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偶貓和裁縫

上午十一點半，陽光明媚。

我提着剛買的菜回到了小區。

久違的解決了一件大事，類似這樣的解放感和輕鬆感充盈了內心；想着接下來的七天假期，自從這一個月來，我從未如現在這般放鬆過。

回家之後，該先幹些什麼呢？是玩會星露谷，或者先睡一覺？晚上再把雲煥叫出來喫飯，那傢伙肯定又在給切片熬夜打軸，白天睡大覺了。

或者是，把我這一個月以來的堆積拿出來；我都快忘了上次打開模型櫃是什麼時候了。

我一邊哼着歌，走到家門口；正準備掏出鑰匙，插進去卻發現，門好像沒鎖。

怪了，我出門的時候沒有鎖門嗎？

就在我狐疑地推開門的一瞬間，某種動物從門一下竄了出來，差點把我撲倒在地。

「——哈？！」

是什麼怪東西嗎？！小偷？強盜？外星人？

「嘿嘿，是我哦？」

雖然上一刻，我的腦子裏閃過無數種猜想；然而睜開眼看清楚了，才意識到此刻掛在胸前有着瀑布般頭髮的一坨，嗯，東西，是個女孩子。

而且，還是個非常熟悉的傢伙。

「.......姜芝昕？」

栗色長髮的女孩鬆開手，眯起琥珀般的眸子，挺起胸驕傲地說道：

「驚喜吧！」

「......」

「這個國慶，我要過來住！」

驚喜？上次電話裏的那一個？

我看了看腳邊散落一地的菜，又看了看眼前完全不知錯，還在笑着的女孩，不由得握緊了拳頭。

女孩歪着腦袋想了一下。

我搖了搖頭，一邊站起身。

姜芝昕又喝了口牛奶，舔了舔嘴脣。

大概再過十年，我們之間的相處模式也還會這樣散漫吧？

「但是，哥哥覺得可不可以，貌似不重要吧？」

在老家的時候，就算我們睡在不同的房間，這孩子也總是會在起夜過後，昏頭昏腦地跑到我的牀上。

「唔，難道說這種程度還不夠驚喜嗎？也是，哥哥已經過了那個會被這種惡作劇嚇到的年紀了。早知道這樣，就應該用水桶——呀啊！？」

「好吧。」

我馬上反問道：

「老爸他們知道嗎？」

無論是她的樣貌，性格，還是我們之間的關係，一切都如往常一樣。

「唔，倒是無所謂？」

算了，算了，姜歌，認命吧，這就是勞苦命。

「......你看我同意嗎？」

「這種驚喜不要也罷……」

我該怎麼回答呢。

「可以啊？」

「你要待到幾號？」

「但是，不能直接一起睡嗎？」

慄發少女就像一隻小動物一樣抱着抱枕蹲在沙發上，比娃娃還精緻的臉上透着淡淡的稚氣，一雙眸子撲閃着，給人毛茸茸的感覺。

「我不能來嗎？」

「你覺得可以嗎？」

我好不容易纔把她拉開，一邊用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控制在沙發上。

「你是狗嗎？」

這個傢伙，雖然現在已經是大一的新生了，依舊沒有什麼變化。

「待到回校那天」

「嗷！」

事到如今，合不合適之類的想法，我已經懶得去想了。

不知爲何，反而是對方先向我發起難來。

「好哦。」

......雖然沒說出口，但此刻，我的心中莫名湧出一絲淡淡的安心感。

「可是室友也都回家了呀？」

「行了，別裝了。」

「不過，你的房間我還沒收拾出來。所以你今晚得就先睡我的房間吧，我去睡沙發。」

芝昕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我嘆了口，把其中一隻馬克杯放在她面前；女孩盤腿坐起身，一邊對我做了個鬼臉，然後捧起馬克杯吹了吹氣，開始小口小口地喝着熱牛奶。

我張開嘴，才發現找不到可以用來反駁的話。

總之——

「知道呀，不過我讓他們不要告訴你，因爲驚喜嘛。」

「唔，你是很不希望我來嗎？啊？不滿意？」

她總是這樣，每次我想對她嚴厲電，她就會想着辦法撒嬌；而且我一般也沒有辦法拒絕。

這小孩咬的還挺狠，我不由得喫痛地叫了一聲。

一邊舉起手，芝昕笑着倒在沙發上，一邊拿起放在一旁的紅藍機。

在用言語表達了不滿後，芝昕放下馬克杯，一下抱住了我的肩，然後用牙齒咬住了我的脖頸。

「……」

「你都不敢看我的眼睛！」

「嗚嗚嗚，哥哥好暴力......」

我望着眼前懶散的少女，苦笑了一下。

「所以說，你怎麼來了？」

「……你說的對。」

與其擔心她會睡不好裹不住被子，然後着涼感冒，不如看着她方便些。

十分鐘後，我端着兩隻馬克杯回到客廳；芝昕依舊縮在沙發上，一邊撫着腦袋，一邊假裝抹眼淚。

一想到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假期，就在這幾分鐘裏從我指縫中溜走，我不由得嘆了口氣。

