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戀Q
《合法單向通行》 · anna · 1.3萬 字
早晨,酣睡的人從夢中甦醒。
對我來說,身體常常會先於意識一步;也就是所謂的醒的慢。
只是今日,好像有些不同……
比起理性,首先填滿感官的,是一種令人安心的觸感?
如果用語言形容此刻,那就是溫暖,柔軟,以及帶點重量的感覺。
還帶着睡意的人,會不自覺地渴望着手中可以抓住的東西,因此我下意識地抱緊了懷中的抱枕。
......抱枕?
我睜開眼,看到某位少女正伸出雙臂抱着我的脖子。
「呼……」
愣了三秒後,我閉上眼,伸手撫了一下女孩散亂的長髮。
「唔。」
而後,靠在我胸口的芝昕好像感覺到什麼似的,用臉微微蹭了蹭,嘴角鬆弛。
真可愛,像是松鼠一樣。
人從無夢的睡眠中醒來的那一瞬間,內心沒有任何設防,因此最爲敏感。
而此刻,感覺着懷抱中第二個人的溫度和柔軟,我的內心感到一陣安逸。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了,當距離上次享受這種安心感,已經過去塊一個月了。
對了,這孩子要在這裏住上七天。
我任由自己享受了十秒鐘這種美妙的感覺,然後小心地把少女的手臂挪開。
「唔......」
芝昕睜開朦朧的睡眼,望了望我;她的小嘴癟着,好似在表達什麼不滿。
再次打開鍋蓋後,開大火將面水蒸乾,然後用油從鍋壁上淋下去,煎上一分鐘,撒上芝麻和蔥末,出鍋。
「......你的錯覺。」
「我想要金針菇。」
「我不能跟着去嗎?我現在也是畢業生欸。」
每次看着這孩子狼吞虎嚥地喫東西,總會有種不可思議的療愈感。
「好吧,我幫你找找還有沒有。」
掛斷了電話後,我把手機放到了外面餐廳的桌子上。
我舒了口氣,一邊把設了免提的手機放在桌子上,拿出放在冷藏格里的煎包,放在室溫下解凍。
開火,煎鍋加熱幾秒後,用刷子刷上一遍油,放入煎包,煎半分鐘後倒入澱粉水,蓋上蓋子燜一會。
「不是,我是機器人。」
不過,現在也不用她上早八,能多睡點就多睡點吧。
「回。」
「哥哥,你不喫東西看着我做什麼?」
我輕悄悄地走出了房間。
拂面而來的風中帶着點檸檬味。是樓上的誰在喫早餐嗎?
「額,對,對啊,怎麼突然說這個?」
等待煎包解凍稍許後,我取了一些麪粉放入水中,攪作澱粉水後放在一旁。
該怎麼說呢,有點像是看着兔子啃生菜葉,或者是蜜袋鼯喫洋辣罐的感覺。
「我去做早飯,你再睡會吧。」
「她們是不是覺得你像小動物?比如倉鼠之類的?」
「你要榨菜過粥嗎?」
「放心吧,我已經和洛老師說好了,上午九點我們去那邊。」
「喂,肯定是這樣吧!你的眼神在躲閃欸!」
等待的時間裏,我取出兩支小蔥切作蔥末,然後在老家寄來的罐子中取了點芝麻,洗淨。
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女孩突然眯起了眼看向我。
丫頭也不顧燙,直接塞了只煎包到嘴裏,然後端着盤子出去了。
「那,哥哥你中午回家嗎?」
「唔,好吧,那我就留在家裏玩異度〇刃吧。」
也就是說,姜芝昕提供的情緒價值等於家養小寵物?
