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秋之栗鼠
《合法單向通行》 · anna · 4500 字
七天假期上來的第一天,教室裏就坐的稀稀拉拉。有一部分是買了明天的車票請假的,另一部分則不好說了,從學期開始就沒怎麼見到過他們的臉。
我把手提袋放在空着的椅子上,在雲煥身邊坐下。
他從手機上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呦,居然沒有遲到。」
「勉強踩線。」
「昨晚又熬夜了?」
「差不多吧。」
我從包中拿出書放到桌上,拿出手機;有那麼幾個網站刊登了昨天某幢大樓頂部一位女孩跳樓的新聞。
只是,它們無一例外地提到了,女孩的身份信息尚未得到確定,也暫時沒有聯繫到她的家人。
蘇容微的能力已經開始自動糾正世界的bug了嗎。
我放下手機,轉過頭去,一旁的雲煥戴着耳機正聽着什麼。
「看啥呢?」
我好奇地湊過身去看了一眼。
「......沒啥。」
雲煥下意識地把手機遮了起來。但在我的目光注視下,他還是嘆了口氣,給我看了屏幕。
「——喲,考研英語詞彙每天積累......這麼刻苦?」
「不行嗎?」
「沒啥,挺好的。」
雖然不知道這小子是受了什麼刺激,還是終於頓悟了,總之雲煥確實一反往常懶懶散散的樣子,在刻苦學習中!
作爲摯友,我欣慰得都要哭出來了。
......他是不是有點焦慮?
我回過頭,看着手機屏幕。
「你瘋啦?我的成績還需要複習?外推名額都可以說板上釘釘好吧。」
「學高數。」
不知道是昨晚耗費了太多精力,還是今天早上起早八的緣故,睡意一下子就湧了上來。
因爲他的神情太過嚴肅,我都不好打擾他。
「現在某人已經覺醒了考研之魂,目前正在緊張備考中。」
雖然她這話說的十分囂張,但我確實找不到可以反駁的話語;要不是當初高考的時候發揮失常了一點,她現在早就被京城大學挖去了。這傢伙的學習能力就是到了這種水平。
小鹿點點頭,一邊拉直身子,伸了個懶腰,也是一副困頓的樣子。
雲煥笑了一下,然後再次低下頭。
「真的假的?」
我任憑意識跌入深處。
比起操無用的心,我更關心另一個問題。
我打了個哈欠。
「搞這麼認真,別真的考上了。」
我記得,他的父母是想要他去京城上學吧?雲煥本人又是怎麼想的,不得而知。
小鹿眨眨眼。
「你怎麼也這麼困。」
「不曉得。」
「你也熬夜考研?」
朦朧中,雲煥帶點無奈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雖然有些難以言說,但單單是知道有人坐在一旁,安全感就強了不少。
小鹿眨眨眼,馬上看向雲煥。
「你怕啥?這人就沒點過名。」
太陽昇到正午,帶來了一絲不屬於秋日的暖意;我們照舊是騎着車在大香樟樹邊停下,坐在樹下的塑料椅子上。
稍微靠一會,應該沒事吧?
雲煥抬起眉毛問道:
作爲他的朋友,只要站在不近又不遠的地方支持他就好了。
「雲煥,幫我看着老師......」
「那你熬夜幹嘛?」
「……再看吧。」
雲煥不是什麼特別變扭的傢伙。就算真的有什麼,他也會和我們說的。
我看向身旁,雲煥正拿着筆對着手機上的視頻記着什麼,表情還挺認真的。
他就自顧自地寫,自顧自地講;學生們也沒有要提出來的,畢竟沒有人真的在聽。
雲煥側過臉去,像是有些害臊;我在一旁咧了咧嘴,說道:
......