不過說起來，她在很久之前，便已經是許多人心目中無所不能的完美少女了；只是在家裏的時候放鬆些，其實也沒什麼。

不是，這是啥啊？啥時候學的這招？

「......你不是大一嗎？不和室友多相處一會？」

「總之，我就是要住下來了！」

「那隨你便吧，正好這樣我也不用給你鋪牀了。」

「沒有沒有，怎麼會呢。」

聽到這句話，芝昕馬上鼓起了臉頰。

每次在醒來時發現被窩裏有個把自己裹成一團的生物，然後牀單被扯掉大半這種事，到如今我都已經麻木了。

明明是這麼可愛的一個孩子，爲什麼會想着咬人呢？

至少在這裏，就由着她去吧。

「哥，我餓了。」

「我現在去做飯，你自己去櫃子裏找找還有什麼東西。」

「我等你。」

芝昕趴在沙發上玩着掌機，頭也不抬一下，這懶胚。

我聳了聳肩，回過頭走進廚房。

兩個人的話，現在開鍋煮飯的話多少有些晚了，就做點別的主食吧。

我打開冰箱看了一會里面的食材，拿出意麪，番茄醬，香腸和芝士，然後從買來的菜袋子裏取出一隻青椒，幾隻口蘑，一顆洋蔥。

取兩人份的意麪，清水在鍋內煮開後下麪條，加一點鹽。煮上八分鐘，等到麪條煮軟後，用漏勺撈出，放入冷水中備用。

在等待着麪條煮好的這段時間裏，我用水洗淨了青椒，洋蔥和口蘑；口蘑切作薄片，洋蔥取半個切作粒狀。青椒用刀劃開後取出最辣的籽，然後切作細條。

在煎鍋中倒入色拉油，等待油溫上升後倒入洋蔥丁，炒出香味後放入口蘑，切片的煙燻香腸，然後加入青椒，繼續翻炒。

「哥哥。」

姜芝昕慢悠悠地走了過來，瞪着眼等在一旁。

「你不玩遊戲啦？」

「餓。」

「再等等吧，就快要好了。」

「唔。」

於是，她便趴在一旁看我炒菜。

在家裏的時候，我們也總是這樣，相互間什麼都不說，只是這樣看着。

炒鍋內炒出香味後倒入番茄醬，糖和一點鹽調味，胡椒鹽少許。番茄醬化開後，倒入意麪翻炒均勻。

我叉起一塊香腸，放到嘴裏。拋開這些，芝昕自己也不是那種完全不能自理的人，應該不用太擔心吧？

她穿着一件淡色的真絲連衣裙，栗色長髮在腦後扎作一束；伴隨着腳步向前，長裙微微飄動，慵懶中帶着幾分仙氣。

「哦。」

我用筷子夾了一片香腸，轉過身送到她的嘴邊。

既然如此，這件就留下吧。

「......」

說起來，這道菜最大的難點可能是炒番茄醬比較麻煩吧。

「沒帶啊？很重欸。」

「現在要開飯了嗎？」

反正這傢伙也就只會說好喫了。

芝昕已經把香腸吞了下去（鐵舌），一邊興奮地問道；

芝昕微紅着臉說道。看來，她對這件還算滿意。

我正仔細看着牆上掛着的一件針織衫，一轉頭，便看到一位精靈般的少女從更衣間那邊走了過來。

不過，從之前開始，這傢伙就很容易受到同齡和大一點女生的寵愛；該說她們是被籠絡了呢，還是這小動物一樣的外表很加分呢。

只有這個時候，妹妹的動作才顯得特別積極；當我解下圍裙，洗好手，她已經坐在餐桌前開始大嗦麪條了。

「穿哥哥的舊衣服？」

「好哦。」

「唔，是嗎？嘿嘿。」

「我是說，那邊的生活適應嗎？」

「蹄毫德……」

「那個，你覺得，怎麼樣？」

「哦，沒啥大不了的。」

「待會下午，我去趟商場，你也得去。」

這傢伙……我只想抽幾秒前的自己幾個耳刮子。

興許是覺得有些害羞吧，女孩臉頰紅撲撲的，雙手拘謹地放在身前。這一動作反而顯出了她幾分少見的嫺靜之意。

芝昕舔了舔叉子，眨眨眼。

現在有了速成品番茄醬，一盤意麪做下來甚至不需要半小時，而且飯後處理起來也很方便，我自己不想費勁的時候最喜歡做意麪。

芝昕一邊吸着麪條，一邊點點頭，她的嘴角已經沾上了些許番茄醬。

「這倒是。」

「日用品什麼的有沒有缺的？衣服夠穿嗎？」

「說起這個，我剛纔來的時候，好像沒看你的行李？你沒帶換洗的衣物之類的嗎？」

「張嘴。」

「好了，幫我端去飯桌吧。」

「那你穿什麼？」

「啊......嘶，好燙！」

我點點頭。

我拿起刨子，撒上芝士碎。作爲正宗（？）的那不勒斯意麪，不可缺少芝士。（正宗的日式做法）

「別急。」

「好喫。」

