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成人童話故事

一聽到我要跟歲星公會長去約會……不對，是去觀光，宥賢當然極力反對。

如果他真的爽快答應，我反而會嚇到。

我列出一長串保障：沒有飛行怪物、有諾亞同行、有毒技能和毒抗性，甚至還有珠子，他才勉強說「這樣應該沒問題」。但緊接着，他理所當然地表示自己也要一起去。我又費了一番口舌，才成功婉拒他。

「總之，如果我失蹤了，你就聯絡陶賀民和鬼怪。他們可以立刻找到我，把我安全地救出來，你不用擔心。」

「我覺得你想得太簡單了，誰知道這期間會發生什麼事？我知道你的抗性技能很好，但它又不是萬能的。」

「萬一我狀況不對，你就帶我去任何一個地下城的傳送門，敲三下門之後進去。系統管理員會幫忙的。」

系統說了，目前還沒有人能代替我，所以他們一定會想辦法救我。

這些準備手續已近乎完美。當然啦，死掉的話，就什麼都沒了。

我好不容易說服宥賢，也交代明宇，把孩子們都託付好，該準備的全都處理完，才和諾亞一起走出大樓。我還特地補上一句，讓諾亞知道這不是他的錯。

「這是我個人的事，和你無關。反而是我拖累你，真不好意思。」

「不，你千萬別這麼說。」

諾亞得知我要跟歲星公會長一起進地下城時，本來焦躁得不得了，這時才終於冷靜下來。

我把掛着「夏洛斯之珠」的項鍊遞給他，順便說明效果。既然他被我牽連進來，我當然要替他做好準備。

「你不是有傳送石嗎？只要覺得危險，就用這個，然後往傳送門逃。」

「那你呢？」

「我也有一個，在這裏。」

我的物品欄放着一模一樣的備用項鍊。明宇在聽到我要進A級地下城後，索性把它做成項鍊，更方便使用。

我們走到停車場時，成賢齊早就到了。他難得表現出興奮的樣子，心情看起來好到不行。他甚至親自替我拉開車門，眼角彎得像月牙。

「你不覺得，這會是段愉快的旅程嗎？」

「我只希望別變成不停追加費用的高價觀光行程。」

「你不如趁這個機會，練習一下全身獸化狀態下的戰鬥技巧吧。」

傳送門依舊開啓，門邊散出淡藍色的光，距離關閉大約還有二十分鐘。整個空間迴盪着傳送門能量的細微破裂聲，人們接二連三踏了進來。

「我本該早點拜訪你的，一直拖到現在，失禮了。」

「那小子那麼重視他哥，把他哥的手指一根根切下來寄過去，他的表情一定很有趣。我已經開始期待了。」

他覺得神奇的事還真多，他的人生一定過得很愉快。

真想讓藝琳擁有一套完整的S級套裝。盛漢的裝備也該升級了。最快的方法是拜託明宇，但老話一句，還是要等他把手邊的東西做完。

尹京秀咬牙切齒，狠狠瞪着裏埃特，卻連一步都不敢上前。他甚至完全沒察覺裏埃特靠近的氣息。光是剛剛那一瞬的交手，就讓他清楚明白兩人之間壓倒性的差距。平時他就不敢隨意挑戰這種角色，更別說現在根本不是斗的時候。

「諾亞一次載兩個人會太累吧？反正距離也不遠，你慢慢走過去就好了。」

「你相信歲星公會長嗎？」

「成賢齊、韓宥賢，再加上文賢雅，那三個真的都是瘋子。」

「他早就跟秀潭吵過一輪，只是沒跟你說。上次綁架事件時，他也懷疑過他們，像抓老鼠一樣清掃過一遍了。」

砰！

「因爲少爺年紀輕，他更覺得丟臉。尹京秀原本是想靠少爺來自立門戶，結果反而被當成踏板，他當然恨之入骨。他大概覺得韓宥賢搶走了自己的位置吧？但他也只能忍着。」

「害怕比自己強的對手，就該夾着尾巴躲到角落去，竟然想找不相干的人出氣？太可悲了吧。這樣還敢自稱S級戰鬥獵人，在外面趾高氣揚？不如把下面割了算了？嗯？」

在成賢齊顯而易見的挖苦之下，諾亞的眼神瞬間變得兇狠。他好歹也是S級……嗯，雖然很讓人惱火，但成賢齊比宥賢還要強。他在行蹤成謎之前，一直都是排名戰的第一名。

淺灰色的眼睛瞇成一條線，臉上露出微笑。現在他是龍的姿態，我忍不住想伸手摸摸他的頭，順便誇他一聲「做得好」，再抓抓脖子附近。可麥特最喜歡我揉牠角與角之間的位置，不知道諾亞是不是也一樣。

「因爲覺得很神奇。」

「留他一條命就好了啊，不是嗎？親眼見到本人之後，我發現他比想像中更像韓宥賢，所以更應該——」

「我拜託你，這次在地下城裏，至少表現得像個好大人。」

我一邊小聲抱怨，一邊坐上車。目的地是A級地下城——湖畔城堡，由秀潭公會負責管理，公會長就是那位我還沒見過的S級獵人尹京秀。

接下來的對話平淡無奇，只是遵循禮節。畢竟這是秀潭管理的地下城，所以我們談了一些相關的話題，問候彼此的近況，最後他祝我們攻掠順利。

我朝那名男子微微一笑。他是秀潭的公會長，尹京秀。

「弱不禁風的傢伙。」

湛藍的天空下，遼闊的草原向四面八方延伸。一條金色巨龍劃破天幕，在空中猛地一轉，降落到我面前。他比以前明顯更會着陸了。隨着諾亞落地，原本在金色龍鱗上飄散的淡淡毒氣也悄然散去。