我有些好奇地問道:
開始上課不過二十分鐘,我已經開始覺得有些困了。
不出所料,五分鐘後,某個騎着車的馬尾少女搖搖晃晃地停了車,坐到了我們這桌旁邊。
「所以,你決定要考哪裏的研究生?」
「那還用說,熬夜了唄。一直到三點才睡,實在太困了。老闆,我的面里加鱔絲,要油渣。」
我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八點四十七。」
「也沒啥,單純看電視劇。一集一集的,刷着就過去了。」
「累死了,你們喫點啥?」
這一個月對於我平日裏的生活習慣來說,確實有些太過吵鬧了。
於是,我們一同走出了校門。
陽光從窗外斜照進來,灑在黑板上;老師寫的字又有些淡,在這個角度來看不太清楚。
「...... 」
「你在幹啥?」
「點了碗麪。那邊那位好像也一樣。」
少女沒精打采地回答道,一邊拿出手機付款。
......雖然這樣說。
「......居然還沒下課。」
「現在幾點了?」
「那還是去老地方?」
這一次是無夢的睡眠。雖然多少有些意識到,但無論是身體的疲憊還是精神的疲憊,都積累了不少。
我環顧了一下四周,而後打了個哈欠,靠在手臂上閉上眼。
不過,仔細看看;雲煥現在的樣子,與其說是焦慮,不如說帶點急躁的感覺。我的眼睛看到的情感色彩,也稍顯得濃烈一些。
只可惜,她本人的一些行爲,總是會讓人忘掉她其實很優秀這個事實。該說是報應呢,還是說某種意義上的好事。
再次抬起頭的時候,好像正好是下課時間。周圍傳來嘈雜的聊天聲,大概就是這個把我吵醒的。
「不過,你剛纔說「也」,是什麼意思?」
雲煥含糊說道。
「喫什麼?」
「我有預感,這句話你還要重複至少三遍。」
雖然有些許疑問,但直到下課,我也沒有真的問出口。
「那倒是,差點忘了。」
上到大三後開始覺得焦慮想要給自己找點事情做,這件事本身並沒有什麼奇怪的。
「隨你便。」
「加油,小鹿整天盼着你可以考我們本地的學校呢。」
而云煥則是嘆了口氣,朝我這邊瞪了一眼,然後用放棄的語氣說道:
「是啊,我不能用功嗎?」
「沒呀,這不是大好事嗎?」
鹿銜枝頓時喜笑顏開,湊到雲煥身邊。
「到時候等你也考上了新大,我們三個還能週末一起出去玩,多好。」
「好啦好啦......」
我微笑地看着他們;小鹿一如往常沒有距離感地拉着雲煥的手臂,男孩則用帶點厭倦的神色嘗試着推開她。
一如往常。
太久地沉浸在能力編織的不確定世界之中,我都快忘記了,自己還擁有着如此平靜的日常。
正午十二點半的和風,透着雨後泥土乾透後的清爽味道。
「唉,不過這麼一想,我不是成孤家寡人了嗎。」
小鹿興奮了一陣後垂下手臂,嘆口氣說道。
「傻獾要備考。不過傻獾本來週六就呆在家裏不出門,反而沒啥。倒是這一位......」
看到鹿銜枝把視線投向這邊,我皺了皺眉,放下手中的筷子。
「我怎麼了?」
「唉!還問怎麼了,你這傢伙真裝啊。」
說着,小鹿輕輕揍了一拳上來。但說實話,我根本不知道她在講什麼不知所謂的東西。
沒成想,雲煥也啊了一聲,然後露出了一絲笑容。
「確實。現在的姜歌囂張到一種程度了,真是看不下去。」
「啥?」
「......還有這種事?」
「且不說你這具體到像是某部輕小說裏照搬下來的形容詞,至少我感覺我們的距離感比大部分走在街上的情侶要收斂的多吧?」
「但是,說到底,你們認識也不過最多兩個月,對吧。」
「不如說,更像是許久的相遇與錯過之後終於修成正果,所以不在乎一時,差不多類似的感覺吧?」
「大概吧。」
「你別去打擾人家啊......」
這傢伙講的這麼具體,不會是陸硯棠無意中說漏了什麼吧?
