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藍霧
《我培育的S級們》 · 根序 · 2.6萬 字
鎖鏈瞬間貫穿孝道成癮者的側腹,宛如全力擲出的長矛,衝擊始終沒有減弱,把她整個人推到房間另一頭。我也被她拖着往前滑了半個房間。
成賢齊伸手摟住我的腰,把我攔下。
「宥賢!」
該死,我明知道那不是宥賢,可一看到她噴血,還是下意識喊了出來。
我嚇得慌了神,那個披着宥賢人皮的傢伙,卻只是平靜地低頭看着刺進側腹的鎖鏈,似乎一點都感覺不到痛。
「……新月?」
什麼?難道她認識新月?
孝道成癮者抬起頭,看向鎖鏈的主人——成賢齊。
「你是誰?」
「這間房子的主人。」
雖然這回答沒錯,但人家問的肯定不是這個。
滾到牀上的嗶嗶蹦蹦跳跳地朝我跑來。我確認牠沒事,纔再次把視線轉向那傢伙。雖然腦袋很清楚那不是宥賢,但看着看着就是會被影響。我真的好想把隱形眼鏡拔掉,如果是戴原本的眼鏡,至少還能直接摘下來。
「你不知道新月的事嗎?比起那個,哥。」
「我說過別叫我哥,混帳東西。」
「沒辦法,我必須維持這個模樣,形體纔會比較穩定。你願意和我簽約嗎?」
「那……」
「妳不該覬覦有主人的東西。」
成賢齊打斷了我的話。
「少爺那邊,我是看在韓宥辰放不下的分上,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我可沒打算再多一個人來瓜分。」
「什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都說了,我不是你的東西。」
成賢齊抓起在腳邊繞來繞去的嗶嗶,又把我重新拎好,轉身朝毀損的門走去。
「這裏還沒有。」
「看不下去就把頭轉開。」
「這位置應該還可以。你有想要哪種類型的魔石嗎?」
我就這樣被困在這。
「她說要那樣現身並不容易,也無法對你造成實質傷害。我的臥室大門一直都爲你敞開,你要是覺得不安,隨時可以來找我。」
既然契約明定無法外出,那就只能去徵求宥賢的同意。我拿回手機,打給宥賢,但他一大早就不知道在忙什麼,電話都不接。
「我從來沒讓外人進過我的臥室。」
「嗶咿——」
話一說完,鎖鏈開始擺動,他的指尖迸出微弱的光芒。我咬住下脣,把視線往下移。
要湊齊兩顆SS級以上的龍人種魔石,想必得花上一段時間。這段期間,我就打着預約費的名義,好好敲他一筆。
「……只是你自我意識過剩吧。」
「那個也……」
「你知道我弟現在在做什麼嗎?」
「要說跟我無關的話……」
「……你覺得呢?」
「不過,我的道具是例外,哪有不能帶在身邊的道理。」
「先開出像樣的價碼再說,既然是黃金地段,魔石的等級可不能隨便。」
「只要劃開身體,把魔石塞進去就行了嗎?」
「你昨天也看到了,水母都找上門了,我總得想個對策。」
我現在已經能自己睡了。
「牀還好好的,其實我直接睡這裏也行。」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你那是偷聽。我可以不追究你侵犯個人隱私,你就當作沒聽到吧。」
我坦白告訴他,那是當初在系統管理員的幫助下,殺掉臭蜥蜴後走運獲得的能力。幸好水母說的內容我都圓得回來……除了她變成我弟這一點。
看來只能用隱身技能偷跑了。成賢齊一離開,我就立刻逃走。我在心裏祈禱他快點去工作,可該死的歲星公會長偏偏正對外裝出在攻掠地下城的樣子,今天依然閒得發慌。當然,他也不是完全沒事做,還是會處理些簡單的業務,但也只是坐着等人把文件送來。
「契約規定不能說,對吧?可惡。」
要是讓他知道這魔石有用他的「碎片」補強,這傢伙搞不好會主張自己的所有權。但我連百分之一都不會分給他,別做夢了。
「和我的魔力很像,怎麼回事?」
「不行的話就把我放在這,我隨便找個角落縮着睡。」
而且,如果我要把自己交給別人,當然也是我弟優先。他到底在自作多情什麼?
我一邊抱怨,一邊試圖撥開他依然環在我身上的手臂,但那隻手一如往常地紋絲不動。雖然有點擔心他會像地下城爆發那天一樣強硬地逼問我,但目前還感覺不到威脅,只是有些背脊發涼罷了。反正我早就習慣了,這種程度還能無視。
「我沒有在契約書上簽名,也沒打算簽約。雖然有動過跟她談條件的念頭,但那只是爲了以防萬一。」
「那還真是我的榮幸。」
隔天清晨,天才剛亮,我爲了去見悖倫之子,立刻拜託成賢齊帶我去附近的下級地下城,結果被他一口回絕。
「不然你們的對話該怎麼解釋?是你純粹的犧牲精神?」
猜得真準,我根本沒必要多費口舌。不過看他沒有追問宥賢的事,應該是沒有察覺到吧。
這傢伙的實驗精神還真旺盛,聽起來就像要立刻剖開我的肩膀,把魔石塞進去一樣。
「我不要。真要塞的話,你至少拿SS級魔石過來,我不收S級。我的身體就這麼大,不能浪費在那種等級上。」
「也不過是區區S級,是吧?抱歉,是我逾矩了。」
成賢齊沿走廊慢行,語氣平淡地說:「這裏平時幾乎沒有客人。韓宥辰,你是第一個在這裏留宿的人。」
「不需要。」
既然她對我有興趣,就這樣放過未免太可惜了。不管最後要不要簽約,先裝出會籤的樣子,把能撈的情報全都撈到手,就算是我賺到。萬一情況真的無法挽救,簽了也不見得是壞事,畢竟沒必要拉着大家一起死。
「我以前說過,會給你一天的時間去躲起來。」
成賢齊帶着我和嗶嗶走出房間,邊走邊說:「等胸口的魔石誕生出魔獸後,就知道跟我有沒有關係了。」
「我就說跟你沒關係了啊。」
這傢伙該不會活到現在都沒談過戀愛吧?不對,那張臉不可能,應該只是沒有深入到能帶回家的關係。
「我只是柔弱的F級,肩膀一次塞兩顆太勉強了。」
他的手落在我背上、心臟對應的位置。我下意識吞了口口水。
「你還想知道什麼?培育者?這種稱號很常見,你應該聽過吧?」
我腦袋正轉個不停,成賢齊突然把我的上衣給脫了。
成賢齊放慢腳步,低頭看着我。
「聽說已經穩定了,感覺的確跟之前不同。」
啪嗞嗞——
看來不只魔石的事,他連契約的事也偷聽到了。成賢齊眼中的水母,也跟我看到的一樣嗎?不知道他到底察覺了多少。
那聲音並不刺耳,空氣中卻飄出一股焦味。不是皮肉燒焦的味道,而是傢俱與牆壁灼燒的氣息。我下意識抓緊那隻摟着我的手臂,接着抬起頭,在那片焦黑的痕跡上,看見一個形似巨大水母的東西。她的身影模糊不清,身軀緩緩晃動。
「我和少爺籤的契約裏,附有禁止你外出的條款。」
成賢齊要我「看不下去就轉頭」,應該是知道水母變成了宥賢的樣子,但我不確定他是親眼看見,還是從那聲「哥」推測出來的。他有沒有發現那是年紀稍大的宥賢?就算發現了,應該也很難直接聯想到迴歸。要是他追問起來,我該怎麼說?就說那是我弟沒有覺醒、平凡長大的樣子?說是我太渴望那樣的未來,所以水母才變成那副模樣?
「就連養狗,也要每天帶出去散步吧!」
畢竟我剛纔還見到水母變成的弟弟。
「……你在幹嘛?」
「有沒有不同都跟你無關。」
「我現在很想睡,等不了。」
「但你不能用這種方式逃避我的問題。」
「我應該把你養胖一點。」
「如果是迪亞爾瑪的技能,那之前他手上的傷痕,就是製造魔獸所留下的痕跡吧。至於你把魔石塞進胸口……是因爲越靠近心臟,技能效率越高嗎?畢竟那種等級的魔石難得一見,你一定會想盡量確保組合成功。」
我的身體微微一顫。明明沒用技能,卻感覺魔力瞬間少了一大截。難道魔石爲了吸收他的魔力,動用了我的魔力?我趕緊灌下魔力藥水。
他盯着傷口看了半晌,最後直接伸手觸碰。之前明明就確認過了,現在幹嘛突然亂摸?
「我先預約背部心臟上方的位置,不準給別人。」
只是有點焦味而已……等等,焦煙對身體不好吧?爲了嗶嗶,還是換房間好了。
我是什麼待宰的豬或鵝嗎?那至少給我無注射抗生素、自然放養的待遇吧。
成賢齊不可能不知道「培育者」。雖然培育對象是天生S級的情況很罕見,但其他培育者多的是。
「我會顯得特別,只因爲我的培育對象是宥賢。至於魔石,我本來就打算告訴你。就像你剛剛聽到的,那是把魔石組合起來、製造魔獸的能力,原本是迪亞爾瑪……也就是那隻臭蜥蜴主人的技能。」
這裏雖然有寬敞的頂樓花園,但終究還是在建築物內。我的恐懼抗性等級好不容易恢復,正想着能以輕鬆的心情出門,沒想到又被禁足。
「你好好考慮,要是拒絕的話,我也不會輕易罷休。」
這傢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偷聽的?他該不會在房裏裝了竊聽器吧?