好久沒有被這種眼神盯着看了。最近周圍的人都很友善，諾亞那次其實也不是衝着我，而是衝着裏埃特。這種冷淡的態度，反倒讓我產生一股莫名的親切感。

成賢齊說完，就理所當然地朝諾亞走去。

「你太小看龍種了。比自己大三四倍的怪物，他都能直接抓着飛，放心吧。」

大約十分鐘後，我們踏進傳送門。

尹京秀牙齒磨得咯吱作響。他的臉色扭曲，卻一句也反駁不了，只能死死盯着傳送門。崔碩元說得沒錯，他已經被韓宥賢壓得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念頭。原本「運氣好覺醒成S級的小鬼」變成他的恐懼後，他連吭都不敢吭一聲，只能把所有情緒硬吞下去。

「是尹京秀自己先小看少爺，結果被狠狠咬了一口。」

「辛苦了。」

「或許吧，也可能不是。如果今天沒事，那下次就換去MKC，之後再看看韓信跟破壞者。垓埏那邊，我確定沒有問題。」

意思是，他不像破壞者或MKC那些背後有人資助的公會，而是想靠自己闖出一番天地，於是盯上看起來年輕又好欺負的宥賢，結果反被咬了一口？

諾亞，抱歉，就這一次，拜託你忍耐一下。

「與其說相信他，不如說，我確定他不會做讓自己喫虧的事。」

「咳！」

「宥賢竟然一句話都沒提，直接讓我來這裏，還真難得。」

「可惡……」

「是嗎？都是S級獵人，反彈一定會很激烈……會不會對垓埏造成威脅？」

A級下級怪物很適合拿來練習。

這麼說起來，他爲什麼從來沒有聯絡過我？

「你身爲大人，像那樣挖苦小孩子很好玩嗎？」

「你幹嘛那樣看我？」

我們決定先讓諾亞進入地下城，把周圍清乾淨。只剩下我和成賢齊時，我立刻問出最在意的問題。

這羣由MKC公會長崔碩元與秀潭公會長尹京秀帶頭的獵人，除了治癒師與輔助系之外，全部都是A級以上，共十五人。再加上兩名S級獵人，這股戰力足以攻破目前任何一座地下城。

話還沒說完，尹京秀猛地交叉雙臂護住臉。

崔碩元馬上回嘴：「總好過被小十歲的小鬼嚇到不敢亂動，只會看臉色吧？」

「那不是活該嗎？看不出來他這麼小心眼。」

諾亞遲疑了一下，隨後點點頭。我趁機對他施展「我的寶貝最棒」，成長速度以兩倍的200％套用在他身上，技能冷卻時間也減半，變成了十五天。如果宥賢也能拿到詛咒毒龍種的獸化技能就好了，這技能真棒。

這次沒有跳出任何問候的訊息窗。系統他們打造了專屬地下城給我，之後就不打算介入一般地下城了嗎？

「但是，丟下你離開這裏……」

總之，成賢齊這個人……

「不過，還是謝謝MKC派專機來接我啦。」

相比之下，諾亞穿的V領T恤、褲子，以及異世界風格的針織短袍，全都只有B級。當然，他也不是沒有S級裝備。他有一套帥氣、功能優秀的賽車服，但問題在於全身獸化。

當然，人少不代表戰力低，畢竟我們有兩位S級獵人，但對手想必也不會太弱。這次行動或許真的會很危險。不過，我已經把珠子給了諾亞，至於成賢齊，他會自己看着辦。他又不是那種毫無準備，就胡亂跳坑的人。

諾亞語氣含糊，同時偷偷瞥向成賢齊。面對他的戒備，成賢齊嘴角微微勾起。

「既然是你的請求，那我怎能拒絕？我會努力的。」

拜託，讓事情在秀潭這裏就收尾吧。

預計要待兩天左右，所以我們也另外準備了行李。成賢齊拎着野餐籃，又拿出一件白色大衣披上。那件衣服既不像布料，也不像皮革，而是一種乾淨到不真實的純白材質。畢竟是他用的裝備，起碼是S級起跳。

迴歸前，這一切原本沒什麼問題，但現在有了我，宥賢的態度想必也產生了很大的變化。無論是綁架事件，還是這次的地下城之行，原本都不會發生。

他明明知道，我只是不想讓諾亞載他。

「連一個能力值F級的傢伙在你面前毫無防備地晃來晃去，你都只能咬緊牙根、半步都不敢動，膽子這麼小，難怪韓宥賢懶得管秀潭。」

他對我心生敵意的理由只有宥賢。現在的我只是在大公會的庇護下，乖乖培育怪物，也從來沒和秀潭接觸過。我的能力值是F級，還擁有好用的技能，S級獵人沒理由對我懷有惡意。所以，他討厭的應該不是我，而是我的保護者。

「你竟然以爲待在他身邊就能保護他，還真有自信。」

沉默持續得有點久，我轉頭一看，正好撞上他打量我的視線。

聽到這句話，我心裏猛地一震。雖然他在我面前總是一副輕鬆的樣子，但他可不是會對別人客氣的人。他其實沒必要寬恕背叛、逃走的諾亞，甚至諾亞不久前還對他露出獠牙。

他們不會主動找A級以下的麻煩，大概是那種等級的人太無聊了。但對其他S級而言，簡直就是場災難。甚至有人扯說，名字裏有「賢」的傢伙，是不是都有問題。

他不會佈下這麼簡單的陷阱。

「我應該說過不能殺他吧。」

「沒事的，諾亞。他嘴巴再壞，也不會真的對我怎麼樣。」

別笑得那麼溫柔，我都要產生感情了。

✲✲✲

「唉，真無聊。我到底爲什麼要跟這種貨色一起行動。」

聽我這麼說，尹京秀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有嘴角微微揚起。

正準備走進地下城建築時，突然有人向我們走來。那名男子大約三十出頭，神情冷峻。更準確地說，他看着我的眼神冰冷得刺骨。

以防萬一，我必須儘量避免讓諾亞和成賢齊獨處。

「已經翻肚認輸的狗，不會那麼容易再露出獠牙。除非有某個東西撐腰，讓他確定自己會贏，否則他一定乖得很。少爺也很清楚這點，所以才留尹京秀一條命。」

他之前說什麼「上鉤」，又挑其他公會的地下城，連隊伍的人數都少得可憐。這簡直像在揮舞警示棒，大喊「如果有人想找麻煩，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快來攻擊我吧！」