我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拿起叉子捲起一塊麪條；剛出鍋的意麪總是最好的，濃郁的芝士香味和番茄的酸甜味融合的很好。

說完，她小嘴癟了一下，像是受了什麼委屈一樣。

「食堂做的一般，不如哥哥做的好喫。」

我差點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我掐下計時錶，將鍋內的意麪分入兩隻高底盤。

我拿過餐巾紙，芝昕則是湊過腦袋，閉上眼，溫順地等我擦去她嘴角沾上的醬汁。

「可以，很可愛。」

……倒也不是我嘮叨，只不過這傢伙在家裏就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很難讓人對她安心。

女孩閉上眼，一口咬了下去，然後差點吐了出來。

「我和室友關係都很好，有什麼麻煩她們會幫我的啦！」

「哥，哥哥......」

芝昕蹲在我身後，兩隻眼睛盯得我發毛。

「味道還行吧？」

「過來，再來試試這件。」

「你在那邊的學校過的怎麼樣？」

「慢點喫，又沒人搶你的。」

芝昕努了努嘴，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她的嘴角已經又沾上了番茄醬。

「臉，湊過來些。」

「鹹淡怎麼樣？」

女孩看似低頭乖乖地應了一聲，但完全沒在聽的樣子。

「都不缺啦，真是的。」

「欸？還，還要嗎？」

我取下牆上的這件針織衫遞給她。不知爲什麼，我的妹妹看上去好像有些不情願。

「給你買衣服你還不開心嗎？你好歹是女孩子，肯定也想穿的好看吧。」

「開心是開心啦，就是......」

看着她支支吾吾的樣子，我不禁懷疑我們兩個的角色是不是反了。

「順便再試試這一件吧，兩件搭一起穿穿看，看搭不搭。」

「好，好吧——」

目送妹妹捧着一套衣服再次向更衣間走去，我轉過身，繼續在店裏轉着。

距離上次我來這裏給別人買衣服，好像已經兩三個月了吧。

這家店是我有次散步偶然間看到的，就這樣躲在這商業街的一角。

推開門，店裏的裝潢很簡潔，迎接的也永遠是服務員，見不到老闆。不過，真正吸引我的是這些像畫一樣掛在玻璃木框中的成衣。

「這件也不錯啊。」

那時我正想着給妹妹買一件換季穿的長裙，卻偶然看見了那件掛着的印花褶裙。只是一眼，我就沒法移開視線了。

實際把它拿在手中，感受到面料的質感後，我便可以接受掛牌後跟着的那串數字了。

趁着這個機會，把芝昕的衣櫃塞的滿滿的吧。

「文穀草，又是這個設計師。她是請來的什麼專家嗎？還是什麼時尚團隊？」

我正感嘆着，一邊看準了某件印花連衣裙，想要取下來看看時，餘光看到某個女孩推開門進了店裏。

我稍稍瞟了一眼，然後轉過身，有些難以置信。

「呦，姜先生？」

是蘇容微。

蘇容微閉上眼，嘴角露出一絲弧度。再次睜開眼時，她又恢復成了最開始那副從容不迫的樣子。

「你真是敏銳欸。」

「而且，最後要不是你，大概這件事也沒法結束的這麼快。」

我皺了皺眉，心中警鈴長響。

「你們不是摯友嗎？」

而且，她好像看到我了。向着我微笑了下後，她招了招手，一邊向我走來。

她伸出手，撫摸了一下裙邊：

「這倒是。」

蘇容微也在我旁邊，和我一同看着那件裙子。

「不，我是買給妹妹穿的。」

「很漂亮欸。」

「當然嘍。我這次基本算是爲了初中同學的緣分纔會幫忙的。本質上，我可是非必要不費勁的那種。」

雖然有些難以置信，但我確實只能得到這一個可能性。

「呵呵，我說的是陸硯棠的事，您也知道的吧。」

「姜先生有女朋友嗎？」

她微微歪過頭，用溫和而憐惜的語氣說道：

女孩抿了抿嘴，說道：

「不過，聽你的口氣，你是不想再去見她了？」

就在我有些陷入沉思的時候，女孩的聲音傳入我的耳邊；我看向她，與她的視線相撞。

「不，是你的錯覺。」

她的指尖在髮絲間繞了一下，而後鬆開；我低下頭，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小的蜘蛛別針。

