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昕戀愛講座
《合法單向通行》 · anna · 5337 字
「老師,你真的不留下喫個飯再走嗎?」
「抱歉,演奏會那裏已經在叫我了。不過你應該還會請我的吧?」
「那是當然。」
老師站在門前,優雅地圍好披肩,朝我們兩個笑了笑。
「下次,再讓我聽聽你的演奏。」
「是,下次見到您的時候,一定不會辱沒了您的名聲。」
道別後,我目送老師走遠了,腳步聲在樓道里漸漸地走遠了,然後輕輕地關上門。
芝昕就站在一旁,安靜地靠在我的肩膀上。
「讓你陪我們這麼久,真是抱歉。」
「真是的,哥哥你怎麼會對我客氣呀?」
我的妹妹呵呵一笑,然後一下子抱了上來。
她像是鬆了口氣般,解除了人前的乖寶寶形態,變回了平時在我面前的那個隨意的芝昕。
「不過,我好久沒有見到林阿姨,有點嚇了一跳欸。」
「老實說,我自己也是,老師來的太突然了。」
「嗯?她不是哥哥你請來的嗎?」
「不是我啦。」
說起來,現在居然已經四點半了嗎?
我打了個哈欠,走到廚房,打開冰箱門。
沒多少東西了啊……
「不是哥哥嗎?那是誰?那個送鋼琴過來的人嗎?」
這孩子,真是越來越囂張了。
大概兩分鐘,飯炒好後,用鍋蓋蓋上燜住;我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拿出手機遞給她。
「怎麼說呢,一般來說臉確實很重要吧?不過對於一個女孩子來說,容貌並不是全部哦?」
「欸?」
「對面向我表白了,但我暫時還沒接受。」
芝昕呵呵一笑,剝開黃油的錫紙包裝。
要說我對陸硯棠唯一的不滿,大概也只是因爲她太過完美,我自覺配不上吧。
「還沒有?還沒有是什麼意思?」
「是啊。」
「實際上就是吧?」
「沒有啦。」
「爲什麼?」
「因爲,能激發保護欲不是嗎?很多人就喫這一套吧?」
「你倒是很擅長這個。」
「別說的我好像是什麼戀愛絕緣體一樣好嗎?」
我看着面前挺胸抬頭,一臉自豪的少女,嘴角微微的上揚。
「嘖。」
沒用啊。
「一百萬的琴買一段感情不夠嗎?」
「哥哥的那個富婆朋友對你也太好了吧?送禮還帶售後。你到底爲她做了什麼好事,讓她這麼掛念?」
「那不然捏?」
「那你希望我怎麼回答你?」
「啊,哥哥沉默了。」
「幫我把蘆筍切一下。」
妹妹輕輕靠在我的肩上,裝作一副柔弱的樣子;我有些無奈地把她推開,打開了燃氣竈。
芝昕放下手中的醬油瓶,用一種鄙夷中參雜着慈祥的眼神看向我。
我看了看身旁的芝昕;她一邊小心地切下蘆筍的老莖,臉上還掛着有些難以言喻的傻笑。
「沒想到,哥哥居然也會有今天嘛。萬年鐵樹的花終於是開了?」
我從櫃子中拿出一隻碗;雖然家裏有買過打蛋機,但我還是喜歡用筷子自己打。
「呵呵~」
「不過真要說的話,我確實覺得她對我有些太過單純了,這算性格不好嗎。」
「……好像綽綽有餘?」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還是說,你對那個女孩有什麼不滿意嗎?」
「你又知道什麼了?」
我取出用保鮮膜包着的昨夜剩飯,拿着三個雞蛋和一捆蘆筍走到案板前;某個連體的傢伙還黏在一旁。
「欸,好!」
