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爲菠蘿啤所填補
《合法單向通行》 · anna · 7079 字
新城的夜晚,總體而言還是比較熱鬧的。
或許這裏並沒有太多值得專門去的地方,但勞碌的人大多數只是想爲自己尋一個下班後的去處罷了。
即使總有一種說法,認爲新城是個娛樂荒漠,但至少今夜,街道上依舊熙熙攘攘。
「感覺你現在,是不是有點緊張?」
等在某個十字路口紅綠燈前時,陸正均突然這樣說道。
我愣了一下,低聲回答道:
「我覺得,適度的拘謹,也是晚輩對長輩尊敬的體現。」
「呵,你還真是懂事。」
男人一手扶着方向盤,有些隨意地說道。
從他被街燈稍稍照亮的側臉,和稍稍傳達過來的情緒色彩而言,這個傢伙大概覺得自己說了什麼很體諒的話吧。
但對我來說,完全不知道該怎麼繼續接話。應該說已經完全搞不懂自己的立場了。
結果,接下來的一路上,我們之間便沒了多餘的對話。
......好尷尬啊。
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我們駛離繁華的鬧市區,來到一條像是居民區附近的小街上;周圍的聲音比起那種無法分辨的嘈雜,更接近於人羣聚集的吵鬧。
「就在這裏了。」
陸正均在街邊停了車,帶我走進了街邊一家門店。
是家不算大的酒吧,不過佈置風格相當成熟,和我在丹麥旅遊時去過的那些北歐式酒吧差不多;
我們在吧檯角落的地方挑了位置坐下,隨便點了兩杯飲料。
「一杯調製氣泡水,一杯菠蘿啤。還真是清淡啊。」
端着高腳杯過來的,是一個有些微胖的中年大叔;他的外貌可以用普通來形容,穿着調酒師制服的樣子有些滑稽。不過他笑出來的時候,臉會稍稍皺起來,看着相當有趣。
「以前大學的時候,我們三個是室友。」
「還真是啊?這樣一看,確實很像啊。」
「陳叔叔好。」
「......對不起,你們在說些什麼?」
「嗯,這些也是我們以前的愛好。有時候我們會整個寢室集體曠課,一起跑到湖邊。」
然而,剛剛說到過去事情的時候,他的嘴角也確實泛起了一絲微笑。
陸正均搖搖頭。
「是啊。」
「爸爸嗎?他挺好的。都一退休的人了,能有什麼煩惱。」
陸先生輕咳一聲。
「老爸?」
「哈哈,但是給人的氛圍倒是很像,完全就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人。」
就在我考慮要不要坐開點的時候,陸正均緩緩開口道:
「我叫姜歌。」
「那麼,這位是......」
就在這一瞬間,我突然感覺到,和麪前這個從前完全沒有交集的男人,感覺到了一絲共鳴。
此時此刻,我依舊沒有猜到他究竟是想對我說什麼,更不知道他對我和陸硯棠之間的關係是什麼態度。
陸正均接過高腳杯,一邊若無其事地接着那男人的搭話;從他們的神態來看,應該是認識的。
「你們兩個還有什麼想要的,就招呼我一聲。」
「陸先生,你帶我來,就是要我認識這位陳叔叔的嗎?」
「......」
「你開車過來的?」
說實話,我現在依舊沒搞清楚情況。
我跟着低頭說道:
「反正,他現在估計也是整日無所事事吧。」
「是啊,我,陳允,還有你爸爸姜言。」
「呵,真乖。」
「呃,他倒是有提到過,但我沒有當回事。」
「所以,我想要和你聊聊。」
「……確實不像。」
「怎麼,他沒和你說嗎?」
「真的嗎?」
「是啊,和那傢伙完全不一樣。」
「啊,是,我懂了。」
那傢伙的不靠譜程度,看來是從以前就開始了。
......也就是說,我們兩家真的是故交?
