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歲星公會巡禮

「上級覺醒者在日常生活中，會遭遇很多不便。」

讓人壓力超大的導覽員這麼對我說。

歲星公會長說要親自帶我參觀公會，我當然第一時間就拒絕，但那個該死的傢伙直接當作沒聽見。

我只想待在房間裏，跟嗶嗶一起打滾！我只想一個人待着！

「所以公會內部纔會設置各種便利設施。」

「好的。我只是個F級，跟普通人沒兩樣，不用知道這些也沒關係。我要回房間看電視劇重播了。」

「看來那本書的效果不錯。韓宥辰，我很樂意支持你獨立。」

「什麼？」

我還在想他突然講這什麼鬼話，下一秒才反應過來。我說自己不用知道那些對S級有幫助的東西，在他耳裏大概等於「我打算不再圍着那些孩子轉」、「不再插手照顧他們」。

這傢伙爲什麼老是講一些只有他自己懂的話啊？煩死了。

「我去就是了。不過，你以爲垓埏沒有這些東西嗎？」

垓埏雖然起步比歲星晚，多少可能有一點差距，但該有的設施都有。我回去再慢慢逛就好，根本沒必要特地跑來這裏參觀。

不過話雖如此，我還是提起了一點興趣。要是看到什麼不錯的，可以跟宥賢說一聲。

我跟着成賢齊沿着走廊走，沿路遇到的人全都用觀賞稀有動物的眼神盯着我。

怎樣，沒看過F級是不是？

「這一區是B級以上覺醒者專用。雖然沒有禁止B級以下或非覺醒者進入，但需要另外申請許可，並填寫出入登記。」

「是怕發生意外吧？」

「你很清楚嘛。」

畢竟身體條件差太多，器材的強度和重量差異可能會造成傷害。要是跑去健身房舉啞鈴，搞不好會閃到腰；腳伸進浴池，可能會被燙傷；用個肩頸按摩器，甚至有可能弄到骨折。

「這裏是員工餐廳，可以說是職場裏最重要的地方。」

成賢齊回頭看我。

他們採輪班制，今天有幾位沒來上班，雖然隸屬於歲星，但如果外界有需求，也會外出接案。畢竟其他公會的上級覺醒很難踏進歲星公會大樓，尤其是S級。

明宇確實擁有天才的資質，但他原本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幾乎沒有在與自身天賦相關的領域耕耘，因此覺醒後，一開始也沒拿到SS級技能。就算有L級培育者稱號的增益，也必須付出磨一萬把刀的努力。

「上級獵人也需要搓澡嗎？」

「走在人行道（Indo）上的印度人（Indo-in）。

㊟

」

另外兩位理髮師，看起來也都有四、五十歲。

「公會長怎麼會來這裏？」

「這裏可以跳過……放開我！」

「……」

嗯，我還是比較喜歡普通一點的餐廳。這裏太拘謹了，感覺還得講究餐桌禮儀。明明是附設宿舍的員工餐廳，卻讓人覺得不能穿運動服或拖鞋進來，好像非得穿西裝纔行。

一位看起來年紀不小的理髮師走了過來，嘴裏念着「還沒到剪頭髮的時間吧」。

「你還在讀大學？」

「不然呢？難道要我丟着他不管嗎？少多管閒事了。」

「現在有冷靜一點了嗎？」

他看起來完全不懂什麼叫社會生活，不知道是從哪裏聽來的。

這是用魔石粉和上級淨化技能製成的淨化水調配出的液體清潔劑。真不錯，很實用。

拉姆踩在上面，用模特兒走秀的姿勢走了幾步，便把墊子捲起來，收回物品欄。接着，他走進內側的門，把頭探了出來。

「當然不是普通的雜貨店。這裏的商品，全都是用地下城掉落物製作的手工品。」

藝琳在迴歸前是A級，而文賢雅是S級，應該就是因爲這種差別。

「這裏可以配送嗎？」

還說是禮物！這算哪門子的禮物！

「這裏的餐桌與餐具耐用度更高，餐點也會依員工的活動量設計營養比例，每週還會開設料理課程。」

注：6 此處採用韓文「室內」（인도어）與「印度人」（인도인）的諧音哏。

「搓澡巾？」

真方便。

我帶着一絲期待，跟在成賢齊後面走。這次來到潔白又幹淨的……等一下。

禮物我倒是不會拒絕，但他對我這麼好，讓我有點不安。該不會之後要我付出什麼代價吧？

拉姆帶着溫和的笑容，轉頭對成賢齊說：「F級和非覺醒者差不多，我這種還在讀大學的學生，沒辦法替他做完整的檢查。」

我先丟了一條搓澡巾進去，發現這裏也有賣肥皂。啊，還得幫藝琳挑點文具纔行。

「他的品味有點特別。」

醫療室裏除了護理師，還有之前見過的那位印度籍治癒師。

「在室內（Indo-eo）的印度人（Indo-in）。

㊟

」

用地下城掉落物做的手工製品啊……但大部分外觀看起來就是普通的雜貨。有鉛筆、筆記本之類的文具，也有叉子、湯匙、菜刀、鍋子等廚房用品。

「雖然沒有必要，不過有些公會成員會懷念過去的生活。」

拉姆再次走近，雙手合十，向我點頭示意。

「那是爲了預防在地下城遇難時的因應課程，內容包含辨識可食用的地下城動植物，以及具體的活用方式。」

「換句話說，韓宥辰，你太認真在照顧你弟了。」

很正常。地下城爆發的時候，那些累積了數十年經驗的中老年人，多半在覺醒前或剛覺醒時就喪命了。如果平常沒有持續鍛鍊，他們的逃生能力本來就比不上年輕人。就算成功覺醒，能力值通常也偏低。

