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感資產

我點點頭。

「這一套也不錯。你就乾脆這樣穿着回家吧。」

「這，這一套嗎？」

「你不喜歡？」

芝昕猛地搖了搖頭。

「就是......」

她看了看空架子上的價格牌，嚥了口唾沫。

「哥哥，我其實對衣服不是很在乎的，你看我在家都是隨便穿穿。。這些衣服雖然好看，但都有些太貴了......」

貴嗎？確實是有些貴了。

不過……

我沒有說話，只是笑着摸了摸她的腦袋，然後拉着她的手到了櫃檯邊。

這時，店員小姐已經把她之前試過的三件裙子，裝起來放在一旁了。

「加上她現在的一身，一共這麼多，幫我結賬吧。」

芝昕猛地轉過身，眼睛睜得大大的。

「唔，哥哥——！」

「好的，這些加起來，一共是七千〇百〇十〇。因爲您是本店的會員，這邊照例是給您一個八點五折的折扣。」

說實話，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要說不覺得貴是不可能的。

不過考慮到它們買來是要穿在芝昕的身上，我反而覺得，貴一些未必不是好事。

「嗯，給我開發票吧。」

芝昕在一旁張大了嘴，然後又閉上了。店員笑着點點頭，接着說道：

準確說，是從我上了大學，從某個時刻基本實現經濟自由後，就會每個季度給芝昕買一套衣服。

迎着芝昕銳利的眼神，我想了想。

「喂！」

在紙上寫下了我家地址後，我拉着依舊呆呆發愣着的芝昕出了門。

我確實很有錢。雖然和陸硯棠這種富婆肯定沒法比，但一個人生活肯定是夠了。

「是啊？」

然而，妹妹的眼神從未有過的嚴肅。

「我說......」

芝昕臉頰微紅，帶些不滿地看向我。

芝昕一邊跺着腳，一邊氣憤地說道。

「七百塊欸，連一支口紅都買不起欸！」

妹妹快步跟上我，有些氣喘吁吁的。

被我拉着走出十幾米後，少女像是突然大喘氣一樣回過神，停下腳步。

「而且哥哥現在應該很有錢吧？說不定是我們家最富的呢。」

天色漸暗，商業街的街燈一盞盞的點亮，在夜晚透明的空氣中散着朦朧的氛圍。

「要是知道這麼貴，我纔不會這樣呢！」

「哥哥，我問你個問題，你好好回答我。」

「沒有啊？」

很難說，在未來畢業後的三十年內，我能不能賺到現在的積蓄；這大概是那兩個人留給我的唯一有意義的東西吧。

……就是想到她會是這種反應，我纔不會對她說啊。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而是重新邁開了腳步。

芝昕回過頭看向我，沉默了一陣。

「怎麼可能高興啊！」

「不，這些本來就是讓你隨便穿出去的吧？我看你朋友圈裏總是發——」

芝昕旁邊那家烘焙房的門此刻打開了，從裏面散發出無比香甜的奶油香味。她是餓了嗎？

「我不給你花錢，給誰花錢？」

畢竟我們還是從普通的家庭長大的，有些從小的價值觀是根深蒂固的。

「你又不一樣啊。」

「哥哥太大手大腳了啦！明明你自己爲自己花錢都沒多少！」

她抓住我的肩膀拼命搖晃着。

「嗯？」

「可能吧。」

「怎麼了？」

女孩一副淚眼汪汪的樣子，又不敢用新衣服的袖口去擦眼淚。

「當然不是。我一向對自己的花銷可是很嚴格的。你也看到家裏沒啥東西吧？」

「隨便你怎麼理解。」

我聳了聳肩膀。

「怎麼，你原來喜歡口紅嗎？我對這個不是很懂，你有想要的話把牌子和色號報給我，我去看一看——」

「你現在花錢，都是像這樣的嗎？」

「哥哥，你對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在想什麼奇怪的事情？」

「太好看了，畢竟要兩千一條裙子啊！」

「……哥哥，你這句話，有很多歧義哦？」

「你也看到了，他們做的衣服都很好看吧？」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拉起了她的手，輕聲說道：

