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合法時間暫停

「……」

我望着牀頭的大鐘頭，揉了揉眼睛，慢悠悠地坐起身。

七點三十二分。

「今天有早八嗎……好像有。」

我伸直了身子，打了個哈欠，然後拉開房間的窗簾，讓陽光照到牀尾的被子上。

新城的秋日，晨時的陽光透着一絲無法掩蓋的冷意，而穿過玻璃落地窗打在地板上泛起的光暈則彌補了缺失的溫暖。

我睜着朦朧的睡眼，盯着堆滿雜物的書桌看了一眼，然後慢騰騰地站起身。

我順着走廊來到盥洗室。帶着朦朧的睡眼刷好牙後，用吸滿冷水的毛巾拍到臉上，瞬時的刺激讓我不由得閉上了眼。

毛巾擰乾後再擦一遍，殘留的睡意便消失了許多。

我打開手機，上面顯示着七點四十三分。

我託着棉鞋來到廚房前，隨手抽出一張烘焙紙，倒入切好的麪包片，把炸鍋調到150度五分鐘。

等待着烘焙香味慢慢濃郁，我一邊穿好了衛衣，整理好文件袋，而後坐到了一個人的餐桌前，等待着機械提示音的響起。

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數字是七點四十九。

越過餐桌後的陽臺向上遠望，穿過輕輕搖動的玉蘭枝葉，遠處的鐘塔頂鍍着一層極薄的晨暉；偶有伴着秒針的轉動，飛出一片白色椋鳥。

我把熱好的麪包從中間撕開，吹了幾下，慢慢地嚼着。

……有點焦。

喫完有些敷衍的早飯，我拿起書包。在跨過客廳，伸向門把手前，我回過頭望了一下；

在這個對我一個人來說有些過於寬敞的屋子裏，不知不覺總會忘掉什麼，需要時不時回望。

不過，就算真的忘了什麼，大概也是些無傷大雅的小事。

站在小區樓的大門前，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七點五十四。不管對哪一種交通工具而言，這個時間肯定是趕不上了。

「就說有沒有遲到吧。」

雖然用了些非常手段，但在卡線後看着遲到的學生一個接一個地跑進教室，確實會讓人有種豐收的喜悅。

我聳了聳肩，把課本往桌上隨便一攤，然後拿出平板電腦支在右上角，隨手點開一個視頻。

「管人噶喫閉嘴。」

實際上嘛，也確實如此。

要用一下非常手段嗎？

在這寂靜的新城之晨，我輾轉於無數汽車之間；他們就像是一個個盒子，橫七八豎地擺在馬路中間。我穿過一個個信號燈，也無需關心上面是什麼顏色；不管是逆行，禁行還是擁擠，我全部無視。

我退回走廊，拿出手機，一隻手打了個無聲的響指。

大學裏多的是我這樣的NPC，屬於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大學四年同班只記得住名字的路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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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夜幹嘛了？」

一邊留心着不要碰到樓梯上的同學和老師（其實碰到了也沒什麼關係），我走到早上第一節課的教室門前。

我懶洋洋地支起手肘，看着講臺上的老師拉開活動黑板。

「這新老師看着挺慈祥的，大概不會管我們玩手機，你說呢。」

我騎上對向的車道，一邊欣賞着自身旁而過的奇異景象；這樣的情況儘管早就不是第一次，但新意依舊。

我走到卵石路的盡頭，從車庫中推出我的那輛SuperAL，並不急着上車；我向着馬路慢悠悠地推着車，一邊看向遠處的鐘塔，看着秒針一步一步走向十二整。

「確實沒有，睡懶覺這塊給你拿捏住了。」

「昨晚熬夜了唄。」

即使我笑着自言自語，也沒有人會聽見。畢竟他們都像是雕像一樣，靜止在原地。

換句話說，如果是這樣的小人物，就算突然在哪裏消失了，亦或是突然在哪裏出現，也不會有人注意。

雖然電子鎖也已經停滯不動，但在我輕輕碰了一下識別門後，它便自己打開了；我走下車，把它停在了門口的地方。

我朝他白了一眼，雲煥則還一肘擊。我一邊戴上耳機，一邊和他互肘。一直到老師進門，他才裝出一副好學生的樣子，消停了下來；消停當然只是相對的，雲煥把手機放在了教科書下面，繼續刷管人切片，一邊輕聲問我：

「大概吧。」

「踩線高手啊，姜歌。」

「都八點了，還這麼多人在外面，每天早八遲到的不少啊。」

雖然偶爾曠個一節課不算什麼，但學期剛開始就開始和教務處對着幹，好像也不太好。

「有時候我真不懂，你是怎麼卡的這麼準的。」

此刻它們和這條百年的卵石路，以及一眼望不見盡頭的校舍一樣，不存在任何的能動性。

我舒了口氣，騎上自行車。幾步之後的馬路上，所有曾經在飛馳着的汽車都停住了，連同裏面保持着各色表情的司機和乘客。

一秒，兩秒，三秒後響起了第一聲鐘響；現在的時間是八點整。

「給我的模型做滲線，結果打翻了X20，一直擦桌子到半夜。」

再看一眼講臺上，最重要的老師也還沒到。

我裝作一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的樣子，跟在兩個挽着手看手機的陌生女生身後走進了教室。

我走過舊式園林的造景，穿過廊橋式的長廊，走上舊教學樓的臺階。

我一路向前，最後在學校門前停下。

坐在頭三排的某個長髮男生向我招了招手，一邊挪開旁邊位子上放着的書包。

在這一刻，彷彿世界被按下了靜音鍵，定格在了某個無關緊要的時刻。

早秋晨時八點十二分的陽光打在顯示屏上，有些眩目。這都是看慣了的景象。

「別說的我天天遲到一樣，上個學期我卡線的次數你能數滿一個手掌嗎？」

我快步走過靜悄悄的林間路，腳步聲與落葉被踩碎的咔呲聲在傳入我的耳朵前便消失了。

「好像確實沒有。那你今早怎麼沒起來？」

「玩〇代玩的。」

我閉上眼，聽着耳畔傳來的鐘鳴。第四聲，第五聲；直至第七聲鐘響，我睜開眼。

時間重新開始流動。熙攘的腳步聲，談話聲和笑聲伴隨着窗外最後一聲鐘鳴一同灌入我的耳朵，多少有些嘈雜。

往裏看了一眼。大概三分之二的位子上已經坐了學生（基本都在玩手機），樓道外還有不少人正往裏趕。

得事先說明，我平時裏可是遵紀守法循規蹈矩的十好青年，自入學以來零曠課零記過零掛科，成績永遠保持在中游以上，屬於那種典型的小透明。

旁邊的普通純情男大雲煥放下手機問道。我瞥了眼他的手機屏幕，貌似是某個管人的切片。

落下的葉子停留在空中，玉蘭枝條向着風的方向保持着歪斜的模樣，枝頭的喜鵲半伸出羽翅，向着天空的方向。

「我想，大概是和之前一樣。」

只在這一瞬間，即將響起的第八聲鐘鳴停下了，連同風聲，樹葉摩挲聲，遠處馬路上傳來的車聲一同消失了。

我懶洋洋地回答道，一邊把書包隨意放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