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樸藝琳的諮商日誌
《我培育的S級們》 · 根序 · 番外短篇 · 2.1萬 字
色調柔和的壁紙、生機盎然的植物,還有擺着柔軟靠墊與絨毛玩偶的沙發,讓整個房間顯得非常溫馨,卻唯獨沒有窗戶。房門一打開,便能看出這裏的隔音設備做得相當嚴密。
「隨意坐吧,樸藝琳獵人。」
權尚恩先等樸藝琳坐下,纔在她對面落坐。年幼的S級覺醒者摸了摸玩偶,目光落在權尚恩身上。
權尚恩帶着溫柔的微笑開口:「從現在開始,妳說的所有內容,都會受到嚴格保密。」
「又要心理諮商喔?上次不是說我沒問題了?」
「上一次評估,是針對覺醒前的妳。照理說,這次諮商其實應該安排得更早。」
樸藝琳點了點頭。
「嗯。當時那位老師說過,你們有爲地下城爆發的受害者提供免費諮商,可是我沒排到。嗯……別說幫我申請了,我叔叔根本就不在意這種事。」
在韓宥辰的幫助下覺醒、並加入垓埏之前,樸藝琳曾接受過針對地下城爆發受害者的心理諮商。雖然當時她對環境的劇烈變化感到些許不安,也有些亢奮,但測驗結果大多顯示爲穩定。
「其實,上級覺醒者的心理檢測,準確度並不高。」
權尚恩將資料放到桌上,語氣依舊從容。
「覺醒所附帶的能力值,其中也包含精神力。只要達到中級的平均水準,心理穩定度就會大幅提升。因此,中上級獵人在覺醒後,就算過去從沒拿過像樣的武器,甚至根本沒打過架,也能在面對怪物時保持冷靜,投入戰鬥。下級獵人就不是這樣了。」
「可是大叔……就是韓宥辰獵人,他雖然是F級,但也非常冷靜。」
「嗯,那畢竟因人而異。我說的是整體情況。」
樸藝琳的腳尖輕輕踢着桌腳,顯然已對這段說明感到無聊。這種狀況在剛覺醒的中上級覺醒者身上並不少見——相較於過去,日常生活變得乏味,注意力開始渙散,內心也會湧現出想盡情揮灑新力量的本能。
「樸藝琳獵人,第一次見面時,我有向妳介紹過自己吧。」
「嗯,妳說妳是負責調查垓埏公會覺醒者現況的調查員。」
「雖然對外有很多頭銜,但實際上,我的工作是確認上級覺醒者的社會適應狀況。」
「社會適應?」
「說得更直接一點,就是確認上級覺醒者是否出現無差別攻擊、殺害非覺醒者或下級覺醒者等反社會傾向。」
尤其是「那間該死的餐廳最好快點倒掉」這種念頭,她不知道想過多少次。
「對,要能花多少就花多少。」
渴望威脅消失,是所有生物與生俱來的本能。
權尚恩又問了幾個問題,並補充一些額外的說明。樸藝琳全都認真回答,一一聽進心裏。
像非覺醒者那樣的存在,甚至還不如會咬腳趾的螞蟻。
「我也聽過那件事。」
樸藝琳強忍着想草草讀完的衝動,一字一句讀完後,大聲喊了一句:「我看完了!」
「一般情況下不至於那樣,不過……是的,我們只會從旁協助受害的覺醒者。儘管如此,目前也沒有人刻意違反規定,畢竟大家都對其他上級覺醒者的情報感興趣,被排除在外,本身就是很大的懲罰。」
權尚恩看着她,謹慎地開口:「樸藝琳獵人,妳在覺醒後,對妳叔叔有什麼感覺?」
「是,具體內容當然會保密。不過,我希望能徵求妳的同意,讓調查結果在限定範圍內共享。這些資料絕不會對大衆公開。S級覺醒者的相關情報,除了提供給其他S級覺醒者之外,只會由最終報告機構以公務程序,嚴格保存與流通。」
「我們得先進行妳的諮商。基本上,這是一份互惠的契約。」
權尚恩嘴角浮現一抹苦澀的笑。對如此年幼的樸藝琳說這些話,她自己心裏其實也不好受。
權尚恩拿起手機,左右晃了晃。
「下次再說吧。我會在妳完成第一次地下城攻掠後,再進行一次諮商。一般來說,覺醒者在攻掠地下城之後,意識上的變化會比較明顯。」
「啊!」
「真的嗎?太好了!咦?那這樣的話,連抽水馬桶都——」
「所以,結論就是,我就算不遵守什麼社會規則,也一樣能活得好好的,對吧?」
「大叔說過,不能隨便籤名。」
「那是因爲妳本能地察覺到,他已經不值得妳費心了。在妳覺醒成S級的那一刻,他對妳來說,就成了比三歲小孩還要弱小的存在。」
心理狀態不穩定、或可能成爲弱點的部分,自然不會對外揭露。若判定資料具有高度價值,也只會在儘可能去除個人特徵後,提供給通過審覈的調查員與研究人員參考。
「如果妳能一直這麼想,那就再好不過了。」
「吼唷。」
「樸藝琳獵人,人類之所以建立社會、訂下規則,其中一個原因,就是爲了降低彼此威脅的不安感。任何人都有可能傷害他人。再弱小的人,只要有力氣揮動刀子,也能在最強者熟睡時刺下去。有了槍械之後,這件事就更容易了。」
權尚恩察覺到她的情緒,微微低下頭。
反正韓宥賢沒有飛行技能,只要再搭配瞬間移動,想抽身並不困難。自己會輸是因爲纔剛覺醒,以後總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對決。樸藝琳在心裏盤算,聳了聳肩。
樸藝琳嘆了口氣,抬起手指往桌面一按,堅硬的大理石竟像黏土般輕易地凹陷下去。接着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她幾乎沒費什麼力氣,便將五個清晰的指印留在桌面上。
「……光是爲了廁所,我就覺得自己應該乖乖守法了。」
「好,妳儘管問吧!我活到現在,真的沒做過壞事。」
「中下級獵人最常感到不便的部分,其實也包括生理需求。不過,上級獵人的消化與吸收效率極高,所以不太需要頻繁上廁所。聽說到了S級,排泄基本上就不成問題了。」
「可是真的覺醒之後……嗯,該說是不在意了嗎?就是——」
錢……她現在可是年薪百億啊。一旦社會瓦解,那筆錢當然也只會變成一堆廢紙。樸藝琳一臉恍然大悟,用力握緊雙拳。
「老實說……」
她微微嘟起嘴,語氣不悅地說:「我沒有做過壞事好嗎?頂多只是從叔叔或嬸嬸的錢包裏偷拿一點錢,但那也是因爲叔叔不給我打工費,還一直使喚我。至於樸秀泉,那是他欠打。」
「抱歉,樸藝琳獵人。不過,我的工作,就是在假設你們這些上級覺醒者可能引發最壞情況的前提下,儘可能謹慎地觀察與評估。」
所有人,都有可能對自己構成威脅。
「國內的S級覺醒者都已經同意這些條款了。只要簽署,妳也能取得其他S級覺醒者的調查報告。」
「嗯,我好像也是這樣。我根本不在乎叔叔過得怎麼樣。反正大叔跟垓埏那邊會處理,我沒必要多想。」
「所謂的復仇,不只是爲了泄憤,也是爲了排除傷害、重建安全。受傷的人往往活在恐懼中,擔心若不反擊,同樣的悲劇會再度上演,也擔心除了加害者之外,旁人也會因爲自己的沉默而心生輕蔑,做出同樣的事。」
「如果只是物質上的損失、情感上的創傷,或是已經結束的暴力事件,上級獵人大多會選擇無視,隨即忘得一乾二淨。」
