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合法入侵民宅？

當鬧鐘響起，我慢吞吞地從牀上坐起時，一時間有些忘記了現在還是下午。

「三點十一分……哦。」

我揉了揉眼，望向靠着窗的一側大落地窗；偏斜的陽光蒙在遠處的高樓間，看起來有些朦朧。

午睡後醒來的那幾分鐘，人總會先一陣迷茫，而後感到無以言喻，不知從何而起的孤獨。

一般來說，這種感覺會在你睜開眼看到第一個活着的生命後消失；而對我這種獨居人士來說，桌上擺着的模型可以起到類似的作用。

我起身坐到桌前，看着桌上擺着的，花了一整晚奮戰的純白色人偶。

「小〇糊果然還是得滲線纔好看，簡單又出效果。什麼噴色筆塗，都是多此一舉。」

在支架上擺好一個姿勢後，我用手機從不同角度拍了幾張，然後再擺。大概有那麼十幾分鍾裏，我一直在重複以上操作。

最後，在拍夠了照片後，我把模型從桌上移開，送入了牆角邊的玻璃櫃子中。

「得換個更大點的櫃子了。」

我看了看已經塞得滿滿當當的手辦櫃，同時感到了滿足與頭疼。從上到下，從小型的機娘手辦，HG和RG的〇達，再到MG的幾個櫃霸，鐵飛機，MR和MB，最後是變形〇剛。

我記得雲煥有吐槽過我玩的不僅多還雜，但他不知道我還在衣櫥裏藏了幾條腰帶。

「算了，再塞塞還有空間，實在不行擺到外面來。」

在長達幾秒鐘的思想鬥爭後，我被名爲懶惰的惡魔戰勝了，選擇直接忽視已經沒有剩餘空間的展示櫃，徑直走到廚房去倒了杯水喝。

涼水下肚，有些僵硬的神經此刻也緩了過來。我放下玻璃杯，開始思考怎麼度過這無聊的下午。

去跑步？騎車？打羽毛球？可現在球漲價，場館費漲價，也不見得能約到人。

餘光瞥見客廳角落的箱子。走上前去，裏面是我之前買的air2，還靜靜躺在裏面。

「好像蠻久沒玩無人機了。」

我取出三塊電池看了一眼，沒想到之前是充滿的，現在掉了點電，但也能玩；往窗外望去，今天的風也不算大。

好，那就去那個地方吧。

湖花園裏是一條一條交錯的單車道，沿路的高大槭樹連成片，將一座座獨棟別墅分隔開來。

因此，我沒有多作停留，而是選擇提着包穿過旁邊的一座橫跨之江的石橋。

自落座以來一直保持着全城最高單位地價，且在目前較低迷的高端地產行業大環境下依舊保持着不低的升值速度——

「那就當是我變的戲法吧。」

儘管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但我依舊覺得，這是最理想的非日常風景。一個人在地上站的太久，看多了腳下的礫石，哪怕是四周的綠植也很難放入眼中，遑論更遠的單調藍色。

從向上的坂道吹落的黃葉一瞬間蓋住了路邊的木牌，然後落在了光隙之中；這裏很安靜，比我住的老小區更安靜幾分，我卻感到沒由來的煩躁。

那聲音帶着梅子的微甜，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我抬起頭，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女孩微笑一下，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向我點了點頭，然後徑直回了屋子；我走到庭院中央，撿起地上的無人機，換了塊電池，然後回到石椅旁，操縱無人機再次起飛。