「知道就好,別瞎猜了,手放開。」
該不會真的冒出一個長得像成賢齊的傢伙吧?那還不如長得像迪亞爾瑪……不行,這樣我一看到就會想宰了牠。拜託長得像那個SS級龍人種就好。拜託,龍人種,要爭氣點啊。
「原來你胸口的魔石會誕生出魔獸?」
「這可是結合了SS級龍人種魔石,和等級起碼有SSS級的迪亞爾瑪魔石,你哪來的自信拿自己來比?我知道你很優秀,但再怎麼說你……」
「可以跟你一起睡嗎?」
「你早就知道有不速之客闖進來,卻拖到剛剛纔慢吞吞地現身?這算違約吧?你這個人也太不負責任了。」
「人生在世,難免會有遲到的時候嘛!反正也沒發生什麼事,我們就這麼算了吧。」
我本來就睡不好,現在更沒信心能自己入睡。
成賢齊要我轉過身去——準確地說,是把我整個人拎起來轉過去。他的視線銳利地刺向我毫無防備的後背,一股寒意湧上,我覺得自己就像恐怖片的主角,正被某個看不見的東西追殺。
「這個位置太珍貴,塞S級魔石太浪費了。」
我語氣堅決,心裏卻隱隱不安。即將誕生的魔獸會受基底魔石影響,就算混進成賢齊的碎片,只要是獸型,應該不會太明顯。但那顆SS級魔石是龍人種,迪亞爾瑪也是龍人種,怎麼想都會更接近人型。
✲ ✲ ✲
我用一副「你在說什麼鬼話」的語氣回嘴,但轉念一想,好像真的可行。畢竟吸收第一顆魔石時,我的身體幾乎沒有排斥,難的是融合第二顆魔石。要是先放一顆進去,想硬塞第二顆時,我似乎就不得不使用技能。不知道能不能抗拒……如果他塞了一顆之後,我拒絕他放進第二顆,那會變成什麼樣子?
「我纔不告訴你,自己去找答案吧。」
其實隨便丟條被子給我就行,睡沙發也很舒服,只不過客廳太寬敞,一個人睡有點冷清。
這傢伙還真不把我當人看啊。
成賢齊看向水母剛纔所在的位置。
我能感覺到魔力在流動。以我現在的魔力數值,不使用「嚴格的小雞班老師」,根本不可能清楚感知別人的魔力。可那股在傷口上方盤旋、像在探查一般的魔力,卻像親眼看見一樣明確地傳了過來。下一瞬間,魔石吸收了那股從成賢齊身上溢出、帶着微弱麻電感的魔力。
「爲什麼不行?」
「雖然平時都有打掃,但其他房間很久沒人用了,要把那些房間整理好得花點時間。」
「我哪有逃避?」
孝道成癮者丟下這句話,身影隨即消散。我輕聲嘆了口氣,成賢齊低下頭看我。
「看來你想用『沒發生什麼事』帶過去,不過剛纔那段對話恐怕沒那麼單純吧。」
我不想讓宥賢知道這件事,尤其是那隻水母提的交易。只要成賢齊願意閉嘴,我就打算隱瞞到底。
「很遺憾讓你有這種想法。爲了徹底負起責任,我會把這裏發生的事仔細地告訴少爺……」
算了,我現在真的不想一個人睡,這次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跟他計較了。
他原本輕壓着背的手往上滑,拍了拍我的肩。
到了中午,宋泰源來訪。他手上提着一個小籠子,裏面關了一條寶石蛇。
「裏埃特獵人要把這交給韓宥辰先生,垓埏公會長也同意了。」
「宥賢同意了?你知道我弟現在在哪、在做什麼嗎?」
「他目前仍以金旻義獵人的身份行動,不過詳情無法透露。他請我轉告你,要是覺得無聊,就培育這條寶石蛇作爲消遣。這孩子是晝行性,體型又小,應該不會太費力。」
因爲可麥特是夜行性,藍藍和獨角獸們又活力過剩,所以他才送寶石蛇過來嗎?宥賢這是要我別管他的事,專心培育新怪物?我心裏不太痛快,但還是接過主人的象徵。
宋泰源把籠子放到桌上,打開籠門。一條小蛇緩緩探出頭,牠的眼睛和主人一樣是金色,身體彷彿用紅寶石雕成,那抹紅光隨着牠的動作流轉成紫、粉、藍等色澤,華麗地閃爍。
「你叫貝拉蕾對吧?」
「嘶嘶——」
寶石蛇像是聽懂了自己的名字,轉過頭看我。
培育者效果的訊息窗隨即跳出。我對貝拉蕾發動「絕對潛力」。
二級幻想蛇種:紅寶石蛇(幼體)•貝拉蕾
目前能力值等級:D
可成長能力值等級:A~S
最優化初始技能:
〈寶石武器化(SS)〉成長後獲得。
〈劇毒牙(A)〉已獲得。
〈鱗片增強(B)〉成長後獲得。
〈毒抗性(B)〉已獲得。
※攝取一定數量的特定寶石後成長。
在毒蛇類怪物裏,劇毒牙或毒抗性並不稀奇,但我從來沒看過「寶石武器化」這種技能。難道牠能把身體變成武器?這就是裏埃特明明不需要騎獸,卻拜託我養貝拉蕾的原因嗎?
我掛斷電話,走進附近的商店,放下一張萬元鈔票,拿走一個口罩。等我從地下城出來,如果還有時間,就來查查宥賢那傢伙到底在搞什麼鬼。
「她沒有特別交代。」
「嗶咿——」
宋泰源聽完,視線移向桌上的茶點。
「因爲我的關係,辛苦你了。」
我下樓,朝着設有迷你傳送門的出口走去,推門時難免會發出聲音,不過幸好這座宅邸夠大,距離夠遠,他應該聽不到。
也就是說,成賢齊必須出去一趟。雖然這次攻掠實際上是其他歲星的S級獵人代打,可既然對外宣稱是由他親自出馬,他就得去露個面。
雖然有明宇在,但還不清楚他什麼時候才能打造出SS級武器。如果是要給宥賢當武器用的寶石蛇,就算要我熬個幾天幾夜,我也會讓牠迅速成長。不如偷偷帶走……應該不行,更何況牠只有毒抗性,沒有火焰抗性。想要和宥賢並肩作戰,至少得像和平那樣,具備高度火焰抗性纔行。
輕快的鈴聲響起,又有人打給金旻義了,來電顯示是一間中型公會的名稱。韓宥賢確認後,直接封鎖號碼。
「哎呀,你怎麼會問這種問題?我當然會想盡辦法逃跑啊。」
「我沒有那種奇怪的興趣。」
我的目標是悄悄溜出去,再神不知鬼不覺地回來。要是被抓到,這扇門說不定會被換成帶鎖的鐵欄杆。
「不準外出、不準看電視,連電話都不能打,這哪裏只是『強硬一點』?而且我整天都得跟成賢齊待在一起耶。宋室長,換成是你,你受得了嗎?」
我讓貝拉蕾纏在手腕上,然後走進臥室旁的浴室。浴缸可以設定預約注水,我調在一小時後注滿,接着打開浴室燈、關上門。即便黃以景真的往裏面看,也只會以爲我在洗澡,如果再聽到水聲,就更不可能察覺我已經不在了。
「歲星公會長有強迫你做任何不當的事嗎?」
「什麼?」
「好好好,嗶嗶,是你贏了。」
「快走快走,契約書又沒規定歲星公會長要親自看着我。宥賢也知道公會長都很忙,你不用操心。你這幾天一直黏着我,根本已經盡責過頭了。」
「只要你乖乖待着,就不會發生那種事。」
「不過我的能力值只有F,你隨便派一兩個B級或A級盯着,應該就不用擔心了。」
「也請別突然往裏面看,我需要隱私,拜託了。」
眼看嗶嗶氣勢洶洶地壓制寶石蛇,宋泰源有些驚訝,這才鬆開抓着蛇的手,但貝拉蕾還是隻能無力地扭動修長的紅色身軀,無法從嗶嗶身下掙脫。天啊。
對方嘴上說着「不會」,眼神卻不怎麼友善。
「我能期待你乖乖待在這裏等我嗎?」
我放輕腳步穿過長廊,雖然迷你傳送門有A級獵人把守,但其他地方的警備就沒那麼森嚴了。畢竟就算有人潛入,也沒人打得過這座宅邸的主人。
我想,成賢齊八成是故意留下對我有意見的人。比起對我有好感的人,討厭我的人反而會盯得更緊,就算我試圖利誘,對方也會直截了當地拒絕。
得標的隊伍以D級獵人爲隊長,成員多爲E級。資料上留了隊長的聯絡方式,我走進一條隱密的巷弄,撥通電話。電話那頭傳來約三十歲男子的聲音。
雖然他對外宣稱在攻掠地下城,本來就只能待在公會里,但讓歲星公會長這種高高在上的人整天守着我,實在很誇張。現在攻掠結束了,他總不可能再繼續這樣監視我,只能乖乖離開。當然,他沒有把我單獨留下,而是派了一名A級獵人守在旁邊。
牠是S級怪物,還擁有SS級的武器化技能,轉化後的武器能力值至少會達到SS級。既然本體是蛇,變形後大概會變成劍或長矛之類的武器。裏埃特用的是劍,會想要培育牠一點都不奇怪。宥賢也用劍,不知道還能不能再弄到一條蛇。
必須把崔碩元處理掉。
他們已經私下往來一段時間,也約好祕密會面。雖然不確定崔碩元會不會親自現身,但只要提出「在轉入公會前想見公會長一面」的要求,對方答應的機率很高。
再壓下去貝拉蕾就要死了啦!
