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兩隻蜘蛛
《合法單向通行》 · anna · 2528 字
雖然想着不用我多做解釋,但還是說明一下吧。剛纔那個女孩子便是這座宅子的主人。
至於爲什麼我強闖民宅之後,被送去改造——說實話,我也沒搞懂。
那時候我正提着無人機四處閒逛,最終找到這個偏僻的地方。
一開始,我還以爲裏面壓根不住人(至少我來玩了三次都沒遇上),正在起勁地玩跟隨模式,一邊看着空中的攝像頭一邊向後退,結果差點撞上剛剛回家的她。
「啊,對不起,剛纔我沒看身後。」
「嗯,沒事的。」
「啊,呃……」
「……」
女孩微微睜大了眼睛,禮節性的微笑沒有徹底掩蓋住她眼底的驚訝。我想象她的心流,而現在大概是在想要不要選擇報警吧。
我舉起手投降道:
「我一沒偷東西二沒搞破壞,最多踩了您家庭院裏的花花草草,求您寬限小人一回吧。」
雖然這樣說着,我其實已經準備好發動洗腦了。只要她還沒有選擇報警,那就算不得什麼大事。無非是要重新找一個飛無人機的地方。
我抬起頭;女孩沉默了一下,而後指着停在空中的無人機問道:
「你是在玩這個嗎?」
「額,是的。」
「那,爲什麼會在我的庭院裏?」
「因爲你家的地比較空曠,不容易撞樹枝炸機。」
我當然知道這是在說車軲轆話;無論什麼原因都不構成強闖民宅的充分理由。
「你是這裏的住戶嗎?」
我思考了一秒,決定說實話。
「烤肉食不食?」
「呃……」
「也是,處在高處時,便會看到一些平時很難看到的東西。」
「我相信您。」
女孩歪着頭,帶着天真的語氣問道;我嚥了口唾沫,說道:
我當然也只是意思一下,便沒有堅持。女孩坐到了石桌的另一邊,安靜地望着我。
她從以前就一直做着這樣的事,不說話,只是這樣看着,所以我沒有在意,只是自顧自地操縱着無人機。
女孩平淡的語氣中帶着一絲好奇,好像沒有我想象中的咄咄逼人。於是我放鬆了些,擠出一個笑容:
在下午的四點過後,太陽會以十分鐘爲界限,肉眼可見地轉變色調。
我感覺後背開始淌汗了,腦中又開始策劃怎麼逃走。然而,在看到女孩眸子深處的溫和後,我又不自覺地放鬆了些。
女孩微笑着揮了揮手,而後推開門離去了。我捧着無人機,視線追着大門外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槲寄生藤蔓遮掩住的盡頭,都依然無法接受剛纔聽到的東西。
「真的?你不會把我送公安局吧?」
我接過玻璃杯,喝了兩口。裏面是帶點檸檬味道的清水,溫度剛剛好,就像是在冰箱裏冰鎮了一段時間後,拿出來又放了一會,杯壁上也沒有太多的水汽。我一口氣喝了大半杯後,重新看向屏幕。
等一下?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您說的對。我一開始就是這樣想的。」
「想不想玩玩?」
女孩搖了搖頭。
延時成片攝取完後,我移動搖桿,讓它盤旋在湖花園的上方,一直到電量顯示只剩下百分之四十,便再次按下了自動返航。
「是啊,我現在及時悔過,希望大人從輕發落。」
「您說的對,我這就走。」
「……好了。」
「確實,我自己都不信。」
「是嘛。」
今天玩的差不多了。
「請。」
不對,應該說從那時候起,我就非常確定,這孩子肯定有點大病。
女孩看着我拿起無人機,好像帶點疑惑地問道。
我讓無人機的相機進入延時攝像模式,正對着那火球落下地平線的方向,延伸向遠處的金色大江,漸上的渺小燈火,以及立交橋上匯作霓虹色光帶的車流。
「您要回去了嗎?」
「對不起,我以前沒有玩過類似的東西,要是弄壞就不好了。」
「那,我就先走了。希望您玩的高興。」
「我說我是爬牆進來的,你信嗎?」
「但您不是要玩無人機嗎?想要玩的話,繼續玩也沒關係的。」
「您不是沒有偷東西嗎?」
像是在等着我這句話一樣,她的笑容頓時消失了,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相對的),說道:
「肯定沒有啊。但你看,這不是那啥,強闖民宅……」
「今天我只是回來一趟,馬上就要走了。」女孩從包中取出一串掛着海豹吊飾的鑰匙,塞到我的手中,「待會有一位阿姨來做清潔,我剛纔已經和她說過了,您走之前幫我把鑰匙給她好嗎?」
「呃,好……」
「我猜您應該有些渴了。」
「……」
「嗯?並不是,我只是單純的在看罷了。」
「玩。」
「你猜的太準了,謝謝啊。」
正想着,手機上側跳出了彈窗;是雲煥打來的視頻電話。我點下接通後,馬上關掉了攝像頭。
「喂喂,你在幹嘛?」
女孩眨了眨眼,然後看着我遞過的手柄,笑着搖了搖頭。
我放下遙控器。那女孩不知什麼時候來到我的身邊,遞給我一隻玻璃杯。
我咂了咂嘴。大概是覺得我的反應很有趣吧,女孩輕聲笑了。
我雙手合十,向她鞠了一躬,然後拿起遙控器;事已至此,至少我不會被送去喫牢飯了。於是我讓無人機在地上降落,準備收拾收拾回家了。
從那頭傳來了他略帶疲憊的聲音。
「啊?」
我看到她的餘光望向手機屏幕,於是把遙控器遞給她:
「您不經主人同意,闖進別人的宅子,這確實不對。但現在我已經瞭解了,所以沒有關係,您可以隨便使用這裏。」
「那你是怎麼進來的?這裏的保安認業主,不會放訪客進來。」
我的反應一定相當滑稽吧;女孩掩嘴笑着,然後說出了更加匪夷所思的臺詞。
「額,不是。」
「請不要緊張,我也不是在批評您。但若換做比較嚴苛的人,想要繼續追究下去,對您來說也會是件麻煩事。」
「您是在拍什麼作品嗎?」
「你不是省錢嗎?」
「省個蛋,我現在想喫肉。所以你去不去?」
「去,等我。」
「老地方。」
我掛斷電話,舒了口氣;無人機在懸停幾秒後緩緩降落,女孩站起身。
「您要走了嗎?」
「嗯。」
拿起無人機,關掉電源後依次卸下電池,機翼,然後放回袋中;偶然余光中的一瞥,我看到她站在花園漸濃的暮色中,眼眸暗淡。
是錯覺嗎?我喝乾了杯子裏的檸檬水,然後遞還給她。
「那,我走啦。」
「嗯。再見。」
她的聲音依舊溫婉甜美。我提起包,拉上鐵門時,纔想起:我們見了好幾次,但我們好像還沒有互相說過名字。這聽起來有些奇怪,但並不重要。
走到拐角時,我向她招了招手;女孩還站在門前,也向我招了招手。
這傢伙,乍一看有些天然,但眼神中藏着的情緒有時又有些過於複雜了。我曾經想接觸她的思維,但能力卻罕見的失效了;我所看到的僅僅是一片黃昏色的迷霧。
真是個奇怪的傢伙。
我對門口的保安重新用了一次洗腦後,順利出去了。這次見到我後,他果然還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樣子,可以想象到此刻他腦子裏兩種記憶打架的場面。
對不起,就麻煩你難受半小時,然後就會全部忘掉的。
朵 趙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