「那麼,他最近還好嗎?」
我在一旁,完全是一頭霧水。
「您和陳叔叔嗎?」
「是的。老爹現在整天不是睡覺,就是想着釣魚,搓麻將。」
然而,陸正均一時間沒有馬上回答。反倒是那個神態溫和的大叔笑眯眯地問道:
「先生,我們現在就在聊。」
陸正均沉默了幾秒,而後低聲說道:
說完,大叔便離開,招待其它客人去了。
「不是這個意思。我希望可以和未來的女婿,推心置腹地說些心裏話。」
「......」
我明白了,這兩個人根本沒有在對我說話。
大叔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不知在想些什麼;難道說我的名字很奇怪嗎?
啥呀,這兩人在加密通話還是怎麼樣嗎?我怎麼一個字都聽不懂?他們在聊的是我嗎?總不會是別人吧?
「小姜,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的名字叫陳允。」
陸正均點點頭。
「呵,我說老陸,這孩子不會是——」
「怎麼,你覺得我不像那種人?」
「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大叔笑呵呵地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頭;總感覺好像被當作小孩了。
說實話,如果不是在夢境中看到過,我實在很難想象眼前的男人過去的樣子。比起剛剛生下女兒的時候,現在坐在我面前的他已經更加沉穩而寡言,而唯一的溫和也只留給了陸硯棠。
大叔把酒杯放到我的面前,隔着吧檯仔細地端詳着我。
「也是,爲他擔心我真是白費勁了。」
「真是個俊俏的小夥子,而且還很禮貌。」
陸先生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平靜地說道:
陸正均反問道:
他確實是說了啦,只是我當時沒信——至少沒完全信。不過母上大人說她和陸硯棠的媽媽很熟,應該就是說這個吧。
我不由得眨眨眼。
「不是……也算是一個理由吧。」
這是他迄今爲止,對我說的第一句,最讓我感到驚訝的話。
欸,真的假的?這句話的意思是......
「你的表情看起來很奇怪啊。我支持你們兩個的關係,就這麼值得意外嗎?」
「欸?啊,不是,倒也不是啦。」
我剛纔的表情,一定很蠢吧。
只是,我早就明白陸硯棠對他來說的分量;所以在預想裏,以爲他至少會對我刁難幾句的。
「……我確實,以爲您會多少表示一些反對。」
「呵呵,那你不妨說說看,爲什麼覺得我會反對。」
男人微微一笑,把空了的杯子推開去。
不是,這也太奇怪了吧,爲啥是我在對未來的岳父大人說這些啊?是不是角色反了?
我仔細想了想,緩緩開口說道:
「比如說,價值觀差異。」
「哦。有什麼問題嗎?」
「我們從小所受的教育,階級水平,這些決定了我們價值觀存在着差異。」
「嗯,倒是沒錯。」
陸先生指尖輕輕敲了敲玻璃吧檯的檯面,緩緩說道:
「不過,從糖糖的說法來看,這個差異也沒那麼大吧?」
「呃......」
我仔細想着,好像還真沒想到我們之間有發生過價值觀的分歧。
陸硯棠或許在許多方面都有些不諳世事,但她從來不擺架子,不帶偏見看待事物,一直很尊重我的看法。
也就是說,我最希望達成的局面,其實從一開始就完成了。
「——所以說,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難不成是這孩子和糖糖?」
話音落下後,我面前的男人沉默了幾秒,而後稍稍嘆了口氣。
「......所以,你也看到了。我們這些長輩只會支持你們兩個,根本不會反對。」
「你也不想想他是誰。」
「她從來不對我說;應該是不想說吧。」
說着,大叔相當體貼地走開了,把二人空間重新還給我和陸先生。
「所謂的身家,不就是看雙方父母和長輩的意見嗎?以現狀來說,我們兩家應該沒有人會反對吧。」
說實話,稍微有點遺憾。本來準備了許多的說辭,想要至少說服陸先生不干涉——轉眼間好像結婚典禮已經就在眼前了?太奇怪了吧?
是無法開口嗎?他搖晃着手中的高腳杯,面無表情的臉上透着些焦慮。
迎着我的目光,他聳聳肩,有些無奈地說道:
那個,雖然知道您現在很興奮,但一定要這樣揉我的頭髮嗎?
「不。」
......應該,沒有這麼簡單吧?
但是......
