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玩具屋的少N

踏着正午的陽光回來時，我住的小公寓樓藏在投下青綠光輝的樹蔭底。

走近，我發現某個少女正站在陽臺上，靠着欄杆望着遠處。

我停下腳步，遠遠地看着她；而她此時也低下頭，遠遠地看見了我。

歡迎回來；她揮了揮手，用口型這樣說道。

走上樓梯，推開家門，蘇容微就站在門後，微微笑着。

「回來啦？」

「你站在陽臺上看什麼呢。」

「看你什麼時候回來。」

「......沒必要這樣吧。」

我換上室內鞋，把脫下的大衣丟在沙發上，然後把手中的塑料袋遞給她。

「買了便利店便當，你喫不喫？」

「這還用說？我快餓死了。」

這傢伙倒是很不客氣地接過便當盒；我把順便買的蛋糕和水果放在茶几上，然後走進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

出來時，蘇容微叫住了我，一邊嘴裏還在嚼着東西。

「唔，差點忘記和你說了……你有個包裹，我幫你收了。」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說起來，我的手機好像確實有收到簽收的消息。

「在這裏。」

說着，她把腳邊的一隻大箱子搬了上來。

「〇代魂店的包裹，你又買膠了？」

我看了看牆上掛着的鐘；現在是一點十分。

「既然反正還有時間，要不要來我的房間看看。」

從一開始，在與她的相處模式之中，我就一直扮演着一位沉默的聆聽者，只在必要的時候稍稍出聲應和着她的話語。

「......欸？」

「可惜，我現在的手機多半還放在公安局作爲物證吧，不然我就可以給你看看我的收藏了。」

「是啊？我去拍過好幾次了。出了不少片呢。」

此刻，她的表情一反之前的淡然與無趣，睜大的眸子裏透出了幾分漂亮的神采；可以感覺到她在真心爲某樣東西感到愉悅。

蘇容微小心地把玩具捧在手中，左看右看。

我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

「讓我看看你的頭頂有沒有大縫——居然沒有？」

「好像是個R魂，但什麼R魂包裝這麼大。」

剛纔這傢伙到底想到了什麼？我說的話有那麼容易讓人誤會嗎？

......總感覺好像哪裏輸了一樣，應該是我的錯覺吧。

「二十四小時啦，而且不要說復活什麼的，人家還沒死呢。」

「但是死過一次了。」

「......」

我就這樣靜靜地等着。大概十分鐘後，少女站起身，滿意地點點頭，一邊湊過來給我看她拍的照片。

說着，蘇容微抬起頭看向我，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撒着嬌。

「——哇哦，ka魂的柯西？」

「聽你的口氣，好像你常去的樣子。」

「裏面還有一個玻璃櫃呢，哪裏放的玩具更多，你不想看看嗎？」

「隨你。」

「啊，不行，我有潔癖，別人經手過的我不要。」

少女嚥下嘴中的東西，一邊湊了上來。

倒是符合我對她的預期。

蘇容微點點頭，一邊站起身還對着臉扇風，試圖掩蓋着自己臉上未散的紅暈。

「看起來是好東西？」

我緩緩開口道：

說實話，我記憶中完全沒有買過這東西的印象。再怎麼說，兩千塊錢都花出去了，總會心疼一陣吧。

「我還以爲，你要說你家〇達會後空翻之類的話，啊哈哈。」

「這種大型機拍出來真的很上鏡。要是去攝影棚裏拍肯定能出更好的效果。」

「......我什麼時候買了這個東西？」

我聳了聳肩。

我拉開紙盒封套，拆去了塑封和薄膜，把〇達的本體取了出來。雖然是無鐵的產品，但畢竟體積擺在那裏，拿在手中也有十分的分量感。

雖然不想承認，但這傢伙拍的確實不賴。打光角度很有講究，擺姿勢找角度的方式也很獨到。

「不上海鮮市場嗎？」

「可能是我功德高吧，到現在爲止買來的東西還沒有過什麼中獎。」

「這個我訂的那套轉單給別人了，原本是想現貨出來再收一套的，結果訂的店家逃單了，至今自己還沒玩上呢。」

「可以讓我玩一下嗎？」

「你什麼時候會復活？」

我呵呵一笑。

少女哇了一聲，一下接了過去。

「請便。」

再想到昨晚她眼中那種空洞的感覺，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

「你看你看，這張怎麼樣？」