同時,她喫的還是你做的飯菜,因此還會再加上一種滿足感;有點像是看着布偶貓舔着你手上的貓條一般,讓人心裏癢癢的。
回過頭,芝昕正穿着單薄的睡衣,揉着眼睛走進了廚房,看到盤子裏的煎包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女孩看上去像是下意識地應了一聲,而後抓住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球。
我微笑了一下,拿過餐巾紙給她擦了擦嘴。
恰好,有人在這時打來了電話;鈴聲在空蕩的屋子裏顯得有些過於響亮,我馬上接通了電話。
我走到餐桌前,把小的那碗粥放在了妹妹面前。
我從櫃子裏拿出兩包金針菇,坐下後甩了一包給芝昕。
「唔唔。」
「嗚啊,好餓......」
作爲兄妹,我們連口味都差不多。
「嗯?我怎麼覺得,你是在說什麼不好的話?你是不是又想說我很幼稚?」
妹妹喝了口粥,眨眨眼。
「我們今天要去看的那個老師已經去另一所高中當領導了,你去了一個人都不認識,也沒意思。」
我不由得眯起了眼。
「嗯......」
「今天上午我要和小鹿傻獾他們去看老師,你一個人看家可以嗎?」
十月的早晨,空氣如水晶般透明澄澈。我用吸滿涼水的毛巾拍在臉上,擦了一下,然後擰乾。
「嗯......」
「喂喂,是傻鴿嗎?」
我簡單刷了一下煎鍋後,打開了砂鍋的蓋子,這裏面是提前熬好的小米粥。
芝昕點點頭,繼續大口喝着粥。
「傻鴿,你沒忘記我們今天要去見洛老師吧?」
從小到大,有許多人誇過她可愛,但唯獨我每次這樣說,她都像是不習慣的樣子。
這孩子從之前起,早上就起不來;本以爲到大學裏會改善一些,現在看來是我想多了。
在塞下第四個煎包後,芝昕端起了碗。我放下筷子,慢慢說道:
「洗漱了嗎?」
「倒是不會說到這麼具體啦,所以你......」
「幫我端出去吧。」
「那沒事了,到時候見。」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在那邊的學校裏,是不是有很多人說過你很可愛?」
我低下頭,輕聲說道:
「喂?」
「唔哦,還是你靠譜。雲煥他知道了嗎?」
小鹿活潑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來。
我來到廚房,打開冰箱門,準備看看該做點什麼。
「我給他發消息了。」
女孩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我瞟了一眼一半睡意一半餓意的少女。
我夾起煎包,咬了一口,說道:
女孩抬起頭,略帶迷惑地看向我;她的嘴角還沾着一粒米水。
餐桌上依舊吵吵鬧鬧,一如往常。
喫好早飯後,我簡單地整理了一下,提着小包開了門,回頭說道:
「你一個人要記得看好門哦?」
「知道啦~」
芝昕躺在沙發上,一邊喫着棒棒糖,一邊玩着我的紅藍機。
出於擔心,我又多說了一句。
「我應該會回來做飯。要是我回來晚了,你就自己點外賣喫,不用等我。」
「哦。」
「我走啦?」
「去吧去吧。」
我最後看了她一眼,然後輕輕關上門。
我是不是有點太婆媽了?
不知爲何,看到芝昕,我莫名想起了在過去中看到的小陸硯棠,以及小時候的鹿銜枝。
最開始和芝昕在一起的幾年,我基本上還是個自閉人;那個時候的她,其實也不怎麼活潑。
是什麼時候開始,我們可以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話了呢?又是什麼時候開始,我們就像黏在一起般親密無間?
總感覺往事茫茫,已經沒有準確的記憶了。
我邁開腳步。
出了小區後,我騎上自行車,打開導航。
洛老師轉去的富陽私立高中離這裏不遠。
天氣晴朗,陽光灑在手上,驅走些許清早的涼意;二十多分鐘後,我騎到了那所學校邊上。
「......看得出來,這幾年你不僅沒有長進,還猛猛滑坡了。」
可惜在嘟嘟嘟的提示音後,只有循環往復的「你好毒你好毒」,對面的人一直不接。
「倒也沒有……」
「……」
「看來今天我們運氣不好,要不要等一等——」
能讓他都這麼不給面子,也就我們的語文老師做得到了。
我們一起轉過身,一個女人正站在我們身邊,一邊咬着冰棍,手裏還提着一大袋東西。
鹿銜枝撇起眉毛。
儘管小鹿依舊氣呼呼的,但這女人完全不當一回事。
「通宵打遊戲了?」
「是啊,現在不都是這樣。雲仔是不是在家裏待太久了,該出來多走走。」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
「……洛老師?」
女人從口袋中拿出手機,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後把手機放回了口袋,輕飄飄地說了一句:
正想着,洛老師轉頭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說道。
電話自己掛斷後,我無可奈何,只能把手機屏幕給保安看。
「沒電話不讓進。」
畢竟,在高中時,她做了這個女人三年的課代表,對此可謂是輕車熟路。
「我們差點就要曬乾了!」
我嘆了口氣,拍了拍小鹿的肩膀,對他們說道:
我停好了自行車後,跟着他們兩個走向了保安亭。
保安從電腦屏幕前抬起了頭,看了我們一眼,說道:
「不打電話不讓進。」
保安面無表情地低下頭,繼續看他的網劇。
然後,不知從時候,旁邊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哈?」
我把目光從走廊外的操場收回來,隨口回答道:
「那你大學真是白上了。」
「別生氣嘛,你們幾個,這最後不還是放你們進來了?」
「咋滴,你們不是來看爲師的嗎?怎麼見到我都不問個好?」
一旁,鹿銜枝只是嘆了口氣。
「她不接,可能是現在有什麼事吧。我可以給你看我們叮叮的聊天記錄——」
她還算年輕,一雙眼睛微微吊起,看起來有種與本人氣質不符的英氣;洛蘭此刻正一眼無辜地看着我們,說道:
「沒電了,自動關機了。」
在校門口,雲煥和鹿銜枝已經在等着了;看到我緩緩推着車過來後,他們揮了揮手。
「沒事的,這樣那幫老登找我開會,我不就聽不見了嗎?」
長長的走廊上,洛蘭叼着冰棍棒,領着我們走在最前面。
「你們來這麼快啊?」
「不管怎麼說,手機沒電也太誇張了吧,要是有什麼事怎麼辦?」
雲煥打了個哈欠;看他的樣子,大概率是剛剛被小鹿從被窩裏叫起來了。
此刻,我們正站在大太陽下;雖然已經是秋天了,溫度依舊很高。
「你好,我們是洛蘭老師的學生,今天來見她的。」
「你們三個站在這裏幹嘛呢?」
「鹿銜枝同學,你別急。不過曬點太陽而已,你們這個年紀就該多曬點,對身體好。」
「……這麼麻煩啊?消息記錄不行?」
「是啊,我是該學習一下您上班的時候偷溜出去買零食的行爲了。我上了大學都不敢上半節課然後逃掉。」
「是你來太慢了啦。」
「我剛纔給你打電話,你怎麼不接?」
這個人什麼情況?
