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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路口

《合法單向通行》 · anna · 9638 字

「你想要讓我怎麼評價你?」

「別評價了,我現在難受的要死。」

我側躺在牀上,整個身子都蜷縮在厚被窩裏;雖然這樣,還是感覺身上陣陣發冷。

難受啊……

「行,我待會幫你去請假。要下課後給你帶點什麼嗎?」

「算了……你過來一趟多麻煩,還是留着時間多學習吧。」

「這句話從別人口中說出來,總感覺壓力很大啊。」

這樣說着,電話那邊的雲煥輕聲笑了一下。

「行了,你休息吧。」

「謝了。」

真是可靠到讓人心慌啊。我這樣想着,嘆了口氣,在牀上翻了個身。

啊,這邊的牀沒有睡到過,好涼。

我閉上眼,即使靠在枕頭邊,依舊感覺腦袋沉得像是秤砣一樣;身體發熱,但同時又在出汗,相當糟糕的感覺。

想要聚起思緒,但又無時無刻不在分散開來;我呆呆地望着被子上的花紋,耳邊響起了雛梅的叫聲。

「喵~」

「你最好離遠點哦?感冒挺不好受的……」

臉頰上傳來柔軟的觸感,而後是脖子邊上毛茸茸的感覺;雛梅的圓腦袋出現在我的視線裏。

「乖。」

她稍稍地離開了些,而後在我的牀頭蜷縮起來,打了個哈欠;就在我伸出手就能碰到的地方,不遠也不近。

正當我數着她純銀色毛髮有幾根的時候,手機那邊又傳來了聲音;我看了看打來的人,又疲憊地放了下去,按下免提。

我抬起頭。

我本來只是隨口叫了一聲……但是這確實是事實;那個美得讓人無法相信的女孩,此刻正坐在我的牀頭。

「項目上午就結束了啦,下午就沒事了。」

……

但,是這樣嗎?

我點開和陸硯棠的聊天框,開始打字。

車燈有些刺眼,鳴笛聲過於吵鬧。

「如果我感冒了,學長會照顧我嗎?」

虛幻世界的我,好像只是依舊這樣看着一切,看着……某個被雨水浸透的午後。

我到底是站在高樓頂,還是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央?

嗯,不過上面的呆唯還是一如既往的可愛;小鹿唯獨在對作品的挑選上十分精明,甲鐵城這種應該入不了她的法眼吧。

……

「……陸硯棠?」

「我煮了些粥,您要喝嗎?」

雖然現在感冒的味蕾嘗不出太多的味道,但是入口的感覺很溫和,鹹淡也恰到好處。我又嚐了一勺。

女孩依舊坐在一旁,輕聲問道:

這種時候,就會感覺到獨居的不好啊。

陸硯棠歪歪腦袋,說道:

安靜到可以聽到來自自己身上的各種聲音。

我將來到嘴邊的話語嚥了下去。

自搬家那天貼在牆上的海報,不知什麼時候邊角已經有些泛黃,髮捲。

不過,因爲在天台吹了太久的風感冒,這種理由確實和小孩子差不多啊……

她的笑容柔軟,星星一般的雙眸眼中倒映出了我有些狼狽的模樣;雛梅坐在她的膝頭,舔着我的手背。

這姑娘的廚藝什麼時候這樣好了?

我接過她遞來的水杯喝了一口。是帶着些許橘子味道的溫水,剛剛好。

現在再問她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應該也沒什麼意義吧。

「沒有多久,學長。你可以再睡一會哦?」

我:今天有點感冒,你今天下午最好不要來,我怕傳染給你。

小鹿的聲音聽上去有些不安。

有什麼溼潤的東西在觸碰。

「我睡了多久——」

「學長,覺得餓嗎?」

「所以,對我來說,也是一樣的。」

「莫西莫西?聽說你感冒了?」

陸硯棠呵呵一笑,站起身;她好像還穿着一件相當眼熟的圍裙——這不是我的圍裙嗎!

她看上去一臉期待的樣子,我也不好拒絕啊。

「我給您端進來哦。」

沒辦法,病人就是這樣吧。不過,爲啥你看上去好像很開興的樣子?