「不知道,但聽妳剛剛說的話,感覺確實是這樣。喫的也好,住的也是,以前連電視和手機都沒有吧?就算不提太久以前的年代,稍微近一點,電視是黑白的,電話甚至還連着線。」
「啊!那其他S級獵人的情報呢?」
權尚恩安撫着她,同時拿出一張紙。
「本來就該是那樣纔對。」
樸藝琳雖然有點失望,但還是乖乖坐正。有其他S級獵人的情報作爲誘因,她瞬間又提起了幹勁。
「當然。不過內容不會太詳細,畢竟我們會優先確保S級覺醒者的安全。」
「也是啦。諮商結束後,還能另外限制想隱藏的資訊,然後……」
面對權尚恩爲說服她而一再丟出的類似說法,樸藝琳有些不悅地說:「但我本來就沒打算傷害一般人,會覺得微不足道的對象也只有叔叔而已。我朋友都是非覺醒者,但我從來不覺得他們跟我有什麼不同。」
「啊,也就是說,如果我到處散播韓宥賢的情報,他就會跑來找我算帳囉?」
「妳剛剛不是說會替我保密嗎?」
權尚恩拿出一份匿名統計資料,接着說:「如果本人、家人或朋友等重要人物遭遇重傷或死亡,因而埋下深仇大恨,且多半是無法挽回的情況,上級獵人還是會報復。哥倫比亞曾有一個販毒集團,因爲殺害S級覺醒者的家人而遭到殲滅,那起事件就很有名。」
「所以,我的工作也包含蒐集資料。」
樸藝琳緩緩點頭,接着說:「雖然被當成潛在罪犯的感覺不太好,但我喜歡妳有話直說。比起嘴上說『我們不會防着妳』,背地裏卻說『她很危險,要小心』,這樣反而好多了。我覺得,妳應該不會騙我。」
「哦,如果泄漏其他覺醒者的資訊,你們會通報相關單位,然後限制我之後取得情報的權限?不遵守保密協議的代價就只有這樣?」
就算覺醒成了S級,她也沒有什麼遠大的野心,只是單純地覺得開心、興奮罷了。她的力氣變大了、能在空中飛翔,離開了叔叔家,擁有屬於自己的房間與寬敞的宿舍,還能領到很多錢。光是這些改變,就已經讓她滿心激動,根本顧不上去思考大人世界裏,那些錯綜複雜的盤算。
樸藝琳的語氣非常認真。就算這世上已經沒有任何事物能讓她感到恐懼,她還是打從心底討厭那種不能沖水的簡陋廁所。
「一旦社會秩序崩潰,手機不能使用,網路也會消失。巧克力、芒果冰、披薩、辣炒年糕,全部都沒有。S級雖然變得很有錢,想喫什麼都買得起,卻什麼都喫不到。」
「……包括韓宥賢嗎?」
「對象是S級覺醒者,我們能採取的制裁手段本來就不多。不過下面的備註有寫,一旦確認泄密者身份,就會通知當事覺醒者,讓他們自行處理。」
「爲了實現這些,我知道世界必須維持和平。」
樸藝琳一臉嫌惡:「他纔沒有三歲小孩那麼可愛,完全沒有。」
「之後要進地下城,我最擔心的就是這個。聽說有時還得待上超過一個星期,總不可能都不喫不喝吧?」
她挺起胸膛,一副問心無愧的模樣。
「……是啊,沒錯。」
聽完權尚恩的話,樸藝琳腦中浮現韓宥賢的臉,眉頭不自覺地皺起。她很清楚,現在的自己還不是他的對手。雖然她一點也不想轉身背對韓宥賢,但如果只是逃跑,她應該辦得到。
權尚恩盈盈一笑,提筆在手機上做紀錄。
樸藝琳毫不修飾地說出心裏的話。權尚恩露出有些爲難的神情,攤開雙手。
「這是你們的工作,我可以理解。總之,我有很多想要的東西,也有很多想喫的。以前沒做過的事,我全部都想試試看。我還有喜歡的系列玩偶,之前寄住在叔叔家,只能等朋友送生日禮物,現在,我要靠自己一個一個蒐集。」
「假如妳真的打算爲所欲爲,非覺醒者根本毫無還手之力,又能拿妳怎麼樣呢?偏偏我們又必須依賴上級覺醒者的保護,因爲只有你們纔有能力攻掠上級地下城。所以,我們通常會對S級覺醒者這麼說……」
「因此,人們纔會立下『不可互相傷害』的社會契約。然而,上級獵人已經超脫了這個約定存在的理由。即使是在上級獵人熟睡的狀態下,非覺醒者也無法對他們造成任何傷害。」
「錢當然要有地方花啊。」
樸藝琳輕輕晃了晃攤開的雙手:「大叔說過,頭痛的事情交給大人處理就好。」
權尚恩語氣平淡地接話:「畢竟對身爲S級覺醒者的妳來說,非覺醒者叔叔已經無法造成任何威脅,所以妳一點都不怕他了。」
「原來如此。不過,其實妳早就對叔叔累積了不少不滿吧?不管是他對妳的態度,還是奪走妳父母財產的事。妳感到憤怒、甚至曾經想過報復,都是理所當然的。」
面對意想不到的問題,樸藝琳歪着頭回答:「呃……就覺得有點煩?不過說真的,沒什麼特別的感覺。我不是因爲怕被檢測出反社會傾向才說謊,自從來到垓埏,我幾乎就把他忘光了。」
「在那之前……」
「應該不會變吧?」
「時間已經不早了,今天就先到這裏吧。」
權尚恩微笑着收起同意書。
「什麼?」
「除了妳之外,也有不少處境相似的覺醒者案例。中級以下的獵人多半會選擇報復,上級獵人的反應則出現了分歧。」
市面上的獵人諮商服務,多半仍以中級以下、尤其是下級覺醒者爲主要對象,諮商內容也大多集中在地下城攻掠後衍生的精神問題。而這類狀況,通常不太會出現在上級獵人身上。
權尚恩坦率的說明,讓樸藝琳皺起眉頭。
權尚恩將同意書和原子筆推到樸藝琳面前。樸藝琳挑了挑眉,看着那張密密麻麻、滿是黑字的紙。
儘管對方語氣溫柔,樸藝琳卻感覺得到那不信任且劃清界線的感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就算覺醒了,她也還是她。但權尚恩表現出來的感覺,彷彿她變成了一顆不知何時會爆的炸彈。
「但對妳而言,或者說,對所有上級覺醒者而言,這種情緒其實相當淡薄。尤其是S級覺醒者,幾乎沒有必要擔心會有人傷害自己。事實上,截至目前爲止出現過的地下城,都不足以對S級獵人構成威脅。就算面對比自己強大的S級獵人,只要下定決心逃離,也一定能脫身。」
「只要人類社會穩定運作,妳就能享受一切現代社會的產物。妳可以邊喫爆米花、邊看電影,也可以使用便利的自來水系統,以及乾淨的抽水馬桶。還有那個玩偶,是不是很可愛?」
「啊……那下一次諮詢完就結束了嗎?」
「妳知道嗎?其實現代的一般人,過得比古代的王族還要舒適。」
「那就太好了,我也希望能和妳好好相處。」
「不過,如同我剛剛提到的,上級覺醒者,尤其是S級覺醒者,在能力值大幅提升之後,精神層面往往會和非覺醒者出現明顯落差,只不過目前相關資料仍然相當有限,無法對上級覺醒者的心理狀態做出精準判斷。雖然近來開始出現專門服務覺醒者的諮商師,但在面對中級、甚至上級覺醒者時,專業度仍有待加強。」
「站在S級覺醒者的立場,非覺醒者和下級覺醒者或許顯得無力且微不足道,但唯有社會維持穩定發展,未來纔會出現更多樣的娛樂。要是地下城接連爆發,上級覺醒者到處作亂,哪還有人能生產休閒商品?商店會倒閉,知名餐廳也可能被摧毀得一乾二淨。妳也有喜歡的店吧?」