「麻煩你們了。」

同時，這也是我痛恨的東西。

「我現在每個月從媽媽那裏拿兩千五百塊。去掉正常用度，最多隻能剩下七八百。」

「那，那些裙子，都是那家店裏，都是這麼貴，要幾千塊錢一條——」

我當然明白她的意思。

「……明明剛纔，就一下子花掉了八千塊？」

「我纔不是在說這個啊！」

我嘆了口氣，停下了腳步。

芝昕深吸一口，抓住我的袖口；她的眼神異常的兇狠，讓我想到了耷拉下耳朵的兔子，看起來莫名的可愛。

芝昕大喊道，引得路上的行人紛紛側目。

我自己日常的開支也是不多的，基本都是能省就省，沒有額外消費的話一個月最多花不過一千五百塊。

這孩子會這麼想也不奇怪。雖然看上去有些自大，但這孩子其實對花銷上很摳門的。

「我還以爲，哥哥買的都是那種平價衣服，總是隨隨便便地穿出去......」

「哥哥你以前，也給我買過好多好看的裙子吧？」

「怎麼，你還不高興了？」

「需要把衣服送到二位的府上嗎？」

「……哼。」

她撅起嘴，雙手抱胸。

「總之，以後不許你這樣了，知道嗎？不然我壓力很大的。」

「壓力？」

「對於哥哥給的這份沉重的愛，我總要想辦法回贈吧？」

「……」

面對芝昕拋來的這個媚眼，我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不過，我多少有些自覺，這樣多少有些過頭了。

在我的內心深處，始終明白，芝昕是個相當自立的孩子；她在我面前的那副懶散的樣子，或許只是爲了我。

在這場相互扮演的遊戲裏，很難說，我們究竟誰更依賴對方。

既然如此，那我所謂的關心，到底是爲了誰呢？

「……唉，真是的，哥哥又自顧自的想些什麼呢？」

妹妹朝我翻了個白眼，拉着我的手繼續往前走。

「我又不是在怪你？有人願意爲自己付出，正常女孩子肯定是都會高興的不得了嘛。」

早秋夜晚的風依舊帶着暖意；我頓了一下，無語地回道：

「你說的好奇怪。」

「哼哼，哥哥你就別傲嬌了。」

我張了張嘴，終究是沒有選擇繼續辯解。

「而且，該怎麼形容呢，應該說，我早就知道哥哥對我的愛有多沉重了，所以也不是特別驚訝吧。」

「額......」

「唔，怎麼不回答？」

「下下個月，等到哥哥生日的時候，我也要給你買一樣非常貴重的東西。一定要是那種還不起的，也讓你感受一下那種如坐鍼氈的感覺。」

「以後，哥哥如果還想要給我買這麼貴的東西，絕對不能再一聲不吭地嚇我一跳，知道嗎？」

「呵呵，那就好。」

我不得不承認，在芝昕去了京城上學後，我大概是有些焦躁了。

「也不是說，表達感情一定要花錢吧？像我就從來只用語言和行動表達對你的愛。」

想要給她買衣服，買各種東西，大概也是我下意識地依靠這種方式，來維持之前的那段關係吧。

「不騙你。」

「這也是愛情的體現！」

晚風吹在我們臉上，很輕柔，就像芝昕湊近說話時吹在我臉上的吐息一樣，也帶着棉花糖的質感。

此刻從手中傳來的溫度，和天邊的暖色，以及步行街兩側的街燈很接近。

看着妹妹臉上有些俏皮的笑容，我再次明白了，這孩子有些方面遠比我成熟的多。

沉默了一會後，我開口道：

「你的語言和行動，是指撒嬌鬧變扭嗎？」

想到長久以來跟在身旁的小小身影可能會去向遠方，內心就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真正的感情不需要別的東西來衡量。就算哥哥明天變成了窮光蛋，哥哥也還是哥哥呀。」

「你說是就是吧。」

「你說的對。」

從以前起，她就經常這樣向我撒嬌。

不知爲何，芝昕對此還挺驕傲的。

儘管已經這麼久了，對於如何與現在的家人相處，我還是不夠熟悉。

「行。我答應你。」

「我去把我以後的嫁妝提前要過來！媽媽這麼寵你，這個理由她肯定會同意的！」

「千萬不要這樣做。」

「嘿嘿，敬請期待哦？」

Bye Bye Monica Brian Cheng

「你哪來的錢？」

「那，如果我提前報備的話，你還是會收嗎？」

就這樣，我們走過了商業街。身側的天空一點一點變暗。

說着，少女握緊了我的手，十指相連；迎着帶點涼意的風，彩色的燈光打在她的劉海，笑容看起來甜絲絲的。

沒想到，居然有朝一日，會從她口中聽到這種大道理。

「不許反悔哦？」

得到了我的保證後，芝昕帶些驕傲地抬起頭；她抱着我的手臂，嘿嘿笑着。

已經到了回家的時候了嗎？

哥哥的身份，既是束縛我的繩索，也是維繫我與姜芝昕之間關係的……紅繩。

「......」

「不過，還是先得謝謝哥哥一直以來對我的關愛啦。真是的，平時看不出來，這個時候又表現的這麼熱烈，我都有些害羞啦。」

芝昕瞥了我一眼，哼了一聲，把半邊身體重量靠在了我的手臂上。

會不會就此變得分生，曾經的親密會不會一去不復還；諸如這樣的想法。

「我會投注更多的感情，好好使用的。」

但是——芝昕轉過頭，掩蓋臉頰上飄起的一絲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