我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拿起旁邊的籃子。

成賢齊邊走邊說：「與職業相關的特殊技能等級，通常會隨着覺醒者的資歷提升。如果在某個領域工作了數十年，相關技能大多能達到中級以上。只是目前案例還不多。」

「還好啦，不過禮物我就收下了，謝謝。」

餐廳空間不大，卻極其奢華，比起員工餐廳，更像高級餐廳。

「劉明宇不就是那樣的案例嗎？」

反正老闆本人就在旁邊。

離開理髮廳後，我們繼續沿着走廊前進。

他從物品欄拿出一張捲起來的墊子，「啪」的一聲鋪在地上。那個花紋……怎麼看都像……

注：4 韓文中的「引導」（인도）與「印度」（인도）拼寫相同。

「帳就記在歲星公會長名下。幫我送到騎獸飼育所，收件人是韓宥辰。」

哦，那是！

「哎呀，冷靜點，韓宥辰獵人。」

拉姆建議直接轉到歲星醫院，我拼命拒絕，最後還是被抽了血。

那熟悉的顏色和形狀，根本就是韓式搓澡巾。他們連這種東西都用地下城掉落物來做？

她叫李賢淑，從年輕時就開始剪髮，已經累積了五十年以上的經驗。她在地下城爆發時覺醒，雖然能力值只有F，卻擁有一項A級技能，可以剪斷生物的毛髮、鱗片、指甲等部位，甚至連SSS級對象都有效。也許是因爲剪除的部位不直接影響生命，也不會帶來痛苦，比起那驚人的SSS級適用範圍，等級被評定得稍低了些。

我原本以爲，畢竟是替上級覺醒者修剪頭髮，應該會看到體格壯碩的年輕人拿着剪刀，沒想到卻是一間再普通不過的理髮店。

「宋泰源室長應該會喜歡那支筆跟那本筆記本。」

一番折騰過後，我整個人都虛脫了。這到底算哪門子的禮物？

「能放進物品欄，確實很實用。」

啊，那個我知道，迴歸前有聽說過。雖然下級地下城範圍不大，幾乎不會遇難，但瞭解相關知識總沒壞處。

接着來到理髮廳。

之後我們又逛了幾個地方，最後來到一間外觀亮眼、名字卻很樸實的店。我跟着成賢齊走進去，櫃檯店員立刻打招呼。

看來他很喜歡玩諧音哏……甚至還不是用印度語，而是韓文。

「不用，我真的沒事！我很好！」

「長年握剪刀，我的手指都變形成這樣了，本來打算退休後到處走走，結果偏偏地下城爆發。那還能怎麼辦？年輕人都得親自進那種危險的地方，我至少可以幫他們整理頭髮。我只負責剪，這位負責燙，那位負責染。」

如果藝琳沒有失去父母，又有機會接觸運動類的興趣，那她覺醒成S級的機率或許會更高。當然，並非每個人都是如此，還是有那種註定覺醒成S級的天生S級。

我在垓埏也看過類似的設施，所以沒什麼興趣。澡堂和游泳池也差不多，頂多就是建得很堅固，冷水池、熱水池和三溫暖的溫度有點極端。

「當然可以，也接受客訂。」

「我不需要！」

「這裏是雜貨店嗎？」

多虧他，我確實冷靜下來了。

總之，自命不凡的人通常都這副德行。不管是送我那兩本書，還是講出這些話，這傢伙實在太雞婆了。

「怪物污漬去除劑！」

嗯？連不求人都有？上級獵人可以拿來抓背沒錯，但他們真的會癢嗎？還是說，這也是懷舊的一部分？甚至還有指壓拖鞋……他們踩了會有感覺嗎？

下一份？他還打算送我什麼嗎？

我一樣一樣拿，結果一個籃子不夠，又裝滿第二個。全部都是地下城掉落物製品，價格不低，但無所謂。

不是吧，這東西現在已經生產了？連黏液去除劑都有！

我身爲哥哥，照顧年幼的弟弟，有什麼不對？

「萬物商行？」

也對，他們要是用普通的搓澡巾，大概沒搓幾下就會變得破破爛爛。我不禁想起以前幫宥賢搓背的時候。雖然S級根本不需要這種東西，但我有點想買一個回去。

手機支架、溼紙巾。啊，竟然有這個！

治癒師拉姆朝我們走來，張開雙手。

「拉姆，幫韓宥辰做個健康檢查。」

「料理課？有人想自己煮？」

看到我的表情，成賢齊補充一句：「另外還有自助餐式的大型餐廳。」

「是的。我來韓國之後，透過覺醒者特別招生進了醫學院。原本在印度是所謂的『無照醫療工作者』。我七歲開始跟着師父學醫，獨立後也一直在貧民區行醫，就是在那時候覺醒的。」