事件發生後,販毒集團選擇採取更殘酷的策略,將所有可能復仇的人全數清除,試圖斷絕後患。然而,在生死威脅下覺醒的人仍不斷出現,最終導致集團整體勢力衰退。雖然組織內也誕生了上級覺醒者,倖免於瓦解,但由於毒品對中級以上的覺醒者幾乎無效,再加上大型組織逐漸將重心轉向地下城,外界普遍認爲那些集團終究會自然瓦解。
「我現在只有這些想法。」
「有是有啦……」
「那時候得像這樣拿起聽筒接聽。」
「當然,我知道妳沒有做錯任何事。諮商老師也曾經稱讚過妳。」
「……好像是這樣?」
樸藝琳用手指抓了抓鼻樑:「我以前的確想過。覺醒之前,我想過要變成超強的獵人,把叔叔家搞垮,拿回爸媽留下的財產,也幻想過怪物闖進叔叔的店,把一切砸爛,這樣我就不用再去打工。我甚至還想過,小時候認識的那個大叔突然出現,幫我告他。」
樸藝琳終究抵擋不住對其他S級獵人的好奇心,正準備在同意書上簽名,卻又突然停下手。她想起韓宥辰的叮嚀:簽約前,一定要仔細看清楚。
「覺得他微不足道吧。」
「嗯……不過我覺得老師妳還不錯。」
樸藝琳挺直原先微弓的背脊,大大地張開雙手。
權尚恩贊同地點了點頭。
她飛快簽下名字,啪的一聲把筆放下,接着立刻追問:「所以,韓宥賢那傢伙怎麼樣?嗯?個性是不是很差?」
權尚恩張開拇指和小指,貼在臉側比劃了一下。樸藝琳笑着說她知道那個動作,但看起來真的很奇怪。
「還沒。接下來一個月內還要再做一次,最後再進行一次總結,之後視情況可能還要——」
「還要?」
樸藝琳一臉不耐。雖然覺醒者相關的建議確實很有幫助,但諮商總感覺像在上補習班。
「畢竟妳現在還是覺醒初期。等初期諮商結束後,上下半年各會再進行一次,一年總共要做兩次定期諮商。如果有特殊狀況,次數可能會再增加。」
「一年兩次……」
「人本來就會不斷改變,覺醒者也是一樣。不過,妳是我見過的S級覺醒者中,社會適應度最高的,幾乎可以當作範本了。」
「我的適應力確實很不錯。」
「今天聊到的內容裏,有沒有哪一個部分,妳特別不希望讓別人知道?」
「嗯……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打聽過韓宥賢的事!他看起來對我一點興趣都沒有,我不想被發現我有問起他。」
除此之外就沒有了。樸藝琳低頭行禮,接着步伐輕快地離開。
權尚恩也收拾好資料,走出諮商室。
✲ ✲ ✲
「我現在好像比較能理解,爲什麼要留意上級覺醒者了。」
第二次諮商一開始,樸藝琳的語氣就顯得格外認真。
「攻掠地下城比我想像的還要有趣。進地下城之前,我一直覺得自己變強了,必須時時小心、壓抑力量,不能威脅到非覺醒者。可是在地下城裏完全不一樣。」
覺醒之後,樸藝琳在垓埏公會接受了特別的安全教育,因而得知身處有非覺醒者或下級覺醒者的場所時,必須格外小心。
「在地下城裏,我可以隨心所欲地奔跑、飛翔,不用壓抑力量,想怎麼行動就怎麼行動,那種感覺真的很棒!」
不用擔心破壞環境,也不用怕有人受傷,只要順着本能揮舞武器、凝聚魔力、施展技能就好。濃烈的魔力隨着她的意志延伸,在陽光下閃耀的冰晶綻放。
她對擊殺怪物的抗拒感比預期還要淡,甚至開始想挑戰更強的怪物。
「痛快大鬧一場後再出來,我突然覺得外面的世界變得有點悶。雖然我還是覺得老師說的『穩定社會』很有趣,但我在想,或許有些獵人也會想在地下城外隨心所欲地揮灑力量吧?」
「妳說得沒錯,妳的感受相當精準。」
「我不是在開玩笑!真的發生很多事!大叔被綁架、明宇哥做出S級武器,老師妳有看到嗎?我的長矛!帕爾米妮的冰凍樹之矛,是S級喔!」
「沒錯。基於安全考量,我們平時也會請他們避免私下接觸。不過說實話,就算不特別要求,他們本來就很少見面。文賢雅獵人會主動接近妳,大概也是因爲妳年紀小,又是女性覺醒者的關係。」
S級獵人在外頭私下撞見,往往不會有什麼好事。韓宥賢和韓信公會長本來就不愛走動,歲星公會長多半待在海外,但另外那三人偶爾仍會起衝突。尤其最近,MKC公會長對垓埏與破壞者的成長深感威脅,覺醒者管理室與獵人協會也因此繃緊神經。這種情況下,隸屬垓埏、又尚未完全成熟的S級成員樸藝琳若未經報備就單獨行動,很有可能會發生意外。
「這都是爲了確保安全,避免S級覺醒者之間發生衝突。」
「放心,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去過地下城的覺醒者,確實會常常感到壓抑。不只是上級覺醒者,中級和下級覺醒者其實也差不多。」
「太好了!雖然我本來就不愛讀書,但一個人讀書更討厭!」
「那次的隊伍以上級獵人爲主,而妳是其中最強的覺醒者。」
「老師看起來好像很不想替他諮商。」
「沒有耶。他們只跟我說,不要私下和其他S級公會聯絡,尤其是人事組長大叔,他特別強調過這點。」
樸藝琳的情緒一下子衝了上來,難掩興奮。權尚恩點了點頭。
「妳不會覺得他們很礙事嗎?」
「好像有~我大概還記得一半?」
「哦,那位大叔我也聽過啦。不過他看起來很像外國人,感覺有點難相處。我朋友說,他老是穿西裝,看起來很拘謹,不太討喜。比起歲星公會長,A級的申道延歐巴還比較受歡迎。」
「嗯,其實我也不太瞭解他們。班上有些同學很迷獵人,但我覺醒之前,就只想着『要是能覺醒就好了』,也沒特別注意其他獵人。」
權尚恩神情複雜,悶哼了一聲。
短時間內接連發生這麼多事,權尚恩也不禁望着半空,發了一下呆,不知該從哪件事說起。
「……雖然我多少聽說過,不過老實說,還是有點難以置信。」
見她這副模樣,權尚恩露出溫和的笑容。
「看來我得要求垓埏重新教育妳了。」
一開始,樸藝琳爲了練習,先去了比自己等級低許多的地下城,之後才和垓埏公會的獵人們一起攻掠第二座地下城。
權尚恩又接着交代與其他S級獵人往來時的注意事項。
樸藝琳遲疑了一下,才繼續說:「以前我是覺得垓埏公會長很帥啦,他在我們班上人氣也是最高的。這件事一定要幫我保密喔。」
眼看樸藝琳露出和普通國中生沒兩樣的表情,整個人癱在桌上,權尚恩微微一笑,站起身來。照這個情況來看,只要再對談一次,樸藝琳就不需要追加諮商了。
「妳在攻掠地下城後的狀態相當穩定,之後再諮商個一兩次就差不多了,年底前再見一次面,應該就能結束。照這樣下去,妳的社會適應力應該會高於多數上級覺醒者喔。」
「坦白說,韓宥賢獵人非常難應付。他是所有S級覺醒者中,對周遭人事物最漠不關心的一個。不只對非覺醒者,就連同爲S級的覺醒者,他也幾乎沒有興趣,拒絕和任何人交流。」
「我哪有那麼傻?我會直接無視那種卑鄙的大叔。」
「不過,垓埏公會和秀潭公會過去曾經發生紛爭,所以妳務必要避免和秀潭公會長私下接觸。有人提醒過妳這點嗎?」