雖然懶了點,但云煥本質上卻是我們之中最接近乖乖聽話的好學生的一個。
「不過,有個人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沒說話啊,怎麼回事?」
我拿出手機,給老師打了個電話。
「話說,現在高中返個校都這麼嚴格嗎?」
遠遠看過去,這裏倒是和一些比較大的公立高中也沒有什麼區別;但聽說這裏面還有舞蹈房之類的,算是市裏有名的私立高中。
窗子開着,一個保安正坐在裏面,一邊看着電腦,一邊捧着茶杯。雲煥敲了敲窗,對他說道:
我們面面相覷了一陣。眼看着小鹿一副馬上要發作的樣子,還好雲煥馬上把她按住了。
「那你給洛老師打個電話,她說可以,我再給你放行。」
「差不多吧。」
「那我打吧。」
雲煥冷哼一聲。
一旁,小鹿的眉毛已經豎起來了,然而保安完全無視了她的怒視;就連雲煥,也少見地露出了不耐煩的表情。
我們一起向她翻了個白眼,尤其的整齊劃一。
在忍受這個女人離譜之處這方面,她應該是最有發言權的吧。
「我在看風景呢。」
「呵,好看吧?畢竟是有錢人上的私立學校。」
不知爲何,洛蘭露出了一副很激動的表情,開始說起她以前上學時條件有多差,現在的學生又有多不知足。
小鹿和雲煥則在一旁嗯嗯嗯地敷衍着她。
真是熟悉的場景。
不過……
我重新望向遠處。
體育館,跑道,以及琴房隱約傳來的聲音;應該沒有錯。
儘管現在還是假期,但還是比那天我見到的校園要有活力的多,也更真實的多。
沒有想到,原來這裏就是陸硯棠度過了三年時光的校園嗎?
時隔幾年的時光,在現實裏來到了這裏,我的心頭稍稍升騰起了一種錯位感。
當厚重的過去跨越很長的時間來到你的面前,你會下意識地懷疑它的真實性。
不過,現在的我知道,一切已經結束。
「姜歌,在看什麼呢?」
「沒什麼。」
洛老師領着我們上了三樓的一間辦公室,裏面沒有其它人。
「行了,自己找位子坐吧。」
女人一下倒在了自己的椅子上,隨手開了空調,然後把手裏那包零食丟給我們。
「今天我請客。」
不是,你當打發小學生呢?真有人能被幾包薯片收買嗎?
打了個哈欠後,老師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眉頭微微皺起。
我翻了個白眼,結果腦殼上馬上捱了她手指一彈。
或者說,有時候一個人要足夠通透,才能照出別人的模樣。
我接過她遞來的咖啡杯,輕抿了一口。
「就當提前適應吧,以後工作了,就只能靠這一口吊着。」
洛蘭伸出手,彈了彈她的額頭。
說着,她從桌上拿起一盒看起來很高級的東西,遞來給我們。
雲煥把手中的包裝紙揉作一個錫紙球,一邊聳了聳肩。
洛蘭從袋子裏抓了把咖啡豆,倒進研磨機裏,安靜的辦公室裏頓時響起了機器發動聲,豆子被壓碎的聲音,以及油脂溢出的香味。
「雲仔你成績不差,腦子也聰明,但厲害的人哪裏都有;我上學時年級裏一堆天天競賽往外跑,考考全滿分的變態,我從來不看一眼,何必呢。」
「你們要不要?」
哦,這麼大方?對於這個女人來說倒是少見。
「你最好別說,我不爽。」
「看你的口氣,好像不是很滿意?」
小鹿放下咖啡杯,微微撅起嘴。
「我就不問你了。」
「平時不喝咖啡就是這樣,以後多喝就好了。」
「噫,好苦!」
「啥意思,區別對待是吧?」
雲煥倒是不在意,嚼了一塊後又拿一塊。
這大概是洛老師平時藏着不捨得喝,難得纔拿出來一次的好東西吧。
「不加糖不喝。」
「……倒也不是。」