「我不是已經很有大人風範地，讓諾亞四肢健全地離開了嗎？被你視爲一個好大人，我深感榮幸。」

「第一層的怪物不用全清掉，先往湖邊移動吧，離傳送門不遠。」

她粗魯地抓抓後腦勺，深深嘆了口氣。

在地下城頻繁爆發的那段時期，獵人們經常在爆發區域互相火拼。S級獵人很稀少，真正對打過的次數不多，但不是沒有過。例如崔碩元，就曾和成賢齊交手。那場戰鬥根本沒打多久，他就輸得毫無懸念。那種無法跨越的差距，讓他此後再也不敢挑戰成賢齊。

我看着成賢齊從後車廂提出野餐籃，心裏納悶他到底在搞什麼鬼，真以爲我們是來郊遊的嗎？但注意到諾亞有點雀躍的樣子，索性閉上了嘴。好吧，又沒規定進地下城只能喫簡易乾糧。

「我頂多收一點小費。」

見他那副窩囊的樣子，裏埃特只覺得無聊，嘴角往旁邊一撇。

「閉嘴。」

他根本沒必要爲了這件事特地跑來。或許他只是太閒了，想出來散散步。

「秀潭公會長似乎對垓埏很不滿？」

「沒想到會用這種方式，再跟成賢齊碰上。」

他反射性地架住那記狠辣的踢擊。儘管姿勢完美地擋下了攻擊，他仍感受到劇烈的疼痛，整個人踉蹌退了一步。一雙金眼眸帶着赤裸裸的輕蔑，直盯着他。

尹京秀冷冷吐出一句：「你這麼快就怕了？真丟臉。」

一個身家富得流油的人，還跟我談小費。這可是我人生第一次「海外」旅遊耶，我只接受無推銷、無加價的純觀光行程。

「我早就想見你了，很高興能在這裏碰到你。」

「附近的怪物我都清掉了。」

在與從前截然不同、過度的壓制之下，尹京秀很有可能心懷詭計，進而攻擊垓埏或是宥賢。尹京秀的主要技能是什麼來着？還有，成賢齊怎麼一直沒回答？

裏埃特放下腿，發出不耐的嘖嘖聲。

至於我，當然只是穿普通衣服。雖然我帶了魔力和精神力裝備，但服裝的功能是防禦。以能力值F級來說，在A級地下城裏穿不穿根本沒差，就像在暴風雨中撐報紙一樣，怪物隨便一擊就能把我送下去。如果能附帶抗性以外的上級技能，或許還有用，但那太罕見了。況且，如果真有附帶技能的上級裝備出現，也該讓攻掠地下城的獵人用，給我用太浪費了。

「所以你才特別挑秀潭管理的地下城？你覺得他有可能跟某種勢力搭上線？」

儘管如此，每個人的臉上仍帶着濃濃的不安。連S級獵人崔碩元也難掩緊張。

崔碩元像是在發牢騷似地低語。尤其韓宥賢和文賢雅，出了名到處找碴。成賢齊還算是會乖乖待在自己的地盤，但那兩個就不一定了，誰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在哪裏倒楣撞見他們。當然，那三個人彼此之間也是火藥味十足。

我很努力回想，總算想到全身獸化用的特殊處理方法，但手上沒有足夠的材料。準確來說，是處理A級以上裝備的特殊材料不足。我已經派人去找了，應該很快就能湊齊。只是看到成賢齊的裝備，我還是不禁對諾亞感到愧疚。

「不客氣，接下來就拜託妳了。」

和尹京秀不同，崔碩元看見裏埃特反倒放下了心，覺得這下終於有勝算可言。

裏埃特俐落轉身，往傳送門走去。

「好了，趕快把事情解決，可不能讓我家親愛的等太久。」

她率先踏入地下城，剩下的人也跟着陸續消失在傳送門另一端。

整個空間重新陷入寂靜，傳送門也比預計的時間更早關閉。

✲✲✲

「這座湖的面積大約九點三平方公里，最高水深二十五公尺，是個淡水湖。主要棲息的生物是三級淡水蠑螈種『阿布斯』。牠們滑溜的棕色皮膚上佈滿紅點，看起來有點像毒龍種，但實際上很怕毒，可以將此視爲一種僞裝。」

成賢齊講得頭頭是道，就像真的導遊一樣。這座依着小山的湖泊美得像幅畫，再加上旁邊那座保存完好的古堡，我還真有種不是進地下城，而是跑來歐洲觀光的錯覺。

「連湖的面積和深度都測量好了，看來秀潭很閒嘛。」

「其實那是我隨口說的。」

「這種態度還想拿小費？」

「這位旅客還真挑剔，這就是服務業的辛酸嗎？」

「聽你講這種鬼話，我突然很想真的當一回奧客。把歲星的客服電話報上來。」

「已經爲您接通囉，顧客，請說。」

我竟然在這裏跟一個掛滿頭銜、成就一堆的煩人傢伙講這些廢話？活得久了，還真是什麼怪事都會遇到。雖然嚴格說起來，我的年紀也不算活得久。

我抬頭望向城堡中間那座特別高的塔。

「等等真的會有東西出現嗎？我們這麼大剌剌地露出破綻，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察覺吧？」