現在外面,應該很冷吧。
「嗯,這也是個需要考慮的點。」
「我好像無話可說了。」
怎麼回事呢?
「是啊。」
「但,這也不是問題。」
高腳杯的底輕輕觸碰檯面,發出一聲極細的脆響;陸正均杯中,早就是空空如也。
「我覺得,在家世這方面,我也配不上她。」
陸先生——伯父他轉過身,微微一笑。
陸先生微笑一下,接過陳先生遞來的另一隻高腳杯。
「你問吧。」
我甚至覺得,那孩子未免有些太不像大小姐了,不如說是小家碧玉更加恰當些。
我遲疑了一下,輕聲說道:
我想起幾個小時前,在黃昏下女孩的笑臉;那是多麼的平靜,多麼的平淡——簡直就像是死心了一般
「哎,既然如此。那我這個老頭子就識趣點吧,你們兩個大男人慢慢聊。」
大叔收回手,轉而對陸先生問道:
「——伯父,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再看看他此刻有點自豪的笑容,總感覺好像真的是這麼回事。
難道我和芝昕真的其實是名門之後?不知道她聽了之後會作何感想。
「我猜是上次去錢江水庫的時候,你一直嘲笑他不上口的緣故吧。」
「至於嗎?都啥時候的事情了?而且他技術菜也怪我?」
「哈,哈哈!真有你的,小夥子!」
等一下。聽陸先生的口氣,難不成我和陸硯棠的戀情,早就直到婚後被打理得嚴嚴實實了?
就在我爲這突如其來的幸福感到不知所措時,一直在一旁靜靜地聽着的陳先生像是終於要忍不住發問了。
......雖然這樣想着,但我還是把這句話憋了回去。
一開始就拋出立場讓我安心;那想必接下來,纔是伯父真正想要說的話吧。
「嗯……」
「是......這樣嗎?」
不知爲何,看着陳叔叔的臉,心裏也感覺稍稍柔軟了些;就像是和老爹和母上大人在一起的時候一樣,情緒輕飄飄的。
然而伯父他此刻,卻莫名地沉默了下來。
「好像,是這樣?」
陸先生聳聳肩。
「呵,真是個好孩子。」
說着大叔相當興奮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一邊哈哈大笑起來。
「......是啊。」
......說實話,這在旁邊聽着實在太丟臉了。請把我剛纔對老爹湧現起的一絲敬意還回來。
.....或許在我向老爹他們彙報戀情的時候,他們就已經一起在背後默默地張羅了一切吧。畢竟是那個老爹和母上大人,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一點也不奇怪。
「那孩子對你說過什麼嗎?」
「我和你爸爸是大學同學,我的妻子和你的母親也是從小的發小;甚至我的父母和你的爺爺奶奶也是相識已久;這不是門當戶對,又有幾對情侶算得上是門當戶對?」
比起鬆口氣的輕鬆感,我反倒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陸先生平靜的話語打斷了我的思緒。
事實上,這也是我曾考慮過最多的問題;會下意識地感覺階級的障礙難以跨越,說明我自己也已經被俗世的視角給困住了吧。
「真的啊?」
原來我們兩家從爺爺輩就有關係了嗎?完全無法想象。
「你一定要問兩遍嗎?」
「我想知道,關於陸硯棠母親的事情。」
普通人家出來的窮小子,和千億身家的集團繼承人;單是把這些文字描述出來,便不免感到一種難以逾越的距離感。
我已經想不到什麼理由了。
「而且,就算真的有些什麼,我們做家長也會想辦法幫你們擺平。這也是大人的工作吧。」
「謝謝您。」
酒吧裏,燈光柔和,昏黃溫柔;微微泛起薄霧的玻璃窗外,是完全黑下來的街道。
「不過,有這種好事,老薑爲什麼不和我說?他昨天不是還在羣裏問我們打麻將嗎?」
我稍稍移開視線。
「不過,仔細想想,你們兩個確實是金童玉女,門當戶對的關係啊!到時候擺酒席了,叔叔把壓箱底的酒拿出來給你們!」