「我不喝不行啊,會困,工作的進度也跟不上。也不能總是用沒精打采的一面對着學生,有損師德。」
「有啥好問的,二十幾歲就有了自己的房子,有可支配資金,現在過的比我還舒坦,我還想請教請教你怎麼躺平呢。」
「我說你太躺平啦,小子。」
「那幹嘛要搞我,我還挺乖的吧?」
洛蘭把杯子塞進鹿銜枝的手中。女孩拿起咖啡杯,苦着臉輕抿了一口,然後馬上又皺起了臉。
「謝謝。」
洛蘭呵呵笑着。
「有苦味......」
「哈......其實我真的不太能欣賞這種味道。」
我和雲煥對視一眼,洛蘭則是滿意地一笑。
老師把研磨好的粉加入粉盒,調整參數。咖啡經過加壓,萃取後,緩緩從出液口流出;洛蘭端起咖啡杯,遞給雲煥。
……這個老師,雖然平時沒個正形,偏偏在這一方面很了不起
「行了,自己找位子坐吧。」
「至於你,鴿仔——」
小鹿也不客氣,直接拿了一塊。不過她喫了一口後,差點就哇地吐了出來。
老師直直地望向我。
從之前開始,這傢伙嗜甜如命;小鹿作爲課代表,口味自然也是隨老師,此刻整個臉都皺起來了。
小鹿馬上搖了搖頭。
「怎麼樣,你們幾個在大學裏過的怎麼樣?幾年沒見了,也不和我說一聲。」
「不是,你啥表情......」
我也掰了一塊,很濃郁,但很香,純度感覺有百分之九十起步。這個味道,難怪她們喫不下去。
「高級巧克力,我以前高中朋友來見我時帶的,給你們喫了。」
「我可以不喝嗎......」
「不加糖?」
「我說實話,到現在我也教了七八年書了,你算是我心目中第二......不對,並列第一難搞的學生,一點上進心都沒有。」
我冷靜地反駁道:
「那就是很普通了。我大學的時候也是,馬馬虎虎的就混過去了。」
「我是沒有理由啊,單純看不過你這個樣子,身上一股老氣,一點年輕人的朝氣都沒有。」
然而鹿銜枝已經拆開一包海苔,開始咔呲咔呲的撕包裝了。
「不然,要是好喫我還能留給你們?」
老師將杯中的咖啡一飲而盡,然後像是醉咖啡因了一樣,對着我大聲抱怨着:
見我們都不說話,洛蘭從椅子上坐直了起來,挨個看了看我們的臉,微微笑了。
「怪不得你肯拿出來給我們喫啊?」
「唔,馬馬虎虎吧?」
雲煥和小鹿一起笑出了聲;洛蘭本人倒是一點都沒笑出來,一直板着一副撲克臉。
雲煥小聲說着,接過了那隻杯子;洛老師點點頭,看向我們。
豆子是好東西,烘焙的恰到好處,輕微苦味和酸味的協調感很好,花果香味也很濃郁,帶着瑰夏特有的醇厚甜感。
「我說這個得靠人品如何呢?」
洛老師搖搖頭,拿起一盒餅乾拆開來。
「你們兩個,這傢伙在大學裏怎麼樣?」
雲煥拿了塊曲奇,隨口說道:
「額......和高中差不多。」
「說實話,完全感覺不到變化。擺爛的很。」
小鹿一邊嚼着餅乾,含糊不清地說道;怎麼感覺這傢伙的語氣裏還帶了點報復心理呢?
「我倒是覺得自己過的不錯啊,反正自己自在就行了咯。」
我咬了一口曲奇,很甜,倒是符合老師的口味。
「況且,你現在不也是半躺了嗎?」
女人撇了撇眉毛。
「我可也是拼搏過,拼命掙扎過後才決定過上退休生活的,小看誰呢。」
「拼命掙扎嗎,真是無法想象。」
「呵,就是那種不會游泳的人掉進水裏,劃拉着四肢,一邊咕嚕咕嚕喝水一邊往下沉的感覺吧。」
「用得着這麼詳細嗎?」
不知爲何,這個女人好像很喜歡說自己的黑色幽默。
「是你缺少幽默細胞啊,老東西。」
「好傢伙,叫我老東西是吧,老東西?」
「你說誰呢?」
……真是吵吵鬧鬧的。
高中那時候,我們也經常吵吵鬧鬧的,和老師一起拌嘴。
「唔,您好——學長?」
……應該,不會吧?