樸藝琳驚訝地瞪大雙眼。她平時見慣了韓宥賢跟在韓宥辰身邊的樣子,雖然知道他性格不算好,但跟大叔在一起時,看起來也還算正常。
樸藝琳一臉驕傲地補充,會噴火的鳥型怪物出現時,自己的防禦技能比韓宥賢的還要好用。
「聽說有一羣人爲了見大叔跑來垓埏公會,不過我沒遇到。目前只見過賢雅姐,我覺得她人很好。」
「我現在和學校的朋友也還有聯絡啊,他們全都是非覺醒者。」
「總之,除了文賢雅獵人之外,妳應該也不太會遇到其他S級覺醒者,因爲他們本來就不太與人來往。」
「秀潭公會長,尹京秀,過去曾主動挑釁垓埏公會長韓宥賢,結果被修理得很慘,從此懷恨在心。雖然礙於實力差距,再次發生衝突的可能性不高,但妳現在還不夠成熟,就算他刻意挑釁,也絕對不能上當。」
樸藝琳呵呵笑了幾聲,接着又刻意板起臉。
「沒錯。當然,中下級覺醒者也能免費申請諮商,只是不具強制性。不過,未來可能會制定相關規範,凡是進出地下城達到一定次數的獵人,每兩到三年都必須接受一次諮商。」
文賢雅雖然擅長社交,卻也很少和其他S級獵人往來。韓宥賢就更不用說了,不論是對S級覺醒者、其他覺醒者,還是非覺醒者,他幾乎都沒有任何私交。至於韓信、秀潭和MKC的公會長,多半都鎮守在各自的地盤。歲星公會長則將重心放在海外,國內的活動自然不多。
權尚恩的表情覆上一層陰影。樸藝琳歪了歪頭。
「妳是指演員申道延吧?隸屬於韓信公會的那位。」
「因爲對方是大叔吧。就像跟很熟的人一起出去玩,和跟第一次見面的人一起出門,感覺本來就不一樣?韓宥賢應該也是這樣,畢竟他比我還喜歡大叔。」
權尚恩跟着附和:「是啊……看起來的確如此。」
聽完權尚恩的話,樸藝琳陷入短暫的沉思,隨即搖了搖頭。
「我有好好保護他們,還讓他們累積經驗值喔~」
「也是,申道延獵人今年才十九歲。對國中生來說,成賢齊獵人的年紀太大了,幾乎算是父母那一輩。」
「總之,真的發生了很多事情。」
權尚恩笑着點點頭。
樸藝琳轉過上半身,得意地展示耳朵上晃來晃去的藍色耳環。
「對了,除了韓宥賢獵人,妳還見過其他S級覺醒者嗎?」
樸藝琳嘖了一聲,喃喃說着「那張臉長在韓宥賢身上實在很浪費」。
「再怎麼說,當時韓宥賢獵人還是未成年,秀潭公會長卻記恨到現在,真的很難看。」
「那麼,第二次地下城攻掠呢?妳覺得如何?」
「也就是說,妳和F級覺醒者同行時反而更開心?這倒是滿特別的。啊,是好的意思。上級覺醒者通常並不樂意和跟不上自己的人同行,有些S級覺醒者甚至會嫌A級獵人礙手礙腳。」
「我有看直播。那把長矛真的很適合妳。」
上級獵人的粉絲特別多。
「哦~原來老師喜歡歲星公會長~」
「有這麼誇張嗎?」
「哇,韓宥賢未成年時把他揍了一頓,結果他記恨到現在?難怪老師會擔心他找我麻煩。這樣的話,大叔不是也很危險嗎?他應該早就知道,韓宥賢很在乎大叔了吧?」
「韓宥辰獵人和國內所有S級覺醒者都有交集,秀潭公會長不敢輕舉妄動。而且韓宥辰的能力值等級是F,尹京秀也不可能像對付妳一樣正面出手。」
「雖然已經過了一陣子,不過看到韓宥辰獵人平安無事,我真的很慶幸。」
「他長得很帥嘛,不過也只有臉而已。實際見過面之後,我發現那種人還是遠觀就好。」
若同等級覺醒者雙方同意交戰,事後就很難追究責任。對方極有可能把氣出在剛覺醒的樸藝琳身上。
「我也是!親眼見過韓宥賢之後,就覺得他也只有臉好看而已。」
「對!那個哥哥真的長得很帥。」
「不過,韓宥賢獵人主動接近的對象是F級覺醒者,這點倒是好的。妳和F級覺醒者相處融洽,這點也在評估中獲得了相當高的分數。」
「啊啊!老師!」
樸藝琳發出哀號。她其實連八分之一都記不得,那種課真的超無聊!
因爲他幾乎不與人往來,引發問題的可能性自然很低。然而,積極與人交流的F級覺醒者韓宥辰出現之後,情況開始產生了變化。
「也就是說,除了去地下城的時候,他都乖乖待在家裏?他看起來的確沒什麼朋友。」
「好得不得了!他在大叔面前會一直笑!要不是有公會的事要忙,他大概整天都會跟在大叔屁股後面吧。大叔只要看他一眼,他就會開心得笑彎了眼~」
「覺醒者相關的法律和機構,妳之前都學過了吧?」
權尚恩果斷地說:「畢竟很難要求S級覺醒者在課堂上集中精神,所以妳只能自己多加留心。我會轉告垓埏,重新教妳最重要的部分就好。」
「……正是因爲這樣,我才另外替韓宥賢獵人安排了追加諮商。」
「爲了客觀評估,我每次都必須先使用恐懼抗性道具,再接受精神力強化技能,纔會進入諮詢室。不過,韓宥賢獵人的穩定度其實算高……雖然社會適應力偏低,但他本來就對人沒什麼興趣,日常活動也少。實際上,他也從來沒有無故攻擊過非覺醒者,以他的年紀來說,算是很沉着冷靜了。」
樸藝琳得意地笑了笑:「尤其是韓宥賢,他根本沒辦法和我比!」
「幸好地下城和現實的落差,還在妳的忍受範圍內。那妳和兩名F級覺醒者一起行動,感覺如何?」
權尚恩點頭表示同意。
「呃,不會,完全不會。我反而覺得很有成就感。我之前答應過要保護大叔,能盡到責任的感覺很棒。」
「歲星公會的成賢齊獵人不紅嗎?」
「我們班也有人喜歡賢雅姐,至於其他S級獵人,就沒怎麼聽說了。」
「是嗎?」
「沒有過很久啦。大叔被綁架是比較早的事,但我們纔剛從地下城回來沒多久,諾亞哥也是不久前找上門的。」
得知對方不敢輕易動手,樸藝琳這才鬆了口氣。
「這個可是……啊!這不能說。反正就是超級厲害的裝備!我拿到這個,然後盛漢大叔也升到S級了。我還見到覺醒者管理室的室長大叔,他人超怪!諾亞哥也是!我還保護了大叔喔!」
只是,目前專門負責覺醒者諮商的人力仍然不足。中級獵人的數量本來就比上級多很多,下級獵人更是數不清,要建立起所有獵人都能定期接受諮商的制度,恐怕還需要一段時間。
「那等於獲得公會長的同意,沒有問題。不過出發前,還是要通知垓埏公會一聲。以防萬一,S級覺醒者的行蹤必須掌握清楚。」
「文賢雅獵人的評價確實不錯。看來妳還沒和其他S級覺醒者接觸過?」
✲ ✲ ✲
樸藝琳用她自認最嚴肅的語氣說:「真的發生了很多事。」
「嗚……我還以爲覺醒成S級之後,就能像大人一樣自由來去。」
「除非有特殊理由,否則最好避免靠近其他S級公會的地盤。如果真的要去附近處理事情,也建議先透過獵人協會報備。」
「只是因爲上級覺醒者比較危險,所以纔會強制諮商,對吧?」
「我就說吧,我的社會適應力很好~」
「希望妳今後也能一直和他們保持良好的關係。如果狀況能持續穩定,將來也有可能回到學校上課。」
「沒錯。雖然地下城等級變高了,但打起來很輕鬆。大家配合得很好,也都很親切。不過……我還是覺得,跟大叔一起行動的時候比較開心。這件事要替我保密喔!垓埏的姐姐們對我都很好,要是讓她們知道我這麼想,我會很過意不去。」
