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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小鹿

《合法單向通行》 · anna · 5441 字

事實好像證明,在拿到那串鑰匙後,我的生活好像也並沒有產生什麼大的變化。

我還是照常上課,午睡,晚上出來和雲煥小鹿喫飯,十一點半準時鑽進被窩,堪稱規律健康生活的典範。

日常和習慣,固然很容易被打破,但同樣也不是隨便就會改變的。

除了發生頻率越發多,但又越來越短的時間回溯(我已經決定不去想它了),我還是基本上算是在過着自由自在且舒適的大三生活的。

面對用不盡的時間,人也會變得懈怠。在沒有課的時間裏,我要麼坐在桌子前給模型做筆塗,要麼出去到處騎車晃悠。

至於今天,我還坐在桌前嗦面刷手機時,門鈴便突然響了。

「誰呀?」

雖然姑且問了一句,但我這裏沒什麼人來,備選名單裏也就那麼幾個。

「我呀,傻鴿快開門。」

「來這麼早。」

打開門,小鹿便蹦蹦跳跳地進了屋子。她隨意地把鞋一脫,便跳到了沙發上,開始打滾。

「還是傻鴿你家沙發夠大,坐着舒服。」

我用看弱智的眼神看着她。

「嗯?你什麼表情?」

「啊?沒什麼,我只是在想,家裏什麼時候進小學生了。」

「滾啊。」

鹿銜枝抱着靠枕坐直了身子,朝我吐了吐舌頭,扶了扶頭上的髮卡。她今天穿着一件牛仔藍的罩衫,搭配長褲,相當隨意的穿搭,充分反應她本人的審美。

我也懶得管她,便繼續回到餐桌前喫我的陽春麪。

「傻鴿你還自己做早餐吶?」

她湊過來看了看餐桌後問道:

「是啊,總不能不喫吧?」

不過看得出,一到週末,有些地方便總會聚集許多人。我們檢了票後,就往人比較少的小道走。再回頭一看,鹿銜枝已經把捕蟲夾和小方盒拿出來了。

「都怪你,我本來是要太晶的!」

鹿銜枝背對着我大聲笑着,一邊甩了甩校服寬大的衣袖,身後的書包拉鍊像是要崩開了。我嘆了口氣,走上前去,給她把拉鍊拉到底。

「我要抓金龜啊,現在不是抓金龜的好時候?」

「傻鴿,你在想什麼呢?」

說完,她便回到了客廳,遠遠地和我說話。

「天目山那些傢伙進去纔沒幾個月呢,你悠着點。」

「只是理一理而已,倒是你該多在意點自己的儀容儀表。」

用鋼絲球刷一遍碗壁後,倒入洗潔精再刷一遍。我把洗淨的碗放回架子上,走出廚房;小鹿正斜躺在沙發上,玩我的紅白機。

小鹿鼓起臉頰,一臉生氣的表情。

「不是,你要寄吧幹嘛?」

「那不就要出門了嗎,多麻煩。」

「傻鴿你還挺會弄頭髮的嘛。」

「傻鴿快到啦,話說你剛纔是不是睡着了?」

「地鐵唄。」

小鹿從一旁的座位上靠過來。

「我什麼都聽。」

「你嘴都張開了,還好意思說我啊?」

我從她的手中抽走遊戲機,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對面的白馬王一發雪矛直接送走了金剛猩和快龍。

鹿銜枝掏出小鏡子,對着看了看,微笑着說道:

「嗯?我在聽歌。」

「小心點,別亂動。」

「贏在哪?」

踏出家門,走在小區的紅磚路上。在這星期六的早八,也不知是不是錯覺,空氣裏比平日裏多了幾分慵懶的氣息。

「聽什麼?」

「哎,謝謝你哦。」

她轉過頭,半邊側臉沐浴在晨曦中,我可以看清她臉頰上沾着被染作金色的絲髮,長長的睫毛呼扇着,有種輕柔的瘙癢感。

「去外面買點油條豆漿之類的不就行了嗎?」

「好好好,都怪我行了吧。」

巨大的槭樹垂下類似氣生根一樣的絮狀枝條,從下往上看很像是華蓋;登上高處後,地平線那邊湖面便可以隱約看見;但畢竟是早秋,眼前的樹絕大多數都還是綠色,沒有紅色與黃色交雜的層狀林峯。