這次輪到小鹿翻了個白眼。她做過課代表,應該最喜歡這種不用去管的學生吧。
「真假的?那個狀元嗎?」
「那個傢伙幾乎不說話,平時坐在位子上就好像沒這個人一樣。整個班上的氣氛也是昏昏沉沉的,完全沒有在和十七八歲小年輕相處的感覺。」
我的身後,此刻異常的安靜。
我假裝沒看到裏面三個人望向我的眼神,端着水杯回到了之前的座位上。
「那孩子就是那樣,她表露出來的一切形象機會都在往好學生的樣子靠近。但除此之外,她就是純粹的自閉。」
「學長,你……?」
「是啊,另一個難搞的要死的學生。」
小鹿捧着空杯子歪着頭問道:
「啊,好,好的。」
「給你怕的......」
她想了想後,掰着手指說道:
我們三個相互對視一眼,都有些好奇。
電腦屏幕喚醒後,第一個跳出來的界面不出所料的是〇戮尖塔,而不是備課案。
洛蘭看了看剛剛充上電開機的手機。
正和小鹿他們吐槽着年級組長的活很重,工資又不高的洛蘭馬上抹了抹嘴巴,對我使了個眼色。
我低下頭,看着空了的咖啡杯底。
洛蘭點點頭,挨個指着我們介紹道:
「大衆視角上看的話,確實是好學生,而且好的不能再好了。如果班上都是這種類型的學生,大部分老師應該都高興吧。」
「嗯——唉,要是鴿子你和那傢伙中和一下就好了。」
我輕咳了一聲。女孩像是被嚇到了一樣,臉一下就紅了。
「您好,洛老師。好久不見。」
小鹿頓時滿眼放光,和雲煥小聲討論着那會是個什麼樣的人。
「你還是少看點輕小說吧。」
「那不就是安靜怕生嗎?好學生都這樣吧?」
洛蘭哼了一聲。
「會不會是那種很陰鬱的,戴着厚眼鏡,長髮拖地的女生?」
我正站起身,想要去倒杯水時,辦公室的門口響起了敲門聲。一瞬間,身後的三個人馬上安靜了。
更神奇的是,她好像也是這個學校的。
「給他們上課,感覺像是對着空氣錄視頻,別提多尷尬了。」
我端着水杯走到門前,旋開了把手。
洛老師把空了的咖啡杯放回桌上,伸了個懶腰。
不得不承認,這一刻,我的手中的杯子差點沒拿穩。
洛蘭坐回椅子上,晃着鼠標。
一位少女正站在門前,她穿着一件淺色肩帶裙,配一件米色西裝外套,休閒感之餘帶了些許成熟的感覺。
「就是那個狀元難搞啊。」
「哦,她好像快到了。」
「呃,那倒不是。」
「......」
女孩從包中拿出了一隻很看起來很精美的盒子,帶點忐忑地交給她;洛蘭隨手接過後,說了聲「客氣啥」。
「那傢伙?」
說起來,我就知道那麼一個人。她也曾經是自閉好學生,而且也正巧比我小一屆。
雲煥聳了聳肩,滿不在乎地說道:
只是此刻,她望向我的眼神卻是有些飄忽不定;風微微吹散了她的長髮,少女趕緊伸出手抓住那縷飄飛的髮絲,心不在焉地纏在手指上。
「來,這幾個人有些你不認識,我給你介紹一下。」
「你好啊,陸硯棠。」
「這三位是我以前在新一高的學生,比你大一屆。那邊,那個鬧騰鬼叫鹿銜枝,和你一樣也是桐美的。」
備考很痛苦,題海無窮無盡,總是一眨眼一天就過去;但那時,無論什麼時候抬起頭,也都能望見前路。
「嗯?洛姐轉到這個學校後,帶的第一個班不是出了市狀元嗎?雖然我忘記名字是什麼了。」
「成績沒話說,才藝多,一有比賽總是能庫庫拿獎。平時也守規矩,根本不需要老師去管。」
「有多難搞?是那種無法無天的混世魔王嗎?」
「我的運氣也是夠差,剛教了你們這一屆三年,馬上又遇到一個根本沒辦法的班級。」
「那不就是超級好學生嗎?」
陸硯棠跟在我的身後走進辦公室,先向着洛蘭微微鞠了一躬。
「呵呵,要是那麼簡單就好了。反正她今天也說要來見我,正好讓你們認識一下。」
「你,去開門,看看是不是校長來了。」
「......總之你先進來吧,這樣站在門口有點怪。」
「嗯,我認識的。」
陸硯棠轉過頭向着小鹿微微點點頭,笑着說道:
「上午好,鹿會長。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你。」
「哦,哦,你好!」
小鹿像是猛的驚醒一般,望着陸硯棠回答着。
「不過,沒想到啊,沒想到你居然是——啊不是,我啥都沒說。」
小鹿搖了搖頭,用手捂住了嘴。陸硯棠眨眨眼,神情看上去有些迷惑。
「嗯?」
「咳咳。」
洛蘭輕咳了一聲,示意這個話題到此爲止,然後馬上指着雲煥說道:
「這個人叫雲煥,屬於沒有什麼特色的無害宅男。」
雲煥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像是抗議一般地說道:
「喂,什麼叫沒有特色?」
這傢伙倒是不反駁宅男這一點啊。
「您好。」
陸硯棠禮貌地點了點頭,雲煥也禮貌的說了聲「你好」。
女孩頓了一下,說道:
「我記得,之前其實有聽說過您的名字......」
「——哦,這樣。」
雲煥微微眯起眼,轉過頭看向我說道:
這下,臨時想的解釋也完全沒用了啊。
喂,別人可都看着呢!