我用自認最真誠的眼神看着宋泰源,他卻一臉困惑。
「好,那就在地下城所在的建築前碰面。」
「……他是招待得很好沒錯啦。」
「聽說S級地下城的攻掠結束了。」
「我想買你標下的E級地下城攻掠權。」
我帶上錢包,啓動隱身技能「尋找隱藏的畫」,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音,輕手輕腳地走出敞開的門。坐在椅子上的黃以景完全沒有察覺。我從他面前經過時,他似乎感覺到一點動靜,左右看了看,但也只是短暫一瞥。
「即使如此,每次外出還是得向獵人協會通報。除了飼育設施或獵人相關建築,也請儘量不要帶牠出去。」
貝拉蕾猛地朝嗶嗶撲去。
沒想到我家孩子連打架都這麼猛。不過,還是希望牠們以後能好好相處。
「嗶嗶!饒了牠吧!」
因爲是夏天,路上行人的衣着都很輕便。我在人羣中找到目標,跟了上去。目標正毫無防備地從帆布袋拿出手機,解開圖案鎖,看了訊息、回了幾句,又把手機塞回帆布袋。趁他在公車站盯着路線圖分心時,我迅速把手機和那疊鈔票對調。帆布袋微微晃了一下,但他完全沒察覺。
我對名叫黃以景的戰鬥系獵人露出微笑。既然他討厭我,我逃跑時就能少點愧疚感了。
「嗶咿——」
「那就請你再忍一忍。」
宋泰源思索過後,又轉頭看我。
「依規定,擁有C級以上毒技能的怪物都會列爲特殊管理對象。不過,韓宥辰先生除了具備魔獸飼育技能,還擁有能爲他人解毒的毒抗性技能,所以我們可以破例。」
貝拉蕾剛被嗶嗶狠狠教訓過,此刻正躲在茶杯後面,只探出一顆小腦袋。牠不滿地用尾尖敲着桌面,身體隨之閃出各種光澤,在夏季的陽光之下,不時亮得讓人難以直視。
臥室很寬敞,還附帶一個小客廳,只要他不走進來,應該看不到牀那邊。
我在怪物登記表上籤好名,然後還給宋泰源。
這時,在桌上亂跑的嗶嗶突然朝寶石蛇靠近。
「嗶嗶咿!」
我不打算真的攻掠,只是想進去見見悖倫之子,然後在傳送門關閉前出來。到時候就說放棄攻掠,再把權利轉讓回這支隊伍就好。對方是用五百五十萬標下那座E級地下城,我直接開價一千萬。不知道ATM的提款上限是多少,要是超過當日提領限額,我就拿上級藥水抵押,反正藥水很容易變現,他們應該不會拒絕。
我急忙伸手護住嗶嗶。
「嘶咿——」
雖然每個傳送門的設定方式可能不同,但從內部經迷你傳送門出去,通常不需要鑰匙。畢竟公會成員和傭人都會頻繁進出,內外都派人看守太麻煩了。
「嗶嗶,你要乖乖待着喔。」
我其實還不知道這些怪物的性別,只是下意識把嗶嗶當成公的。
「裏埃特有提過貝拉蕾的性別嗎?或者有沒有要注意的事情?」
我順利離開建築,走去最近的ATM領了二十張五萬元鈔票。我把鈔票壓平摺好,然後寫下一張紙條:「不好意思,我需要借用你的手機一段時間,這是租借費。我之後會把手機寄放在舍堂站置物櫃○○號,請於今晚十一點後來取,我會在櫃子上貼便條紙註明。」我寫上密碼,也註明如果置物櫃滿了,就會送去失物招領中心,最後把紙條夾進鈔票裏。
或許是聽懂我的話,也或許是覺得教訓夠了,嗶嗶終於抬起身體。貝拉蕾垂着頭,虛弱地嘶了一聲。
我如實回答。成賢齊肯定也沒指望我會安分待着。
整天和那個男人待在一起,而且還不是一天就結束……宋泰源臉上閃過一絲猶豫,視線移向在一旁看戲的成賢齊。
「我被軟禁了。我想回家,但他們不讓我走,這明顯違法了吧?宋室長,請你救我出去。」
「誰叫你去惹哥……嗯,也有可能是歐巴,或是姐姐。」
成賢齊盯着我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接着若有所思地說:「看來,就算要承受一點損失,我還是得……」
我在歲星這幾天,雖然遇到不少態度友好的人,但也有人明擺着看我不順眼。我的技能雖然實用,對外公開的也只有魔獸飼育而已。在別人眼裏,我遠遠比不上成賢齊,偏偏高高在上的公會長整天帶着我,還處處照料,自然有人覺得刺眼。S級獵人本就備受崇拜,有人心生嫉妒也不奇怪。他們大概是這麼想的:這傢伙不過是幫忙養大騎獸,之後就會拍拍屁股走人,而我爲歲星鞠躬盡瘁,以後也會一直待在歲星,公會長卻對他比較好。
所以你趕快安心出門吧。
宋泰源邊說邊遞出怪物登記表。
貝拉蕾的毒技能可是高達A級。雖然其他攻擊技能也同樣危險,但毒素多半具有持續性與傳染性,需要加倍小心。如果是A級的毒,就算只在路邊沾上一兩滴,都有可能讓非覺醒者喪命。宋泰源會親自過來,恐怕就是因爲毒技能,畢竟他可以透過「掠奪」來防止貝拉蕾使用毒液。
我用手機搜尋,想知道附近有哪座下級地下城。公開競標會顯示攻掠的公會或隊伍名稱,任何人都能查閱。剛好有一座離這裏不遠的E級地下城已經完成競標,原定明天攻掠。爲了防止地下城爆發,攻掠時間不能延後,但可以提前。
「嘶!」
貝拉蕾有毒技能的問題,我既不能把主人象徵交給外面的獵人,也擔心牠自己溜出去闖禍,所以決定帶牠一起走。萬一牠在宅邸角落滴了毒液,害清潔人員中毒就糟了。
「但你看起來過得還不錯。而且我認爲,你確實需要強硬一點的保護。」
我指了指距離門口三、四步遠的地方。
貝拉蕾瞬間彈射撲咬,速度快得嚇人。宋泰源立刻伸手抓住牠,但牠已經一口咬住嗶嗶。幸好牠還是幼體,牙齒不大,我也能替嗶嗶解毒。
兩個S級獵人串通,把一個能力值只有F、手無縛雞之力的獵人關起來,還拿走我的手機!
「嗶咿——」
「不要動,硬扯開傷口會更深。」
金旻義的傳聞傳開後,各方聯絡接踵而至,不過大多都不值得理會。韓宥賢只接了MKC的來電。
我壓低聲音叮囑,接着把五歲以下兒童適用的玩具全擺到牀上。他在外面聽到嗶嗶玩耍的聲音,想必就會以爲我還乖乖待着。
這裏連地下牢房都有嗎?高塔跟巨龍又是什麼鬼?他是打算租下南山塔,然後找裏埃特來演龍嗎?
晚上我和宥賢通電話,拜託他讓我進地下城一趟,毫不意外地被果斷拒絕。我弟弟還真是鐵石心腸。沒辦法,只能祈禱成賢齊趕快離開了。
我推開臥室的門,對他說:「我覺得好悶,不想關着門。可不可以請你拉張椅子,在離門口遠一點的地方坐着?」
嘖。最後,宋泰源還是沒救我,就這樣回去了。
成賢齊鬆開交握的雙手,這纔開口:「如果你想救公主,我很樂意替你準備高塔和巨龍。不過,你應該比較喜歡地下牢房和枷鎖吧?」
我把嗶嗶放到牀上,摸摸牠的頭。
我一走出去,就看到持有傳送門鑰匙的A級獵人守在外面。我之前已經交代過十點要喫宵夜,到時再跟廚師一起進去就好。
「嗶嗶咿!」
「這樣啊。那你有打算救我出去嗎?」
崔碩元和已故的尹京秀一樣,都是跟孝道成癮者簽約的S級獵人。崔碩元在湖泊地下城事件後便隱匿行蹤,受到保護,所以很難接近。如果用垓埏公會長的身份行動,根本見不到他,但換成「疑似準S級」的挖角對象金旻義,或許能直接見上一面。
黃以景爽快點頭,挪到我指定的位置。
我打開藥水瓶,仔細檢查嗶嗶被咬的地方,卻沒看到半點傷痕。難道是毛太厚,獠牙根本沒碰到皮肉?
「嗶嗶!」
✲ ✲ ✲
「嗶咿嗶咿!」
嗶嗶用全身死死壓住貝拉蕾的頭。那圓滾滾、毛絨絨的身體,比寶石蛇的頭大了好幾倍。這畫面……簡直就像拿羽絨枕頭悶住臉。理論上,寶石蛇的力氣應該更大,但被宋泰源抓着,牠根本動不了。那可憐的小傢伙看起來都快窒息了。
我邊說拿出一瓶藥水。嗶嗶拍着翅膀,一下子把咬着牠胸口不放的貝拉蕾撲倒。
大約有兩個小時的自由時間,動作快一點,應該來得及見完悖倫之子再趕回來。
一天過去,不知不覺來到第二天傍晚。
出門前往約定地點前,韓宥賢先打了電話給韓宥辰。接電話的是成賢齊,隨後耳邊便傳來哥哥的聲音。
「你就不能來看我一次嗎?到底在忙什麼?」
聽着那鬧彆扭的語氣,韓宥賢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浮現笑意。
「再等我一下,我會盡快把事情處理好。」
「所以你到底在處理什麼?反正我被關在這裏動彈不得,你就跟我說嘛。」
「喫過晚飯了嗎?」
「等一下就要喫了。你在哪?在家嗎?」
韓宥辰在電話那頭嘟囔着,叫韓宥賢放自己回家,他們又聊了幾句才掛斷。
韓宥賢站起身來。
✲ ✲ ✲
我在僻靜處叫了計程車前往舍堂站。那座E級地下城離舍堂站不遠,附近人潮衆多,我特地選在角落下車,再次使用隱身技能走入車站,把手機放進置物櫃。
好久沒來捷運站了。迴歸前我有自己的車,現在則是不需要搭捷運。
距離約定時間還有些空檔,我站在原地看着來來往往的人羣。如果地下城沒出現,我現在大概就混在這些人羣之中,宥賢應該也會搭着2號線經過舍堂站,而不是開着帥氣的訂製車。
不過現在這樣也很好。從功成名就的角度來看,現在確實更好。說不定宥賢其實也不太喜歡唸書,但我還是希望他多少能去上點課……
啊,還是哄他陪我一起去上學?大學也會依年紀分班嗎?