不會真的變成純觀光行程吧？

「他們一定會注意到，只是還沒摸清楚彼此的底牌，覺得能贏纔會動手，不確定就會放過。傳送門差不多要關了，很快就能知道結果了。」

成賢齊從物品欄拿出一隻懷錶，確認時間。那不是地下城道具，而是用地下城掉落物特製、能放進物品欄的懷錶——江詩丹頓出的獵人系列，編號只到九號的收藏款。

就算是範圍技能，他大概也能提前閃掉……不過，藝琳應該能多少牽制他一下。如果站在這裏的人是藝琳，而不是尹京秀，成賢齊可能還會喫點苦頭，但眼前的狀況根本沒戲。

「我是這麼認爲沒錯，但只要你在這裏，他們就有可能說服少爺。連這點手段都做不到？這種程度還想動我，實在太小看人了，讓我心情不大好呢。」

我直接對他比了中指。他的技能的確很強，但他實在有夠討人厭。

「嗯，交給我。」

系統創造者記得迴歸前的世界，那邪教說不定也掌握了未來的情報，甚至知道成賢齊會背叛。他說原本能維持四五年，而他開始行蹤不明的時間點，不正是他背叛後消失那時候嗎？

「話別說得太早。你見識過後，可能還會纏着我要。試着使用那個感官共享技能吧。」

他講得很模糊，但意思大概是這樣：他原本打算利用那個邪教組織，等時機成熟再把他們踢掉，只是對方比他預想的更早察覺……之類的。

就算增益消失，崔碩元依然是S級肉搏獵人，手臂強度不可小覷。但成賢齊仍毫不費力地扭斷，接着一腳踢進他的腹部，把他整個人踢飛。

對方的攻擊完全打不中，他閃避得又快又幹淨，絲毫沒有一般人在閃躲時會出現的空隙。如果是那種難以閃躲的範圍技能，或許還有希望，但對近戰系來說，他的預知技能簡直是天敵。

「咳呃！」

氣氛瞬間緊繃。「搜查者之鏈」帶着黯淡的光，宛如一條遊動的蛇，纏繞在成賢齊的周圍。

哐！哐當！

成賢齊回頭看我，眼角露出笑意。

崔碩元腳步有些不穩，但還是勉強撐住身體，落地後立刻把脫臼的手臂扳回原位。成賢齊沒有追擊，反而把視線轉向尹京秀。

崔碩元和尹京秀的人馬停在約五十公尺外。崔碩元從物品欄拿出某樣東西。一看到那顆拳頭大小的藍色水晶球，諾亞立刻張開一側翅膀，把我半掩在身後。我只能勉強從縫隙中探出去。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反應，成賢齊已經伸手扣住他那因能力值下降而變得遲滯的手腕。

他刻意以驚險的角度側身，避開蘊含青藍色魔力的重拳。他的髮絲因風壓輕微晃動。崔碩元腳下踏碎的地面隆起，同一瞬間，「搜查者之鏈」避開了所有人的視線，鑽進地底。

秀潭的尹京秀，還有MKC的崔碩元，光S級就兩位。我轉頭看向成賢齊，無聲地問他有何打算。成賢齊看着我，眼角微微彎起。

崔碩元的每一擊都帶着驚人的威力，如同風暴般接連衝向成賢齊。成賢齊不斷以毫釐之差躲開攻擊。在外人看來，崔碩元似乎佔了優勢，而成賢齊因爲屬性被封印，無法做出有效反擊，只能狼狽躲避。但是……

我心煩得都快炸了，真想叫他閉嘴。如果「嚴格的小雞班老師」在地下城外也能以超長距離使用，那可真是瘋了。不，不要再想了。雖然還沒實際確認過，但它的作用範圍應該不大，至少使用時必須要看得見對方。我很確定。

「你不是說沒有額外費用嗎？我纔不要買乳膠牀。」

「你也收下那顆果實了嗎？」

啪滋！

「大概多少人？有你認識的面孔嗎？」

成賢齊轉身，朝那羣擺出陣仗、彷彿要挑戰BOSS的獵人走去，步伐悠閒得像在散步。屬性都被封印了，照理說會面臨不少限制，他卻依然從容自在。

短暫的靜默後，崔碩元率先展開行動。他狠狠踏地，直撲而上，本就強大的S級戰鬥獵人在全力增益下，就像一臺暴衝的坦克。那速度之快，我如果不是共享成賢齊的感官，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諾亞點點頭，再度變回龍形。他把身體貼在我旁邊，近到幾乎快要碰到我。看他這姿勢，一旦有狀況，他可能不是要載我，而是準備抓起我就跑。