在這裏碰見我?那確實很難想到了。
「我嗎?」
「這位,額,雖然有些搞不清楚,但我是不是不用介紹了?」
我原本說出這句話,只是單純想拖延一下時間,然後想想該怎麼解釋。沒想到女孩直接紅着臉坐到了我身邊的位置。
聽到少女紅着臉說出的羞澀低語,小鹿哦地叫了一聲,睜大的眸子裏微微放光;雲煥啥都沒說,但在桌子下給我比了個豎拇指的手勢。
喂。
我微微嘆口氣,低頭看着身邊有些扭捏的少女,用幾乎是放棄的微笑說道:
「學長,我們就當作是這樣吧?」
當我帶着求助的眼神看向洛老師的時候,卻發現她正蹺着二郎腿,慢悠悠地喝着水。
確實,我們熟識起來的經歷並不是能隨便拿出來說的。
「不是,我說——」
「......謝謝您,我自己也有同感。」
「虧我還想幫你做僚機耶?」
這一切,都是多虧了——
「不過,現在看到你之後,感覺我之前好像白擔心了。」
陸硯棠連續眨了好幾次眼,而後抬頭看向我,輕聲說道:
「不用了,對不起!」
雖然生活的內容沒有什麼變化,本該做什麼依舊還是做什麼;但眼中的世界卻完全不一樣了。
「不過,做的好!」
應該說,從剛纔開始,陸硯棠就一直在用餘光瞟着我。真是的,這樣不是全暴露了嗎?
「你來之前,我在對你的學長們說你的事情。」
陸硯棠大概是不知道該做何種反應吧,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陸硯棠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而後重新看向我這邊;那一瞬間,她雖然沒有說什麼,但我看懂了那個眼神中的含義。
「我平時還會穿得再莊重一點,只是想着難得一次,不要太嚴肅。只是沒想到……」
很好,老師把話題轉移了,靠譜!就是別學她說話的腔調好嗎?
「您的穿着也很有學長的風格,我很喜歡。」
「就是就是,這樣甜甜蜜蜜的,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啦?」
我看了看身上這件外套,一件穿了兩年的山本。她不會覺得這種衣服太沉悶了吧?
「......唉,真好,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吧。我花了高中一年時間也沒讓你張個嘴,我看這班主任還得鴿子來做啊。」
我正喝着水,一抬頭髮現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我,差點嗆到了。
洛蘭放下水杯,嘴角微微揚起。
「啊,嗯......沒關係的。」
鹿銜枝此時像是得到了什麼信號一般,突然大聲喊道:
我正想說什麼,才發現從剛纔開始就沒有說話的陸硯棠,此時正悄悄地拉着我的衣角。
注意到我的視線後,她聳了聳肩,看向陸硯棠。
洛蘭晃了晃腦袋,拿起一塊曲奇,咔呲咬了一口。
「那個,畢竟,不是很好解釋。」
「......」
洛蘭嘴角扭曲了一下,然後緩緩說道:
「你現在看起來比畢業的時候好多了,陸硯棠。」
「......是嗎?」
「怎麼了——」
嗯,原來是這樣。
「——唔!是,是嗎……」
……不是不是,也不是沒有別的說法吧?
「我猜,是這傢伙說的吧。」
「總之,你先坐下吧。」
哈?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陸硯棠帶點緊張地理了理裙子,然後又抓起垂下的髮絲,雙手放在腿上,一副乖巧的樣子。
此刻與我對視,她的臉一下紅了,笑容中也帶了幾分羞怯。
「你今天的衣服很成熟。這種調式還挺適合你的。」
我看向身旁的女孩,才發現她的臉已經紅的像滴血一樣;她咬了咬嘴脣,輕聲在我耳邊說道:
這場景,到底要叫我怎麼回答?
帶着不同的心境,看到的東西自然也會不同吧。
這個傢伙的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麼,爲啥一副家長看着自家還一臉驕傲的樣子?
我帶點狐疑地看向她,卻見陸硯棠雙手抓着我的袖管,輕輕晃了晃。
「好嗎?」
「你故意的?」
「好嗎?」
女孩頓時鼓起了臉,望向我的眼神中也帶了幾分撒嬌的意味。
......這是我認識的陸硯棠嗎?真的是我認識的那個嫺靜大方的文學少女嗎?
「額,抱歉打擾你們一下,但是你們說甜言蜜語一定要當着我們的面嗎?」
洛蘭微微眯起眼,望向我們的目光中也帶了幾分嫌棄。
「不是我說,你們現在已經膩歪的有些嚇人了,看得我全身起雞皮疙瘩。」
「額,不是,我們不是在——」
「支持,姜歌你收着點吧,我已經有點反胃了。」
雲煥馬上跟着說道。
「唔,也沒什麼不好吧?我倒是看得很開心欸!」
小鹿的眼睛則是愈發的閃閃發光。你在煽風點火些什麼啊?