「我和我的妻子,是我畢業後認識的。」
我坐直了身子,直視男人的雙眸。
「我對當時已是有名小提琴手的她一見鍾情了。」
男人的眼中,浮着淡淡的柔和。
「和你們不同,我們之間有許多的分歧,面臨着許多的障礙;但在聽到她說同樣愛我的那一刻,我選擇了堅持內心。」
「聽起來相當浪漫呢。」
「呵,那應該是我一輩子裏做過最大膽的決定了。」
「所以,您纔不反對我和陸硯棠的戀愛嗎?」
「也有這樣的原因吧。」
伯父微微抬起頭,像是思緒飄向了。
「結婚後,我們依舊如往常一樣;我有自己的公司,她也有自己的音樂事業。我對她說,我不希望我們的婚姻會成爲她的束縛。」
「我覺得,這是種相當理想的關係。」
說實話,在我的猜測裏,可能會存在一定的夫妻不合,類似的情況;不過看伯父的表情,應該並不是吧。
「是啊。我們一直是這樣,相互尊重,親密而又不逾越,直到現在依舊如此。」
想來,他一定對這段婚姻相當滿意吧。
「但是,也正因爲如此,我知道,我們一直對孩子有所虧欠。」
「......」
「應該說,是虧欠了相當多吧。這話由我自己來說,實在是有些抬不起頭。」
伯父苦笑了一下,低頭看着玻璃杯中空蕩的倒影。
當然,那只是單純的反光罷了。
然後,我們都笑了。
「不是您叫我不要太禮貌的嗎?」
陸正均愣了許久,才啞然失笑般的輕聲說道:
「父親的遲到,母親的缺席。我認爲,這些是您和伯母需要考慮的事情。」
這就是典型的,青春期父母子女代溝吧。
我放下手中的高腳杯。
「呵呵,這樣就更好了。」
我伸出手,在稍稍結起水霧的車窗上劃過一條線。
菠蘿啤的甜味早已在嘴中散開,淡去,我的高腳杯裏也空空蕩蕩。
陸先生搖了搖頭,起身站了起來。
「是啊,還得送我的女婿回家呢。」
「這倒是。下次帶着那姑娘再來吧!」
「我妻子她,一生中只把一件事放在首位,那便是她的小提琴;在我和她交往的時候,我就明白了這件事,並接受了。」
我們相互對視了一會,然後一起舉起了手中空空如也的酒杯。
「陸硯棠,從小時候起,便是獨自一人。」
最後這句話,大叔是對着我說的;雖然沒有完全理解他眼神裏的意思——總感覺,他像是有什麼話想說。
「我並不認爲自己做了什麼值得您感謝的事。」
「陸硯棠的感受,我也不是不能體會——但包括這些在內的,都是她如今的一部分;我很喜歡她,喜歡她的一切。」
「我害怕事到如今,即使做些什麼,也只會適得其反。」
我微微閉上眼,靠在椅背上;也是在這時,默默等在十字路口的伯父緩緩開口道:
「同時,我也肩負着繼承並維護家族產業的職責;我的工作決定了,我沒有辦法時刻守在女兒的身邊。」
「看來你們聊的不錯?」
在我的面前,這個年近五十的男人舒了口氣,依舊硬朗的眼角此刻也稍稍舒緩了下來。
回去的一路上,照舊是伯父開車;我們之間照舊是無話。
「在過兩個人的日子的時候,我們的生活很幸福,也很簡單;有的只有彼此,和各自的事業;然而女兒出生後,許多事情便不一樣了。」
「嗨,答應是答應了,但心裏總還是不放心。」
這種話從自己的嘴裏說出來,還真是有點害羞啊;但我依舊盡力地保持平靜。
但,應該不是這次吧。
「乾杯。」
……真的有些涼啊。
我搖了搖頭。
於是,我和伯父一起轉身走向了透着涼意的街道。
「對不起,我剛纔不該對您這樣大言不慚的。」
慢悠悠走過來的陳叔叔看了看我們,哦了一聲。
「你啥意思?」
「你做到了我沒能做到的事情,給了那孩子我們虧欠她的。」
男人嘴角抽動了一下,靜靜地點了點頭。
「沒有,我編的。」
「我不是在罵你啦,你對自己的老爹未免太不尊敬了點。」
「誰讓你從以前就不懂怎麼說話,我真生怕嚇到這孩子。」
說穿了,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父母忙於事業,子女獨自一個人照顧自己,在這個時代算不上什麼新鮮事。