想起上次,我第一次教她做菜的時候,連怎麼握菜刀都握不明白,還搞錯了味精和白糖;現在的她,居然已經可以做出讓病人都難以挑剔的粥了。

頭依舊沉重,房間好像稍稍暗了下來。

「……哦,很不錯啊。」

我盯着和她的聊天記錄看了幾秒,而後把手機往旁邊一放,抬頭望向天花板。

「知道啦,你是我老媽嗎……」

「嗯,我在。」

「來,學長張嘴?」

「……啊。」

我翻過身去。

輕柔地,她將手放在了我的手上,相互重疊;我可以感覺到她的溫度,溫暖,但又不會熱到難以忍受。

「算了,我怕傳染給你。而且我也沒啥需要的。」

「真倒黴耶。」

「……要按時喫藥哦?」

我掛斷電話,稍稍舒了口氣。鹿銜枝這傢伙,到底把我當作什麼了,小孩子嗎?

我突然想起;在一個真實的世界裏,我遇到了一個美得讓人無法相信的女孩。

……啊,桌子上的水口鉗好像崩了一個邊。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啊……之後又要換一把新的了。

下一個瞬間,又感覺現在房間裏特別的安靜。

消息發出去後,沒有第一時間收到回覆;我聽她說上課的時候都開飛行模式,真是個認真的傢伙。

「喂?」

「呵呵。今天的學長好乖。」

「我真的會傳染給你的。」

……這丫頭。

……

「是啊。」

「沒事。你是會長吧?應該挺忙的吧?」

「還好吧?需要我幫你買藥嗎?我們學院今天有運動會,還挺空的。」

總之,這樣就可以了吧。

「有一點。」

對了,需要和她說一聲。

「要。」

陽光從窗的那邊灑進來,將房間的一半染成了淡金色;天花板上的條紋安安穩穩,卻不知怎麼的,讓我有些頭暈目眩。

我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眼皮很沉重。眼前從昏暗逐漸亮起,只是腦中的睡意依舊沉鬱。

太安靜了。

「那還用說。」

短暫的離開後,她端着木托盤走了進來;除了煮的的很爛糊的肉絲粥以外,還有抹着黃油冒着熱氣的吐司麪包和小份的蘋果丁。

啊——

手中的雨傘不知何時只剩骨架,雨水倒流向灰色的天。

「呵呵,只是一碗粥而已,我也只會這一點啦。」

陸硯棠微微垂下頭,像是要掩飾害羞一樣;我也是現在才發現,她半掩着的左手有剛剛包紮過的痕跡。

「……」

我把喫完的碗放回托盤,而後女孩又滿心歡喜地餵我喫蘋果。雖然說我現在有病人特權,但這種行爲實在有一種說不出的羞恥感。

「學長現在覺得好一些了嗎?」

「…還是稍微有些累,不過比之前好多了。」

把托盤端出去後,陸硯棠又回到我的牀邊輕聲問道。

「我再睡一會吧。」

「呵呵,好哦。」

這樣說着,陸硯棠依舊坐在那看着我,一邊拉起被子。

「需要我爲您唱一首催眠曲嗎?」

「求你別。」

我疲憊地閉上眼,放鬆身子;睡意伴隨着安心感湧上心頭,一下就將我的眼前吞沒。

「睡吧,睡吧。」

回過神時,我已經又站在了那十字路口。

——欸……

很乾淨,一切的東西;沒有粘膩的觸感,皮膚上傳來的是被雨水洗滌的清爽;馬路如鏡子一般,映照着我的面孔。

在更遠處的地方,我終於看清那裏的樣子。那好像是一個會場,一個體育館……音樂廳。

我可以感覺到那裏人山人海,但這裏空無一人;有旋律從那裏傳來,但雨中只剩寂靜。

我沿着前方,走了很遠。

記得前兩天家裏寄來的鴨子還放冷藏櫃在下面——啊,有了。

砂鍋裏咕嚕咕嚕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催眠,雛梅則在一旁盯着出氣口上冒出的蒸汽柱;我摘下圍裙,洗完手後回到房間。

我說不出話。

「好多了。」

趁着等待的時間,我取出老家自己做的筍尖洗乾淨後泡水,老火腿切片倒入鍋中。

房間裏很安靜,像是沉在書桌上的淡淡香薰;從外面照進來的昏黃街燈,驅走了青鐵色的暮色。

少女點點頭,一邊把手放在胸口,視線挪向一旁。

猶豫之後,我輕輕地觸碰了她的臉頰。

下午四點的屋子靜悄悄的,那架鋼琴依舊靜靜地立在客廳的一角。

「……該起牀了哦?」

……其實真正需要休息的是她纔對吧。

「早上好。」

於是,最初的昏暗,而後是味道。

我沒辦法模仿她的生活方式,而平凡的日子對於她來說又有些過於浪費了;或許正因爲我們有如此多的不同,所以彼此之間纔有相同多的不可替代。

……我的燒還沒退嗎?