「哥哥是不是偷偷交了女朋友,不告訴我?」
「啊,不對!哥哥你是扯開話題了吧!」
妹妹一下子呆愣住了,張着嘴巴看着我,臉頰慢慢地染上紅暈;我嘆了口氣,把菜刀遞給她。
「還沒有呢。」
要是換做平日,這孩子是絕對不會費這個勁來幫我的。不過今天嘛……
「而且,大部分的女孩子只要肯用心打扮一下,就會完全不同哦?」
「少來了。嗯,我想想,她是性格不好嗎?」
妹妹又眨了眨眼,有些驚訝地說道:
這樣一本正經地解釋着的芝昕(本人倒是個十分漂亮的女孩子),看上去倒是有幾分可愛;我在心裏笑了笑,往鍋中灑下木魚花,放入芝士碎,大火繼續翻炒。
「你們不會是,那個關係吧?」
「當然毫不猶豫地說出:芝昕是最好的女孩子,我這輩子不會喜歡上除了芝昕之外的人的!」
我拿起調料瓶,往打好的蛋液里加入些許胡椒,放置一旁,又從冰箱裏取出芝士,火腿腸,玉米粒和番茄醬。
「對於前半部分,我倒是沒有什麼意見。」
完全意義不明。
「我是被金錢收買了嗎。」
好哄的傢伙。
「唔唔,但這種類型算是你們男生很喜歡的吧?」
「不過,既然人家是富婆,而且還對你這麼好,幹嘛不同意啊?」
「這是什麼?」
「吼~」
我等待着黃油在煎鍋中融化,而後加入剩飯,稍稍炒制後放入香腸粒和玉米粒;完全炒開飯粒前,加入胡椒鹽,倒入蛋黃醬。
性格好不好且不論,但她是個奇怪的傢伙這點倒是不用懷疑。
芝昕放下菜刀,從背後伸手狠狠地掐住我的肩關節(其實也沒有很用力),在我耳邊陰沉沉地說道:
「原來哥哥,你也是個顏控啊。」
「啊,啊,我知道了。」
芝昕接過手機,一臉疑惑地望向我。
「相冊裏第四張還是第五張就是那個女孩的照片,你看看。」
「咦?」
她的手指飛快劃了起來,然後在某一頁上停住;我的妹妹猛地把屏幕塞到我眼底下。
「是,是這一張嗎?!」
照片上是那天在桐湖邊,我和陸硯棠坐在一起的時候拍的。
那時陽光從她垂下的發隙間落下,微風帶起絲絲碎髮。我什麼都沒想,只是單純地覺得,這一幕相當美。
「我可以拍張照片嗎?」
「欸?」
陸硯棠對於我突然的要求,一時間顯得有些迷惑。
不過……
「那個,這樣子嗎?」
她伸出手,撩開左耳前的髮絲,羞澀地看向我——
「嗯。這是我們有次,一起出去玩的時候拍的。」
芝昕目瞪口呆地看着照片裏的女孩,有些語無倫次地說道:
「這個,沒有處理過嗎?」
「你知道我拍照從來不處理吧?」
「真的假的?!」
此時,另一隻鍋中的黃油也融化了。把蛋液倒入後,不斷用鍋鏟將貼着鍋壁的半數蛋液推向中心,重複至整張蛋餅成型。
「所以說,像是這樣一個,一個這麼可愛,這麼漂亮的女孩向你表白,你居然還要猶豫嗎?」
「不,嚴格來說,我很喜歡她。」
「……」
「既然喜歡,爲什麼不交往呢?」
「這是什麼奢侈的煩惱?」
「明明對方如此熱情,你卻始終很冷淡,最終變成總是一方在付出的情況,你是擔心這個?」
「當然是這樣啦。」
「也許吧。」
「我不是顏控哦?」
「哥哥,你是在秀恩愛嗎?」
「在我看來,哥哥的煩惱根本不算是煩惱好嗎?」
女孩莞爾一笑,用她手裏的筷子指着我。
蔬菜的話,就喫蘆筍吧。
當然,我不會懷疑她對我的情感是否來自愧疚感。
我緩緩嚥下嘴裏的米飯,放下勺子。
我無奈地看着姜芝昕像只發怒的貓一樣撲了上來,咬住我的肩膀;她現在很喜歡做這種嗎?