我像着了魔似地盯着一羣年輕人,他們看起來跟宥賢差不多大。大概是趁着放假出去玩,每個人都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看起來很開心。旅行的確很棒。
我發着呆,不知不覺就到了約定的時刻。我小心避開行人,走出捷運站,朝地下城建築而去。建築前站着四個人。一名D級,三名E級,沒有特別需要警戒的初始技能,但不確定他們後來學過什麼,所以我還是啓動了恩惠。
附近看來沒有其他人了。我只戴一個口罩遮臉,必須格外小心。他們或許只是平凡人,沒什麼邪念,但如果一塊金子大搖大擺地出現在眼前,原本沒貪念的人也可能生出野心,畢竟媒體已經大肆宣揚過我的身價了。不過,就算他們突然想轉行當人口販子,我應該也應付得來。當然,我自己沒辦法對付他們,還得靠貝拉蕾幫忙。
纏繞在我手腕上的小寶石蛇閃爍金色眼眸,安靜地吐了吐舌頭。牠似乎很喜歡在夜間外出。
拜託你了,貝拉蕾。
下級獵人多半沒有像樣的毒抗性技能或道具,A級毒技能絕對能讓他們喫不了兜着走,但最好什麼事都不要發生。
「太久了,我不覺得水母會等這麼久。」
「她說要跟我交易,只要簽約,就會幫我救出我重視的人。」
我解除隱身技能,故作熱情地走上前。D級隊長上下打量我。
我們會幫你啊,蜜糖!這次跟迴歸前不一樣!
如果只是要錢,應該不需要殺了他們。我剛想問他要多少錢,警報聲突然響起,那羣人同時掏出手機。
他猛地扯下我的口罩。這下麻煩了。
看來繼貝拉蕾和排球之後,這羣人也把我給看扁了。
他哭不哭關我什麼事?我這邊可是攸關性命耶。如果掉幾滴眼淚就能解決問題,多少桶我都能裝給他。
我需要準備!我會想辦法給出你要的道具或技能,嗯……大概一個月?到時候再來找我!
我把恩惠的形態換成了項鍊,因爲手鍊樣式曾上過幾次電視,而我現在穿着短袖,無法遮住手腕,可能會被認出來。貝拉蕾則是像手環一般纏在我的手腕上,牠的身軀彷彿由礦物構成,靜止時就像件華麗又獨特的飾品。除此之外,我身上的飾品只剩耳環,整體打扮很輕便。
坐立不安的新人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始嚷嚷。
道具說明窗裏明明寫着「龍之王」。
周圍傳來陣陣低語,還伴隨着像在觀賞珍奇異獸的目光。是是是,參觀費成人一萬,青少年五千,國家有功人士免費。
「真的是韓宥辰耶……」
排球猛地跳了起來。
我故意用有氣無力的聲音回答:「這很難說。要是真的走投無路,我也別無選擇,至少得先保住我家那些孩子。」
鎖鏈嗎?一般人很難做到那種程度,別說留下記憶了,就連察覺異狀的人都少之又少。或許這和新月有關也說不定,真不知道那傢伙到底什麼時候纔要醒過來。
不要洗視窗,我眼睛都花了。
不行!絕對不行!蜜糖,你不會簽約吧?對不對?
「我剛剛還不太確定……你是韓宥辰,對吧?」
「你膽子真大,竟敢一個人到處亂跑。」
那、那三週!
那個……就算你叫我拿出來……
我走進建築,抵達傳送門時先拿出外套,在這大熱天裏套上冬衣。貝拉蕾睜大金色眼睛,靈活地避開落下的袖口,爬到我的手背上。
我明明還帶了貝拉蕾。
「你特地遮着臉出門,看來是不想被發現,我們可以談個適當的封口費。」
「不知道各位攔住我是想幹嘛,但我希望能和平且快速地解決這件事。你們該不會想把我賣了吧?」
「你真的有在找嗎?」
「跟小時候一樣?他不是龍嗎?」
我覺得沒必要把底牌全部掀開,所以沒有提到碎片的事。
「辛苦各位了,還特地跑這一趟。」
「簡直是在亂花錢啊。」
「嘶嘶——」
過了一會兒,訊息窗跳出綠色的文字。
「哎呀,這可真是……」
「你第一次看到雪嗎?」
「那個……迪亞爾瑪的繼任者來找過我。」
「那你就拿出點東西來,用行動讓我安心。」
「乾脆跟那隻水母簽約算了。世界滅亡又怎樣?只要我們家孩子平安,我就滿足了。」
青鳥輕巧地飛起,落到我的肩膀上。
是的。嗯……但我不太瞭解新月,請等一下,我去叫樹前輩過來。
「現在幾點了?」
下一秒,牠轉身鑽進我的袖口,似乎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冷。牠整個身體縮進衣內,只探出小腦袋觀察四周,動作意外地可愛。
「嘶咿、嘶!」
「水母還要多久纔會正式展開行動?」
這取決於蜥蜴的主人。如果之前和蜥蜴簽約的對象不多,她就得從頭開始建立連結,那就會花很長時間。不過,幸好「鎖鏈」的契約已經解除了。
「還有成賢齊……也就是『鎖鏈』。聽說他迴歸時拒絕了迴歸前的自己,似乎因此還保留了記憶。」
尤其是我弟能用的技能或武器,加快成長速度的道具也行。有沒有火屬性的悖倫之子?總之,有什麼就拿什麼出來,別隻會靠一張嘴。
聽完我的話,排球竟然開始顫抖。
蜜~~糖~~
蜜糖!你不能這樣一個人亂跑,很危險!
別這樣嘛,新人都快哭出來了~
「我有恩惠,沒關係……」
「我好像在哪聽過你的聲音。」
也對,貝拉蕾還小,而且寶石蛇通常棲息在悶熱的叢林地下城。牠甩着尾巴,看起來不太高興,突然張嘴咬住一片雪花。雪在口中瞬間融化成水,牠愣了一下,歪着頭。
「是嗎?大家都說我的聲音很好聽。」
我一踏出門,就看見剛纔那些D級、E級獵人圍在外面。
「我是偷溜出來的。」
「嗨各位,你們在等什麼?不用擔心我啦,我可以自己回家。」
「那我應該能打聽到水母的弱點或技能吧?」
我對着新人亮出項鏈——也就是恩惠。青鳥從藍色的簡約寶石裏扇翅飛出,「嗶嗶」叫了幾聲,最後落在排球上。
啊,夏洛斯先生!
是嗎?可是他一直在喊「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急得原地打轉耶?關於新月和那個繼任者……就先叫她水母吧,他們兩個的確認識,因爲屬性相近,以前共事過一段時間,但現在已經分道揚鑣了。
我敲了三下,然後踏入傳送門。一座森林映入眼簾,一如往常的漫天飛雪。輕柔飄落的雪花落在貝拉蕾鼻尖,牠嚇得縮起脖子。
蜜糖!8ㅂ8
當然有!但她若存心躲起來,我們也沒辦法。更何況她是未來預知種,除非她自己先現身,否則幾乎不可能被找到。
那個世界的生物只要長大到一定程度,都會變成龍,或者說是以龍的姿態昇華。夏洛斯先生原本是隻鳥,或許是因爲這樣,他以前常和白鳥小姐玩在一起。
天啊,竟然連排球都開始念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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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假裝猶豫了一下,最後才點頭答應。這樣一來,我也能拿這件事去和水母討價還價,跟她說悖倫之子忙着送禮、求我別簽約,問她要不要加點籌碼。
「比起只會說空話的傢伙,願意明確付出代價的那一方還比較可信。」
排球從遠處蹦蹦跳跳地靠近。
你今天一個人來嗎?真難得耶。
我說着「一點傷都沒有,不用擔心」的同時,D級獵人大步走到我面前。
我隨口敷衍,同時把兩個信封遞給D級獵人。我剛纔用買口罩的方式買了信封,然後將五萬元面額的鈔票每百張裝成一袋。
「你說打算立刻進去,就你一個人嗎?」
還沒找到!不知道她在哪裏!
「對了,水母好像認識新月。新月還在沉睡嗎?」
D級獵人迅速翻看金額,點了點頭。
我下意識抓住排球追問:「數星星的鳥?」
要等新月醒來。我對水母也不太瞭解,不過……她竟然對你產生興趣,這點滿讓人擔心的。蜜糖,你一定要想清楚,不能和她簽約。
「對,我出了一點狀況,所以不會進行攻掠,大約二、三十分鐘後就會出來。攻掠的部分就麻煩各位照原定計劃,明天再辛苦跑一趟。」
我故作神祕地聳了聳肩。
「那就要看你們的表現了。」
真的嗎?沒出什麼事吧?
她的話怎麼能信?不行,絕對不能籤那種契約!
提到契約,我突然想起MKC的崔碩元。那傢伙應該還在簽約狀態,我這陣子忙東忙西,都沒空理他。既然想起來了,至少得先把他的契約解除。不過,要怎麼見到他?
排球上面畫的臉皺成一團,看起來就快哭了。
她帶走宥賢后到底去了哪裏?我知道遷怒於新人也改變不了什麼,只好把湧上心頭的情緒壓下去。
「我哪有欺負他。」
我也希望她能趕快醒來。根據目前得到的情報,迴歸前活動最頻繁的悖倫之子正是新月。只要她醒來,我應該能掌握不少情報。
「進去之後會變冷。」
跟夏洛斯先生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是因爲用夏洛斯先生的魔石製作道具嗎?雖然我比夏洛斯先生還小,沒親眼見過他小時候就是了。
我又問了幾個問題,才準備離開,周遭環境隨即變成悶熱又幹燥的森林。我脫下外套、收進物品欄,轉身走向傳送門。時間沒過太久,我猜現在大概九點左右?立刻趕回去的話,十點前一定趕得到。應該還沒被發現吧?