說實話，這東西我想了很久了，只是因爲價格過於昂貴，一直沒有下手。

蘇容微頗爲神氣地說道，然後又露出了有些沮喪的表情。

一瞬間，蘇容微的臉上變回了那副虛假的笑容；她低着頭，說道：

「哦，哦！是這個意思。」

少女那原本平靜的表情一下子凍住了。她瘋狂地眨着眼，臉頰微紅。

「真假的，我怎麼沒印象。」

「——還可以嘛。」

蘇容微本人就像是她的能力一般，充滿了不可定的謊言；些微的真相摻雜其中，難以辨別。

「確實，有點像是超級系的蘿蔔。」

「吶，我可以再掰掰看嗎？」

「就算是魔法，充其量也就只是一天的奇蹟罷了。」

我拿了裁紙刀，小心地沿着膠封裁開。蘇容微一邊喫着飯糰，一邊拿着手機給我錄像。

「我超喜歡柯西機設的。」

「聽起來很奇怪不是嗎。」

得到允許後，少女馬上拿出支架裝好，給玩具掰了個劇照中俯身飛行的姿勢，然後開始捧着我的手機圍着轉，時不時停下拍一張照片，然後再換一個姿勢。

對於一對素未相識，僅僅是一面之緣的人來說，這種關係並無不對。只是現在看來，如果一直只是這樣保守而不向前，或許永遠也不會有結果。

而此刻，她嘴角的弧度中又摻雜進了一絲苦澀。

「話說回來，我現在待在這裏會不會有點奇怪啊？要是被糖糖知道了，她會不會覺得你是在出軌啊？」

「你這話怎麼茶裏茶氣的。況且這個問題你昨天晚上不就應該想到了嗎？」

「昨，昨天晚上又困又餓的，哪裏有閒心思想這個啊。」

「那不就好了，自己行得光明磊落，問心無愧，又有什麼關係。」

「......那，容我打攪？」

「請吧。」

少女怯生生地跟在我的身後進了房間，一副束手束腳的樣子。

「我還以爲你已經進到我房間裏看過了。」

「主人不在還到處亂動，也太沒禮貌了吧！」

她眨眨眼，環顧了一下我的房間裏邊。

「嗯。感覺，好像蠻整潔的。」

「還好吧，畢竟我一個人住，總得勤打掃。」

「這樣哦。保持整潔是好習慣，好感度又增加了一點哦。」

「你是真galgame玩多了。」

實際上，我的房間也就僅限於乾淨了。一個玩膠膠佬的房間，說什麼也算不上整潔。

「你的模型都放在那櫃子裏嗎？」

「除開客廳那個你看過的櫃子，還有一些堆積的放在書房，當然大部分都在這裏。」

蘇容微走到我的展示櫃前，仔細地一個個看過去。

「吼，這裏也擺着蠻多機孃的嘛。男孩子都喜歡這種東西？」

「準確來說，〇達也是男孩子玩的多一點吧？棋子之類的東西也是。」

真是麻煩，這傢伙。

「嗯？爲什麼按下去沒聲音？」

「怎麼了？」

「因爲你沒開機。」

「......」

「就像系皮帶一樣，用鎖釦扣住就行了。」

「要玩要玩！」

「會有覺得燈組不帥的人嗎？」

「......有幾條腰帶，要不要玩？」

下午一點半的窗邊，少女將手中的機器人舉起；陽光照亮了她長髮絲綢般的緞面，勾出了她的側臉，與長長的睫毛。

「你好像盼着這件事發生啊。」

把手機推入卡槽後，少女握着拳頭放在兩邊。變身的音樂響起，光子血液的特效（想象）開始在她的身邊浮現......

我廢了一番功夫，從櫃子的深處把裝着腰帶的紙板盒拿了出來。

她再次眨巴眨巴雙眼看向我。你剛纔還知道要客氣一下，現在已經完全放開了嗎？

「那你站好。」

「欸？嗯！應該，剛剛好吧？」

話說，這傢伙居然也是騎士廚嗎？總感覺現在再知道更多她的小衆愛好，我都不會覺得奇怪了。

我看着這樣的她，就像是在看一件難以觸碰的藝術品。

說着，她笑嘻嘻地指着玻璃櫃問道：

「這個，該怎麼戴啊？」

蘇容微臉紅撲撲的，馬上按下了開機鍵。變身器響起了開機音效（@某50週年），重新取回撲克臉的少女按下了三次「5」號鍵，接着按下了「enter」鍵，接着裝模做樣地將變身器舉過頭頂。

「還有別的？」

說着，我拿起架子上的那臺鏡像世界威震天，遞到她的手上。

「我可以看看嗎？」

「這可是我心愛的藏品。」

「那邊的怪人，受死吧！」

「哦哦，我看到送給你的那臺海牛了。看來目前還沒有粉身碎骨啊。」

在打了個哈哈後，少女拿起了變身器，像是要把這個話題翻篇一樣，按了幾下按鍵。

於是，她便打開櫃子，拿出了我的那臺〇蘋果擎〇柱。

穿着我襯衫的二十歲少女成功變身爲了與怪人搏鬥的改造戰士——嗯，太奇怪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蘇容微抽開包裝盒，拿出腰帶和變身手機，左看右看，抬起頭有些發懵地望着我。