陸硯棠在三個人的吐槽下,立馬鬆開了抓着我袖子的手,臉上好像又要冒出蒸氣了。
這孩子,明明剛纔還挺積極的在進攻,現在被說幾句就受不了了。
出於帶點孩子氣的報復心,我帶了點力氣,握住了女孩放在身前的手,張開她的手掌,十指相扣。
陸硯棠垂下的睫毛猛地顫抖了一下,但也沒有掙開,只是咬着嘴脣,用有點水盈盈的眼神望着我。
總感覺,這間辦公室裏的氣溫好像一下子高了幾度,應該不是錯覺吧?
「你啥意思,姜歌?」
少女低下頭,從她的語氣中就能感覺到她此刻的羞意。
「你和姜歌是怎麼認識的?既不是同屆,也不同校,我甚至想不出你們會有什麼交集。」
反正,我也暫時沒有和某個特定的人交往的意願,只是應付應付也沒有什麼損失。
洛蘭抱起雙臂,看向陸硯棠。
陸硯棠的臉上雖然還留着紅暈,但語氣已經恢復了平靜。
被包裹在這樣的溫度之中,自己的心好像也變得歡欣了些。
「嗯?我在玩無人機嘛,不看着點得出大問題。」
就這樣吧。
實際上,我們第一次遇見的時候,她就已經單方面認識我長達九年以上了。但這後面就是無法說出口的內容了。
鹿銜枝的嘴從剛纔開始就沒合攏過,現在又開始瘋狂拉扯着雲煥的袖子。
「當然了,和學長遇見後,我才感覺到自己有在慢慢的改變。不僅僅是戀愛,也有其它的東西。」
「嗚哇,這傢伙是從文藝小說裏跑出來的女主角嗎?」
「呵呵。」
這樣聽着別人對我的評價,而且還是這種很……那什麼的說法,確實有些難堪。
「我確實覺得會有點莫名奇妙;她到底是怎麼想的,諸如此類的想法也不是沒有。」
鹿銜枝馬上接話道:
很好,這是個我自己都不好回答的問題。
「......」
「畢竟,不是長久的相處,而是第一眼就確定了感覺......」
洛蘭半躺倒在椅子上,眯眼看着眼前的少女。
洛老師則是一臉喫了壞東西的表情,但也說不出什麼好反駁的,只能重重地嘖了一聲。
這種事情就是這樣,只要你臉皮夠厚,就能讓看熱鬧起鬨的人自己轉過臉去。
當我看過去後,她又馬上移開視線。
兩個完全不同的人,卻在幾個月內相遇,相識,總會給人一種命運在暗中安排了一切的意味。
「我記得,那時候學長抬着頭,連我走到身邊都沒發現。」
......是嗎。
其實在這方面,我們只能說半斤八兩。
這是,對我的反擊嗎?
小鹿眨眨眼,帶點激動地說道:
「那時候,學長轉向我的眼睛真的很深很深,好像能倒映出天空一樣。大概就是那一瞬間,我有種好像找到了一直在找的東西,之類的感覺吧。」
「雖然在之前,我就已經聽說過學長的名字,也瞭解一些學長的事。但那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感覺,確實是真正見到了學長的那一刻,才悄悄浮現在心頭的。」
「就是說啊。明明我這個前會長都和陸學妹不太熟欸。今天之前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們兩個早就認識。」
女孩笑了一下,然後微微閉上眼。
明明對最普通的身體接觸都感到害羞,卻在這種時候能輕易的說出口。有些分不清她的感性。
我嘴角擠出一個弧度,然後把我們交握着的雙手舉到胸前,臉上帶着挑釁的微笑。
「應該,可以這麼說吧?」
聽到這個問題後,陸硯棠愣了一下,眼神閃爍。
「我和女朋友說點悄悄話,怎麼了?」
我正準備解釋些什麼——
「哇哦......這傢伙居然會說這種臺詞欸......」
「當時,是我先向前輩搭話的。」
急了。
取而代之,她抬起頭望向我的眼神中,帶着如海棠花開放般靜悄悄的花色。
「欸?」
——雖然,我原本是想這麼說,但現在陸硯棠的臉上幾乎要冒煙了。
「學長大概多半,會覺得我是個很麻煩的人。」
事已至此,我也沒有精力去想別的了。
「然後,不知不覺的,我就上前和他說話了。現在想來,確實是有些不像自己了。」
陸硯棠握着我的手,輕聲回答道:
儘管這樣想着,陸硯棠此刻的笑容又有些過於柔軟而純粹。
我緩緩開口道:
「不過,有個問題我倒是有點想問。」
鹿銜枝好像被氛圍所感染,臉頰也染上了些許硃色。
「哦,我忘了,是老師年紀大了,忘記年輕人是怎麼談戀愛了吧?對了,你根本沒談過嘛。」
「姜歌,算我以前看錯你了,你不像好學生,我看你像是個出生。」
所謂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既然對方女孩子都光明磊落,我有啥好害臊的。本來就是自由戀愛,況且還是假扮的呢?