嗨,蜜糖,別欺負新人啦。
「嘶嘶!」
「請確認一下金額。」
D級獵人滿臉懷疑地盯着我,但沒再多說什麼,便用感應卡打開大門。
「我有點急,能不能先讓我進去?」
「哈哈,不過我需要的東西,就在入口附近……啊,這不能說。」
我會先調查看看。蜜糖,千萬別跟水母扯上關係,要隨時注意安全。
「就算你這麼說,我還是不放心。迴歸前要管理地下城就已經很喫力了,到處都在爆發,你不是說這次難度提升得更快嗎?我真的有辦法阻擋所有地下城嗎?老實說,我沒把握。」
「是地下城爆發嗎?」
「警報上沒寫爆發,難道是跟獵人有關的事故?」
聽完這個回答,我立刻想到宥賢。不是地下城爆發,卻發佈了災難簡訊,那就代表是與上級獵人相關的事故。雖然歲星那邊也有S級獵人剛結束攻掠,可能因情緒尚未回穩而闖禍,但……直覺告訴我,這件事和宥賢有關。這幾天他就一直預告自己要惹事,看來終究還是動手了。
我抓住D級獵人的手腕。或許是知道我的能力值只有F,他沒有閃避,只是疑惑地看着我。
「你有車吧?」
「什麼?」
「我沒有駕照,需要麻煩你載我一程。」
「你在說什麼……」
貝拉蕾倏地爬到他的手腕上,露出尖牙。
我立刻接着說:「這條蛇有A級毒技能。」
D級獵人當場僵住,其他E級獵人也慌忙往後退。就算他們想強行抓住我,逼我解毒,我手上也還有B級防護罩道具。這層防護罩,足以讓我撐到這些 D、E 級獵人毒發身亡爲止。
「等、等等……」
「只要乖乖當我的司機,我不僅會放你一條生路,還會給你一筆豐厚的車馬費。」
所以,快點帶我去找我弟吧。
面對我笑着提出的請求,D級獵人僵硬地點了點頭。
很好,真是太感謝你了。
✲ ✲ ✲
化身爲金旻義的韓宥賢走下車,來到一棟巨大的宅邸前。附近的房屋毫無人類氣息,但這並非因爲住戶外出,而是根本沒人居住。對方大概是考量安全,買下了周邊所有房產。
韓宥賢走到門前,按下門鈴,卻沒有人回應。監視器鏡頭旋轉,直直對準他的臉。他毫不避諱地抬起頭。由於這副「新眼鏡」的影響只要對方不是生物,他的臉就會像打了馬賽克一樣。因此,在連接着攝影機的監視器畫面裏,他的樣貌應該非常模糊。
不久後,門開了,一名看似上級獵人的男子上前確認韓宥賢——也就是金旻義——的身份。
「請進。」
這當然是謊言,他不可能放過敢動哥哥的人。但如果直接砍下對方的頭,孝道成癮者很有可能會像上次尹京秀那樣,利用崔碩元的屍體。
外頭的人以爲我還在攻掠地下城,他是想趁我攻掠結束前,私下拉攏金旻義嗎?
「宥……旻義和諾亞在一起?」
「你連龍龍交辦的事都搞砸了,一點用處都沒有。我有什麼理由留下你的命?」
我把貝拉蕾放到肩上,使用「嚴格的小雞班老師」共享視野,一邊用手機搜尋相關新聞,一邊踩油門跟着導航走。當然,一般人開車絕對不能看手機。
就算垓埏多了兩名S級獵人,那也只是剛升級的菜鳥。如果能帶回一名經驗豐富的戰鬥系S級獵人,MKC就能再次穩坐國內第二大公會的寶座。不僅如此,未來還可能壟斷上級騎獸市場。此外,韓宥辰失蹤後,負責保護他的那些公會勢必受到重創,而MKC早已被禁止接觸,自然不必承擔任何責任。
上級獵人帶他進入會客室,室內略顯昏暗,空氣中飄着新傢俱的氣味。這裏平常應該沒有人住。過了一會兒,崔碩元出現了。韓宥賢故意露出喫驚的表情。事實上,他心裏還真的有些意外,沒想到MKC的公會長會立刻現身。
「把殺人罪名推給借我外貌的主人,總覺得有點過意不去。」
崔碩元發出陰鬱的笑聲。橫豎都是死,他至少要反咬這個狂妄的小鬼一口。
「不過,我們還需要棋子。我就給你一個月的時間,重整你的公會,讓它變得像樣一點。要是達不到我的標準,就只能把你拿去當材料囉~」
「拿這張卡去買臺新車吧。」
「就算我猜錯,你也不過是個菜鳥S級。」
「抓起來。」
「過意不去個屁。」
我把成賢齊的卡塞進C級獵人手裏,他一臉慌張地接下。接着,我請他們全部下車,自己坐上駕駛座。原來這是手排車啊。雖然我考過第一類駕照,但很久沒開了。車子熄火一次後,總算順利上路。
「……你想死嗎?」
「別擔心,就算失敗了,我也可以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你想要自殺還是被殺?我喜歡看人掙扎到最後一刻,所以給了你一點特別待遇。」
這份非法契約,連對S級都能發揮效力,但只要借用哥哥的力量,就能輕易化解。
貝拉蕾纏繞在我的手腕上,吐着舌頭,就像在吐槽我一樣。不過,我也沒真的明目張膽地犯法……吧?雖然有被逮捕過,但最後無罪釋放,其他時候頂多也只是動動嘴皮子罷了。
我打這通電話,又不是爲了確認真正的金旻義在哪。他明明知道,還跟我裝傻。
貝拉蕾雖然是條蛇,但視力比我好,真是萬幸。牠還能感知熱源,所以我不用看照後鏡,也能掌握後方車輛動向。而且,熱感知的範圍還很廣。
接着,沙沙沙——
原本有交情的高層接連消失,他被迫在沒有任何後臺幫忙的情況下,與其他公會競爭。對手有從一開始就無法企及的歲星,還有增加兩名S級獵人、實力暴漲的垓埏,也有與MKC不同、地位穩如泰山的破壞者。他幾乎能預見,MKC這個原本國內排名第二的公會,不只是跌到第三,而是直接滑落到第四,甚至連韓信都快造成威脅。
不好意思,請你借過一下。
一坐進廂型車,我就跟他們借了手機,打給垓埏。我要求轉接人事組長,接電話的人一開始還把我當成推銷員,幸好最終順利和石施明通上話。
韓宥賢彎腰撿起地上的契約書。那由怪物皮革製成的羊皮紙,在他修長的手指間輕輕晃動。
「該死……韓宥賢。你要饒我一命?你自己信嗎?竟然還說得這麼順口。」
韓宥賢緩緩邁開腳步,穿過庭院進入室內時,步伐更是慢得像在猶豫一般。
「挖角?外界雖然大肆吹捧你是準S級獵人,但我知道那不可能。如果你真是S級,石施明那隻老狐狸絕對不會放任各方勢力到處打探。不過既然他把你放在韓宥辰身邊,我猜,你應該不是B級輔助系這麼單純,但頂多也只是A級戰鬥系吧?」
「崔碩元,對我來說,就算只有你的屍體也沒差。」
「石施明組長,你應該把垓埏的利益放在首位。雖然我不會要你把公會看得比家人更重要,但至少在保護我這個外人之前,要優先考慮公會利益,不是嗎?」
崔碩元吐出指定的話語後,勉力支撐的身體徹底垮了下去。
「那不是你該知道的事,我們各取所需就好。說吧,你想要什麼?」
「韓宥……呃啊!」
砰!伴隨一聲巨響,閃着警示燈的路障被撞飛。衝擊力道很強,但車子依然高速疾馳。這車還真耐撞,難道有改裝過?爲應對地下城爆發,獵人得以在許可範圍內,對車子進行符合等級的改裝。
「我本來還想帶着全新的心態,當個守法公民。」
聽到這句話,我的嘴角竟不合時宜地揚起。沒有我在場,他們兩個竟然會一起行動?看來我之前努力拉近他們的關係總算沒白費,真的讓他們變得親近了些,太好了。雖然我不想打擾他們,但對手身份特殊,實在顧不得那麼多。
「……特別待遇不錯啊。我拒絕與盧加•佩亞的契約。」
「初次見面,崔碩元公會長。」
對方不打算回答,那就問屍體好了。
崔碩元掏出契約書。
「挑貴一點的,進口車也好,跑車也行,想選什麼都可以。乾脆每個人都買一臺吧。隨便刷,盡情刷,不要分期,一次付清。」
「契約書不會撒謊。」
「先放出你是S級的風聲,再讓你負責保護韓宥辰,就能達到與真正派出S級獵人差不多的效果。這樣別人就不敢貿然動手,效率非常高。」
「雖然外界都笑我是掛名的,但我仍是不折不扣的公會長。我很清楚,你這種地位的人要違約根本不痛不癢,大不了去說服聖女替你解決。」
「請聯絡宋泰源室長,並轉告他,儘可能把裏埃特也帶過來。不,他應該已經動身了,還是直接拜託協會那邊吧。只要跟裏埃特說我帶着貝拉蕾出來了,她絕對會乖乖現身。另外,也請將我目前的位置通知歲星。」
命令剛下,崔碩元就察覺異樣,房間裏還有另一個人的氣息,但他已經遲了一步。滲着毒氣的指甲抵住他的後頸,與此同時,冰冷鋒利的刀尖對準咽喉。應對從後方靠近的威脅,反應理所當然會慢一些,可他卻連近在咫尺的動作也跟不上。
毒氣瞬間蔓延,像蜘蛛網一樣纏住崔碩元全身,讓他雙膝一軟。諾亞獸化的指尖滴下毒液,冷冷地看向韓宥賢。
「嘶嘶——」
韓宥賢沒有回應,只是低下視線。諾亞的毒在S級技能裏殺傷力不強,但麻痺與限制行動的效果極佳。一旦中了毒技能,一般的解毒能力根本擺脫不了。
畢竟上次地下城攻掠結束得太快,對方會心急也不奇怪。崔碩元帶着和善的笑容,走到韓宥賢面前。
是因爲和孝道成癮者的契約嗎?
