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迷中人

「成了，老師說做課題的時候順便帶我一個。」

週五，我見到雲煥的時候，他久違地露出了些許從容的表情。

「不錯嘛。」

當然了，我沒有特別感到意外。說到底，他這種有能力的乖孩子在老師那邊本來就很受歡迎。

雲煥呵呵一笑，合上手中的筆記本；看來他現在心情真的不錯，居然久違的拿出了平板，打開某個國v的直播切片。

「今天不努力了？」

「該學學該歇歇，今天放鬆一下。」

「對味。」

我摸出手機，笑着說道：

「那，來不來棋？」

他挑挑眉，看向我的眼神彷彿是在職責我：這樣太過不上進了。

然後，他緩緩說道：

「來一把。」

在一個多小時爽速八速七的昏天地暗之後，我勉強靠着亡靈奇蹟團喫了一把，雲煥則是狠狠地掉了分。

等他重重地嘆口氣，放下手機抬起頭時，教室裏的人已經走的三三兩兩了。

「下課了？」

「你說屁呢，鈴都響了多久了。」

「沒意思，喫飯去。」

雲煥撇了撇嘴，一副肚子很餓的樣子。

「最近你一天到晚待在寢室，不會一直在喫外賣吧？」

天上的流雲高遠不可觸及，但天氣確實十分舒爽。

「行了行了，明明是你自己提出來的，快點去借倆自行車吧。」

「明天好像要回二十度了。」

「那走啊？」

「說起來，我們是不是好久沒有去隔壁校區食堂喫了？」

他從路邊上的售貨機裏買了兩瓶水，一邊丟給我一瓶。

「你就沒有找女朋友的想法嗎？」

我愣了一下。

「今天溫度好像暖和了些。」

我笑着問道：

「快說呀？」

「你不也穿着外套嗎？」

「挺好的。」

「咋可能，食堂和外賣一半一半吧。」

仔細想想還挺耐人尋味的。

「誰讓你穿那麼多的？」

「有點。上次喫那邊的油封筍味道還行」

「瘋啦？」

「喂，看前面，你要撞到了。」

「不過，仔細想來，其實也不是沒有特例嘛。」

於是，我們一同走出教學樓。

出來這麼晚，這個點去食堂肯定啥都喫不到了。

這個傢伙，身材居然還算不錯；仰着頭喝水的時候，頸曲線迎着太陽，汗水滑落，看着有點莫名的清爽感。

「出門前誰知道今天這麼熱？」

「想有什麼用？你現在給我找一個溫柔可愛，美麗大方，還會尊重我這種陰暗宅男愛好的女孩子出來，還不如去買彩票的可能性更大呢。」

「你有搭訕過別人嗎？」

「真走啊？」

他攤攤手。

雲煥搖了搖頭，那對於高中生來說太長，但對三年男大來說剛剛好的黑髮便順着雲流的方向散開。

「我怎麼知道？」

我們面面相覷。

秋天的雨總是一場連着一場，而偶然的晴日過後，便有了幾日的緩和。

隔壁校區雖然有點遠，既然雲煥都說了，跑一趟倒是無所謂。

全速騎了將近半個小時後，我們總算是到了隔壁校門口。雲煥一下車就喘着氣，一臉熱到不行的表情。

「......不是你要求太高了嗎？」

「這太精緻了，不適合我。」

「怎麼，你想念了？」

他接過我遞來的紙巾，擦了擦脖頸的汗。總感覺剛剛在旁邊走過的小姑娘，好像多看了他幾眼。

「這話說的。能找得到的話，誰不想要呢？」

「......」

然後，也許是突發奇想，雲煥緩緩說道：

這傢伙出門從不看天氣預報，小則被熱到昏頭或是冷到哆嗦，走到半路跑回去拿傘收衣服之類的事情也沒少幹。

「呼，終於不下雨了，這幾天感覺人都要發黴了。」

於是，時隔不知多久，我們騎上自行車，一前一後地在人行道上騎着。

「你說的對，但那又能怎麼辦，人總是眼高手低的。」

雲煥脫掉外套，夾在手中，一邊扇着臉。

我從第二年開始不住學校宿舍，從此就變成了教室與公寓的兩點一線；對於這位從小跟到大的摯友，我確實已經不如以前瞭解了。

我眯起眼。

客觀來說，這傢伙作爲男性的分值應該挺高的......拋開宅男這一點的話。

從我們校區到隔壁，要經過一段有些長的環綠地公路，轉過三個彎口；在新城，只要是在老城區這一塊市中心騎行，總是能得到綠蔭的遮蔽。

「防曬衣而已，透氣的。」

「騎起來涼快些——」

「那你有沒有被別人搭訕過？」