雲煥本人?他早就拿出手機,躲到屏幕後面去了。
雖然早知道陸硯棠是那種面皮薄的女孩子,但事到如今還是這樣純情?實在有些不可思議。
少女抬起頭,溫柔的笑意注滿了雙眸。我與她對視着,感覺心跳慢了半拍。
「嚯,這還真沒想到。你會做這種事?」
「但這樣總結下來,不就像是——那個,一見鍾情嗎?」
「哇,哇哦......」
眼看着陸硯棠的眼底露出一絲不安之色,我微微握緊了我們相交的雙手。
「不過,以我們現在的關係,也不需要在乎誰給誰添麻煩就是了。」
畢竟,在我看來,談戀愛的本質不過是給對方添麻煩。只不過在這一過程中,雙方都心甘情願的接受罷了。
唔,可是學長到現在爲止,還沒有給我添過麻煩吧?
陸硯棠撇了撇嘴,眼神略帶嗔怪地望着我。
難道你希望我給你添麻煩嗎?
迎着我的目光,陸硯棠睫毛呼扇了一下,而後湊到我的身邊。
「怎麼了?」
「……這個。」
她的手機備忘錄上面有一段話,不知什麼時候寫下來的:
「希望對於學長來說,我不總是需要幫助的後輩,而是可以一起走在身旁的人。」
沒等我回過神,女孩已經因爲自己過於大膽的行爲再次宕機了。她終於掙開了我的手,低垂着的頭上好像要冒出煙來。
「......哎呀,看得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洛蘭略帶尷尬地笑了笑;在她一旁,鹿硯棠正喃喃自語着什麼,一邊用手掌扇給自己的臉扇風。
......雲煥,你是屁股底下有釘子嗎?用得着這樣誇張嗎?
「無論如何,現在的你都比之前好上不知道多少了,陸硯棠。」
清了清嗓子後,洛蘭又恢復了之前那副從容不迫的樣子;她翹起腿,微笑着說道:
「待在姜歌的身邊,你也可以稍微喘口氣,皆大歡喜的事。」
陸硯棠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不悅;現在的她,應該比這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都明白患得患失的後果吧。
洛蘭轉向我,神色有些嚴肅。
該有糖分了!
「那麼最後,讓我看看小富婆陸硯棠同學給爲師送了什麼好東西。是好喫的嗎?」
「唉,不管怎麼說,還是羨慕你們還有大把時間的年紀。對於我這個老阿姨來說,走上三十就代表着這輩子已經走完最精彩的部分了。」
「什麼話,洛姐還很年輕呢。」
「喂,喂,別笑了——」
......這不是剛纔,她請我們喫的那盒超級黑巧嗎?
陸硯棠點了點頭。
美夢固然美好。但從夢中甦醒後,就該走向不可預測的明天了。
「畢竟你還有一兩年才畢業不是嗎?」
同樣,對於這一點,也不需要任何人來提醒我。
「這倒是符合洛姐的口味。」
除了陸硯棠,她看看我,又看看洛老師,眼神中滿是茫然。
「我知道啦。」
「沒事,既然是你選的,肯定差不了。」
而後,她微弱的爭辯聲便被更大的笑聲淹沒了,剛纔被苦到差點吐出來的小鹿笑得尤爲大聲。
「嗯,是的,雖然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
洛老師向我們拋了個媚眼,然後自己忍不住先做出想吐的表情。這個女人還是這麼喜歡說自己的地獄笑話。
然後,大概是意識到這個笑話並不好笑吧,洛蘭拿起了陸硯棠送來的那隻盒子。
愣了三秒後,洛老師緩緩轉過身,皺着臉給我們看她手上拿着的那盒巧克力。
我可以感覺到所有人的視線再次聚焦到了我的身上;畢竟在座的各位,或多或少都明白我的一些過去。
「額......」
洛老師挨個看向我們,眼中含笑,而後從躺椅上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說道:
「巧克力?看上去很高級的樣子。」
鹿銜枝馬上說道:
好像,有點眼熟?
「不過,你怎麼這副表情?」
「這點對於你來說也是一樣,鴿子。心態好固然是好事,但太過不以物喜終究會感覺空虛。這點我還是有些擔心你。」
她收斂溫和的眼神,頓了一下,而後咧了咧嘴。
一年後,就是畢業季了。那時的我們,又會各自去向何處,根本無法想象。
這句話,很顯然是對我們所有人說的。
「不過,現在我倒是放心了一點。」
雲煥和小鹿低頭想着什麼,陸硯棠則是更加用力地握住我的手。
娃娃臉 後弦
「謝謝你的貼心,小鹿同學。不過我現在坐在這個位子,大概要一直坐到六十五歲退休了;更不用說,能不能活到那個年紀也是個未知數。」
洛蘭用裁紙刀裁開紙盒,然後把裏面的東西拿了出來。從這邊側着身可以看到一點包裝。
比起剛纔的地獄笑話,倒是這個讓我們三個立馬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