我的妹妹撇了撇嘴。
雖然我不知道對不對,但這樣和妹妹說過之後,我確實感覺心裏的結稍稍解開了了些。
妹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好像在說「你居然還問我」。
說些什麼呢。
「溫度差?」
「幫我端到餐桌上吧。」
最後,擠上番茄醬,撒上現成的歐芹碎;某種意義上,日式蛋包飯也就是日本的炒飯,就連味道也差不多。
「怎麼不喫?是有什麼心事嗎?」
「是嗎?」
「你就什麼都不用想,直接和人家去戀愛嘛。感情這種東西,交給時間就是了。」
「所謂戀愛,本來就不會提前精確計較得失。我多愛你一點,和你多愛我一點,都沒有關係吧?」
在我們的關係中,經濟關係反而是最不需要擔心的事情;一百萬的鋼琴雖然價格不菲,但我也不是真的還不起。
蛋餅煎好後,在餅上放上炒飯;用鍋鏟從四周翻起蛋皮蓋在飯上;而後微微傾斜煎鍋,用深底盤倒扣着接住,確保蛋餅的形狀完好無損。
「我嗎?」
「……」
「哥哥擔心的,大概是所謂的溫度差吧?」
「不不不,有錢,人美,性格好,還對哥哥死心踏地;這世界上應該也再找不出更好的女孩子了吧?」
「……哈。」
「是嗎?」
「到了這一步,我反而要懷疑哥哥是不是審美有些異於常人了……」
我聳聳肩,坐了下來。
「我確實有喜歡的感情。只不過,我大概沒法像她對我那樣的認真。」
「既然沒有當場接受表白,就說明哥哥不喜歡她吧?」
我端着盤子走到飯桌前,卻發現芝昕正拿着勺子發呆。
芝昕露出一副相當匪夷所思的表情,一邊喫了一大口蛋包飯。
「哥哥到底是怎麼想的,對於那個女孩子?」
「對於戀愛,我不想用半吊子的心態來應付;如果對方懷抱着託付餘生的覺悟,怎麼也要有把她娶回家的氣勢吧?」
我真正無法接受的,是她總是懷抱的那種,彷彿虧欠於我的心情。
正因爲過於奢侈,所以說不出口。
「每個人的戀愛形式都不同嘛。也會有一方多付出一點的戀愛關係。畢竟,感情嘛,基本是沒什麼道理的。」
「對於這一點,我倒是同意。」
我又重開爐竈,煎了一張新的蛋餅。這一份蛋包飯加的是沙拉醬,芝昕比較喜歡這種口味。
「而且說白了,你不就是害怕承擔責任嗎?真是個膽小鬼。」
鍋中水燒開後,加入少許鹽和少許食用油,放入蘆筍段焯水,半分鐘後撈起;倒去鍋中水,燒乾,加入豬油融化,加入蒜蓉炒出香味,蘆筍回鍋,加入辣椒皮翻炒半分鐘,出鍋。
芝昕鬆開牙齒,坐回座位上,一邊擦了擦嘴角。我挑出幾條最嫩的蘆筍尖,夾到她的盤子裏。
「是哥哥你把戀愛看得太複雜了。」
我用勺子把面前的蛋包飯分成幾份,擠上更多的番茄醬。
「喂,我纔沒有好嗎!」
「呵呵,開玩笑的。」
少女甜美地笑了,用手指輕輕點了點我的額頭。
「你說的對。」
妹妹咬下口中的蘆筍,說道。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她可以多對我坦誠一些,哪怕是像你那樣耍賴任性一樣的撒嬌也好。」
我放下勺子。
「哪有這麼簡單?」
「那不然呢?」
「而且,對方既然是這麼高規格的女孩子, 哥哥在談的時候大概就不知不覺地愛上了吧?」
「這倒是有可能。」
「前提是,對方是真實存在的,而不是哥哥你的幻想。」
「說什麼呢。」
我彈了彈妹妹的腦袋。芝昕喫痛地叫了一聲,一副淚眼汪汪的樣子。
「因爲!這個世界上哪裏有這麼好的女孩子會喜歡哥哥嘛,怎麼看都像是哥哥自己的想象纔對!」
「……那你想怎麼樣?」
「那就,把她帶過來!」
芝昕伸出食指指着我的臉:
「正好,讓我看看未來的嫂子到底怎麼樣。哥哥的幸福生活由我來把關!」
「……」
這傢伙,倒是挺來勁的。
不用她說,我也希望可以找個機會,把陸硯棠介紹給家人他們;既然如此,或許現在就是個機會。
我端着空盤子站起身,平靜地說道:
「也不是不行。那麼,明天如何?」
「當然——欸?明天?」
晚上九點,我洗好澡坐在牀上時,陸硯棠發來了消息。
糖棠:學長,忙嗎?
