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小雞班老師

我傳訊息給宥賢，告訴他和平已經完成成長，沒多久，他就親自下樓來到鍛鍊室。

「牠比我在地下城見過的火焰角獅還大隻。」

宥賢這段時間都沒什麼關心和平，但看見牠蛻變爲成體，眼裏還是流露出幾分欣喜。

「真的嗎？」

「嗯。每隻個體的能力不同，體型也會有差異。雖然我只去過那個地下城兩次，但都沒見過體型這麼大的火焰角獅。」

即使是同等級、同種類的怪物，也不會像雙胞胎一樣，能力值和技能多少都會有差距。體型越大，整體能力往往也越強。

看和平變這麼優秀，我的心情也跟着雀躍起來。

「最優化初始技能全都拿到了，火焰吐息、火焰步、巨大化，還有原本的火焰抗性。」

「真厲害，以前都沒看過習得所有技能的個體。」

「對吧，我家和平超棒的！」

我再次伸出手，和平似乎感覺到我要抱牠，咻地縮小身體，瞬間又變回幼體模樣。

不過，狀態窗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

二級獨角獸亞種：火焰角獅•和平

目前能力值等級：A

上面沒有再顯示幼體，能力值等級也不再是C，而是A級，技能全都保留下來了。

雖然沒到S級有點可惜，但就算變小依舊是我最可靠的後盾。

「過來。」

「嘎嗷！」

看着和平一頭撲進我懷裏，宥賢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

「撒嬌也該適可而止了，牠已經長大了。」

•一擊擊殺A級地下城BOSS

〈未完成（未定）〉

「我有一個A級近距離攻擊技能，不過我是防禦適性，所以威力與等級相比並不算強。」

至於參與SS級怪物的攻掠……那種東西根本還不存在。印象中，目前S級地下城的BOSS，最強也不過是S級中級水準。就連那些能力值與等級相對偏弱的怪鳥種，似乎也從未出現過一級個體。

「過來。」

「要好好照顧我們家和平哦。你應該不會讓這孩子第一次就進S級地下城吧？別那麼衝，先帶牠去A級或B級熟悉一下戰鬥，也順便升級。我會請明宇打造牠的裝備。還有，在地下城裏也要記得餵食，牠如果鬧脾氣，你就好好安撫，牠聽得懂人話。要是受傷了，就立刻治療，牠從來沒在戰鬥中受過傷，可能會嚇到。」

無論如何，有了這個手鐲，我就能對金盛漢套用攻擊技能效果兩倍了，十分鐘綽綽有餘。

「沒什麼特別的事，只是想來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

我指着自己說：「還有我啊，我。」

這是怎麼回事？

他有攻擊技能，那就能套用「資深F級」稱號的攻擊技能效果兩倍了。如果跟宥賢拿到所有S級裝備，加上藝琳的增益，或許真的有機會一擊斃掉A級地下城BOSS……

要先讓他獲得技能，然後等待SS級怪物出現嗎？問題是，誰知道那會是哪年哪月的事。按照原本的進度，至少還要等三年。就算提前出現，「限定十人」和「我的寶貝最棒技能套用期間」這兩點也很麻煩。技能只會持續三天，要在時間內打倒BOSS根本不可能，這表示我也必須跟着進地下城，不然就只能等地下城爆發。

這是什麼？我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着明宇，他臉上帶着一點羞赧。

一看到我，金盛漢就從肩部推舉機上下來，薄襯衫下的肌肉線條緊實又明顯，真讓人羨慕。我是不是也該鍛鍊一下身體？當然啦，我就算練一輩子，恐怕也追不上他的一半。

「你不要用太貴的材料，以後還要做更好的東西。」

這道具的誇張程度，搞得我都有點怕他了。若沒有恐懼抗性，我恐怕早就嚇得連連後退，驚呼：「這我承擔不起！」

咦？可以升到S級？這麼快？

真正的目的當然是爲了對他套用「我的寶貝最棒」。上次他進地下城前，我給的是成長增益，這次則是打算讓他獲得新技能。只要在「不屈的身體」和「再生力」中選一個就行了。

「我不是早就跟你說過，要好好對待和平嗎？你明明住在同一棟樓，卻一點都不關心牠。獨角獸們那邊要事先決定好，看要由誰來接收象徵，讓他們去負責照料。」

技能名稱和等級都是未定，說明窗也沒有跳出來。

「宥賢。」

「你好，金盛漢先生。」

看來是那天在地下城裏談的吧，真不知道那三十分鐘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十人以下共同消滅SS級怪物