要是能請陶賀民幫忙找人就好了,可惜宥賢身上沒有使用一年以上、帶有序號的物品。
「諾亞獵人也一起去了。」
崔碩元緊緊咬牙,只因指着他的那把劍看起來非常眼熟。
如果只是對付崔碩元,宥賢和諾亞兩個人綽綽有餘,但萬一水母介入,情況就完全不同了。上次那座地下城要不是人魚女王分享技能,我們很難順利攻掠。以防萬一,我決定把裏埃特和成賢齊都拉進來。本想連強霄盈也一起叫來,但考慮到她是A級獵人,我有點猶豫要不要讓她跑這一趟。
石施明無奈地坦白。
「你不是應該在歲星公會嗎?」
韓宥賢對崔碩元說:「解除與孝道成癮者的契約。只要照做,我就饒你一命。」
「什麼……」
反正這也不是我的卡。
「韓宥賢,我從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你很礙眼。以前總是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獨尊、誰都不放在眼裏的樣子,結果那個臭脾氣的小鬼現在竟然爲了哥哥這麼緊張,看了就覺得好笑。你是認真的嗎?嗯?就算有人當着你的面把親人撕碎,你也應該連眉毛都不動一下才對啊。」
一個月實在太短,無法讓分崩離析的公會恢復原狀。由於崔碩元以罪犯身份被收押,後來回到公會時,MKC的地位早已跌落谷底。他本想與獵人協會聯手,維持MKC公會的威望,卻迎來協會大換血。
崔碩元喫力地抬起不斷垂下的頭,仰望那張仍帶幾分青澀的臉。金旻義的外貌已然消失,站在那裏的是韓宥賢。冰冷的雙眼中,其中一眼閃爍着赤紅的光芒。崔碩元對上那雙眼的瞬間,心中升起自己活不成的預感,臉皺成一團。
「不要命令我。我是爲了韓宥辰先生的安全,才配合你的行動。」
✲ ✲ ✲
崔碩元發出幾聲怪笑,腦海浮現簽署新契約時,那個女人說的話。
一股泛着灰藍光澤的霧氣猛然擴散,瞬間籠罩四周。
「我的命我自己決定,你這瘋子屁孩。」
眼前的男人既不是A級,也不是什麼菜鳥。
「臭傢伙……」
「只要你乖乖配合,我會支付充足的報酬。你拒絕其他邀請,卻願意來見我,應該也不是完全沒有跳槽的心思吧?」
「金旻義獵人,很高興見到你。我聽過不少關於你的事。」
「能請你幫我聯絡一下諾亞嗎?」
面對繼任者的冷嘲熱諷,崔碩元當時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當然無關。如你所知,金旻義獵人正在熟睡中。」
崔碩元的語氣裏帶着掩不住的傲慢。
崔碩元心想,殺掉尹京秀的十之八九就是這傢伙,理由無非是韓宥辰。他早就知道這點,才一直躲躲藏藏,直到孝道成癮者、迪亞爾瑪的繼任者出現爲止。
「他去見MKC的人了。」
「真讓人意外,我還以爲你會談挖角我的事。」
一開始,路況有些壅塞,但越往前,道路越冷清。不久,周圍車輛徹底消失,遠處封鎖道路的路障映入眼簾。
MKC?崔碩元和孝道成癮者的契約還沒解除,如果直接殺了他,恐怕會發生像上次那樣的事;若要解除契約,又得有我在場。那傢伙竟然想自己處理?
這是唯一且無庸置疑的生路。正因爲如此深信,崔碩元纔會操之過急,導致現在這副慘狀。
喀嚓。劍鋒一轉,猛地扎進崔碩元手邊的地板,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出現細微裂痕。
「那裏太悶了,我出來散個步。比起這個,金旻義獵人現在在哪?剛纔發佈的通行管制和避難指令,該不會跟他有關吧?」
「我沒空爲了這點破事,丟下我哥跑去國外找聖女。你要是連契約都信不過,那要在這裏做個了斷嗎?」
被逼入絕境的崔碩元,只能將目光投向海外。正好,中國向他提出條件——「只要交出韓宥辰,我們就出借S級獵人。」他們願意提供一名資歷兩年、可以立即投入攻掠的戰鬥系S級獵人,並且能夠籤五年合約。另外,他們還願意依比例分配韓宥辰未來培育出的騎獸與獵人資源。條件優渥得令他心動不已。
「……應該和金旻義獵人有關。」
正在開車的E級獵人開口:「我們是下級獵人,沒辦法進入管制區域。」
「你爲什麼要用這種漏洞百出的方式急着動手?你打算把韓宥辰賣給誰?」
「我也可以和你籤契約。」
我沒時間停下來解釋原委,啓動恩惠後全力加速。
「還有,見到那傢伙之前,我是不會回去的。我現在還跟四個第一次見面的陌生獵人待在一起,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韓宥賢靜靜看着崔碩元。他雖然擺出一副傲慢的姿態,全身卻散發着掩飾不住的焦躁。這讓韓宥賢產生了一種錯覺——眼前這名男子,簡直就像被掠食者追趕的草食動物,與其S級獵人的身份極不相稱。
「我就直說了,幫我綁架韓宥辰。」
聽見那冷靜甚至帶着寒意的聲音,崔碩元皺起眉頭。
「你就這麼相信自己的判斷嗎?」
崔碩元自信滿滿地笑了。
沒必要把這幾個人也拖下水。我示意他們停車,隨後掏出一張卡。
「那你爲什麼不乾脆殺了我?」
後方似乎傳來喊叫聲,但我直接當作沒聽見。我之後會乖乖繳罰單的……等等,如果無照駕駛被抓到,會不會影響我以後考駕照?那就有點麻煩了。
「……霧氣?」
不知道又開了多久,四周突然變成灰濛濛一片。一股混着青色的濁霧像濃煙一樣漫開……看起來就像地下城爆發。除了怪物,偶爾也會發生「部分地下城環境外泄到現實世界」的情況。不過新聞並沒有提到地下城爆發,只說上級獵人之間發生衝突、相關區域已經疏散居民,全面管制出入,沒再公開其他細節。
霧濃到根本看不清發生什麼事。幸好車頭燈勉強還照得見前方的路面,再加上導航,找路不成問題。就算看不到路標,我還是能抵達目的地,現代科技真偉大。好,這裏左轉。
「嘶嘶——」
貝拉蕾突然發出警戒的嘶聲,同時,我也感覺到一個帶着熱氣的人影迅速逼近。那傢伙一把抓住車身,輪胎在柏油路上摩擦,發出刺耳聲響,龐大的廂型車此刻竟像玩具車一樣動彈不得。
喀啦。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就直接把車門扯下來,然後用力揪住我的肩膀,把我整個人扔出車外。
「呃!」
「嘶咿——」
我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最後撞上路樹才停下。好痛。
被震飛到一旁的貝拉蕾不滿地嘶叫着,立刻爬回我身邊。
濃霧遮住對方的臉,但我大概猜到他是誰了。
「宋泰源室長,這樣不好吧?我這副紙糊的身子,不小心丟歪可是會直接去黃泉報到。」
「你一踏進危險區域,應該就啓動傷害無效化道具了吧。」
他還真懂我。
宋泰源從霧裏走出來,臉色不太好看。這也難怪。
「霧這麼濃,你竟然還找得到我。」
「整條路只聽得到你的車聲。」
宋泰源朝我伸出手,我抓着他的手站起來。
貝拉蕾,我知道你很火大,但拜託別咬他,忍一下。
我想起來了。當年聽到這句話,我還負氣地回嘴,叫他別再打電話來,甚至封鎖他的號碼。不堪的往事突然浮現,讓我不自覺握緊拳頭。
如果我能更強一點、如果我們的年齡差距真的大到像父子那樣、如果我能更像個成熟的大人……是不是就能在他離開時,不再感覺自己被拋下,而是坦然放手?那我就不會無法接受現實,在原地做無謂的掙扎,也不會在痛苦之中耗盡心力,用怨恨與憎惡當作盾牌。
短短三個字,宥賢就有了明顯的動搖。趕來的路上,我想了各種說服他的計策,但此刻腦袋一片空白,什麼也想不起來,只好說出我一直壓在心底的話。
譁啊啊——
「我的能力值是F級,比你弱很多。」
「就算我喊了,你也不會停。」
我想先去宥賢那邊看看,轉身往還殘留着熱氣的方向找車。廂型車慘不忍睹,車門被扯掉就算了,剛纔還被他硬生生逼停,引擎不知道還能不能動。
是毒、是詛咒,還是中了精神系技能?我想起那個外型像水母的迪亞爾瑪繼任者——一隻散發炫目色彩、輕盈飄動的怪異生物。雖然外表和技能不一定對應,但她看起來是幻象系,應該也帶有毒技能。如果是這團霧氣抹去了諾亞的記憶,那有毒的可能性就更高了。宋泰源和我之所以沒事,大概是因爲我的毒抗性技能,也可能是霧氣擴散後,毒性減弱的緣故。
「我們不是敵人,沒打算傷害你。你看,我們現在也只是壓制你,沒有讓你受傷。」
「嗄嚕——」
諾亞接連撞破天花板,墜落到一樓。他爲了甩開壓在身上的宋泰源,拼命掙扎。宋泰源則俐落地束縛龍身,同時增加重量,把諾亞死死壓住。然而,毒氣正在擴散,要是繼續維持那個姿勢,宋泰源的身體遲早會麻痺。他的掠奪技能範圍太小,根本擋不住所有毒氣。
他確實很瞭解我。聽見他的聲音,我大概只會把油門踩得更重。
「這裏是韓國。你還記得自己來韓國的事嗎?你幫了我很多忙。」
「呃!」
用「行疾如飛」這四個字形容宋泰源,一點也不爲過。他沿着我指的方向筆直衝去,甚至直接躍過建築物。他在起跳前先增加重量,騰空後又瞬間減輕,飛快地掠過腳下如波浪翻湧的濃霧。即將抵達目的地時,我的頭頂突然感覺到一團熱源。
「她應該有叫你來找我,我是韓宥辰。你要把貝拉蕾交給魔獸飼育師,還記得嗎?就是這條寶石蛇。」
「諾亞,你不認得我了嗎?我是韓宥辰。」
該怎麼辦、怎麼辦……還能怎麼辦?我深吸一口氣,把貝拉蕾抱在懷裏,朝破掉的大洞跳下去。「砰」的一聲,我重重摔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
我離開建築物,直奔宥賢所在的位置。本來還擔心他不知會跑去哪,幸好崔碩元別墅那裏持續傳來熱氣……不,是火光。
他似乎想起了當時的事,握住肩膀的手又加了幾分力道,也因此觸發傷害無效化,不至於發生肩膀被抓斷的慘劇。
他還認得我,太好了。可是他的聲音和表情都冷得刺骨,那神情既陌生,又熟悉。
我一邊安撫,一邊慢慢靠近。
「糟了。」
「和姐姐……感覺很像……」
咔咔咔!