到了橋對面後，行人便減少了許多，也不怎麼聽得見汽車的聲音了。再往前一百多米後，取而代之的是一處崗哨，一望無際的綠植，以及遠處的無數別墅羣。

我做出一副淡然隨和的樣子，右手往一旁的驗證機器屏幕上劃了一下，門開了。直到我走過槭樹成蔭的轉角，才感覺身後的視線消失了。

她含着淡淡的微笑，說道。

從空中看到的我是如此的細小，和我旁邊的宅子一樣難以尋找；反倒是平日裏一直遠在天邊，此刻偶然略入眼中的紅隼，讓視線跟隨着它的飛羽，卻能看的真切。

但另一方面，這裏也是我找到的，最適合放飛無人機的地方。一是人少，二是夠空曠。

看到我走過來後，崗哨的保安向我點了點頭，而後走了過來。

我輕輕推開大門，而後小心合上。

強行改變思維，這種能力說來簡單，實際上非常危險，一旦濫用所能造成的後果可能不亞於時間暫停。在把它實際用於他人身上前，我用自己做了不知多少次實驗。

我聳了聳肩。

所謂的機密，其實不過是我詭異能力的另一部分；其大致的效果是讓視線所及之處的電子設備失效，對接觸到的設備作一定程度上的操縱。

而後，沿着人行道穿過青石路鋪就的小巷，穿過有高大柏樹的舊馬路，便到了貫穿整座新城的之江環路邊。

保安眼睛一下不眨，而後站到一旁，行了個禮。

我住的房子，也算是在城中村，平時相當安靜，但隔了兩條馬路便是鬧市區。

我來這裏飛無人機飛過好多次了，每次都是「借用」這個宅子；不僅場地大，而且一直沒什麼人住，簡直是理想的場所。

在一路上途經的無數豪宅中，這裏的庭院是最大的；儘管四周同樣錯落栽着海棠樹，但相離很遠；我向宅子裏望了一眼，看不真切，但不像是有人。

我坐在椅子上，感覺風微微吹動我的頭髮，而心則是一同飛到了天上。

「先復健一下吧。」

「您每次都這麼說呢。」

「哈撒寧來，還以爲一年機齡的無炸機記錄要敗在今天了。」

靠向庭院一側的落地窗，此時亮起了從屋內透出的燈光。

我讓保安覺得我是他的業主，他便這樣認爲了，儘管他的記憶中應該是沒有我的。

「是啊，但你說的好像我經常來一樣。」

我爸好像是這樣對我吹水的，但我沒仔細聽，只能說大概是這麼回事。

一般來說，這種地方就算過上兩百年都和我搭不上關係，更不應該搭上關係；比如我知道一戶住在這裏的人家，家裏是開公司的，一天的資金流就相當於一百個普通家庭一年的資產收入，而我去盒馬買袋羊排都得挑挑揀揀半天。

「呵呵，我不過是想着差不多有一段時間沒有見到您了。今天您也擅自闖進來了吧？」

湖花園的安保是認人的，據我所知是這樣。

「沒事。」

這裏是新城十年前開發出來的環新區別墅小區，之江湖花園。

只是想一想這樣龐大的金錢壓在身上的感覺，便好像要窒息了。

Por Una Cabeza（一步之遙）

我悠悠地轉過幾個拐角，在一棟房子面前停下了腳步；面前的大門緊閉着，聽不到裏面住戶的聲音。我伸出右手，放在鐵門上；門開了。

「下午好，您今天也來了嗎？」

「抱歉，姜先生，我的失職。」

女孩大概十九二十歲的樣子，一身淺素色的長裙，提着一隻米色的皮質小提包；烏黑的直髮幾近及腰，細密的劉海下，灰色眸子裏倒映着我的身影。

我在庭院一旁的石椅上坐下，將箱子放在桌上打開；我將機翼裝上機身，手機連上遙控器，然後啓動了無人機。

「這位先生，請問您是訪客嗎？」

確認了周圍沒有遮擋的大樹後，我讓無人機往上爬升了一百一十米；調整鏡頭角度後，整個湖花園便在眼前。

在那之後，我對自己做了思維暗示，爲這個能力附加了一條額外指令：一旦超過半個小時，所有通過能力施加的暗示就會消失，連關於我的記憶一起忘掉。

一棟棟別墅如細小的方塊，錯落分佈在槭樹的海中，每當風吹過便激起細小的波浪；遠處，之江閃着粼粼的波，將落的夕陽在樓與樓之間融化作拉長的橘黃色。

這一圈我沒有飛的很快，操控着避開橫生的樹枝。中途有隻白頭翁飛出來，差點撞上前半葉機翼，嚇得我馬上往後拉了一下。

「你不生氣吧？」

「不過，說實話，我現在還是不懂您是怎麼做到的。這棟房子四周都有警報系統，大門在我來之前也是關着的。就好像是變魔術一樣。」

「待會回去的時候，只能再對那個大叔用一次洗腦了。」

「當然不會了。」

「那有些不夠禮貌了。畢竟，我只是有點好奇。」

我微微眯起眼，直視他的眼睛，而後微笑道：

「但你也沒有認真問過，不然我就會多透露一點了。」

遠遠望去，江邊視野很寬廣，沒有太多的高樓阻擋，但時有人經過，或騎着自行車，或三兩踱步，一邊談笑着；另一方面，馬路上的車流也很多。

「不，我就住這。」

……還好，至少成功了。

大概是我本能地覺得，我不適合出現在這裏吧。

我有次讓飛到江面上後，突然吹過一陣大風，然後就開始飛速掉電，差一點就沒有收回來。

我把無人機裝回盒子中，提着出了門。

我讓無人機懸浮在頭頂三米的位置，一邊跟在它的身後，繞着宅子飛行一圈。

我當然不是這裏的業主，剛纔的算是我的一個小戲法，將一個概念強行灌輸進另一個人的腦子。

那邊的大門，在打開後又關上了。一位女孩向這邊遠遠地望了一下，招了招手，然後徑直走了過來。

僅從字面意義上來看，同樣是一項很沒道理的荒唐魔術。

我按下自動返航，把遙控器放在一邊，看着無人機從天邊的那個黑點逐漸變大。此時，風摩挲着頭頂枝葉的沙沙聲中，傳來了吱呀的金屬軸承的聲音。我感覺有些渴，一邊看着無人機在庭院中緩緩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