「怎麼可能有啊。」

「問題是，我們現在去哪喫？」

雖然這麼說，但云煥的皮膚比我還白（長期蝸居在家）。從精緻的角度上，應該是他更勝一籌吧。

「那就是想咯。」

說着，他抬起頭，微微一笑。

「不行了。得喝點水了。」

「......」

「謝啦。」

他嘆了口氣，說道：

「你指誰？總不會是我吧？」

「是啊。你家那位不就是嗎？」

「呃......」

雖然我個人不是很喜歡用標籤化的方式去概括一個人，但不可否認，陸硯棠確實符合這個標準，甚至在此之上還有所突破。

溫柔可愛，美麗大方，這只是陸硯棠的一小部分。最近每次和那孩子在一起，便越發感覺她身上的可愛之處數不勝數。

「倒是沒錯。」

「喂，你那自豪的表情是什麼意思。」

雲煥嘆了口氣後抬起頭，望着遠處。

「唉，不知道屬於我的邂逅，什麼時候能遇到呢。」

「......」

看着他的側臉，我稍稍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想起高中課間的時候，我們三個時常站在天台上聊天。

雲煥和鹿銜枝喜歡靠在欄杆上，我則是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着他們。

有時起風了，但他們兩個卻總是看着不同的事物，唯獨髮絲朝着相同的方向飄動。

「或許，符合你說的標準的女孩子，早就在你的身邊了。」

「啥？」

「沒聽清楚就算了。」

剛纔那句話我說的很輕，雲煥好像是沒聽清楚；也罷，讓這小子多體味一會吧。

「話說，食堂怎麼這麼遠？不會是走錯了吧？」

「怎麼可能，我的記性怎麼會出錯。」

作爲唯一一個位於景區內部的校區，在這個季節，各種色彩佔據了校園視野的高處，卻又沒有過於蕭瑟的意味。

「你可積點陰德吧，背後吹風又不是什麼好習慣。」

說實話，我對這個所謂女孩的興趣，還不如從雲煥口中聽到她這件事本身來得驚訝。

不用說他，因爲今天早上早餐喫的少的緣故，我自己的肚子也是空蕩蕩的。

「呃，不是那種明星啦。是個漂亮的女生，很有話題度的那種。」

這麼說着的雲煥，下意識地轉過頭去。我的嘴角不由得微微翹起。

雲煥接着說道：

雲煥翻了個白眼，然後夾起一根蘆筍。

「所以，你也沒見過人家本人？」

「嘻嘻，我倒是多打了點臘雞腿。」

「我只看過照片。」

說着，這傢伙抬起頭，看了看遠處，輕聲哦了一聲。

「就沒點準信嗎，怎麼不是聽說就是猜測？」

雲煥攤攤手。

「......不用你提醒我。」

「你是不是在嚇我？」

雖然會有出行方面的各種不便，但有失也就有得，這裏確實很漂亮。

我有些興趣缺缺地回過頭。

說實話，這描述讓我想到了某個前幾天半夜發消息來，說自己喫辣喫的肚子痛的傢伙，不由得微微一笑。

「下次再也不來了。」

我馬上轉過頭，輕聲說道：

「我怎麼知道。可能是人家信息保護做的好吧。」

「這麼看，你也挺變扭的。」

穿過彎彎繞繞的小路後，我們跟着一些看上去是研究生的人走進食堂。

在雲煥指着的方向，有一位女生，此刻正和三個看上去是她朋友的女生坐在斜對角的桌子上。只不過從這個角度看不到她的臉。

「你要是真好奇，幹嘛不去要人家的綠泡泡呢？這樣應該最直接吧？」

「沒辦法，情報有限啊，我也就聽到了這麼多。」

「真的假的？」

「唉，這就都是道聽途說了。我個人感覺，可能只是單純人家性格好，搞得別人都會錯意了罷了。」

「......」

「囉嗦，作爲大學生不趁熱鬧還是人嗎？」

「哦，是說你在意的另有其人是吧？」

「怎麼，你對她有意思？」

「真假的，你還追星？」

「總感覺餓到沒法選了，一樓隨便喫點吧。」

我一邊翻白眼，一邊把炒茄子塞進嘴裏。

「那人雖然很好說話，但不管誰邀請她都不答應。有人猜她其實是有錢人家的女兒，所以家裏管的嚴。」

雲煥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順帶一提，在看到想喫的油封筍已經被拿光的那一刻，雲煥的臉差點裂開來。