樸藝琳深深嘆了口氣,還抱怨家教總在眼前盯着她,連想分心都很難。
「對吧!很漂亮吧!雖然我爲了買它,欠了一大筆錢……不過這樣一來,妳應該暫時不用擔心我的社會適應問題了。要快點還清債務,就得拼命工作,爲了不被罰錢,我也不能亂闖禍。還有啊!我跟一堆S級獵人一起進地下城,結果冒出超強的怪物!還有耳環!妳看!」
「嗚嗚嗚……」
想來是擔心其他公會來挖角樸藝琳。
「大家都說,韓宥賢獵人和身爲哥哥、同時也是F級覺醒者的韓宥辰獵人感情非常好。」
「可是賢雅姐說,我隨時都能去找她玩耶!」
「原來如此。」
「大叔現在很健康。雖然照顧幼獸好像讓他有點辛苦,但總不可能接二連三發生意外吧?之後應該就沒事了。」
是啊,再怎麼說,也不可能一次又一次接連出現那種騷動。是該告一段落了。
「恭喜妳取得成果,也恭喜垓埏公會又多了一名S級覺醒者。垓埏成長得真的很快。」
「那當然,有我在,當然要拿第一~」
樸藝琳眼中閃爍着野心的光芒,還宣稱自己總有一天要坐上公會長的位置。
「妳有替韓宥賢諮商了嗎?」
「有,多虧妳的幫忙,諮商順利結束了。我照妳教的方式做之後,對話真的輕鬆很多。」
上一次諮商結束、準備離開時,樸藝琳曾教過她,跟韓宥賢談話時,多稱讚他和哥哥感情好就行了。
「每次我提到他跟韓宥辰獵人長得很像,或者說韓宥辰獵人真的很疼弟弟、『韓宥辰獵人應該很需要你』這類的話,冷冰冰的氣氛就會緩和不少。」
「我就說吧!他真的越來越誇張了,韓宥賢根本就是哥控!」
「他願意照顧能力值只有F級的韓宥辰,這本身是件好事……但我有點擔心他會不會過度保護了。萬一他開始想搶先一步,排除韓宥辰身邊所有潛在危險,情況就不太妙了。」
S級獵人願意保護弱者,大家當然樂見其成。但那份保護如果只集中在某一個人身上,就會變成風險。原本韓宥賢對所有人一視同仁地冷淡,其實反倒讓人安心,而現在那份「一視同仁」已經被打破了。
「哎喲,大叔不會放着不管啦。韓宥賢很聽大叔的話啊。諾亞哥現在不就活得好好的?」
諾亞攻擊過韓宥辰,最後不僅四肢健全,甚至還被飼育設施收留。
面對樸藝琳樂觀的說法,權尚恩只是微微一笑。他們兩人同樣隸屬垓埏公會,她不想讓樸藝琳因爲韓宥賢的事,心情變得太過複雜。
「不過,如果想在評價裏獲得比較高的分數,就要能和非覺醒者或下級覺醒者維持親近的關係。最具代表性的例子,就是韓信公會長,樸敏奎獵人。」
「我沒見過他。」
「他不怎麼參加對外活動,以後恐怕也很難遇到。他的妻子是位非覺醒者。」
「啊,我以前有看過新聞!是不是某間公司的會長千金,還是孫女來着?」
樸藝琳回想起在醫院前、第一次見到宋泰源的畫面,不禁大力點頭。他真的是一個非常奇怪又特別的S級獵人。
「哈哈哈,太好了。除此之外,MKC和秀潭的公會長都算中規中矩。雖然是典型的權力者,多少有些傲慢獨斷,但有成賢齊獵人和宋泰源室長壓着,沒出過什麼大問題。而且,韓宥賢獵人之前狠狠教訓過尹京秀獵人,這也起了點威嚇作用。」
「他也不會刻意欺壓弱者。以他的身份地位來說,算是具有很高的道德感。對妳而言,他是個值得親近,且能帶來實質好處的對象。」
「這形容怎麼聽都不像穩定吧?」
「放眼全世界,也找不到第二個像那樣的S級。他的存在太過特殊,反而讓人感到不安。所以,我們纔會把希望寄託在成賢齊獵人身上。」
「蛤?霄盈姐?有沒有搞錯,他們年紀差那麼多耶!」
「很可惜,妳還需要再觀察一段時間,金盛漢獵人也一樣。不過,在我看來,妳的確有機會成爲下一個。」
「當然是好事。樸敏奎獵人也因此被評爲國內最穩定的S級覺醒者,放眼世界可能也是。如果他們生個孩子,那地位就更穩固了。」
樸藝琳歪了歪頭。
「他看起來的確有點陰沉。」
「……畢竟他能守住底線,這點的確值得讚賞。」
聽到這番話,權尚恩露出爲難的神情。
「文賢雅獵人牽掛的事情太多,這點讓人有些擔心。不過整體來說,她的穩定性僅次於樸敏奎獵人。」
「很抱歉,不行這麼做。爲了維持客觀性,我不能和諮商對象私下聯絡。」
沒有任何一位S級獵人,會爽快地爲研究獻身。在地下城剛出現的那段時期,爲了守護國家,就算有人願意,政府也會出面禁止,不讓這些珍貴戰力耗損在研究上。而現在S級獵人仍然得定期進出地下城,研究自然進展緩慢。再加上覺醒者與非覺醒者的差距過大,魔力因素影響又深,因此有人悲觀地認爲,就現代科學的水準和知識框架,根本沒有能力進行實質有效的研究。
「歲星公會長大叔?」
她們都以爲,事情就這樣結束了。
「……是啊,很高興再見到你們。樸藝琳獵人,還有韓宥賢獵人。」
「我們交換聯絡方式吧~」
權尚恩苦笑着迎接兩人。樸藝琳率先蹦蹦跳跳地坐上沙發,韓宥賢則在稍遠的位置坐下。
「日子隨便過,也不太需要擔心未來。不但和疾病絕緣,甚至很可能擺脫老化。他們不會輕易出意外,不會遭強盜或暴徒襲擊,也不會捲入災難。唯一的煩惱,大概只剩下人際關係,或是思考怎麼變得更強吧?」
「是嗎?對吼,韓宥賢也是在未成年時覺醒的。不過老師,妳真的是歲星公會長的粉絲耶~感覺不只是看臉而已喔~」
「那樣很了不起嗎?」
「當然了不起!結婚意味着兩個來自不同家庭、不同文化的人結合在一起。家庭是社會的最小單位,也是最基本的生活共同體。S級覺醒者能出於自主意志、在雙方同意的情況下,和非覺醒者建立健康的家庭,這就代表,上級覺醒者完全有能力適應以非覺醒者與下級覺醒者爲主的人類社會。」
正因爲擁有這種根基,S級覺醒者在精神層面也堅韌得不可思議。
「妳不會感冒。」
「也因爲S級覺醒者和非覺醒者成功結合,大衆對上級覺醒者的戒心才緩和下來。之後也陸續出現A級覺醒者與非覺醒者、或是下級覺醒者結婚的案例。」
「他的態度拘謹又死板,也不怎麼表達情緒,背後彷彿永遠籠罩着陰影,就像個……工作過勞的上班族?」
「他很清楚自己的底線,從來沒有對平民造成嚴重的傷害,也會爲自己的行爲負起責任。就算偶爾把善後的爛攤子丟給政府或獵人協會,也都在合理範圍內。他不是無法處理,而是認爲那本來就是那些單位該做的。不過,很多幫他收拾善後過的人因此覺得,自己像個只能聽命行事的下屬,所以對他很反感。」
雖然人的能力本來就存在差距,同樣是人類,有人能在十秒內跑完一百公尺,有人卻得跑上三十秒。同樣的內容,有人一小時就能背完,有人卻得花上一整天。然而,若要說S級覺醒者與非覺醒者之間不存在種族差異,兩者的落差又實在太過懸殊了。
「更準確地說,身爲S級覺醒者,她太常選擇隱忍了。她是近戰系,本性偏向好戰,但自制力非常強。」
「平時看起來,應該都是宋室長在阻止成賢齊獵人的突發行動吧。」