「宋室長!」
「韓國……姐姐好像曾經提過。」
諾亞眉頭深鎖,伸手抓住我的肩膀。伴隨如呻吟般的低吼,他的指甲緩而淺地刺入肉裏,滲出血跡。宋泰源本能地想出手,被我抬手製止。
下一秒,諾亞開口了,看來還沒完全喪失理智。認不出我,又忘了在全龍化狀態下說話的方法……恐怕是近期的記憶出了問題。
「你能先變回人類的樣子嗎?」
一道長長的火焰劃破迷霧。宥賢正佇立在半毀的建築殘骸之間,一看見我們,便微微挑眉。
「咕嚕嚕——」
「你直接叫我停車不就好了?」
我努力甩掉腦中的雜念,慢慢邁開腳步。宥賢眉頭緊鎖,視線依序掃過宋泰源、我託付給宋泰源的貝拉蕾與諾亞,似乎察覺到氣氛不太對勁。
噠。宋泰源的腳尖落在建築頂樓。他放下我,抬頭望向天空,但霧氣依舊濃厚。我立刻對宋泰源使用「嚴格的小雞班老師」,讓他共享貝拉蕾的熱感知。
「後來,崔碩元突然倒下,體內湧出大量霧氣。雖然我和垓埏公會長立刻後退,但霧氣擴散的速度更快。當時的霧比現在濃得多,我沾到霧氣,眼前突然一片模糊,接着……嗯,垓埏公會長好像攻擊了我。細節記不太清楚,但我是一邊療傷,一邊逃出來的。」
「就算全龍化,你還是能說話啊。就像發動技能一樣,把你想說的話組織出來。」
「諾亞?」
我很想問他,那漫長的時間裏,他究竟抱着什麼樣的想法、什麼樣的心情,獨自承受這一切。我想弄清楚他的真心,卻又害怕去揣測。若直視那份情感,我可能會被那重量壓得動彈不得。如此一來,無論未來如何,我都會想滿足他所有的願望。只要他想要,我恐怕都會答應。
「對不起。」
「……是。啊,宥辰。我……啊啊!」
「你爲了把貝拉蕾交給我,特地來找我,還有……」
諾亞點點頭,開始講述他和宥賢去找崔碩元的經過。
「宥賢,對不起,是我太弱了。」
「諾亞應該是誤會了。」
濃霧遮蔽了對方的身影,但宋泰源顯然也察覺到從上方撲來的氣息。就在我以爲我們滯在半空、難以閃避的瞬間,他猛然加重自身重量,帶着我往下急墜。
宥賢毫不掩飾臉上的厭煩。在那三年、還有之後的五年間,他都試圖用這種表情和語氣將我推開。如果我不知道他的苦衷,一定會很受傷。
「對不起!」
「韓宥辰先生,請你就此折返,車應該還能發動。」
他用低沉、僵硬的口吻說:「我早就說過,叫你別在我身邊打轉了吧?」
那雙淺灰色的大眼睛眨了眨,盯着我看。雖然偶爾還會咆哮幾聲,但瘋狂的掙扎已經停下。
「希望如此。我先嚐試壓制他,但他有毒技能,之後要請你協助解毒。」
「宥賢,我會解釋給你聽。」
打從宥賢還是個連雙眼焦距都對不準的嬰兒時,我就一直在他身邊,只要記憶沒有完全消失,他就不可能忘了我。
地板承受不住兩人的力量,瞬間裂出巨大的縫隙,最後整片崩塌。我怕自己被捲進去,立刻抓緊欄杆,同時對諾亞使用「嚴格的小雞班老師」。雖然我感覺到些微抗拒,但多虧「拉烏雉達斯的天敵」效果,我還是成功把諾亞的行動單向傳達給宋泰源。
「關於現在的情況,你有掌握什麼情報嗎?」
那是全龍化狀態的諾亞。他爲什麼攻擊我們?他以爲宋泰源是想抓走我嗎?
「目前還沒有。就算有,也是禁止對外泄漏的消息。」
爲了進一步確認,宋泰源聯絡了獵人協會與覺醒者管理室。回報的內容指出,霧氣擴散時雖然已迅速撤離民衆,但確實有多人出現記憶混亂的狀況。由於大多隻是近期的一小段記憶變得模糊,外界暫時將這件事當作突發事故造成的精神衝擊。
伴隨着低沉的咆哮,金龍衝破霧氣,朝宋泰源俯衝而下。他全身纏繞着毒氣,同時亮出獠牙與利爪。宋泰源握緊鋼索,正面迎上諾亞的衝撞。
「你們在打什麼主意?那傢伙看起來也是S級獵人。」
「應該是以毒爲主,還混着類似幻覺的效果,剛中招的時候特別明顯。」
哐啷!轟隆隆!
不過,諾亞竟然會抗拒?他不只攻擊宋泰源,甚至還抗拒我的技能,果然不太對勁。
「這片讓人失憶的霧,是毒的一種嗎?」
與此同時,某個東西劃破頭頂的霧氣。
我猜,諾亞擁有高毒抗性,所以記憶沒有消失太多。我再往前靠近一步,儘量讓自己的表情和語氣都顯得溫和。
「咕嚕嚕嚕——」
「呃啊,好痛。」
鋼索繃得筆直,狠狠刮過金色鱗片,纏上龍身。宋泰源側身一扭,粗壯手臂的像環抱一樣鎖住龍頸。同一瞬間,諾亞的利爪劃破他的側腹。
我讓諾亞看見貝拉蕾,同時身體又靠近了一些。如果是這個距離,我的毒抗性應該能對他發揮作用。我凝視諾亞的眼睛,試着與他對視。暫時無法排除精神系攻擊的可能,所以我也加強了「嚴格的小雞班老師」。我回想着和他之間的記憶,試圖把那些感覺傳遞過去。
「你想起來了嗎?」
「嘶嘶——」
宋泰源從物品欄取出鋼索,雙手拉緊。那肯定不是普通的裝備。
濃霧隨着熱源移動而翻湧。龍翼拍動,把霧氣一次次拍散又捲回,接着猛地向上竄升。
「哥,你到底在想什麼,竟然跑到這裏來?你也該接受自己只會礙手礙腳的事實了吧?」
宋泰源盯着濃霧。
「你都還沒看到他,就這麼肯定?」
我一靠近,諾亞就兇狠地露出利牙,鼻樑緊皺,低沉咆哮不止。看樣子,他似乎連話都不會說了。我從後方抱住宋泰源,幫他解毒,同時試着對諾亞喊話。
「沒關係。比起這個,你能告訴我發生什麼事嗎?」
「我弟是受害者,他只是受到了牽連。」
幸好有恩惠,我沒受重傷,但還是免不了幾處小傷。我趕緊起身,朝宋泰源跑去。
幸好我的技能可以解毒,幫忙找回記憶。我回頭看向宋泰源。
「宥賢沒有這種奇怪的能力。而且,照目前的狀況來看,應該還沒有哪個獵人能引發這麼大範圍的異常現象。」
我不知道,因爲現在的我仍緊緊抓着宥賢,無法放手。
「宥賢沒有毒抗性,失去的記憶恐怕比諾亞更多,但他應該還記得我和宋室長。諾亞現在很危險,請不要出面,宋室長也先待在原地,我去跟他談。」
「呃,放開我!」
「諾亞,你不記得我了?」
看到我肩膀的傷,諾亞嚇得臉色蒼白,連忙縮回手,一邊道歉,一邊使出治癒技能。
諾亞觀察着宋泰源的臉色,最後點了點頭。宋泰源鬆開緊勒龍身的鋼索,諾亞隨即往後退了一步,解除全龍化。他微微縮着肩膀,視線在我們之間來回掃動。
哐!龍尾重重甩在地上,橫掃而來,宋泰源只用一隻手臂就把它推開。
「我慌亂之中在霧裏亂闖,結果攻擊了你們。準確來說,我的目標是韓宥辰先生……但宋泰源獵人更具威脅性,所以我打算先對付他。」
「宥賢。」
咻!