「隨你。」

「說起來，我好像記得這個抽屜裏還放着些東西。」

「咦，這是鐵機巧的那一臺嗎？造型修的好帥。」

「好，好。」

「是啊，第一批的大貨，這還是以前我老爹獎勵我考試成績買的，老東西了。」

「怎麼樣，喜歡嗎？」

「咦，這不是那個赫赫有名的第三方產品嗎，這是初版？」

我摸索了一下，找到燈組開關。武裝燈在打開的一瞬間，蘇容微的眸子跟着牀總的眼睛一起亮了起來。

「你幫我戴一下嘛。」

雖然總感覺這兩者的搭配有些奇怪，但那幅畫面莫名的有些和諧。

「那當然，我當時就是奔着這個燈組去買的。」

「哇哦！這個燈組，這麼帥嗎？」

不出我所料，得知有新玩具可以玩後，少女又明顯興奮了起來，把懷中的模型放回架子上，開始催促我把東西拿出來。

「這裏有一條初版的faiz，一條再版的帝王劍，還有一條不知道哪一版的w......」

「是哦。」

「我背後夠不到嘛。」

在我調整帶子鬆緊的過程中，少女不是很老實，一頭長髮在我的臉上掃來掃去，透着我常用那瓶沐浴露的香味。

「henshin！」

「啊，哦，對欸！」

「這倒是。」

「我喜歡巧爺。」

我走到正面看了看，鬆緊剛剛好。蘇容微伸出手攏了攏垂下的髮絲，目光不知爲何有些躲閃。

......這是她真實的情緒嗎？是不帶任何僞裝的，掩蓋在蘇容微這個名字之下少女的一部分嗎？

但同時，我又有種淡淡的焦慮，害怕下一瞬她此刻的純粹，就會被吞沒在那千千萬萬張面孔中。

「這樣會掉嗎？」

反倒是蘇容微這種看上去就很外向很現充的傢伙，居然還會玩這種宅文化的東西，還蠻神奇的。

她幾乎馬上回答道。

我走到她的身後，幫她扣上腰帶。

這個櫃子已經將近一年沒有打開過了，光是拉開來就費了好大勁，我可以收回這句話嗎。

「——欸？啊，沒什麼沒什麼。」

「怎麼是疑問句。」

「哦哦，做的到的話就試試吧。」

我則在一旁扮作作念旁白的奧菲以諾附和道，我們到底在幹什麼啊......

她抽出faiz芯片，插進了相機道具的卡槽中，拉出把手。

「然後是按這個。」

按下enter鍵後，拳套響起了充能中的提示音。蘇容微在提示音達到最響的時候按下了按鈕，一邊朝我揮出一拳。

「哈！巨大沖擊！」

「——呃啊。」

事到如今，做戲就只能做全套了；我扮作被打倒在地的鱷魚一樣，直挺挺地倒在了牀上。

......好睏。陪這傢伙玩鬧總感覺莫名的疲憊。

小鹿？稍微有些不一樣。

「呵呵，總感覺這樣好蠢哦。」

「居然自己說出來嗎。」

像是在對我們小學生一樣的行爲感到好笑，抑或是真的樂在其中，蘇容微掩着嘴笑出了聲。

「怎麼看都像是十幾歲的小孩在打鬧啊。」

「是嘛，我覺得偶爾迴歸童心倒也不錯哦。」

少女在我身旁坐下，一邊抽出變身器，取下腰帶。你剛纔不是不會戴嗎。

「說起來，我想要聽一聽巧爺那句名臺詞，應該怎麼按來着。」

我懶得睜開眼回答，依舊躺在牀上，懶洋洋地說道。

「哦，你試試008加按一個call鍵吧。」

「我試試。」

然而下一秒，這傢伙卻一下從牀上坐了起來。

看來，任重而道遠啊。

少女笑着，也跟着躺倒在我身邊。我側過頭，正好看見她微微閉上的雙眼，濃密劉海輕柔地搭在臉上，一起被罩在剛步入下半時的午後柔光之中。

「——什麼的，聽着確實有些羞恥啊。」

「喂，你知道嗎？如果人有了理想，有時會陷入傷感，有時又會激昂奮發，大概是這樣吧。我並沒有夢想，但是，我可以保護別人的夢想。」

「不過，確實是句好臺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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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打算掩飾一下嗎？」

「可能吧。」

「就說好像忘了什麼，午飯還沒喫完呢。」

我看着這張精緻的側臉；而她也轉過臉看向我，目光閃爍。

至少在這個下午，同樣的下午，陽光洗去了雨色；我的大小姐轉過頭去，也跟着打了個哈欠，一邊說着有些困了，一邊合上眼睛。

......我算是做了一件正確的事情嗎？

屬於那個黃金年代的世紀之聲

這樣如睡美人一般的少女，或許稱她爲仙德瑞拉更加貼切一些。

然後，安靜的房間裏響起了那句稱得上全劇核心的臺詞，蘇容微也跟着用意外很標準的日文一起唸了出來。

且不論可預見的被這個傢伙耍得團團轉的未來，這樣子真的可以避免那天重來嗎？

如果現在，她能乾脆就這樣睡去；睡到一覺起來，帶走奇蹟的魔法，其實也不錯——

「啊，你又在看我了。」

我站起身，看着她走出房間；隱約可以看見，她藏在髮絲中的耳朵，稍稍有些血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