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非法世界剎車

十一點半，這好像是各種大學統一的中午下課時間。

我們漢語言專業一直在用老教學樓的教室，風景固然優美，但各種設施只能用原始來形容，離最近的食堂也有點遠——直到上個學期是這樣.

這個學期，新大的某位決策層一拍腦子，把那個年久失修的老食堂拆了，然後在更遠的地方修了一座更小的食堂。

結果就是，現在我們專業基本不可能在上午有課的情況下搶到座位，除非你願意等着。

「我不想等了，我們去外面喫吧。」

「你下午有課嗎？」

「有啊。」

「那你不午睡了？」

「又不是第一節，你急什麼。」

雲煥拿起揹包甩到肩上，站在一旁，懶洋洋地看着我整理教材。

「學期開始就下館子，還說你不是富哥？」

「你在胡言亂語什麼，我現在不下館子難道我等月底等期末嗎？」

「有理，待會你請客。」

「滾。」

我們相互推搡着走出教學樓，徑直往大門走去。

新大算是老牌大學了，位置坐落於新城中心的中心，和各種商業綜合體挨的很近，不缺玩和喫飯的地方；學校對進出校也管的不嚴，一路上可以看到許多不同年級的學生三三兩兩地往大門口去。

我故意走在道路兩旁，踩着厚厚的枯黃白樺樹葉，將細小的樹枝踢起後落下。在我的身旁，雲煥還捧着個手機飛快地打着字。

「走路還看手機？不摔死你。」

「摔不死我。」雲煥推開我的手，不耐煩地說道，「我在給評論區留言呢。」

「走路還在做切片man，對嗎？你未免太敬業了些。」

「你什麼表情？免費的我不加？」

「你幹嘛不出去租房子，你家不是挺有錢的嗎嗎？」

說完，他興奮地把手機轉向我，裏面是一個紫色頭髮，好像是天使樣式的皮套；我自然是不感興趣的，揮了揮手，說道：

不知道那些莫名其妙就得被迫轉生的主播有沒有意識到有雙大手在無形中操縱她們呢？

我玩着筷子，低着頭問道：

「你還是先給別人讓路吧。」

我一邊騎上自行車，一邊回頭問道：

「沒課我要回去睡覺啊，困死了。」

結論，是一位不知在何地的某人，發動了這次事項暫停，我試着這樣去猜想。

換句話說，這種時間暫停就像所有科幻作品描繪的那樣，拙劣，漏洞百出，且充滿着成見的取巧。

雲煥聳了聳肩，手指繼續划着手機屏幕。

雲煥作爲管人癡的醜態自然不是最近才暴露的。從高中的某個時間點開始，他突然瘋狂地迷戀上了管人，一發不可自拔。

雖然這聽着很扯，但既然我都沒法搞清楚自己爲什麼可以做到這種事情，那麼有其他人可以做到相同的事情也就不顯得奇怪了。

「你看，又急。」

順帶一提，我覺得他有點像掃帚星，畢竟一個V能在他D下活過半年。

準確的說，彷彿世界在這一刻安靜下來了；包括周圍談笑着的居民，相互摩挲着的榕樹枝條，長着青苔紅磚行道上倒映的樹蔭。我抬起頭，看着雲煥保持着一手拿筷子一手捧着手機的姿勢，一動不動。

我們慢悠悠地學校旁邊某個老小區門口一家老店坐下，一人點了碗牛雜粉。

「早不D了，都轉生了。我現在在D一個國V，你看看她的切片，實在是先天直播聖體啊。」

這一回，得好好看交通燈了。

我眨了眨眼；那停滯的一秒鐘彷彿只是錯覺，周圍的事物繼續開始運動；雲煥一邊嗦粉，一邊問道。

「你喫完沒有，牢雲？」

實際上，關於這一點，我做過許多試驗。

站在這種角度上看，剛纔我所經歷的時間暫停和我自己發動的時間暫停並沒有本質的區別。因爲我依舊可以思考，可以在被按下休止符的世界裏自由運動，就如同是我自己做的那樣。

我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地往公寓的方向騎着。路上車流不止，一直從安靜的中心區到二圈的開發區，遠處的高架橋面反射着有些眩目的光。

雲煥攤了攤手，拿起包徑直往學校走。我跟在他的身後，走過有些安靜的城中村，越過堵着車的十字路口，一直到校門口才停下。

「你回公寓？」

不，這麼說其實並不嚴謹。畢竟作爲三維生物的我們，實際上是很難去想象四維穿梭的真正的面貌的；

「話說，你現在還在D那個蝴蝶頭飾的綠髮日V嗎？」

他沒有回答。

雲煥聳了聳肩，隨意的擺了擺手。

「包做的牢底。」

「晚上出來喫燒烤。」

看着雲煥遠去的背影，我反而又覺得剛纔的擔心有些無所謂了。

「你說啥？」

就算在某處，某個面目不清的傢伙做了什麼，又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那就喫粉唄，還有啥好喫的。」

「是啊。」

況且，如果真如我所猜想的那樣，那就更不需要多想了；因爲不管那個人多少次，多久地發動時間暫停，也無法從本質上改變未來。

「真羨慕你這種住外面的，可以睡大牀。」

而這幾年裏，他D過的V爆雷的爆雷，畢業的畢業；反倒是他本人出於興趣做的切片man工作順風順水。

每當一陣風吹過，太陽便從葉隙間撒下淡金色的碎片；那碎金灑在雲煥的髮絲和衛衣上，在看上去有些歲月的塑料桌上拉的很長。

「那我回去睡覺了。」

現在，我對這種奇異現象的看法是：這與其說是時間暫停，不如說是主觀上的事項凍結。

「……沒事，我叫你快點喫，你爾龍嗎？」

從某個時刻我發現自己可以做到一些有趣的事情，到初步理解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暫停或倒退時間，再到我能像控制肢體一樣地控制它，中間花了不少功夫。

「你還是考慮一下喫啥吧。」

Real or Fake 森羅萬象

我喫完剩下的牛雜，喝了口湯後便放下了碗，坐着等雲煥嗦粉。

「再看吧。」

「行吧行吧。看把你急的」

「有錢個蛋，況且我爸媽不讓，有什麼辦法。」

在我開始嗦粉的時候，雲煥還在加料區瘋狂堆香菜，在一旁端着碗等着的老頭眼神都不大對了。

「都快半小時了，下次喫飯沒收你的手機。」

剛纔那幾秒，是時間被暫停了嗎？

「……困了。」

雲煥放下手機，專心猛喫；我則是裝作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實際盯着手中的筷子發呆。

說是下館子，大學生袋裏也沒幾個錢，喫不了啥好東西。

老城區的小區還保留着十幾年前的樣子，同時存在着着發展與未發展的痕跡；而這間老店旁的大榕樹，也已經足夠高，高到能夠遮蔽秋日正午還有些毒辣的陽光。

「你急個蛋，你下午又沒課。」

如果我所做的時間暫停是所有運動的暫停，那三種相互作用力也會隨之消失，我不可能還能騎在車上前進，踩在地上行走；空氣會如牆一般，將我焊死在停滯的時間流上。

「喫完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