「除了身體構造,還有我之前提到的精神力問題。就在大家爭論上級覺醒者能不能作爲同一個種族、和人類社會共存時,竟然出現與非覺醒者自由戀愛、甚至結婚的S級覺醒者!」
「通常是這樣沒錯,但宋室長給人的感覺……就像隨時都揹負着沉重的憂慮和負擔。」
「沒錯,我們確實受惠於宋室長良多。不過,穩定性又是另一回事。最重要的是……一名S級覺醒者選擇投身公職、遵守法規,還刻意遠離個人利益這件事……我們不得不擔心,他是不是壓抑了太多欲望。」
樸藝琳自信滿滿地宣告,權尚恩則爲她加油打氣。
「遵命!我會銘記在心~」
這次諮商就此畫下句點。
「兩倍?那我會活到兩百歲以上嗎?」
S級獵人在經營公會、融入社會之後,無可避免地會多出一些瑣碎的煩惱,但還不至於在精神上受到壓迫。畢竟,他們只要不高興,隨時可以拋下一切,獨自過得很好。
「我個性真的很好!不過,賢雅姐人也不錯。」
權尚恩壓抑不住激動,接着說:「不是原本的家人,也不是朋友或同事,而是建立了一個全新的家庭!」
「嗯,總之算是好事吧。」
「我大概懂了。如果哪天韓宥賢闖禍,我也會努力攔住他。」
結果,樸敏奎夫妻過得非常幸福,至今依然維持着恩愛的婚姻關係。權尚恩回想起那些往事,臉上浮現一抹感動的神情。樸藝琳聽完,只回了一聲「原來如此」,接着抓起熊布偶的兩隻手,讓它比出萬歲的姿勢,又讓它鞠躬、跳舞。
原來不會感冒啊。樸藝琳眨了眨眼。
「好處?我怎麼不覺得?而且他年紀那麼大,跟那種話不投機的老大叔走那麼近要幹嘛?我的形象會變差吧。」
權尚恩乾咳了幾聲。事實上,成賢齊雖然擁有壓倒性的力量,卻極少濫用,行事風格也符合基本倫理,因此有不少人對這一點評價甚高。
「嗯……沒有。他在這方面一向非常嚴謹。」
「那麼,樸藝琳獵人,祝妳今後一切順利。」
「那種情況下,真的很難不興奮耶!」
「當然是謠言。不過,爲了確認狀況,我們還是進行了諮商。畢竟,就算現在沒關係,也難保以後不會改變。當時,成賢齊獵人明確表示,從未成年時期一路看着長大的孩子,不管年紀再怎麼增長,在他眼裏都只是孩子。」
「自願?真的嗎?雖然我們只接觸過一下下,但我覺得他完全不像會做這種事的人耶。」
當時簡直掀起一場大風暴。許多學者不予置信,亂闖韓信公會、而被趕出來的人不計其數。
「沒錯。所以樸敏奎獵人在國內雖然不如其他S級覺醒者活躍,在國際間卻非常有名。婚禮順利舉行之後,學術界、各國機構和政府,全都在觀察這段婚姻能不能長久維持。」
「所以說……這段期間……」
也許是體格高大的關係,他整個人散發出一股極其凝重的氣息。
樸藝琳想起在地下城裏,成賢齊打算帶走韓宥辰的模樣。那一刻,她心裏浮現一種強烈的直覺——那名S級獵人,能夠面不改色地斬下她的首級。
「牽掛?」
眼看權尚恩不斷替成賢齊說好話,樸藝琳不以爲然地說:「本來就該這樣吧。我覺得,他要是真的對戰起來,應該不會手下留情。」
「雖然成賢齊獵人行事難以預測,也常有突如其來的行動,但整體而言,他其實算是相當穩定的S級覺醒者。」
「那公務員大叔有闖過禍嗎?」
面對樸藝琳冷淡的反應,權尚恩雖然有些尷尬,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總之,成賢齊獵人有主動維護社會秩序的傾向,是最適合牽制宋泰源室長的人選。而且,成賢齊獵人似乎是自願承擔這個角色。」
「即使如此,對S級覺醒者來說,世代差距的影響其實不大。畢竟,覺醒者出現至今纔不到四年,關於這方面的資訊,你們應該很有話聊,也能從他那裏得到很多情報。另外,之前成賢齊獵人和強霄盈獵人也曾傳出緋聞。」
尤其那些年紀大、地位高的人,更是把他視爲眼中釘,但成賢齊連眉毛都懶得動一下。
「喔,我好像懂!」
「妳的穩定性評分應該會很高,只是覺醒後的亢奮感還沒完全消退。大概和最近接連發生的事件有關吧。」
「基本上,S級覺醒者在身體和精神層面都很少出問題,因爲他們幾乎不會遇到真正造成壓力的事情。」
「嗯……不是有句話說,忍太久會生病嗎?S級覺醒者的氣勢與性格都極爲剛強,如果過度壓抑自己,很可能在某一天突然爆發。到時候要收拾局面,會比平常困難得多。不過,她至少還能在地下城裏宣泄,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國內的S級覺醒者之中,被評爲潛在風險最高的人,其實是覺醒者管理室的宋泰源室長。」
「儘量不要在地下城外起衝突喔。」
樸藝琳重新提起興致,抬起頭來。
整體來看,韓國的S級覺醒者之間維持着還算良好的平衡。然而,隨着擁有特殊技能的韓宥辰和劉明宇出現,再加上新的S級覺醒者陸續誕生並加入,這個平衡正逐漸開始動搖。
「老師,妳好!這段時間真的發生了好多事情喔!」
「下一個國內最穩定的S級覺醒者,就是我了吧?」
「那不是好事嗎?」
「啊……」
「咦?那感冒了怎麼辦?」
權尚恩的語氣明顯熱絡起來:「他們表面上看起來像是政治聯姻,但其實是自由戀愛。這纔是關鍵!在那之前,學界甚至有人提出,應該把上級覺醒者視爲不同的物種,尤其是S級覺醒者。雖然基因資訊和外型並無二致,但他們和一般人的能力值落差,已經大到像獅子和家貓。」
「妳幾乎已經和各種疾病絕緣。癌症目前還無法確定,但你們產生異常細胞的可能性很低。因爲研究難度高,資料不多,不過到現在,都從未在S級覺醒者身上發現過任何突變細胞。」
「總之,我需要注意的獵人,就只有韓宥賢和歲星公會長吧?公務員大叔那邊,我只要乖乖守法就好。贏過那兩個人,我就是最強的!」
樸藝琳立刻皺起眉頭。在地下城裏,成賢齊曾試圖綁走韓宥辰,她對他的印象當然很差。撇開那次不談,他平時看起來還算正常,但突然想把大叔抓走,實在讓她難以接受。
他斷言,自己和強霄盈除了單純的監護關係,絕無其他可能,也對那些傳聞表現出明顯的不悅,並親自把流言處理乾淨。多虧如此,就連匿名討論區裏的八卦也跟着消失了。他是一名形象管理嚴謹、不會對孩子亂來的成熟長輩。
「目前看來……是這樣沒錯。」
樸藝琳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老師也是~」
「目前還只是推測。不過因爲具備各種耐受性、免疫力與恢復力,妳的身體本身就非常強韌,平均體溫偏高,脈搏較慢且穩定,解毒能力甚至強到市面上的藥物都派不上用場。」
權尚恩開始整理桌上的資料,這時,樸藝琳向她遞出手機。
「聽妳這麼一說,好像真的是這樣耶。我煩惱的事情真的變少了。雖然欠了一屁股債,但一定還得起。頂多就是擔心大叔,還有覺得韓宥賢有點煩而已。」
「我知道。希望妳之後能再沉着一點,接下來就不需要追加諮商了,我們年底再見。」