「你居然還會聽後搖啊?」

「是啊。你沒買票?」

「南方蝶道。」

「誒誒,但是結伴一起去學校,很有青春的感覺吧?」

當然,這就是平日裏的常態。

她搶過我的一隻耳機。我也懶得去管她,只是把音量調小了一格。

「你好像很高興。」

「羨慕你們會自己做菜的。」

「沒事,你可以幫我洗碗。」

「怎麼去?」

「放心放心,我有把握。」

「我纔沒必要做這種事情呢。」

我嚥下口中的麪條。雖然陽春麪只是帶點豬油油花的醬油麪,但姑且算是喫不厭;不算好喫,但就是可以一直喫。

「行了,這樣就好了。」

「怎麼可能,我可是本地人。」

「行吧。」

於是,我只能看着這姑娘一路草叢鑽過來,褲子上帶了不少葉子。到後面覺得無所謂了,我便自己慢慢走了。

任由時間向前的這幾年裏,我們又成爲了一個什麼樣的人呢。

「別,我就要贏了呀!」

小鹿踩在從葉隙間投下的光柱裏,長髮被照得金燦燦的。她偶然回過頭,對我笑着。

我略帶無奈地笑着,看着身旁穿着便服,輕聲哼着歌的女孩。她恰如當時,我恰如當時。那麼,到底是什麼變了呢?

「這麼早起去上學,我只感覺折磨。」

我換好鞋,帶上包;小鹿則在長達一秒鐘的慪氣後也站起了身,跟在我身後。

「傻鴿你有植物園的年票吧?」

「不行嗎?」

「甜梅號嗎,我也喜歡。」

鹿銜枝戴上耳機,斜靠在座位上。正好這時地鐵駛上了地上軌道,上午九點的光從大樓間投下,照在她的劉海,她的臉頰,和微眯的雙眼,和影子交錯着;我感到一種淡淡的睡意。

「走了啦。」

手機中,專輯的封面在旋轉着。

跟隨着週末有些擁擠的人羣下了地鐵後,我們直直地走在人行道上;路上的行人不少,但大家都去向着略微有些不同的方向,帶着略微有些不同的表情。

偶然抬頭的一瞥,我發現某種雀鳥正立在枝頭一動不動。是喜鵲嗎,還是林鴉……

哦,原來是夜鷺。

「小鹿,你走快點,我要把你落下了。」

「你怎麼知道我剛剛抓了一隻大刀螳?」

好,這裏還有一隻人形夜鷺。

小鹿讓那隻大螳螂趴在自己的手背上,舉到我的面前給我看,一臉驕傲的表情。你不會是在求我誇誇吧?

「我沒記錯的話,刀螳不是鐵〇蟲寄生最多的螳螂嗎?」

「好像是哦,要不要解剖看看?」

鹿銜枝一點都沒有害怕的意思,反而直接把手捏上了螳螂的肚子。大概是感受到接近的危險吧,它一下子就張開翅膀往高處飛去。

「喂,你別跑啊!」

「別看了,哈基螳的反應力是人類的七倍,感覺不舒服它會自己跑的。」

「怎麼這樣。」

看着小鹿抬頭望天露出沮喪的表情,我忍不住噗嗤一笑。

每當我陷入一些比較奇怪的情緒中,小鹿都能帶我很快的走出來。對此,也許她本人都不知道。

「走了。」

我點點頭,自顧往前走;小鹿哼了一聲,跟到了我的身後。

我們走到很裏面的時候,正好可以聽見遠遠的十二聲鍾;我在一棵大榕樹底下的石椅上坐下,拿出酒精溼布擦了一下椅子,然後把帶來的包打開。

「你餓嗎,來喫點東西。」

鹿銜枝應了一聲,在我擦好的位置坐下。

「把手伸出來。」

「哦。」

鹿銜枝喝了一口橙汁,裝模作樣地咳嗽了一聲,說道:

「給我嚥下去再說話。」

「不,一點都不麻煩,你想要也可以自己做。」

「也就是高冷系的女孩子咯?」

「真的?是在我們美院嗎?」

「搓一下。」

「那倒也不至於,沒有特別生人勿近的感覺,應該算清冷系的吧。」

「總之,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和我說。我們學校好多好看的女孩子,都是我好閨蜜,隨便你挑。」

