『黑S夜幕裏的白S星辰』
《安達與島村》 · 入間人間 · 2122 字

基於各種原因的意思就是一件事背後有各式各樣導致該現象發生的成因,而這個各式各樣又可以解釋成是五花八門的各種因素導致安達心情七上八下地被我抓着右腳十全十美。什麼十全十美啊?
無止盡的蟬鳴聲宛如噴泉,不斷由下往上噴湧而出。放在櫃子上的時鐘指針聲響聽來格外清晰。連在房間裏飛舞的細小灰塵都變得特別顯眼。
明明五感都變得敏銳無比,卻只有腦袋裏面朦朧不清。
我本來要跟來我家討論旅行計劃的安達談正事,然而我實在想不起來怎麼會演變成現在這種情況。或許是這種熱到彷彿被名爲夏天的氣泡包覆着的天氣作祟,害我的常識也跟着被熱出了脫水症狀。
順帶一提,我們現在在玩的是「親嘴巴以外的地方看誰能讓對方臉紅的遊戲」。哪一邊比較能讓對方臉紅就算誰贏。親一般不會去親的地方分數也會比較高。誰的臉比較紅跟哪個地方分數比較高,都是依據我們個人的主觀判斷。目前是我大獲全勝。
只是贏家能得到的,頂多就是熱到快要窒息的感覺吧。
我在近距離下凝視着安達的右腳,思考接下來該換親哪裏。安達現在已經連腳底都紅通通的了。平常很難有機會仔細觀察別人的腳底,看得我很好奇安達是不是每次跟我見面的時候,腳底都這麼紅。我用手指戳了戳跟安達的身材一樣纖瘦標緻的腳趾,她的大腿根部就跟着彈了一下。

看到她這麼敏感的反應,我才終於開始覺得自己好像在做什麼兒童不宜的事情。
「安達妳覺得呢?」
「呃呃咦?覺得什麼?」
安達的耳朵紅得像鮮紅色的蝴蝶翅膀,反而很有藝術美感,啊,親耳朵應該也不錯?可是耳朵算一般很少去親的地方嗎?
我們沒有清楚規定哪裏是不是一般人常親的部位,所以這個遊戲的規則本身就不夠嚴謹。不過「遊戲」本來就是好玩就好,規則不嚴謹也沒關係。而且如果是不夠嚴謹會更有趣,那就應該積極採納更能增添樂趣的方法。
這個遊戲的確很好玩……不,要說好玩好像也不太對,應該說很容易玩得太投入。碰觸安達這個行爲,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在我心裏佔有重大地位的呢?
明明長時間把內心的慌張寫在臉上應該會讓顏面神經很疲勞,安達的表情卻仍然在不斷變化。她說不定是平常沒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會儲存能量,纔有辦法撐這麼久。
「嗯~」
「嗯、嗯、嗯~?」
「安達期待這趟旅行嗎?」
「宇螢?」
安達軟趴趴的語氣,讓我想起高中時期的她。
「應……應該……很期待吧。」
「咦?呃…………咦?」
成年以後變得比較穩重的安達在我們近距離接觸的時候,還是會顯露出她以前容易不知所措的模樣,也算是她的一種美德……美德?不對,不需要用到這麼艱深的詞來形容。只要用「可愛」這個簡單的詞彙來形容就好。
安達跟過往的回憶──我的雙眼因爲試圖同時把兩者看進眼裏而失焦,導致我眼前出現好幾個安達。
「沒事……」
這幅景色不至於遠到我無法在沙灘上欣賞,可是也遠得我無法用遊的靠近它。
其實我不知道。而且,要是我猜得出她在想什麼,就不好玩了。安達很驚慌地捂住自己像是流着通紅愛意的臉頰,看起來好像也不太希望自己的心思全被我看透。
「我也很期待跟安達一起旅行。嗯,我特別喜歡『旅行』這個詞。」
彷彿刨冰在我們互相對望的這段時間當中融化成水,與糖漿合而爲一──
安達帶給我這種印象的一句話,逐漸沒入糖水交融的水底。
「真的嗎?妳真的知道我想說什麼?」
安達對仍然緊抓着她的右腳,卻又僵着不動的我困惑不已。她大概想也想不到煽情的情境跟感傷的情緒會撐着同一支傘吧。
「我大概知道安達想要說什麼。」
哈哈哈哈哈哈。
我朝着分裂成好幾個人的安達飄忽不定的頭伸出手。
安達像是溺水的人在努力想呼吸到空氣一樣抬起下巴,竭盡全力地開口回答我的提問。看來二樓的空氣對安達來說太稀薄了。我盯着她的下脣跟不時會瞥見的舌尖,說:
我聽到安達叫我的名字,就很有精神地回應她。雖然一下平靜、一下很有精神會顯得怪里怪氣,總之先全部當作是夏天害的吧。偶爾出現容易讓人腦袋短路的夏天也不算怪事。同理,即使每一年夏天都存在着近乎如出一轍的蟬鳴跟炎熱,卻也其實每年都會嶄露不同的面貌。就算我每一年都是跟同一個人在同一段時間兩個人一起享受夏天,也依然如此。
「祝妳幸福。」
那些「往事」跟現在的我之間,已經存在着一段遙不可及的距離。
兩人已經是儘自己的全力踏出腳步,就可能會成爲一趟旅行的年紀了。
我的記憶有如看準了蟬鳴稍稍遠去的瞬間,在腦海裏掀起一陣浪濤。波浪又高又強,感覺不只是我的腳踝,是膝蓋以下都要被沖走了。被海水弄溼的雙腳冷得我渾身發抖,同時,我也眯細雙眼,凝視起眼前這片大海。遙遠的白色星辰照亮了夜晚的海面,以及海面上那些年復一年的夏日回憶。
「那當然。」
「島……島村?」
「有……我是島村。」
「那個,島村,現在更重要的是……」
希望現在這幅景色,到了未來也能成爲那片大海的一部分。
安達與島村,二十二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