我有些驚訝。

我輕咳一聲，緩緩說道：

「沒什麼，反正我也是出於自己的原因想幫她的。」

不屬於一個時代物品，雖然不知道她當時是怎麼把這東西塞給我的，但多虧了它，我們才能在混亂的時間中找到回來的路。

我點點頭。

「很不錯的料子，設計也很簡潔大方。這家店不錯，我平時也經常來。」

我淡淡地說道：

「......不過，我應該沒爲你做什麼事吧？」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她的眼中此時確實沒有了那種類似戲謔的輕佻，反而透着一種嚴肅的氛圍。

「那孩子的思考模式有些直來直去的，偏偏性格又太內向，有時難免會走進死衚衕。喫過幾次虧後，應該就多少可以改變一些吧。」

「......你好。」

話說，這傢伙真就是個社交恐怖分子，一上來就用這種口氣搭話，換我肯定做不到。

「所以，我想要對您表達一下感謝。」

「你好啊。」

「總之，我就是想說這些。往後再有什麼事情，應該也不用我操心了吧？畢竟有可靠的人陪着她了」

不是我說，你要買衣服你去買啊？你不會走進來單純爲了打個招呼吧？

「是哦。」

「姜先生對女朋友很認真嘛？」

「嗯嗯。一般來說，男士走進服裝店就是給女朋友準備禮物吧？」

「姜歌。」

或者說，這也是她能力的一部分嗎？畢竟她應該也是能力者，變量太多了。

「如果不是你，那孩子大概還會受很多的苦吧？」

我做出一副很冷漠的樣子，繼續看着架子上的那件裙子。

蘇容微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說着，蘇容微眨了眨眼，把那個髮卡重新塞還給我。不是，你給我拿回去啊，我要這東西有什麼用？

「謝謝你。」

蘇容微淡淡笑着，站到我身邊，而後微微眯起眼。

這，倒是意料之中。

「很容易發現吧？」

她怎麼來了？

「......」

「前摯友啦，人總會長大的。」

我忍不住皺了皺眉；這傢伙的心緒比陸硯棠還難以看透。站在她身邊時，我甚至有些無法確定她的存在，更不用說感知到她的情緒了。

「你問這個？」

少女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

蘇容微愣了一下，重新露出了神祕的笑容。

「是嗎。」

「唔，我怎麼感覺某人不是很歡迎我？」

「唔，被你發現了啊。」

我側過臉，等待着她的下文。

我嘴角抽動了一下。這丫頭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完全沒法猜測她的真實想法。

「總之——你和那孩子談談看怎麼樣？」

「……哈。」

「呵呵呵，我還蠻看好你們兩個的。那孩子也很可愛吧？」

話題是怎麼轉到這裏的，我真有些跟不上了。

「哎呀，該走了，拜拜啦。」

「喂！」

說完，女孩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就這樣走出了店門。

像風一樣啊，這傢伙。

……所以，她好像真的是遠遠看到我，專門過來和我說話的？搞什麼啊，這個女人。

我愣了一會，慢慢轉過頭，發現芝昕正站在我的身後。

她看看店外，又看看我，神情莫名的緊張。

「哥哥，剛纔那個女人是誰？」

「我同學。」

我隨口回答道。芝昕點點頭，像是鬆了口氣。

「我看你們聊了這麼久，還以爲是哥哥的女朋友，一直不敢走上來呢。」

「放心，人家又是美人又是富婆的，你哥哥夠不上條件那麼好的女孩子。」

「對，對嘛。」

不知道爲什麼，聽到芝昕不假思索地認同了這句話，我心裏有些複雜的感覺。

你好歹安慰幾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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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來，你也換好衣服了。」

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害羞的事情，她的臉頰微微紅了，說話也變得有些結結巴巴。

「因爲，要我說，哥哥還是適合那種從小陪伴在身邊的青梅竹馬比較好哦？比如小鹿姐姐這種，再比如——」

而且，相當療愈。

且不論這傢伙在想些什麼，現在這個羞澀的神情，再配上她身上這件少女感滿分的針織衫和紗裙，確實很是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