「分開反而更危險，來的可能不只那十七個。」

「你對我的信心不能這麼容易動搖。我不是說了今天要當個好大人嗎？這種小麻煩，我自己處理即可。」

他根本在玩弄崔碩元，甚至在躲避攻擊時也不拉開距離，讓那些擁有遠距離技能的A級獵人無從插手，整場戰鬥都沒有任何空隙可鑽。

哇，這真的太扯了。

雖然在其他S級面前也會有這種感覺，但直覺始終提醒着我，成賢齊特別危險。之前也差點被他逮到。

這是一種預知能力。成賢齊擁有能夠事先察覺對手攻擊的戰鬥預知技能。

什麼失望不失望的，他根本就是作弊大師。

成賢齊那傢伙完全沒有要出手的意思。這麼掉以輕心，遲早會出事。

水晶球出現裂痕，緊接着整顆崩碎。隨後，一股奇特的波動廣泛而快速地擴散出去，很快又消失。我沒感覺到任何變化。那到底是什麼？

這傢伙的性格真的很差。

在這波毫無緊張感的瞎聊之間，只有諾亞不安地來回看着我和遠方的草原。

這可不是在開玩笑，他是真的能毫髮無傷地活着回來。

「你不是確定垓埏那邊沒問題嗎？」

成賢齊嘀咕：「電屬性封印道具……原來還有這種東西。」

因爲我的迴歸，他們才改變態度，想要處理掉成賢齊嗎？

對話之際，我開始看到那些接近中的人影。正如諾亞所說，一共十七個人，崔碩元和尹京秀走在最前頭。我想對他們施展「絕對潛力」看看，可惜成賢齊在旁邊。

「呃啊啊！」

「宥辰！」

「本來還期待他們把少爺一起帶來，只有一點點期待啦。若是那樣，場面應該非常有趣。」

成賢齊能穩坐排名戰第一，應該就是靠這個技能吧？

那句充滿自信的話——「你見識過後，可能還會纏着我要」猶然在我耳邊迴盪。他說得沒錯，可惡。

崔碩元明顯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增益能力消失，瞬間慌了。

成賢齊那股欠揍的自信滿到不行。我們正站在賞湖時爬上來的那座小丘上，位置比對方高。託這地形的福，他往前踏了兩步，俯視着那些小心翼翼接近的獵人們，視線顯得更加傲慢。

「至少爲你弟挑個伴手禮吧。」

轟！

我突然有點愧疚。如果不是因爲我，他可能不會留下把柄。但如果那邪教沒露出破綻，他也不會把真相告訴我。面對我的疑問，他大概會一如往常地敷衍帶過。

「我們家宥賢才不會用來路不明的觀光紀念品。」

「我不建議你們一起上，S級要搭配得好，可沒那麼容易。」

「這就不好說了。」

在這種情況下，他應該不會再抗拒了。

我在心裏想着這些事，原本去狩獵怪物的諾亞突然朝我飛過來。我正準備迎接他急速降落時產生的風壓，只見他從約五公尺高的地方變回人形，輕盈地降落下來。以前剛開始解除獸化時，他還不太能控制身體，但現在模式切換得非常自然，真讓人欣慰。

「夏洛斯之珠」雖然能讓傷害無效化，但對方依然可以觸碰我，否則我也無法使用共享技能。也就是說，如果我一個人落單，那就無異於包得漂漂亮亮、提着就走的禮盒。而且我必須待在附近，危急時才能共享兩倍技能給他們。

鏘啷啷——

「應該不是白給的吧。」

電屬性？我也是第一次聽說屬性封印道具。

瘋了吧？預知類的技能，難道不算作弊嗎？更厲害的是，因爲是「感官技能」，所以「嚴格的小雞班老師」可以共享，就像現在的我一樣。

「什麼……」

等一下。他是說宥賢嗎？怎麼突然扯到宥賢？

「有人朝這裏過來了。」

「要我共享技能嗎？」

「宥辰，你是不是應該先避開？」

「如果只有這點本事，那可真令人失望。」

「觀光行程怎麼可以少了攤販呢，S級天然乳膠牀墊剛好還剩兩個。」

喀嚓嚓！

「十七個。我們進來前遇到的那個男人也在，還有MKC的公會長。」

不知道我能不能對諾亞使用「我的寶貝就是這麼棒」。扣掉我和諾亞，還有十八個人，可以加18％……這個數值有點尷尬，不值得我冒着丟臉的風險使用。

「呃！」

「這代表我相信你啊。我相信，就算把你的手腳綁起來、丟進火坑，你也能安然無恙地活着回來。加油。」

「不過，如果真的到了非躲不可的情況，那就拜託你了，諾亞。至於那位大叔，直接丟下他走人也沒關係。」

人都來了，我還希望他們至少可以湊滿一百個人，這樣可以讓成賢齊攻擊技能兩倍化，諾亞的全部技能也會翻兩倍，場面一定很歡樂。可惜入場人數有限，一百人是不太可能。

「而且，我還想讓你看個更好的東西。只跟你一個人分享，韓宥辰。」

雖然覺得哪裏怪怪的，但我還是順着他的意，施展「嚴格的小雞班老師」。

實際出門旅行，我當然還是會買禮物給他啦。

哐啷啷！哐！

「我都展示到這個程度了，你也該動搖一下吧。」

可惡，這技能好得離譜。這麼好的東西，爲什麼偏偏落在他身上？我好想把它拆下來，送給我家宥賢。

「既然送上門，我就沒理由拒絕。」

「晃來晃去的果實，對獵人來說是難以抗拒的誘惑。如果我們找對地方，他們就算咬着牙也會硬上。」

他一邊講，一邊抬頭瞄向我，眼神彷彿在問：「怎麼樣？」

鐵鏈從地底竄出，穿透治癒師與增益輔助獵人的胸口，鮮血噴濺。完成一波攻擊後，鐵鏈再次沒入地底。

身穿白色大衣的男人將野餐籃輕輕放在地上，用明顯興致缺缺的眼神，望着走近的獵人。那眼神就像在說：你們比我想的還無聊。

「你是不是覺得這些對手不夠看？」

一支擁有戰鬥預知、默契合拍的S級隊伍，再加上騎獸，不管地下城怎麼升級，根本沒有破不了的地下城，甚至一天就能清完S級地下城。

鏘啷啷——

正當尹京秀盯着我和諾亞，然後舉起長刀，準備加入戰局時，獵人隊伍後方突然傳來慘叫。

誘人的果實嗎？如果他們是與系統創造者相似的族羣，那果實說不定是某種情報。就算只告訴獵人如何獲得優良道具或稱號，也會有一堆獵人搶破頭。

「竟然說要丟下我，也太無情了吧？」

等等，我不僅能感知到，而且比他的動作提早一步。我很清楚崔碩元會如何衝來、朝哪個方向來、以什麼方式發動攻擊，清晰度遠遠超過「嚴格的小雞班老師」的感官共享。

崔碩元氣勢洶洶地大喊：「下來吧，成賢齊！還是你想逃？」

「搜查者之鏈」從地底竄出，其中一端纏上主人的手腕。我早就知道這條鐵鏈能夠自主行動，但沒想到它在這麼遠的距離也能發揮威力。治癒師和輔助系的能力值偏低，不過裝備加成後至少也有B級。