「那孩子先前看向你的眼神,完全不是那種剛剛確認關係的青澀小情侶,完全就是那種把該做了都做了,但還只是維持在情侶關係享受微妙距離感搞情趣的事實婚夫婦欸。拉絲的感覺明白嗎!」
「我可以拒絕嗎?」
「——真的,你不騙我?」
她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都經歷了什麼。
「我沒意見。」
我問起這件事的時候,她一下子就紅了臉,一副很羞恥的樣子,相當可愛。
「我只是請她來喫頓飯,順便送她回去罷了。」
「還說的那麼輕巧,什麼「只是」,「順便」,你是在挑釁我們兩條單身狗嗎?」
......我想,他們說的大概是大前天晚上我送陸硯棠回家那時候吧。
雲煥一邊嗦着麪條,一邊含糊地說道:
不出所料,原本還在一個人沮喪的小鹿馬上覆活,一下子笑着撲了上來。還好我提前有所準備,一下按住了她的腦袋。
「那不就是真事嗎!」
說着,小鹿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像是想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我說,你怎麼還在裝啊?適可而止吧。」
呼,說的我臉都燙起來了;小鹿捂住微紅的臉頰,微微撅起嘴。
「唉,老實說,確實聽得人心癢癢的,我也是很樂意多看看你們甜甜蜜蜜啦。就怕以後你們兩個整天膩在一起,就再也沒人陪我週末出去玩了。」
對我來說確實是這樣。不過對於陸硯棠而言就不好說了。
「說實話,我現在還是不明白,那個神仙一般的陸妹妹憑什麼對你這樣死心踏地。」
「雖然不能告訴你我們聊了什麼,但我可以很負責任的說,陸妹妹肯定是帶着要和你走一輩子的想法和你交往的。」
「你在說些什麼胡話。」
「就是這一點啊!」
說着,少女微微眯起眼。
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爲此,我今天特意找了個機會和她好好聊了聊,真是被嚇到了。」
......這是在暗暗的詆譭我?
小鹿不知可否地聳了聳肩,接着說道:
想着,小鹿又露出有些沮喪的表情,趴到了桌子上,
「聽着有點道理,是你的經驗之談?」
「......」
「大部分只是玩玩的情侶,在確定關係之後的很短時間裏,就會把可以做的全做了。」
「所以,你老實交代?到底有沒有這事?」
應該不會吧?那麼,只能說這傢伙直覺驚人了。
我微笑一下,說道。
「自然是身邊人的經驗之談了。」
很抱歉,在我對你們扯的那一大堆胡話裏,這一部分是唯一的真話。
「是啊。畢竟是院花一樣的存在;本來大家都知道她出身不簡單,不敢輕舉妄動。這下好了,不知從哪裏跑出個黃毛小子,可不把那些臭男生給氣壞了。」
「會想當然地覺得那孩子是個古板的人;這種印象,也只是你們因爲不瞭解產生的偏見吧。」
「雖然你說,你們是因爲一起玩無人機認識的,但我怎麼也想不到陸妹妹貪玩的樣子,總感覺你是隱瞞着什麼。」
鹿銜枝把椅子搬過來了些,而後清了清嗓子,表情嚴肅,儼然一副人生導師的樣子。
你有個蛋意見?我瞪了他一眼,他卻徑直別開了視線。
小鹿敲了敲桌子,一副唉聲嘆氣的樣子。
「必要的時候,我也會拉上雲煥的啦。」
「......什麼啊,這個遊刃有餘的態度,真讓人火大。」
面對我陰沉的目光,小鹿咬了一口水餃,冷靜地說道:
「我們一般總是約下午見面,所以上午出去的話也不是不行。」
鹿銜枝嘆了口氣,攤着手說道:
「......唉,我看你是完全不懂啊。」
順帶一提,陸硯棠其實是個古典遊戲玩家。她的臥室裏放着滿滿一架子的紅藍機卡帶,大部分是JRPG。諸如異度神刃啦,閃之軌道啦,和姜芝昕的興趣驚人的相似。
我一邊就着油炸嗦着麪條,一邊插嘴道:
——相對的,我則是眉頭狂跳。
鹿銜枝又開始邦邦敲着桌子,生鏽的桌腳摩擦青紅石磚,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聲。
「這樣的情侶第一週確實會很火熱沒錯,但沒有感情基礎的熱情同樣會很快消散,最終他們會在第三週左右大吵一架,或者自然分手。」
「你可能不知道,我們學院今天可都在傳謠言,說看到設計系的陸學妹假期裏被人看到,在江邊公路和某個男人手牽手散步,特別膩歪的那種。」
不過就算是這樣,這孩子還是一副樂呵呵的樣子。
「耶耶,還以爲傻鴿見色忘義,不要我了,看來你還是有點良心的嘛~」
「其實我開始有點後悔了。」
「我從一開始就是這麼說的。」
我和雲煥對視了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
「既然這樣,那就這個週末——」
「哦,忘了說了,這個星期應該不行。」
「......討厭鬼,見色忘義,小肚雞腸。」
小鹿又像是泄了氣一樣,一下倒在了椅子上,口中唸唸有詞。
——這傢伙,很有捉弄的價值。
雲煥小聲這麼說着,一邊露出極細微的笑容。
我眯着眼睛,看着他們兩個,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了些許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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