「嗄啊啊——」
宥賢緩緩張嘴,吐出一個字:「哥。」
宥賢攻擊諾亞?大概是因爲失去記憶,又看到局部獸化狀態的諾亞,本能地感受到威脅吧。
那一閃而過的金色鱗片,還有那股熱度和體型大小……
「你出現在這裏,表示這件事跟垓埏公會長有關。」
宋泰源嘆了口氣,朝我伸出手。
我打開手機導航,對他說:「沒有我的話,你應該很難找到他們。霧這麼大,你也不知道確切位置吧?把我當成人形導航怎麼樣?反正我不可能乖乖回去,與其放我自己亂跑,不如把我帶在身邊更安全。」
「嗯……宋室長,不如你拎着我跑吧?直接衝過去,比開車快多了。」
我邁出一步,忐忑地叫喚他。他的記憶應該還沒完全消失吧?
「……」
宥賢眼神戒備,冷冷瞪着諾亞和宋泰源。
「就算把我哥牽扯進來,也改變不了什麼,別白費力氣了。」
「你誤會了。」
「不然呢?爲什麼把你帶到這種地方來?這裏可是……」
「這裏是MKC公會長崔碩元的別墅。你可能不記得了,但你……」
宥賢一臉混亂,接着突然動了。我還沒反應過來,他瞬間就衝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臂,用力往前一扯。那雙冰冷卻燃着怒火的眼睛近在咫尺。
「這股魔力是怎麼回事?」
「嗯?」
「還有這副耳環。」
宥賢的手先是觸碰我的胸口,接着一路往上移,摸摸我的耳朵,像是在確認般地撥弄耳環。
「這看起來像是上級道具。」
「啊,這個是歲星公會長送的。」
我一時慌亂,竟如實回答。一聽到「歲星」兩個字,宥賢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
「該死。你瘋了嗎?我警告過好幾次,別跟公會和獵人扯上關係。你竟然說歲星?哥,你真的瘋了嗎?」
宥賢的手移開我的耳邊,死死揪住我的領口。他毫不費力地把我拉近,表情變得更加兇狠。
「……你好像覺醒了。能力值等級是多少?」
「是F級,不過我的技能等級很高,而且是很有用的特殊技能,所以我被保護得很好,你不用擔心。」
我急忙補充,可他似乎一句也沒聽進去。我承受不住那股帶着殺意的目光,只能別開視線。
「這些事你本來都知道,現在只是中了霧毒纔不記得……呃!」
宥賢猛地把我的手往後一折,然後扣住。聽我痛得發出悶哼,諾亞在一旁急得不知所措,慌忙衝上前。
「宥賢!住手!」
「宥辰!」
那口布滿鋸齒尖牙的嘴張得很開,雖然畫面看起來駭人至極,但那傢伙十之八九在大笑。
「只要找回記憶就沒事了,所以讓我用技能……」
「宥賢。」
「別說傻話了!宥賢,這世上哪有人比你更替我着想?」
沙啊啊——
最優化初始技能:
毒性終於開始解除了。花的時間比諾亞還要久,難道他身上沒有帶解毒道具嗎?真希望宥賢也有毒抗性技能,不知道能不能弄個賦予技能的道具給他。
可覺醒能力值等級:A~S
「宥賢!」
〈半圓劍(S)〉已獲得。
與此同時,宥賢身上散發出藍色的霧氣。
「大家好!」
「哥旗下的獵人?他到底在胡說什麼?」
原本充滿攻擊性的聲音明顯軟化,終於顯露出二十歲少年該有的稚氣。我身爲哥哥,卻讓他一直活得像只刺蝟,不由得感到無比羞愧。
「我們已經做了很多措施,保障我的安全,所以你也說過沒關係……」
「別再那樣了,你已經做得夠多了,一定很辛苦。雖然我確實弱得要命,但好歹也是哥哥,你就試着相信我一次吧。」
我刻意說了剛回歸時說過的話,只是這次蘊含的情感與那時略有不同。宥賢的肩膀微微一顫,神情有些恍惚,原本垂着的手也慢慢環上我的背。
我放聲大喊,試圖抽回被抓住的手臂。什麼叫「處理掉」?他打算做什麼?
諾亞指着別墅大喊:「那裏有東西!」
那團顯示爲「崔碩元」的深藍色物體持續膨脹,很快就超越了別墅的規模。
「宥賢,你還有想起什麼嗎?」
「但是……」
「那傢伙爲什麼要跟哥裝熟?」
〈道路軌跡(S)〉已獲得。
「不是裝熟,我們是真的……啊,好痛!」
〈聲音捕捉(S)〉已獲得。
「我當初是抱着什麼心情,才決定放開哥的手……我甚至寧願……」
我抱着他肩膀的手加重了力道,看着他錯愕的臉感覺真好。毒抗性也該開始起作用了吧?
砰!
我來不及阻止,從他體內散出的霧氣就被吸進別墅深處。不僅是宥賢,宋泰源與諾亞身上也溢出極少量霧氣,同樣朝着別墅匯聚。諾亞本能地伸出手,但霧氣根本抓不住,就這樣從指縫間溜走。
來得正是時候。
宥賢語帶威脅,要我安分待着,隨後便鬆手,退開一步。我追上去,然後抱住他。他雖皺眉,卻沒有躲,也沒推開我。
下一瞬間,宥賢一把抱起我,迅速退到宋泰源和諾亞所在的位置。
「我的弟弟,韓宥賢。我愛你。」
崔碩元的別墅原本就毀了一半,此刻更是徹底粉碎,難以想像原貌。在那片廢墟之上,一個身高足有數十公尺的人形怪物緩緩挺直身軀。他像披着深藍重甲的巨型人偶……就是名副其實的巨人。閃爍微光的霧氣在本該是雙眼的位置起伏,兩隻彷彿隨意削成的粗糙巨手慢慢握緊成拳。就在巨人完全伸展身軀的那一刻,撼動大地的腳步聲響起,一個同樣龐大又漆黑的身影猛然從黑暗中竄出。
「你跟他們才這點時間就有感情了?看來他們都對你很親切,不像我?但是哥,他們也是上級獵人,跟你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宥賢身上爆出濃烈的殺意。面對這股狂暴的氣勢,諾亞臉色一沉,本能地後退。一直默默觀察我們的宋泰源也調整了架勢。
「想起來了嗎?」
我正打算對宥賢施展「嚴格的小雞班老師」,讓他徹底找回記憶,突然間,周圍的霧氣像被驅趕的羊羣般,轟然湧向那座半毀的別墅。
「……一點點。對,我跟哥和好了。」
宥賢的聲音漸弱,最後幾乎聽不清,咬牙切齒的咯吱聲取而代之。方纔爲了抓我而收進物品欄的劍,重新出現在他手中。
「記憶什麼的一點都不重要,你手下也不需要獵人,直接把那些會到處亂說的嘴處理掉比較乾脆。」
宥賢冷冷地低喃。其實他並沒有放任,還曾試圖把我關起來。我現在就是在軟禁狀態下偷跑出來的。
如果他真的用力折斷我的手,恩惠會替我擋下,可他偏偏用不輕不重的力道壓制着,我的肩膀開始發麻。
沉沉黑暗籠罩宅邸,一團深藍色的物體盤踞其上。周遭的霧氣全都朝着那團物體彙集。隨着吸入的霧氣越多,體積膨脹得也越快。
「我知道你爲什麼要那樣做,我全都知道!韓宥賢你這個傻瓜,明明是弟弟,爲什麼老是想一個人扛下一切?」
難道那股霧氣——也就是毒——一直在體內吞噬記憶,然後現在離開了?那記憶呢?
漆黑巨龍依奔跑慣性,正面撞上巨人。巨人的身體晃了一下,震耳欲聾的巨響彷彿山崩。衝撞巨人的黑色身影輕盈後跳,長尾順勢一甩,被掃過的周圍建築應聲崩塌粉碎。
轟隆隆——
我試着對不明物體施展「絕對潛力」,系統窗立刻跳出。
「呃……雖然只是暫時的,但他說得沒錯。你的記憶消失了一部分,所以纔想不起來。你確認一下物品欄,裏面應該有你沒見過的武器,黑色的契約書應該也不見了。」
「發生了很多事,但沒有出大問題。那些事你本來都知道,我們也一起行動過……呃啊。喂,放開我的手!」
目前能力值等級:SS
「那東西是崔碩元?」
裏埃特和坐在她頭頂的強霄盈精神抖擻地打招呼。
宥賢輕輕搖頭。該死,記憶真的被抽走了嗎?
「那時候,也是……」
「……嗯。」
「咕嚕嚕——」
「崔碩元?」
「少在那胡說八道了。」
「什麼?」
不只宥賢,連諾亞和宋泰源也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覺醒者:崔碩元(霧海一族)
宥賢低沉又兇狠的聲音傳到我耳邊,氣勢宛如狂暴猛獸,卻又透着走投無路的絕望與掙扎。
諾亞急忙解釋:「我是韓宥辰先生旗下的獵人,諾亞•盧西爾!」
「嗨,親愛的!」
「我竟然放任你做這些事?我一定是瘋了。」
一提到他和迪亞爾瑪的契約,宥賢的臉色瞬間僵硬。他沉默了片刻,像在確認物品欄,隨後開口:「契約書……可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在我看來,那東西別說是崔碩元了,根本連人類都稱不上。「霧海一族」又是什麼鬼?而且他的能力值竟然升到SS級,原本明明只是S級!難道是吞噬裝載記憶的霧氣後成長了?可惡,那宥賢的記憶呢!該不會就這樣消失了吧?殺了那混蛋能拿回來嗎?拜託誰來告訴我可以!
「我要對你施展技能,你別抗拒,乖乖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