「乾杯。」
「嗯。等到下次我們約會的時候。」
「怎麼說呢......伯父你教育子女的能力,和我老爹好像不相上下耶。」
「我現在,還沒有完全考慮,要不要讓那孩子接管公司。」
......呼,其實還是有些緊張的。
「我是她的戀人,現在是,以後也還是;除此之外,並無他物。」
「您不是答應了嗎?」
「哦,你們要回去了?」
「您應該知道,我並不是血緣上父親的兒子。」
只是,眼前的霓虹飛逝,來的時候那種凝重的生分感,確實散去了不少。
只是陸硯棠從小肩負了比起常人更多的責任和負擔,又偏偏自己是個小自閉。也許伯父最開始也是想要通過溝通解決,但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便一直變成了現在這樣吧。
「……嗯。」
「這樣啊。」
「那孩子......既繼承了她母親的感性與音樂天賦,偏偏又在溝通能力上,像我一樣的拙劣。有時,即使我知道她在忍受着什麼,但卻沒有辦法幫助她。」
「從始至終,我都只是爲了我自己,和我心愛的戀人,學妹;我也不可能替您償還那些錯過的親情;我沒有那個能力,去一個個扮演那些她成長中缺失的角色。」
「啊哈哈,這還真是相當尖銳的指責啊。」
「......」
車窗外,新城的夜晚,即使到了現在,依舊是熙熙攘攘。
聽着伯父並不平靜的話語,我想起了那個站在報告廳高高臺上的小薇,那個圖書館裏安靜的少女。
「呵,他可是老薑的兒子。」
「所以,我很感謝你。」
「是嗎?我有這麼說嗎?」
陳先生只是微笑了一下,揮了揮手。
「我有點明白陳允的意思了。現在看着你,真的給我一種感覺,好像看到了年輕的姜言。」
「這些話,你們一定要當着我這個做爸爸的面說嗎?」
「......你現在說的話,真是不留情面啊。再委婉一些也可以的吧?」
這就叫笨蛋父母啦。
陸正均一手扶着方盤,一邊笑着看向我。
「所以,怎麼樣?你有沒有考慮過來一起做夫妻生意?」
「您是說管理公司?我啥都不會啊。」
「公司做到一定規模後,你的個人能力反而就不重要了。」
「那我能做些什麼?」
「坐在這個位子上,就是老闆的職責。」
「……我恐怕無法勝任。」
說實話,光是想想那種日子,就感覺全身要起雞皮疙瘩了;我可沒有那麼強的心理承受能力啊。
「這個暫且不說;你先拿着這個。」
我接過伯父遞來的名片,那上面用簽字筆洋洋灑灑地寫下了幾串字符。
「這是?」
「我的私人電話和綠氣泡號碼。」
「......我會小心,不把它弄丟的。」
男人輕聲笑了一下。
「怎麼,你做過類似的事?」
不是我,而是你的寶貝女兒啦。
我仔細地放好名片,撫平口袋上的褶皺;車窗外面的景象也慢了下來。
「到了啊。」
「嗯,我就送你到這裏了。」
然而,伯父在我身後叫住了我。
「......好好照顧我的女兒。」
小徑兩旁的銀杏樹葉片,被微風輕輕吹動,在夜燈下反射着表面金色交織的昏黃。
我推開車門,帶着涼意的秋季冷空氣一下子撲在我的臉上;我拉緊大衣,往小區裏面走。
在我轉過拐角,踩着厚重的落葉踏上小徑的石磚時,我聽到遠遠的,引擎發動的聲音。
「嗯,謝謝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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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
在這個地方,就在上次他送陸硯棠來的這個地方;陸正均搖下了車窗,望着我。
「——嗯。」
男人張了張嘴,像是要說些什麼。
我笑了笑,轉頭往小區大門走去。
他的表情有些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