「做的隨意了些。」

「唔,挺好次的。」

「能文能武,還是超級大美人,氣質無敵,聽說家裏也是有錢的要死的那種。就是本人看上有些冷淡,不怎麼笑,哪怕是說話時總感覺和她有道看不見的溝。」

洗掉了半瓶水後,我又拿出幾張酒精溼布放到她的手上。

嗯?陸小姐?我好像記得,她某一次提過她就在美院上學來着。

看到她臉上露出的那種不可說的表情,我就知道我問對人了。

「我在那種批發賣水果的卡車那裏買來的,有點酸。」

「哇,哇,哇,不是吧不是吧,我聽錯了嗎?原來鐵樹開花真的是會發生在現實中的嗎?」

「咳咳,你問吧!只要是我們學院的,我都認識。」

「你不認識?」

算是很普通的,所有人都會做的方便食品。

我微笑了一下,想着到底要是什麼樣的怪傢伙纔有可能喜歡上我。可能得是陸硯棠小姐那樣的吧。

鹿銜枝一下睜大了眼睛,湊近了盯着我,嘴角露出了那種標準的姨母笑。

「那我還是去羅森買吧,最多就是沒有你做的好喫。」

小鹿抓起三明治就開始啃,我有點害怕她噎着了,趕快拍了拍她的背。

小鹿一口咬下三明治,然後灌下一口橙汁,呼了口氣。我也拿起自己的那份三明治,慢慢地喫着。

「你在嗦什麼?」

「呵呵,有那麼簡單就好了。」

鹿銜枝舔了舔手指,打了個哈欠,然後笑着仰頭望着我。

她乖乖地把手伸了出來。我擰開一瓶礦泉水,慢慢地倒在她的手上。

我沒好氣地說道,一邊旋開水壺;等着鹿銜枝嚥下嘴裏的東西后,我給她用保溫杯蓋倒了一杯飲料。

「原來如此。」

我有些後悔問她這個問題了。小鹿看到我嘆氣的樣子,倒是馬上端正了坐姿,換上了正經(相對)的表情。

「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木頭人姜歌,居然會有喜歡的人……要是和我們高中的老同學說,一定沒有一個人信吧?」

「挺好喫的耶,這個做起來很麻煩嗎?」

小鹿氣呼呼地嘟起嘴,然後湊近了說道:

「哎,別別別。」

「傻鴿。」

「嗯。」

小鹿不哭也不鬧,乖乖地洗好了手,真棒。我拿剩下的小半瓶洗了一下自己的手,擦乾後,從包裏拿出便當盒。

「好酸!」

小鹿沉吟了一會,繼續說道:

「那你真是個好閨蜜啊。」

「擦一下。」

「你這麼會做菜,以後嫁給你的小姑娘不是隻要享福就好了?」

「嗯,天上掉下來的仙子?」

「沒事,我就愛喫酸的。」

「說來慚愧,關於她我真的沒有什麼額外的情報。應該說除了上課,大家都不怎麼見過她,大忙人一個。根據道聽途說,她好像還有一家自己的公司呢,精英階級就是不一樣。」

「我現在確實有一個在意的人。」

我帶來的是金槍魚三明治。金槍魚罐頭和洋蔥末,蛋黃醬,胡椒鹽,小蔥以及一點點的芥末醬混作肉餅,烤熟後用生菜葉,酸黃瓜切片和烤至半化的芝士作配菜,用半焦的麪包片襯底。

正午,陽光正烈,但在榕樹下卻是一片陰涼,偶爾有風吹來,很清爽。我們肩並着肩,啃着三明治,遠處隱隱傳來孩子和家長嬉鬧的聲音,聽不真切。

小鹿吐了吐舌頭。我苦笑了一下,緩緩說道:

我給她的杯子裏倒滿橙汁,然後拿了一個一次性杯子,給自己倒了點。小鹿一點淑女氣質都不講,幾口吃完了手中的三明治,然後擦了擦嘴。

「這是橙汁嗎?」她喝了一口後,眼睛一下子亮了。

「陸硯棠,我們隔壁平面設計的,比我們小一屆,算是我的學妹吧,我在校學生會的時候和她共事過一段時間,算是比較熟呢。」

「嗯。」

「那就算了。」

「好,你知道一個叫陸硯棠的人嗎。」

「哇,這不是挺好看的嘛。」

「誒?」

「我認識啊,怎麼可能不認識。」

我點點頭。

誠然,小鹿確實沒有提供更多深入的信息,但沒有信息某種意義上也是一種信息。

況且,她口中的那個陸硯棠和我所認識的那有些不一樣。

清冷系?感覺有一道溝?開什麼玩笑,我所見到的陸小姐只是個連遞出鑰匙都要鼓足勇氣(有一說一,單純鼓足勇氣可能不夠,還得有清奇的腦回路),說話輕聲細語溫柔可愛的滿分學妹系少女。

「不過,傻鴿你怎麼知道她的?」

「哦,有美院認識的人偶然提到的。」

「嘿?是這樣啊。」

小鹿微微眯起眼,而後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過,雖然原則上我肯定是支持你的戀愛啦,不過我還是想潑盆冷水;這種家世,這種性格的女孩子,不太適合我們這種平民,從階級到價值觀都差太多了。」

「是哦。」

不用你提醒我這種顯而易見的事啦。

「我倒也不是說完全沒有可能哦?畢竟傻鴿你條件也不差嘛。但價值觀差太多的話,交往後也會有各種矛盾和衝突,因爲種種不愉快,最後不歡而散也是有可能的。傻鴿你肯定不喜歡這樣吧?」

我點點。只能說,這世界上確實有人會像自己一樣懂你。

「那當然了,我就是懶得去想這種事情,纔到現在都沒有談戀愛的想法。」

「唔,那倒是不用這麼極端……」

小鹿放下水杯,笑着捶了一下我的肩膀。

「總之,我要說的就這些啦,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選擇。你要是真的喜歡那孩子,我也會幫你創造機會的哦?」

「這麼來勁,不知道的還以爲你在談戀愛呢。」

我笑着看向小鹿,戳了戳她柔軟的臉頰。她頓時嘟起嘴,以示不滿。

「你的戀愛肯定就是我的戀愛呀,這還用說。」

「哦,差點忘記了。」

「怎麼了,突然。」

鹿銜枝微眯雙眼,雙手抱胸。

同桌的你 老狼

女孩歪着頭,像是理所當然地說道。

「那你談了男朋友是不是也要我和雲煥報備?」

我抬起頭,看向一副驕傲臉的嬌小女孩,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了些許弧度。

「過來一下嘛。」

看着眼前故作傲嬌狀的少女,我突然感覺有些好笑。

「怎麼了怎麼了?」

「是啊,爲什麼不呢?」

「怎麼樣,拍的還可以吧?」

我呵呵一笑,說道:

一陣風吹來,頭頂一陣摩挲聲;在這其中送來的溫度裏,還隱約帶着夏日最後的痕跡。

小鹿正抬頭望着天,突然從座位上跳了起來,一邊拉住我的手。

小鹿現在大概是覺得我在開玩笑吧,但其實並不是這樣。雖然與戀愛關係無關,但在我認識的人裏,你確實是到目前爲止的人生中,對我最重要的女性之一。

「還可以。」

「你這是在誇我,還是變着法損我?」

當然,我不會說出來。就像是你會把最無關緊要,但又是最不想讓別人知道的祕密藏在心裏一樣,我也有自己的小自尊在。

「當然是誇你了。」

「要這麼想,感覺直接找你做女朋友也挺好的。雖然會很麻煩,但至少會過的比較有趣,也不用費什麼精力。」

小鹿拼命地踮起腳,靠在我的肩上笑着,我不得已,也配合着笑了一下。

「哼,我想也是。」

她抓着我的袖口,把我拉到了榕樹底下,然後拿出手機,打開前置自拍攝像頭。

「當然是拍給傻獾那個宅在家裏的人看咯。來,看鏡頭,這邊這邊!」

「以我們的關係,這種事情肯定會想說出來啊。又不是交往了就沒有好朋友了。」

「拍好啦,我發給你哦。」

我打開手機,從鹿銜枝那裏傳來的照片上,一位少女盡力地笑着,幾縷略過她的臉頰;旁邊帶點天然卷的傢伙倒是一臉冷淡,笑容中也帶着強行營業的感覺。斑駁的光點灑在他們的頭髮上,落在他們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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