「簡單來說,就是讓他們保持頻繁接觸。哪天宋室長如果真的失控,成賢齊獵人也能立刻出手製止。」
「那不就變成,公務員大叔單方面在幫歲星公會長收拾爛攤子?」
「甚至連生物學層面都開始出現差異,預期壽命相差非常多。依目前的報告來看,S級覺醒者幾乎不會出現老化現象。雖然樣本數還不夠,但A級覺醒者的老化速度也非常緩慢。我們推測,只要達到A級,壽命至少會是非覺醒者的兩倍以上。」
就算一夕之間失去所有,只要還保有S級的身體,隨時都能東山再起。他們自身的存在,就是無法被奪走、也不會動搖的根基。握有權力的非覺醒者根本無法與之相比。
「開那種小不拉嘰的車子,就算歲星公會長明擺着挑釁,他也面不改色。不過,他畢竟是公務員嘛?大叔說,多虧有他在,韓國的上級獵人才不至於對社會造成太大的損害。」
「哦……這樣啊。」
只看表面的話,這種行爲的確值得讚許。但對真正瞭解上級覺醒者、尤其是戰鬥系的人來說,看着他,就像在看一隻自己拔掉爪牙、改喫青草的老虎,充滿了違和感。
權尚恩向一臉惋惜的樸藝琳道別。到了年底,坐在這裏的人或許就不再是自己,而會換成別人。要和樸藝琳道別,她也感到不捨,但正因如此,才更該在此刻保持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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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過程中,樸藝琳都展現出相當配合、十分善於交際的一面。她和非覺醒者、下級覺醒者都維持着良好關係,在攻掠地下城、接觸S級覺醒者之後,心態也沒有出現任何負面轉變。
「關於S級覺醒者之間的戰鬥,我也無法置喙,不過要是真到了生死關頭,恐怕誰都不會留情吧。話說回來,成賢齊獵人真的對強霄盈獵人相當寬容。聽說因爲韓宥賢獵人之前還是未成年,所以他也沒對垓埏進行過任何惡意的干涉,甚至從未像對待其他公會那樣主動挑釁。」
除了妻子,他和岳家、自家人的關係也都很融洽,再加上他屬於不那麼好戰的防禦系獵人,這些都讓評價加分不少。
權尚恩露出不知該如何解釋的複雜神情,輕輕點了下頭。這段關係表面上看似單向,實則不全然如此。她思索了一下,最後還是選擇點到爲止,反正這件事和樸藝琳也沒有太直接的關係。
「大叔又被綁架了,我們去了香港一趟。啊,在那之前還冒出奇怪的地下城,再之前……歲星公會長和大叔還有諾亞哥一起進地下城,他們在裏面跟秀潭和MKC的公會長打起來。聽說裏埃特姐姐還扮演一隻壞龍,後來秀潭公會長死了。」
「是……有一名S級覺醒者身亡。」
「再後來,大叔跑去歲星大叔家玩,視力突然變差了。然後MKC公會長一下子變得很強,最後就死了。」
「是……又有一名S級覺醒者身亡,不對,是失蹤。」
官方從未正式記錄任何S級覺醒者的死亡案例,所以這簡直是前所未聞的事態。因爲別說在地下城內,就連在地下城外,也從未有人能威脅到他們的性命。再加上S級覺醒者的死亡,等同於國家損失,所以各方勢力一直努力避免S級之間爆發衝突。
沒想到竟然接連死了兩個S級,這真的很讓人震驚。其中一位甚至找不到遺體,只能暫時列爲失蹤。
「最後……你們兩位搬進韓宥辰獵人家裏同住。」
「沒錯!」
樸藝琳燦笑着點點頭:「我跟大叔住在一起~韓宥賢只是順便。」
韓宥賢沒有回話,只瞥了樸藝琳一眼。雖然他沒說出口,但他也覺得樸藝琳纔是順便的。
「首先,兩位和韓宥辰獵人都平安無事,真的太好了。」
「大叔他真的是……」
樸藝琳「唉」了一聲,長長嘆了口氣。韓宥賢的眉心也微微收緊。
「我甚至都能理解,韓宥賢爲什麼想把大叔關起來了。」
「我哥真的太亂來了。」
韓宥賢說得斬釘截鐵。樸藝琳立刻附和,隨即又嘆了口氣。
「他每天都只會嘴上說着要休息、會休息,還說什麼真的會乖乖待着。」
「我真搞不懂,他爲什麼又要插手諾亞的事。」
「啊,他還要幫忙準備A級獵人排名戰。雖然他說只是做一些文書工作,但我纔不信!」
「他跟宋泰源室長、歲星公會長走那麼近也很危險。」
「大叔,你真的太寵他們了啦!不只韓宥賢,連和平也是。」
如果不是因爲韓宥辰,除了公務員宋泰源,韓宥賢幾乎不會和其他人碰面。哥哥爲什麼總是和其他S級獵人牽扯在一起?這個念頭讓韓宥賢的臉色沉了下來。
最重要的是,他們都非常在意、也很擔心韓宥辰。換句話說,至少在韓宥辰住的家裏,他們不至於爆發波及周遭的激烈衝突。
「是的,也因此時常出現嚴重衝突。畢竟S級覺醒者不可能忍得了那種事……宋泰源室長真的喫了不少苦。」
「我的房間跟韓宥賢的房間離很遠。」
從樸藝琳覺醒那天到現在,時間不算長,卻發生了太多事。權尚恩隱約覺得,未來恐怕也不會平順。她不禁輕嘆一口氣。
「……大叔,別露出那種看破紅塵的佛陀笑容好不好?」
「總之,你們兩位在同一個空間裏生活,這是前所未有的例子,風險也相當高。」
「不過地下城空間開闊,問題還不算嚴重,家裏就不同了,空間狹窄得多。兩位應該去過上級覺醒者特殊隔離所吧……」
此話一出,樸藝琳立刻兇巴巴地瞪大眼睛。
「你被關過嗎?」
「只要你們之後也像現在這樣相處,應該就沒問題。高層會盡量尊重S級覺醒者的意願。」
「這裏畢竟是首爾市中心,高層還是希望兩位儘可能分開生活。」
「歲星公會長大叔看起來很愛社交啊。」
「我自己帶一羣A級獵人進地下城的時候,氣氛明明都很好。」
韓宥賢看着樸藝琳說:「這些妳應該早就學過了吧?」
「小小吵一下而已?喫飯時覺得很煩,我丟過一次筷子。誰叫韓宥賢一直炫耀大叔喜歡喫什麼菜,在那邊得意。」
「S級獵人最多隻會送到拘留所。只有在蓄意、惡意對非覺醒者或下級覺醒者造成嚴重傷害,構成重大社會危險時,纔會送進隔離所。」
應該沒幾個人願意和S級獵人擠在狹小的空間裏吧。韓宥辰沒有多說,禮貌地打聲招呼後便關上了門。權尚恩靜靜望着那扇緊閉的電梯門。
「憑什麼!」
「我聽說宋泰源室長去海外出差,多半都是爲了成賢齊獵人,而且因爲是非官方行程,很難獲得政府的資源……」
「噁心死了!和平撒嬌還算可愛,韓宥賢你撒嬌真的很噁心好嗎?」
「我先前也提過,韓宥辰獵人受到矚目之前,歲星公會長大多待在海外,和國內的S級覺醒者幾乎沒有接觸。除了他,去過海外的國內S級獵人只有破壞者公會長和MKC公會長,而且在國外相遇的機會更是少之又少。雖然宋泰源室長的報告提到,成賢齊獵人在海外與其他S級覺醒者往來較多,不過……」
「只有接受宋泰源室長調查的時候,而且最長也不超過半天。除了這個,應該就是覺醒初期的聚會,再來是哥哥覺醒後……因爲哥哥的事有過幾次。」