「到現在爲止，只算是單純收禮的程度。我原本以爲這層關係能撐個四五年，他們卻突然改變態度。我是無所謂，反正我也有點膩了……只是我搞不清楚自己是哪裏露餡了。」

「我不需要。」

而現在，可以透過我把這個技能共享給其他人。我全身瞬間起滿雞皮疙瘩。

崔碩元腳下落空的攻擊使地面大震，喀嚓喀嚓地裂開，震波甚至傳到我們這邊，讓人懷疑是不是該躲開。

成賢齊微微側頭，難得露出猶豫的表情。

啊，那個傢伙爲什麼會在——咦？

「諾亞！」

成賢齊在我察覺到異常的同時大喊，但已經來不及了。

諾亞龐大的龍身遭到猛烈衝撞，整個身體翻滾出去。

「咕嚕嚕……」

砰！諾亞把爪子狠狠插進地面，勉強止住滑行。他露出獠牙低吼，但那股兇狠的氣勢一下子就散了，淡灰色的眼睛瞬間染上濃濃的恐懼。

「嗨，親愛的～」

一個女人從我背後伸出手臂，環住我的脖子，用愉快的語氣跟我打招呼。

「裏埃特？」

裏埃特怎麼會在這裏？我原本以爲，她會因爲諾亞的事情對我發火，結果她的反應就像已經把那件事拋諸腦後。

「歲星公會長你好，費布爾你好～」

成賢齊毫不掩飾自己的震驚。

「沒想到裏埃特小姐也插手了，真讓人意外。」

的確，非常意外。

「妳來這裏做什麼？難不成妳跟那些人是一夥的？」

被我這麼一問，裏埃特眉梢微微一皺——我自己當然看不到，是從成賢齊的視線看到。

「與其說是一夥，不如說是某個煩人的傢伙，命令我殺了成賢齊，還叫我綁架你……我也說不清楚，好像不知不覺就聽從了命令？可是我一抱住你，整個人就清醒了！好神奇！而且你還是一樣好香～」

裏埃特笑着用臉頰在我頭上蹭來蹭去。

命令？頭腦清醒？是詛咒或洗腦之類的東西嗎？竟然連裏埃特都中招？我雖然感到訝異，但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既然清醒過來了，妳就不會再跟那些傢伙一起行動了吧？」

「宥辰！」

「我五歲時的夢想，就是成爲童話裏的邪惡巨龍。」

裏埃特佔據了唯一的椅子，我只好走到牀邊坐下。相信成賢齊會處理好外面的事，趁現在有空，我就來整理一下目前掌握的資訊。

這件事很重要。S級——而且是像她這樣的天生S級——竟然會服從某個人的命令，那代表同樣的手段也可能用在其他S級身上。

「我也不清楚。之前就有些很討厭的傢伙，老是在我附近晃，第一次見面大概是三年前吧？那時候我纔剛覺醒，他們說可以讓我比別人更快變強。我覺得很煩，就把他們全都踢走，結果他們又一直來煩我，問我要不要知道這個世界爲什麼會變成這樣，還說會給我道具或技能情報。」

「一切都很完美，就是沒翅膀比較可惜。剛剛那個場面，帥氣地展開翅膀、飛起來纔算完美！下次我要更帥、更完美地退場纔行。還是我去弄個飛行技能？」

換作是我，可能會很心動。

可以這麼說：我是勝者的獎品？

我邊把玩項鍊的珠子，邊說：「我第一次見到妳的時候，就說謊了。」

諾亞用兇狠的喉音低吼，身體直接貼上黑龍的頭。他伸出利爪狠抓，甚至咬住鱗片，但裏埃特只是甩甩頭，就把他抖得老遠。裏埃特本來就有毒抗性和詛咒抗性，而諾亞現在能用的只有肉搏，任誰都看得出來，他根本打不過。

我走進房間四處觀察，身後傳來人類形態裏埃特的聲音。現在可以轉頭嗎？我先低頭確認腳邊，幸好她有好好地穿着鞋子和衣服。

「好了，那麼……」

裏埃特昂起長長的脖子，俯視底下的所有人。如果除去背後那片如晴朗春日之下、阿爾卑斯山脈般的背景，倒也滿像「人類VS巨龍」的經典場面。雖然我被排除在那場景之外，但也不是毫無相關。

「我用了詛咒技能，不過目前只能用在A級裝備上。」

混亂之中，「嚴格的小雞班老師」技能連結也斷掉了。除了塵土與黑色鱗片外，我什麼都看不清楚。我一度衝動，想對裏埃特試試「嚴格的小雞班老師」，但要是稍有不慎昏了過去，下場絕對難以想像。就算醒來時發現自己穿着蓬蓬裙、被綁在塔頂，我都不會感到意外。

裏埃特的後腿刮地，堅硬鱗片下緊繃的腿部肌肉不停扭動。

「我來救你了，公主殿下！」

裏埃特歪着頭說：「現在要怎麼辦？把你喫掉嗎？」

「妳想幹嘛！」

塔身相當巨大，裏面的房間也很寬敞。從殘留的雕刻及高聳的圓頂裝飾來看，這裏原本應該非常華麗。雖然桌椅滿是刮痕、裝飾櫃門板脫落，但還是看得出高級感。牀鋪只剩骨架和牀板，毫無任何裝飾，不過尺寸也顯得非比尋常。

至少換個角色吧，大叔，都幾歲了還想演王子？拜託你跟諾亞換一下。

他們哪裏有雙胞胎的樣子？

她直接把我往後推倒。喂，等等……

「你說什麼？你比較喜歡我獸化？親愛的口味真獨特，我喜歡。」

裏埃特露出燦爛的笑容，金色的眼眸閃爍着光芒。她的身體突然變大，纏着我脖子的手臂瞬間膨脹成巨掌，然後一把抓住我。我轉頭一看，視線所及盡是漆黑鱗片。

「這是僞裝成童話的成人片嗎？」

不過，還不確定他們對我感興趣的原因。難道他們知道我回歸的事？

「親愛的，你真的很會帶小孩耶。他好久沒這樣主動攻擊我了。」

「對。」

成賢齊也一臉意外地看着我跟裏埃特。

裏埃特不太高興地噘起嘴。

那麼，成賢齊算是站在系統那邊……嗎？

我還以爲，她會因爲被騙而暴怒，結果她的反應跟我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親愛的，你果然很特別。」