「……真是的,學長一醒來就欺負我。」

「唔……」

「喵?」

說到底,這裏不是現實。

我總算抽回了手,一邊從牀上站了起來;陸硯棠揉了揉眼睛,連忙坐起身,臉頰紅的像是要滴出血。

和我交往的同時需要兼顧學業和事業,且儘可能在每一項做到最好;被他人視作完美少女的她,實際上也不過是多付出了成倍的努力罷了。

正當我準備收手的時候,陸硯棠突然稍稍動了一下;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直接愣住了。

陸硯棠伸出手,一邊有些幽怨地看着我;我只能同樣伸出手抱住她。

她眨着迷濛的雙眼,往我放在她臉上的手蹭了蹭,有些傻傻地笑着。

不管我怎麼想把手抽回來,她都緊緊地攥着,發出不高興的哼聲

少女側躺在牀的一側,長髮散落;她的眸子閉着,長長的睫毛靠在眼瞼上。

我只能使出殺手鐧,俯下身子,對着她的耳朵放低聲音:

「安靜點。」

「怎麼啦?」

少女微微睜開眼,側過身望向我。

我感覺心裏某種柔軟的東西逐漸升起,佔據了思緒的全部。

陸硯棠還沒有醒,只是現在的她完全躺在了我牀的正中間,窩在被子裏的小臉表情看起來相當放鬆。

「……嗯。」

她現在,在做些什麼夢呢。

我知道這樣不好;對於熟睡的人來說,這種行爲只會惹他們生氣罷了。

柔軟,像是絹絲一般的感覺,帶着牛奶一般的少女溫度;從指腹傳來的彈性,像是在誘惑我做些更加激進的事情。

我不自覺的向她伸出手。

少女猛地哆嗦了一下,一邊睜開眼看向我,口中發出不成聲的可愛呻吟。

「欸……學,長?」

餐桌上放着一大袋東西,裏面裝着感冒藥,各種水果,以及一些看着就高檔的零食,名字都叫不出來的那種。我嘴角抽動了一下,將裏面的東西一樣一樣在櫃子裏放好。

「……?」

具體形容出來就太過羞恥了,所以還是算了吧。總之——

在真正的現實裏,我遇見了一位美得讓人無法相信的女孩。既然她不在這裏,那麼我也不在這裏。

我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來。那溼潤的觸感,好像來自我額頭上那塊依舊溫潤的毛巾。

腦袋裏的昏沉感消去了不少,燒也感覺退的差不多了。我活動了一下手肘,看向一旁。

我拿出鴨子,在流水下衝洗化凍,而後斬作幾大塊;煎鍋中起鍋,待豬油融化下蔥姜八角,稍稍炒出香氣後下鴨子,兩分鐘煎至兩面金黃,倒入白酒炒兩分鐘。

雛梅不知從那裏走了過來,跟在我的身後;我走到廚房,拿出各種食材解凍。

我看了她一會,而後站起身,穿上睡衣外套。

我看着她,伸出手——拉過被子,給她蓋上。

好像過了很久,但空曠的大道彷彿無窮無盡,怎麼也到達不了遠方。

「——?!」

「學長?」

「我的牀睡着怎麼樣?」

「……」

——然後,我想起來了。

她的味道。

「……」

「……嗯……」

這姑娘,爲啥偏偏這個時候開始發起牀氣啊——還是說,她只是在無意識地撒嬌而已?

「……」

「你現在的樣子,有點可愛呢。」

陸硯棠鼻尖微微翕動了一下,而後伸出手攥住了被子,把自己埋了進去;她的臉頰微紅,嘴角也揚起了些許弧度。

只是稍微碰一下的話……應該沒問題吧?