樸藝琳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保證自己會乖乖待着、不惹事,叫權尚恩別擔心。權尚恩看得出來,她其實有點害怕自己會被趕走。
雖然希望以後也能一切順遂……
「因爲他是我哥。」
手機鈴聲響起,韓宥賢立刻接起電話。方纔一直冷淡的表情,瞬間泛起溫柔的笑意。
韓宥賢語氣平穩地補充:「基於安全考量,S級覺醒者之間通常會保持足夠的距離。此外,考量到有些地下城只有S級獵人能去攻掠,所以也不會有長期關押的情況。」
「我都聽到了!你們要一起喫午餐!別想丟下我,韓宥賢。」
樸藝琳自信滿滿地說:「好~不過說真的,只要大叔在,就沒什麼問題。」
「過去從來沒有兩名S級覺醒者同住的先例。」
他笑着問:「要一起搭電梯嗎?」
「藝琳,妳也可以撒嬌啊。」
權尚恩被兩名S級獵人之間的劍拔弩張嚇了一跳,連忙揮手解釋。
樸藝琳眼睛一亮,轉頭看向他。
「沒關係,我搭下一班就好。」
「不過,如果因休息不足,導致身體或精神出現異常,你們就得立刻分開。之後獵人協會將派人拜訪,確認你們的身心狀況。」
當時,韓宥辰一睡着,空氣就變得沉悶壓抑。樸藝琳搖着頭說,那時候她只能跟文賢雅聊天,其他人真的很有距離感。
政府根本沒有能強行留下他們的力量。
往後可能還會掀起更多風浪。然而,親眼見過方纔的光景後,她腦海裏卻浮現一個念頭——應該沒問題。她有種預感,無論前方有多少艱險,他們或許都能像剛纔那樣,並肩而行,笑着走下去。
「我去的時候,那裏燒得正旺呢~」
「……是。即使房間分開,光是和其他上級覺醒者關在同一個空間,又處於無力化狀態,就必須承受相當大的壓力。不過S級幾乎不會同時收容,所以狀況還好。」
權尚恩推開門來到走廊,遠處電梯的方向傳來樸藝琳響亮的聲音。
「是嗎?」
「嗯,我這邊結束了……樸藝琳也是。好,知道了。我們在二十一樓。」
樸藝琳假裝沒聽見,把視線移開。
「好啦、好啦,只要你們不吵架,愛怎麼黏就怎麼黏。電梯到了。」
韓宥辰左右各黏着一名S級獵人,懷裏還抱着一隻S級魔獸,就這樣走進電梯。他轉身向着電梯外側時,正好和走廊上的權尚恩對上視線。
「那樸藝琳妳搬出去。」
「那算很正常了。」
「通常都是這樣。宋泰源室長是因職務而成爲例外。文賢雅獵人比其他S級覺醒者更善於交際,但她也不會和他們頻繁來往。」
「咦?大叔在這裏嗎?」
「他說來垓埏處理事情。」
「那你一定沒去過。」
權尚恩笑着點點頭。兩個個性不同的人,突然住在一起,如果完全沒有摩擦,反而纔是危險的徵兆。像這種無傷大雅的小鬥嘴,反倒是相安無事的證明。雖然單獨把他們兩個放在一起,的確讓人不放心……但或許,韓宥辰獵人的存在,能夠替他們穩住平衡。
「哥。」
樸藝琳雖然看韓宥賢不順眼,心裏卻認可他作爲公會長的實力,對他也算信任。韓宥賢還不把樸藝琳放在眼裏,但他身爲公會長,該給的基本建議一樣都沒少。兩人屬性截然相反,關係卻沒有糟到不可收拾。再過一段時間,說不定會意外地處得不錯。
「我的意思是,既然存在風險,我們就需要持續和兩位諮商,同時觀察後續狀況。依我個人判斷,目前看起來還算穩定。你們之間沒有發生什麼不好的事吧?」
「想也知道,一定是歲星大叔當老大吧?」
「我要撒嬌。」
「撒什麼嬌,我已經是大人了!有時候,我甚至覺得自己比韓宥賢還成熟。不對,應該是大部分時候吧?」
「據說在海外,成賢齊獵人與其他S級覺醒者交流時,絕大多數都不是站在對等的地位。」
「老師,我們先走了!祝妳午餐愉快!」
她心中仍滿是擔憂,但也許……也許真的不會有事。
「我、我是大叔的護衛!而且大叔也同意了!還有,和平也在啊!老師,和平也是S級。要搬的話,韓宥賢跟我都得搬走吧?和平一定會待在那裏。」
等到兩人的對話稍微停下,權尚恩纔開口。
「不只樸藝琳獵人,韓宥賢獵人也很少和其他S級覺醒者長時間待在同一個室內空間吧?」
權尚恩頓了一下,思索着哪些資訊可以說出口。
「不喜歡就離遠一點。」
「對啊。我之前跟大叔、和平、韓宥賢、金盛漢大叔、賢雅姐還有歲星公會長一起進地下城時,除了大叔,根本沒人睡得着,連我都覺得有點煩躁。還沒輪到韓宥賢攻掠的時候,他也只會默默坐在大叔的帳篷旁邊。」
「公務員大叔應該還好吧?至於歲星公會長大叔,看起來真的有可能威脅到大叔。他人其實滿有趣的,就是太我行我素了。」
「有一種說法認爲,最理想的隊伍配置,是一名等級較高的領導者,帶領其餘等級相同的成員。因爲同等級之間很容易彼此較勁,尤其是戰鬥系,但如果有一個人的等級更高,就不會出現這種問題。同時,等級較低的覺醒者也會因爲強大的領導者兼保護者而感到安心。既然有絕對的強者在場,彼此爭奪位置的情況自然會減少。」
好在論堅韌,S級覺醒者是數一數二,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我沒有要你們立刻搬走。」
「老實說,你們就算直接飛去國外,我們也做不了什麼。」
「嘎嗷嗷。」
韓宥賢沒回答,只是站起身,對權尚恩頷首致意。樸藝琳也急忙站起來。
「歲星公會長真的、真的太過分了!」
「聽說諾亞獵人也是在成爲S級後,就離開裏埃特獵人獨自生活了。更重要的是,S級獵人只要附近有其他同爲S級的覺醒者,神經便會不由自主地緊繃,無法跟日常一樣放鬆,更別說想好好休息。」
「嗯,哥。」
「但終究是在同一個屋檐下。」
「你們三個都很可愛。」
樸藝琳快步追上率先離開的韓宥賢。權尚恩則慢慢整理着桌面。
「好,你們好好喫飯吧。」
權尚恩靜靜聽着兩人一言一語地抱怨韓宥辰的事。他們的屬性——火與水——本就相剋,平時總是保持距離,很難說感情有多好,但只要牽扯到韓宥辰,她們就會自動站在同一陣線。至少在關於他的事情上,這兩人的立場出奇地一致。
權尚恩將稍微偏離的主題拉了回來。
「公務員大叔也太可憐了。」
A級獵人都很排斥被送進隔離所。失去自由是一回事,更因爲在生物本能上,他們必須隨時保持戒備,一刻也不得放鬆。
樸藝琳嘖了幾聲。那位公務員大叔看起來已經夠操勞了。
「你想得美!我也要緊緊黏在大叔身邊。」
「嘎嗷。」
如果只剩她和韓宥賢待在狹小的空間裏,她肯定煩到想衝出門。但只要韓宥辰在場,一切就不同了。她很難把那種感覺說清楚,但她很確定,韓宥賢絕不可能在韓宥辰面前對她出手。光憑這點,就足以讓她安心。
樸藝琳說得理所當然。她雖然看韓宥賢不順眼,但她相信他不會無緣無故傷害弱者。
「韓宥賢!不準自己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