糖棠:/小貓微笑
我:沒啥事做。
我看向牀頭,那隻放在枕邊的小盒子。
糖棠:/小貓晚安
「不,不,我有空的。我只是……有些措手不及。」
「差不多了。」
那,是不是該現在正好和她聊聊,關於今天這份禮物的價值問題呢?
然後,對話欄那邊,陸硯棠又發來了一個表情。
「那個,我會來的。」
既然如此。明天,就把它送出去吧。
時間也不晚了。我苦笑一下,說道:
陸硯棠無意中強調了這點後,我便越發注意她單薄睡裙下透出的皮膚;然而這孩子還是天真地笑着,越發貼近了些。
這麼說來,陸硯棠此時身穿的是一件類似睡衣的連衣裙,裸露的雙肩透着粉紅的肉色;她臉頰紅撲撲的,彷彿正冒着熱氣。
糖棠:我也是。
成竹在胸啊,這傢伙。
重點是這個嗎?!
「欸?」
「學長晚上好。」
「那就好。」
「那個,明天嗎?」
於是,我的屏幕上出現了有些熟悉的房間佈景;黑髮少女揮着手,從那邊向我羞澀地笑着。
糖棠:之類的,開個玩笑啦~
「真想知道,學長平時生活的空間是什麼樣的。」
「學長你要睡了嗎?」
糖棠:明天的面試,有些緊張呢
「屏幕後面的,就是學長的房間吧?看起來很乾淨呢。」
這條消息發過去之後,我足足等了,她纔回過消息。
我:要打個視頻電話嗎?
女孩的長髮在她房間的燈光下有些閃閃發光;我下意識地問道:
……真是什麼也瞞不過她。
陸硯棠拉過一個抱枕,緊緊地抱在胸前,從上面露出她可愛的小臉蛋。
「還不是呢。」
陸硯棠羞紅了臉,小聲說道。
於是,我打字道:
「學長現在正坐在牀上嗎?」
今天推薦的曲子來自Limón Limón的Barcelona Night
接下來,我們相對着沉默了一陣。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主動提出掛斷電話。
糖棠:/小貓害羞
「那麼,就這些了。」
「嗯,我會準備好見面禮的。」
糖棠:只是,突然想要聽聽學長的聲音
「你剛洗好頭髮嗎?」
女孩微微歪着腦袋,雙手撐着下巴;我猶豫了一下,說道:
「呵呵,我也是呢。洗好澡的被窩總是有種說不出的魔力」
「晚上好。」
「那,你明天要不要來我家做客?」
「嗯,我剛剛洗好澡出來。」
先戀愛,再慢慢的相處嗎?我確實沒有想過這種方式。
「那麼,晚安?」
「你要是沒空的話,就下次吧。」
「和女朋友打好電話了?」
不過,陸硯棠不是毫無金錢觀念的單純大小姐;她願意把這架鋼琴送給我,那便有她想要這麼做的理由。
糖棠:好呀。
我輕咳一聲。
從她依舊帶點歪斜的衣領來看,應該是剛剛整理的吧。
「那麼,芝昕面試官,你想好明天該怎麼做了嗎?」
姑娘點點頭,神情稍微嚴肅了些。
「嗯。」
看着屏幕那邊揮着手的少女,我狠狠心,關掉了通話。
「然後,我的妹妹最近在我這裏住。我沒有說和你的事情,所以……」
借用夏鹽樂隊的說法,這種風格可以叫做珊瑚礁搖滾吧?
伴着陸硯棠驚訝的聲音,屏幕上一陣晃動。等到圖像再次清晰起來的時候,女孩已經從牀上坐了起來,雙手捧着手機。
「那還用說?」
「呵呵,爲什麼是問句。晚安。」
「我倒是覺得蠻普通的。」
她打了個哈欠,直接躺倒在了我的懷裏;我接過她手中的毛巾,繼續給她擦拭長髮。
我隨手打了句:隨意就行,然後抬起頭;芝昕一邊擦着頭髮,一邊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