抓什麼啦？等一下——

「結果前陣子，他們又冒出來，對我下指令，還說我是什麼『詛咒毒龍種，迪奧•巴爾舍西斯的第一個』。」

裏埃特悄無聲息地走近，站在我面前。我抬起頭，看見她那雙金色眼睛，在暗室裏依舊亮得像會發光。昏暗房間裏毫無照明，她的眼睛就像貓眼一樣閃爍。

什麼叫「下次」？一次就已經夠我受了。

「怎麼能喫掉人質啦？要好好保管，等待別人來拯救。如果肚子餓的話，就先喫籃子裏的三明治吧。」

如果是更上位的詛咒毒龍種，那麼裏埃特能掙脫命令，是因爲「屠龍者」稱號嗎？也有可能是「拉烏雉達斯的天敵」和詛咒抗性的組合。如果束縛裏埃特的是詛咒毒龍種的詛咒，那我的詛咒抗性就會發揮兩倍效果。

「詛咒毒龍種？」

她那副開心的口吻，讓我都不知道該從何吐槽起。她的養育標準到底是什麼？

原來還能這樣用，她的能力真不是蓋的。裏埃特腳步輕快地走進來，順手把野餐籃放到桌上。那又是什麼時候拿到的？

「妳竟然拒絕他們。」

在如此蔚藍清澈的天空下，被龍的前爪緊緊抓住，心情真是糟透了。

無論是哪一種，都算是極度幸運的巧合……是巧合嗎？

「什麼？」

宥賢現在在做什麼呢？孩子們應該沒有打架，正玩得很開心吧？

我眉頭緊皺，沒想到他們連諾亞都想動。宥賢是不是也遇過類似的狀況，所以才刻意跟我保持距離？他當然會擔心我被尹京秀那樣的敵人盯上，但最核心的問題，大概還是那個邪教組織。他們一定是封住了宥賢的嘴，讓他什麼都不能說。

裏埃特正往塔上爬，用閃閃發光的眼睛俯視着我。

「親愛的！」

「吼啊啊啊啊——」

「恭喜妳實現夢想。」

轟隆！

喀吱吱吱——

「公主被我綁走了！想挑戰我的話，就先幹掉我的部下，再爬到那座塔的頂端吧！」

她的三隻腳猛地踏上山丘。猶如雷鳴的巨響之後，大地隨之震動龜裂，泥土崩塌。龐大的身軀硬生生把整個山丘像沙堡一樣踩碎，接着又猛然竄升。

「宥辰！你沒事……」

三年前的話，就是非常初期了。裏埃特、成賢齊，還有宥賢，他們是想先接近天生S級？

這時，諾亞的聲音穿透混亂傳來。雖然很感謝他追過來，但一想起他充滿恐懼的眼神，我就止不住擔心。我不希望他爲了我逞強。

「親愛的，這時候你要大叫『王子殿下，救救我！』纔對啊。」

如果那天出現的詛咒毒龍種——拉烏雉達斯——不是偶然呢？

「你們不是雙胞胎嗎？」

我原本以爲，他們只是色調顛倒，結果根本連物種都不一樣！面對我充滿冤屈的叫喊，黑龍狀態的裏埃特笑得露出一口刀刃般的利牙。

這可惡的傢伙，竟然還興高采烈地大喊……偏偏我現在沒辦法叫他滾，真是悲哀。

不是其他的龍種，偏偏只有「詛咒毒龍種」不斷出現。迴歸前的拉烏雉達斯、原本不該存在的迪奧•巴爾舍西斯，還有邪教那邊……可能只有小黑纔是真的巧合。

「妳趕快變回巨龍！去掛在塔上！那不是妳的夢想嗎！」

「妳全身獸化之後，衣服怎麼還在？」

「不要。」

成賢齊原本和邪教合作，後來打算背叛他們。但是因爲我回歸，他的計劃提前曝光。邪教似乎也知道迴歸前的事。他們拉攏MKC和秀潭，甚至還找上裏埃特，就是想殺掉成賢齊。

周遭電閃雷鳴、巨龍狂舞、毒氣瀰漫，諾亞在哭泣……大概會是那副景象吧。但保持清醒，會讓結果有所不同嗎？嗯，至少可以不用穿蓬蓬裙，這可是天大的區別。

「沒錯，就是那傢伙。他是比我更上位的詛咒毒龍種，給我的感覺跟你有點像。」

「抓緊囉，親愛的～」

「做我們上次沒做完的事～」

成賢齊那混帳，爲什麼一直在旁邊看戲？如果裏埃特就這樣離開，他肯定會輕鬆不少，但那一臉準備撕開爆米花看戲的模樣，也太過分了吧。

「諾亞，你一個人不行……呃！」

該死，放開我，不要扯我的襯衫！

諾亞在塔周繞了幾圈，最後無奈地掉頭離去。

「咕嚕嚕！」

裏埃特抓着我的前爪猛然晃動。她突然抬起上半身，用後腳站了起來，然後伸出另一隻前爪，狠狠抓住巨塔的底部。我隱約透過她層層晃動的漆黑鱗片，瞄見諾亞的身影。白金色的龍對人類來說絕對不算小，此刻卻像站在老鷹面前的雛鳥。

暫時無法下定論。他搞不好只是想從兩邊各撈一點好處，等撈夠了再一腳把人踢開，並沒有真正倒向哪一方。或許，他只是挑對自己最有利的選項而已。

「裏埃特，妳是怎麼被那種詛咒還是洗腦纏上的？」

耳朵纔剛感受到耳鳴帶來的壓力，四周又響起城牆倒塌的爆裂聲。原本還算完整的城牆、周圍的建築，甚至一整座塔，都在裏埃特的腳步與尾巴橫掃下，瓦解成廢墟。

裏埃特的聲音沉了下來，眼底泛起一絲殺意。

裏埃特的嘴角慢慢往上翹，一股不祥的預感往我的後腦勺衝上來。我早就知道，只要再見到面，她一定能看清我的能力，果然逃不掉。

「啊，我的確不平凡。」

一頭泛着暗紅光芒的深黑巨龍矗立在前。她的四肢結實有力，尾巴粗壯，巨大的龍首上長滿駭人的角。不僅如此，如矛的尖刺在背脊一根根豎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她沒有翅膀，體型卻是諾亞的好幾倍，全身呈現出暴力的形態，讓人難以找到下手的地方。完全就是兇殘至極、典型的詛咒毒龍樣。