炒好鴨子後,撇去一半的油,倒入砂鍋,再放入陳皮八角;衝入開水至五分之四處,大火煮十分鐘;十分鐘後,撇去浮沫,蓋上蓋子。

陸硯棠輕聲喃喃着什麼,抓着我的手又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我維持着貼着她的臉的姿勢,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對,對不起,我好像睡着了……那個,學長現在覺得還好嗎?」

等到她學會了我的放鬆和懶散,不知道我是否也能得以充盈。

作爲學長,我還真是有些汗顏。

「……我剛纔做了個夢。」

少女微合雙眼,輕聲說道:

「是好的夢?還是噩夢?」

「嗯……好的哦?」

「是什麼?」

「不告訴你。」

陸硯棠有些賭氣地吐了吐舌頭,靠着我站了起來;我拉起她肩上有些滑落的衣角,而女孩也乖乖地任由我擺佈。

「我煮了鴨子,一起喫晚飯嗎?」

「嗯。」

我理好她睡覺時有些皺巴巴的衣服,牽着她的手走到了餐廳。

「學長需要我幫忙嗎?」

「你來幫我煮一下米吧。」

現在的她,即使淘米也做的相當熟練了。我將泡筍乾的水倒掉,而後切斷,放入砂鍋中。

而後,我們坐在餐廳裏,一起看着廚房裏砂鍋頂升起的蒸汽。

「♫~」

陸硯棠倒是沒有表現出厭煩,反而一臉愉快的表情。

「這樣子,就像是我和學長已經在過日子一樣。」

「那怎麼也得大學畢業之後了吧?」

「欸……」

你好像很失落啊。

說着,她拿起另一隻勺子,舀起湯來吹了吹,送到我的嘴邊。

從端碗到擦嘴,完全由陸硯棠一人操辦。老實說,這種程度的膩歪,即使對於我來說也已經到極限了,然而這姑娘不知是破罐子破摔了,還是因爲之前的事提升了閾值,依舊相當來勁。

其實,我並不知道此刻在舌尖打轉的究竟是什麼味道。

她搖了搖頭,環抱着我的手更緊了些,完全沒有要讓我離開的樣子。

等到這孩子總算願意放開我的時候,已經過了快十分鐘了;我端着砂鍋回到餐桌上時,那孩子依舊低着頭。

「好吧。」

陸硯棠輕咬嘴脣,說道:

「洗碗的時候,總是覺得什麼都不用想,只要簡單地做一樣事就行,其實相當的解壓哦?」

理解不能,對於我這個混日子的人來說,洗碗就是純粹的折磨。

當然啦,三年的老鴨子不管怎麼做,燉出來的湯都難喝不了。只是我單純失去了味覺感官的能力。

我在一旁坐下後,她便紅着臉把椅子搬了過來,一邊抓住了我的袖子。

聽到我的話,廚房那頭的陸硯棠剛拿起圍裙,嘴脣上叼着她小小的髮圈,回過頭說道:

「這是好事嗎?」

「你的頭髮也很暖和。」

陸硯棠猶豫了一下,然後極其淑女地對着勺子吹着氣;我看着她那微微翹起的紅潤嘴脣,帶着些許的溼意。

只是最輕的,彷彿沒有一點着力點的觸碰。

「……想要我餵你嗎?」

陸硯棠在我懷裏一動不動,沒有一絲反應。

「是啊。」

沒有第二種選擇,我只能選擇乖乖聽她的話,喝下她遞來的湯。

「要吹吹……」

甜美濃郁到有些顯得過於甜膩的情緒籠罩了這個空間,我只能苦笑了一下,伸出手撫摸着她的頭。而雛莓不知何時也蹲在一旁,無聲地打了個哈欠。

「嗯,很好喝。」

「唔,我記得學長好像很討厭洗碗?」

她低着頭,用海綿擦拭盤子的身姿依舊素雅婷正。

「湯要煮好了哦?」

「這樣哦。」

「學長,張嘴?」

這樣說着的女孩一頭青絲高高挽起,總是穿着素雅長裙的肩上掛着我有些老舊的圍裙;那曾經不沾陽春水的十指,現在也習慣了洗潔精和鋼絲球的觸感。

「所以說,學長可不能剝奪我難得的樂趣哦。」

「真的不用讓我幫忙嗎?」

「嗯……」

「沒,沒……我只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那,那個!不可以看我的表情……」

「誒……其實我不在意的……」

「怎麼樣?」

……爲什麼,僅僅只是待在她的身邊,就會感到如此安穩呢。真是不可思議。

陸硯棠的感性一向很奇怪,但現在,我感覺可以理解她的意思。

「誒?這個,是誇獎嗎?」

「再不去關火的話,就要燒乾了哦?」

我沉默了一會,說道:

「對不起,是不是有些突然?」

「真正的那個等到病好了再說,現在先用這個代替一下吧?」

熟悉而又不同的沉默籠罩了我們兩個;在我單方面不熟悉她的那段時間裏,我們之間的大部分時間都是這樣心照不宣的安寧。

「是有點討厭。」

「呃?」

「……嗯,鹹淡好像,還可以?」

我端起碗,倒過半碗湯,舀起半勺放到少女的嘴邊,另一隻手在下面託着。

陸硯棠把腦袋輕輕靠上了我的肩膀。

「是好事哦。」

「學長的脖子這裏,很暖和呢。」

「——唔~~~」

應該說,在被女友一口一口餵了半小時之後,飯菜的味道已經變成無關緊要的事項了。

少女頓時紅了臉,兩指輕輕捻着我的衣領。我低下頭,輕輕觸碰她的額頭。

「那,我現在去洗碗。學長不可以插手哦?」

然而,即使是這樣的刺激,對於她來說好像都有些過頭了;陸硯棠一下子軟在我的懷中,像是全身都被抽掉了力氣,都不知道感冒的病人究竟是誰了。

「我現在不好給你吹涼。」

「再,一會……」

「呵呵,明明是學長自己燉的湯。」

「我倒是蠻喜歡的哦?」

「小心,有些燙。」

即使害羞到了極點,但是對溫存的渴望卻壓倒了羞恥感。

因此,現在我只能坐在廚房的椅子上,看着我的女朋友幫我洗碗。

「……」

過了一段時間,直到耳邊安靜到只剩水聲和碗碟碰撞的清脆響聲,我慢慢地習慣了這有些非日常的日常氛圍。

然而,只是收拾兩個人用的碟子,並不需要多少時間;只是一眨眼,廚房裏的水流聲便停了下來。

「學長,洗好了哦。」

「哦哦。」

陸硯棠洗好手,脫下身上的圍裙,有些驕傲地向我展示着整潔的水槽和竈臺。

「你的手。」

然而,我只是單純的覺得她這副炫耀勞動成果樣子相當可愛,所以只看着她一人。

「?」

我握住少女伸過來的雙手;握在手中,依舊是細膩的觸感,只是有些許冰涼。

於是,我越發握緊了些。

「欸……學,學長?」

儘管少女的眸子裏滿是迷濛和羞赧,但這裏不能就這樣放開。

想來——往後與我相處的日子裏,這雙手還會做更多的家務,逐漸變得不那麼白皙。

「學長,怎麼了?」

即便她本人或許對這種變化還帶有些許欣慰,但我改變了她的事實不會改變;戀愛,而後交往,走向婚姻,如此順理成章。

我緩緩開口道:

「現在回去有些晚了……今天,你直接住下來怎麼樣?」

「……欸……」

「啊,好的!」

「嗯……有時候會自己吹,有時候是管家的阿姨幫我吹。」

吹風機吹在我握着梳子的手上,大致也有個感覺。但手部和頭皮的溫感略有不同。

「快進來吧,感覺有冷氣灌進來了。」

「覺得燙嗎?」

陸硯棠微眯着眼,回答地很輕,但從口型可以看出她說的話。它的肩膀也像是徹底放鬆下來,靠在了椅背上。

我把手放在了她的肩上。

我的手輕靠在頭皮上,從她身後頭髮的上段開始,將一頭長髮分做幾縷,一縷一縷地分開吹。

我湊到她的耳邊問道。

她時不時地抬起頭看我一眼,然後便飛快的移開視線。

「嗯……嗯……」

「這個溫度怎麼樣?合適嗎?」

「學長,我洗好了……」

「我幫你吹吧,是強制服務。」

我抓着它的下巴,向後仰躺在轉椅上;而後我聽到房間門口傳來輕輕一聲開門聲。

「有點熱。」

幾乎不可聞的低語,沉入女孩帶着水汽的眼眸。

「你在家裏會自己吹頭髮嗎?」

「哦,你還有阿姨啊。」

「不行。」

意識到對方同樣的不從容後,我感覺自己稍稍平靜了一些。

「不疼。」

丫頭乖乖的聽我的話,在我剛纔的椅子上坐下;我繞到她的背後,可以感覺到她的肩膀有些微微的顫抖。

「你來這邊坐着。」

我笑了一下,捧起她帶着水汽的長髮。

女孩的臉一下子紅了;走近了後,我看到她那浴後的細潤臉頰漂亮得彷彿要滴出水來。

我拿出放在抽屜裏的吹風機,將小梳子握在手中。

「是嗎。」

「很舒服。」

「——嗚!」

「……可以,嗎?」

「這應該由我來說吧?」

陸硯棠低着頭走了過來;她穿着芝昕的那件絲絨睡衣,外面披着我的睡袍,頭髮帶着溼氣。

「哦。」

我取過梳子,一邊梳理,一邊吹乾剩下的水分。少女的髮質好到有些不真實,順滑如綢緞的烏絲沒有一處打結,穿過指尖的觸感有如流水。

仔細想想,這好像是相當成人的展開耶?

不出所料,一聽到我的話,這孩子的大腦便一下子宕機了。

從上往下,到中段吹到半乾後,我取過一條小發圈,紮起下面的頭髮,然後捧着她的長髮中段,用我所能的最輕柔的動作甩了一下,集中吹長髮下段。

「嗯。不過今年她好像有點忙。」

女孩點點頭。與其說是乖巧,不如說還是有些拘謹。

吹完了兩側的頭髮,我將風筒舉的遠些,一邊左右搖着吹她的頭頂,以及面前的劉海。

在我目光的注視下,她的臉一點一點變紅,嘴脣微微的顫抖着。

儘管如此,她依舊沒有移開視線,也沒有抽回放在我手心的手,反而緩緩地張開手掌,穿入我的十指,緊緊扣上。

啊,又冒蒸汽了。

用毛巾擦試過身體後,我穿着寬鬆的睡衣半躺在牀上,心不在焉地看着雛梅隔着玻璃用爪子嘗試夠櫃子裏的模型。

陸硯棠像是要點點頭,但她的頭髮還留在我的手中,所以只是眨了眨眼。

於是,我的女友要在家裏留宿一夜了。

「痛嗎?」

我把暖空調設低兩度,起身坐到了椅子上,把雛梅抱在了懷裏;小傢伙叫了一聲,眼睛依舊望着玻璃櫃。

女孩愣了一下,而後稍稍放鬆了身子;我們相對無言了幾秒,而後由我打破沉默。

雛梅輕聲叫了一聲,從我懷中跳了出去,蹭着門縫便出去了;我忍不住笑了。

首先調到暖風檔,用空出的手輕輕托起她的長髮;慢慢抬起,讓髮絲自己掉落下來,我保持着合適的距離,對着落下的髮絲左右搖着吹。

吹完後邊,我開始吹她頭頂兩側的頭髮,一邊吹一邊用梳子理,吹風機也搖的頻繁些。

「……」

「欸?啊——」

陸硯棠的頭髮濃密,吹着會有些久。嗅着我聞慣了洗髮露的花香,以及髮絲被吹乾後自然的溫暖味道,我的心中莫名升起一種成就感。

「吹好啦。」

我關掉吹風機。

陸硯棠睜開眼,還保持着之前放鬆的姿勢。她的髮絲蓬鬆地垂下,劉海微卷着;她輕撫肩上和落在胸前的長髮,臉上露出淡淡的笑。

「沒有弄疼你吧?」

「嗯。」

而後,她伸出雙手,一邊發出和她的長髮一般柔軟的撒嬌語氣。

「抱抱。」

「好好。」

我像是抱住一隻暹羅貓一般,將她擁入懷中;一時的沒有站穩,我們一起倒在牀上,柔軟的牀墊像棉花糖一般。

「……」

我們相對而視,而後撲哧一笑。女孩靠了上來,極輕地咬着我的脖子。

「怎麼啦?」

「沒什麼,呵呵。」

我看了看脖頸上留下的痕跡,總覺得有種色情的感覺;然而陸硯棠的眸子又是無比的清澈,全是純粹的歡喜與幸福。

「想要咬學長的臉……」

「這個還是算了吧。」

我伸出手,脫去她的睡袍;我心愛的少女則臉紅着,靠在枕頭上,像是在等待着什麼。

「我關燈了。」

我苦笑着舉起手錶示投降,而後將她拉入懷中;她少見地依舊鬧着變扭,臉頰微微鼓着。

有那麼一瞬間,我還以爲自己聽錯了……這孩子說的是中文嗎?