「你也是夠無聊的。」

「呵。」

「呵呵，那就是我搞錯了。」

「我好像看到了個大明星。」

「不是啦。只是我們寢室那幾個神人晚上聊天經常聊到，所以有些好奇。」

「靈異事件嗎，這是。」

也懶得考慮喫什麼，我們隨便點了些小菜，去窗邊找了個座位坐下。

雲煥哼了一聲，重新低頭喫飯。我有些無語地白了他一眼。

「是啊。我就說，隔這麼遠了，我們說的也不是很響；要不是有超能力，她憑什麼能聽到？」

「要我說，或許只是個故事罷了，都市傳說那種。」

「告訴你個壞消息。我們剛纔偷偷評價別人的那些話，好像被正主聽去了。」

「你沒幹？」

「......我可沒有這麼說。」

「大家都說，那位女生漂亮的不像話；也有很多人想要她的聯繫方式，但至今爲止連她在哪個系，哪個學院都不知道，神祕的很。」

因爲他的反應有些好玩，所以我繼續笑着說道：

「聽起來和鹿銜枝完全相反啊。」

雲煥猛地嚇了一跳，抬頭四望了一下。

我笑了一下，抬起頭；不知爲何，這一刻，卻感覺到了有視線從某處傳來。

「怎麼了，咋咋呼呼的。」

「那倒是不必，我對她的興趣僅止於好奇。」

「欸，她們要走了？」

「？」

「聽着像是編的。」

而後，遠處那個坐着的神祕女孩馬上把頭轉了回去。剛纔，就是她在看我們這邊嗎？

「現在這個網絡時代，連學院都不知道我是不信的。她要真那麼神，校園牆一掛明天起來幾百條回覆。」

看來是真的，那女生和她的朋友們已經端起盤子，向着出口的方向走去；雖然依舊看不清她的臉，但可以隱約聽到從那邊傳來的笑聲。

「......我也幹了。」

我們相互對視一眼，都移開了視線。

好吧，我知道，這樣確實不好啦；現在想想，剛纔自己的行爲也挺缺德的。

「——呃，嗯？」

雲煥的微笑突然在臉上僵住了；他眨眨眼，目光從我的臉移到了我背後，然後又移了回來。

他怎麼了，像是看到了什麼怪物一樣——

「所以，你幹了什麼？」

而後，一雙手搭上了我的肩膀，耳邊傳來的柔軟低語帶着熟悉的清淡柑橘系香味。

在思維此刻，幾乎完全僵硬的大腦依舊下意識地告訴我，這是我常用的那款洗髮水的味道。

「......蘇容微？」

這傢伙怎麼會在這裏？

少女從我身後走了出來，坐在我身邊的位子上；我幾乎是下意識地挪開了些。

不是，你能不能再隨意點？我讓你坐了嗎？

「所以，剛纔沒有聽清楚，你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嗎？」

「沒有啊？」

少女挑挑眉，表情有些奇妙。

「是嘛......那就當是沒有吧。」

「？你能理解就好。」

看來她沒有什麼重要的事要說；我重新拿起了筷子。

「所以說，你怎麼來新大了？」

見我抬起頭，雲煥放下筷子，緩緩說道。

「我還以爲你被盜號了，就沒理。」

「到底咋了？」

「……」

「不過,既然你認識她,應該就無所謂了吧?熟人之間嘛,小打小鬧什麼——」

至於蘇容微嘛,則依舊帶着些許不滿的表情看着我。我幹了什麼惹她的事了嗎。

「沒有.......倒是差不多吧。」

和這傢伙交流太累了。

「喂!」

「不是,她是隔壁美院的學生。」

「是啊，怎麼了？」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站起身來。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低下頭後，我發現雲煥正用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看着我。

「哈？這句話我原封不動的還給你。」

聽到我的譏諷，雲煥居然少見的沒有馬上頂嘴，而是繼續用那種眼神看着我。

我看了看桌子一旁的雲煥，此刻的他幾乎把自己的臉沉到盤子裏去了。

真的假的？

「......」

「嗯？我朋友找我來玩。我其實還挺常來的哦？」

「哼，那就好。」

不......我倒不是完全沒想到啦。但居然會追求這種傢伙，我們學校男生的眼睛果然都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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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說到底,你爲啥會認識她啊?她不是隔壁校區的人嗎?而且還離這麼遠?」