啊？

我現在健康得很！接下來五年都不會出問題的那種！

「讓印度人（Indo-in）來引導（Indo）你吧。

㊟

」

「你看起來很開心。」

「啊……有……」

這樣聽來，他治療過的病人可能比同齡人還要多。大概是因爲天賦加上經驗，才讓他覺醒成比較高的等級。

「現在有護理師在，可以先做基本檢查。這裏主要是服務上級獵人，如果要精密檢查，建議去醫院。先量個血壓吧。」

「不客氣，希望你也會喜歡下一份禮物。」

明明被怪物咬過、抓過都沒在怕，偏偏我就是很怕打針。牙醫也是。但與其說是害怕，更接近某些經驗後累積的厭惡。

他確實不懂。高高在上的歲星公會長，是能懂多少上班族的感受？

明明有翻譯道具，他該不會是爲了講這種冷笑話，才特地學韓文吧？

如果她的能力值再高一點，在戰鬥中肯定很有用，像是剝除鱗片、削弱防禦，或剪掉利爪、降低攻擊力之類的。

買完東西之後，心情確實好了不少。

「戰鬥系也是一樣。雖然影響不如技術型特殊技能那麼明顯，但平常的生活方式多少還是有所影響。例如，運動員覺醒後，等級和能力值普遍較高，就是因爲平時持續鍛鍊身體。」

成賢齊像捉野獸一般，把我拎起來，直接拖進醫療室。

接着，我們來到鍛鍊室。這裏看起來倒是很普通。

注：5 韓文中的「人行道／步道」（인도）與「印度」（인도）拼寫相同。

「我差點就要喊出『老闆根本不懂員工的心』了。」

「我想，要學會技術型的上級特殊技能，還是需要天賦。同時，如果只有天賦卻不努力，上級技能也不會輕易出現。」

「下午崔醫師會來交班——」

對，人行道磚。夠了沒啊？

算了，看在他讓我大買特買的分上，這次就放過他。

「差不多都逛完了，我們回去吧。」

成賢齊一直黏在我旁邊，害我根本找不到機會溜走。早知道直接說我想一個人待着，回房間躲起來，還可以嘗試破窗、穿牆，或是挖地洞逃走。

「你看起來很累。就算是F級，你的體力還是太差了。」

「對啦，我就是F級，體力爛到不行。」

「規律的運動與飲食——」

「我很健康！我敢說，跟現在二十歲的年輕小夥子相比，絕對在平均水準之上！所以你一定要跟宥賢說我很健康。」

宥賢啊，哥真的沒事，你可以來接我了。哥好想回家。

沒想到成賢齊還是不讓我回房間，硬是把我拖去咖啡廳。

歲星公會里的高樓層咖啡廳空間寬敞，景觀很好，空氣裏飄着甜甜的烘焙香，搭配輕柔的音樂。本來有幾個公會成員坐在裏面，一看到成賢齊就默默起身離開。

說真的，公會長到處晃根本是在擾民。你家那麼大，自己在露臺泡咖啡喝不就好了？有室內花園，又有水族箱，規模根本不輸大型咖啡廳。

「歲星公會里一共有三間咖啡廳。」

「那麼多間是要幹嘛？」

「每天早晨都特別擁擠。」

「中級以上的獵人，不是對咖啡因沒反應嗎？」

「那是心情和習慣的問題。」

人類這種生物，就算是上級覺醒者，還是會被往日習慣與愛好影響嗎？

來都來了，我還是決定坐下。哦，看得到漢江耶。

「請給我一杯助眠的茶。」

「嗶咿——」

我喝着稱不上好喝的茶，看向窗外。再怎麼說，這一刻還滿平靜的。沒錯，感覺還不賴。

討厭，好想回家。

「我說了，送我回家。」

受邀來到歲星公會，還讓公會長親自替我導覽。換作以前，我恐怕在門口就會被攔下來了。

他貴爲歲星公會長，平時不需要看人臉色，最後連察言觀色的能力也一起退化了是吧？別再餵我喫東西，趕快送我回家！

「我不喜歡甜食。」

「其實還有地方可以帶你去，不過看你的表情，今天大概只能到這了。」

不然乾脆帶我去參觀歲星的裝備倉庫啊！要是能送我幾件S級裝備當紀念品，我就算拖着這副快解體的身軀，也會樂意跟你走。

「那就明天再看吧。」

「配點心喝吧。」

嗶嗶原本在房間睡午覺，不知道什麼時候冒了出來，抬起小小的翅膀跟着點餐。來人，請給牠一杯加了魔石粉末的牛奶。

「我已經看夠了，真的夠了。」

我要回的不是這個家啊……

儘管我已經努力表達意願，但不會看臉色的成賢齊，最後還是把我送回他家，甚至附上一杯助眠的溫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