「當然不會再聽從那個命令了！」

諾亞的頭探進陽臺，瞬間臉色一變，立刻縮了回去。裏埃特，妳都把孩子都嚇跑了！在諾亞眼裏，我們看起來就像兩個姐姐在……算了，別再想了。

「真的嗎？那你現在的能力值，真的就是F級囉？」

黑龍一步步攀上中央塔，鋒利的爪尖深深插進石壁。沒想到塔身竟然撐住了這股重量。裏埃特輕輕一拋，直接把我丟進塔頂的圓形陽臺裏。

「親愛的～」

裏埃特俯下身，手伸過來揉揉我的臉頰。

這個瘋子！成賢齊怎麼還不來？這時間早就夠他把所有人擺平了。他該不會又拿那些可憐人開玩笑，浪費時間吧？

「大家都說你的能力值只有F級，我還一直不信。結果你今天在我面前竟然動彈不得？剛纔可能是因爲有其他人在，但你現在還是軟趴趴的，不是嗎？」

我鬆了一口氣，她卻接着說：「不過，這麼有趣的場面擺在眼前，我怎麼可能當作沒看到？對吧，親愛的？」

「我沒事，請你跟成賢齊一起過來！」

「因爲很無聊啊！要是他們說『我們打一場，贏的人說的算！』我搞不好還會答應。當然，前提是要允許我報仇。總之，我一直拒絕，他們後來甚至想對我弟動手，所以我見一個打一個，然後他們就安靜了一陣子，大概……兩年多？」

我其實不確定籃子裏有沒有三明治。我突然很好奇成賢齊準備了什麼，不過應該不是他本人親自準備，而是祕書或其他人處理，所以可能沒什麼驚喜。

這時，我聽見諾亞振翅的聲音。下一秒，成賢齊從陽臺跳進來，手臂上的鎖鏈又重新亮起電光，不知道他是怎麼解除屬性封印的。雖然比我想的晚了一點，但好歹趕上了。

「別講廢話了，請你依照設定去討伐惡龍。」

「親愛的，你在想什麼？」

「嗯？」

「可是你跟以前比起來，好像變軟了？」

黑龍發出咆哮，沉重的壓迫讓幾名A級獵人不由自主地後退。我眼前跳出恐懼抗性的提示，下一秒又消失。耳朵好痛。

「要一起嗎？」

我正要對裏埃特吼出「妳在說什麼鬼話」，成賢齊竟然露出認真思考的表情。

喂！你們這兩個瘋子！

「這有什麼好想的！你們的腦袋到底裝什麼！」

我驚恐地大叫，裏埃特卻咯咯笑了笑，然後像彈簧一樣，從我身上彈開。她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長劍。劍鋒一閃，劃開空氣，成賢齊的身影瞬間消失。

唰——

聲音像在切紙，崩塌的卻是石頭。陽臺被斜斜切開、墜落，牆壁和天花板也開始龜裂。

「來吧，我們來跳一支迎接結局的舞。抱歉囉，公主殿下，我要把你的舞伴搶走了！」

「這種不及格的王子，妳儘管拿去，不用還。」

只要留下他的技能就好。

裏埃特在崩塌的塔樓間輕輕一躍，身影瞬間消失在下方。成賢齊則一手抱住我，另一手提着野餐籃跳起。

哐啷啷啷！

不知道里埃特在下面做了什麼，中央塔不只垮了上半部，而是整座塌陷。成賢齊踩着崩裂的牆面騰空，落到正在周圍盤旋的諾亞背上。

「我們的午餐就麻煩你保管了。」

他從物品欄拿出襯衫，蓋在野餐籃上，然後塞到我手裏，隨後轉身朝下方跳去。

「失禮了，諾亞。」

我對諾亞施展「嚴格的小雞班老師」來確認狀況。

中央塔已經完全坍塌，濃濃的灰塵像迷霧一樣漫開。

鏘啷啷！

「搜查者之鏈」無限延伸，橫跨建築物之間，緊緊釘住兩端。成賢齊一扭身，輕巧落在其上。他的腳尖一觸，鎖鏈就如滑行般衝了出去。就在他離開的那瞬間，颶風般捲起的塵土伴隨劍氣襲來，直接斬斷鎖鏈。地面翻起，原本還算完整的建築物也如紙片般被切開，周遭數百公尺內的所有東西都被花式碾碎、四散飛濺。

空氣震顫，一股雷電風暴席捲而來。倒塌的塔身碎片像爆米花一樣彈飛，灼得焦黑，又碾得粉碎，光芒強烈得刺痛視神經。我和諾亞本能地閉上眼睛。再睜開眼時，只剩一片漆黑的廢墟。

即便透過諾亞的視線，我也無法穿透濃厚的塵霧、看清裏面的狀況，但成賢齊當然不會傻傻站着捱打。被斬斷的鎖鏈不知何時消失，爆發的光芒取而代之。

接着，兩股狂暴的力量再次碰撞。恐懼抗性的訊息又彈了出來。這都已經是第幾次了？

算了，這種事我也插不上手，不如來看看野餐籃裏裝了什麼吧。

轟嗡嗡嗡！

成賢齊把一切掃平，獨自站在破壞的中心，彷彿覺得塵土與建築殘骸很礙事。他的位置有些模糊，我看得不是很清楚，但那個傢伙一定在笑。

裏埃特也一樣，她蹲坐在夷平的建築殘骸上，咯咯笑着，慢慢釋放毒氣。她身後那條長尾巴左右擺動，黑色尖刺兇狠豎起，像捏碎水煮蛋一般，把磚塊一塊塊砸碎。

「諾亞，你真的辛苦了。」諾亞沒有回應，只是用力點了點頭。崔碩元的攻擊也很強，但這個……等級簡直差了一個檔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