是說，那時候我正在享受快樂拼裝時光，蘇容微那邊突然發過來一堆cos圖，有些尺度還挺大的。這傢伙到底是想怎麼樣啊。

我：？

「是哦，畢竟你剛纔臉都埋飯盤子裏了，可不得喫到點不該喫的東西。」

我抱着腦袋，雙手靠在桌子上。

「我看你們的課還是太少了。」

「拜拜，千萬不要忘了哦？」

雖然前半句話我可以理解，但發給我就敢了嗎？什麼意思？

正巧這個時候，我的手機突然響了；一看，果然是那個傢伙發來的消息。

「總之，你應該沒有忘了週六的事吧？」

「我發來的東西你也得看哦？」

我：但你給我看幹嘛？

「咋了，喫到姜了？」

「別裝了，我知道你看了啦！」

我：你的？

「沒有。」

能不能再沒用一點啊。

我：不賴。

客觀來說，確實很好看；無論是神態，妝造，還是攝影師的專業水平，確實稱得上一流。但澀情的程度太高了吧！完全不是能隨便發出來的東西。

我：可以拒絕嗎。

「……我不知道你發了消息。」

蘇大小姐像是龍捲風一樣，來得匆匆去的也匆匆；我看着她和那些站在門口等着她的人匯合走出了食堂，不由得嘆了口氣。

「......」

感受到了母愛：拍的不錯吧？

不知爲何惱火的蘇大小姐終究還是嘆了口氣，聳聳肩說道：

「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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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我昨天給你發信息，你怎麼不回？」

感受到了母愛：嗨，這個圈子你也是懂的，我怎麼敢啊，真怕了。

「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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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了母愛：況且，我都是請朋友，私下裏自己拍拍玩玩的；對了，下次我把她介紹給你怎麼樣？到時候我們三個結個團，一起漫展出cos，肯定很有趣吧！

感覺到了母愛：給你看看我的cos照！

再仔細看看，她發來的這些圖，確實都是一人的模樣；但要說這些是蘇容微，我確實沒看出來。反差太大了。

「......你和那姑娘認識？」

這傢伙有發來三張cos圖，角色是碧藍幻想的土龍；不是，她真的不是被盜號了嗎？

「那姑娘，就是我們之前在聊的那個女生。」

感受到了母愛：品鑑一下嘛！

「我馬上就告發你。」

「......性格惡劣。」

我：你又幹啥？

感受到了母愛：不行，誰讓你剛纔在背後蛐蛐我。

感受到了母愛：我都沒有給別人看過的，你給點意見嘛。

不，其實我是有想到這個可能性啦。但再怎麼說，總不會有這麼巧吧？

我：沒髮網上？

這也太倒黴了吧；真有這麼巧的事情嗎？

……

「......哈?」

仔細一想,應該是那傢伙用能力遮掩了自己的身份吧。因爲被找上門很麻煩,所以乾脆騙過所有人。這相當符合我對她的認識。

「不是,那你更不應該認識她啊?還是說你有吸引藝術生的潛質?體育生嗎你是?」

「喂。」

這傢伙在說什麼呢。

「我們是玩模型認識的。」

「不信。」

「......」

「你覺得我會信嗎，海王？」

其實說出來,我自己都不信。

現充大小姐和宅文化的交點怎麼看都是零纔對，關於這一點我至今依舊有些感到不可思議。

面對我的沉默，這傢伙嘆了口氣，緩緩說道：

「算了，我和有女人緣的傢伙說不上來話。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

「就算以後被懷疑是出軌，我也不會幫你哦？」

「那可真是謝謝您。」

感覺，如果我真的出軌了，我自己會比陸硯棠還要不安吧。

畢竟，那天她在橋上散步時對我說的那些，幾乎可以理解爲「出軌也沒關係，只要不放棄我」吧。

這是個讓人放心不下的可愛傢伙。

爲了讓她不要再有這樣的想法，我確實應該再謹慎一些；讓心愛的戀人不安，可不是作爲學長應該有的行爲。

我之前在西紅柿上曾經看過一本非常棒的後輕小說，叫做《雨夜，病嬌妹妹求收留》；其中有一段妹妹在偷腥貓的面前緩緩關上門的描寫，我認爲是我在輕小說裏看到的最具張力的文字之一了；可惜，我沒能看到那本書的結局，太遺憾了。

我拿起托盤，不去理會某人的詆譭。

「……喂，怎麼又露出這種噁心的笑了，你沒事吧？」

「走了。」

這首爆彈魔，同樣分享給願意繼續看這個故事的你們！030

寶貝們喜歡什麼樣的內容？果然是和女孩子們貼貼比較好嗎（

「喂，喂，我還沒喫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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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蘇容微的邀約，我還是想辦法拒絕吧。嗯。

希望，我可以看到自己作品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