「忘了?我可以看穿別人的情感。」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學長,好夢。」

「啊,但是芝昕可以哦?」

——雖然這孩子有些過於好懂,所以用不上就是了。

「有多特殊?」

「嗯。」

陸硯棠微微睜大了眼眸,像是在等待這個問題的答案。

「呵呵,祕密。」

「對於學長來說,我是特殊的嗎?」

「……」

「那麼,我們睡了吧。」

「……呵呵~小名也可以吧?」

黑髮的少女微微眯起眼;背對着窗外的冷淡星芒,她的笑容添上了幾分妖媚和危險氣息。

現在——我閉上眼,嗅着來自她髮絲間的香味。

「不,我不會出軌的啦。」

所以,至少現在,就讓我們暫時按照我們自己的節奏;即使稍微慢悠悠一點,也沒有關係吧。

「這樣,感覺到溫度了嗎?」

陸硯棠像小女孩一樣笑着,翻過身坐在了我的身上。

「欸?」

「真的?」

「……明明最近,學長就和一個女生經常在一起?」

我們緊緊環抱。

對於我和陸硯棠來說——這一定是最好。

雖然事後一定會害羞到說不出話,這女孩唯獨在這種時候十分積極,就像是被什麼推着一般。

「我所能擁有的一切,予取予求。」

「我也沒有除了你以外的對象啊。」

「糖糖?」

「稍微有點。」

「學長的身子,好暖和。」

與其說是冷,不如說是疲憊吧。看來感冒帶來的後遺症尚未完全退卻。

正想着,一雙手環過了我的腰,而後是如軟玉般的溫存;稍稍適應了黑暗的雙眼可以稍稍看到靠在胸口少女的羞怯笑容,以及她星眸中的沉重甜美。

她最後問道:

陸硯棠直直地望着,我的身影倒映在她的眼眸中;倒影中的我看起來是如此的平和,就像是什麼都沒有在想一般。

「你有什麼煩惱嗎?」

……真是危險啊。

燈光熄滅,沉入柔軟和低沉呼吸的海洋;黑暗中我們牽起手,直到彼此的味道相融,難以再區分。

算啦,這都是不重要的事情。

「學長也是,像這樣叫我的名字,只能是我哦?」

「我不會出軌的。」

銀色流轉於她散落牀上的長髮;街燈的微弱昏黃在她的鼻尖勾出極淡的弧線,女孩的嘴角慢慢地化開。

兩種心跳聲從躍動慢慢變作相近的頻率;我感覺她將額頭抵在我的胸口,喃喃細語如息如蘭。

「學長覺得冷嗎?」

「說不定我現在還有些熱度呢?」

「……」

爲啥這孩子總是覺得我會變心啦。

「啊,嗯。」

「爲啥這裏會出現那傢伙的名字?」

我伸出手,藉着月光撫摸她的臉龐。

「學長,現在可以叫一叫我的名字嗎?」

「當然了。」

「出軌之後……我也得是學長的最優先。」

陸硯棠依舊在,她就在這裏,此刻,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

「嗯。」

終於旅遊回來了,發一下這幾天飛機上抽空碼的字。

碎碎念:最近爽收了好多小紅點,豪爽。雖然這本書最開始也只是我寫給自己的作品,若能讓多一個人看的時候感到開心,那便是最大的價值了。

錯別字我重看的時候儘量改一改,但節奏方面什麼的我自己就很難把控了;第一遍閱讀時產生的感受,是隻屬於讀者的珍貴寶物。

所以,如果您有任何的意見,一定要告訴我哦;反正懶狗作者有大把的容錯去改(

就這樣,用一首來自 BENEE 的 Beach Boy 迎接日落吧,雖然作者這邊天天是陰天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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