✲✲✲

意思是，當成長值達到最低要求，一旦滿足條件就能立刻升級？如果沒達成條件，就只是慢慢成長到S級？

「都是材料的功勞。材料太珍貴，所以也沒辦法做很多個。」

「共識？」

既然「我的寶貝最棒」冷卻時間已經結束，那就在他進S級地下城之前使用。

「有什麼關係，牠就想讓我抱嘛。」

※即使未能達成條件，在滿足成長最大要求值時，仍會成長爲能力值S級。

「這個手鐲是實驗品裏還算能用的，雖然只能用一次、撐十分鐘，但時限內能將所有傷害完全無效化。」

他們什麼時候達成那種共識了？

其實進A級地下城也不是不行。我現在能動員的S級戰力大概有五個，除了韓宥賢、樸藝琳、和平，還能請裏埃特幫忙，也可以用「借用獅鷲」爲代價，請文賢雅出馬。如果再算上裏埃特的弟弟，那就變成六個人，說不定成賢齊也會來幫忙。

「怎麼可能不擔心？我也很擔心你啊。」

金盛漢見我愣在原地，詢問的語氣滿是擔心。

果然也要讓宥賢趕快成長才行。比起獲得新技能，成長才是首要。

他遞給我一個樣貌粗糙的金屬手鐲。

「把主人的象徵還給我吧。」

馴服這個技能，並非完美操控怪物，充其量只是「我當老大，你必須聽我的」這種程度。我原本還擔心和平會不會不肯配合，牠願意順從，已經算是意外的好結果。也許他們一起在地下城盡情大燒之後，真的建立起某種羈絆了，只不過那層關係目前看起來還是滿冷淡的。

若能瞬殺BOSS，我就不會受到攻擊，但我應該無法承受金盛漢的力量。我猜，他擁有的是純物理攻擊，反作用力一定很可怕。

他笑了笑，沒有回答。我越想越不安，但我相信他不會太誇張，畢竟我只有F級。

好了，該去找下一個人了。

唉，還是那個問題，我必須跟着進入A級地下城。而且，他有的是近距離攻擊技能，那我就必須黏在金盛漢身邊。

「和平比你強多了，你不用擔心。」

聽了明宇的說明，我大喫一驚，連忙打開狀態窗，果然出現新的技能。

「金盛漢，你有攻擊技能嗎？」

若只是A級下級地下城，根本不需要動用那麼多人。兩個負責攻掠，兩個保護我，四個人綽綽有餘。只要在對付BOSS的時候，有能保護我的手段就好了。沒有什麼辦法嗎……

「你怎麼會來這裏？」

一擊擊殺A級BOSS……這也太硬了吧。金盛漢是防禦系獵人，但就算他是攻擊系，A級獵人要一擊解決A級BOSS也幾乎不可能，更別提單獨消滅S級怪物。

該怎麼辦纔好？

「他原本就有覺醒成S級的潛力，大概是因爲這樣，當一達到最低成長要求值，成長條件就跳出來了。」

該不會是L級材料吧？

結果我只跟金盛漢閒聊了幾句，沒施展「我的寶貝最棒」就回家了。如果完全沒希望，我大可先讓他獲得新技能，只是現在的情況很微妙。

金盛漢帶着溫和的笑容走來，我到現在還是有點不習慣他這樣的態度。

宥賢反覆咀嚼我的話，先是愣住，接着臉色驟變，眉頭緊皺。

牠進地下城之後，我們一連好幾天都見不到面，撒個嬌又怎麼了？更何況，體型成長是因爲技能，牠的實際年齡應該還很小。我家和平只是個孩子。

我微微一笑，正要施展技能時，眼前突然彈出意料之外的訊息窗。

「你……」

我踏進上級獵人專用的體能鍛鍊室，裏面擺滿各式各樣的訓練器材。這些機器看似普通，但全都是特殊器材，據說不只耐用度高，爲了承受驚人的載重，底部還進行了緩衝處理。

「你之前不是說，想要能提升身體防禦力的道具嗎？那個很難製作。」

「至少牠還願意聽你的話。」

五年後，金盛漢依舊停留在A級。就算我對他施加成長增益，要升到S級恐怕也要花上三四年。既然如此，當然要以達成條件爲目標。

「嗯？」

對象〈金盛漢〉的能力值成長條件，須達成以下任一項：

都是關鍵詞效果惹的禍，雖然在套用關鍵詞之前，他也曾爲誤會我而道過歉。

宥賢難得這麼驚訝。

「知道了，不過和平應該沒什麼問題，我們之間算是有達成共識。」

聽到宥賢的命令，和平的耳尖微微一顫，接着一臉不情願、慢吞吞地走到他面前，勉強站了幾秒，還不爽地瞥了新主人一眼，隨即又轉身跑回我身邊。

我正試着回想有沒有能派上用場的道具，明宇突然叫我。

對象〈金盛漢〉的成長已達最低要求值。

「這個嘛，暫時保密。」

「沒關係啦，別太在意。」

宥賢收下主人的象徵，放進自己的物品欄。直到那一刻，和平都還安安靜靜地待在我懷裏，沒什麼特別的變化。

「只能用一次……但已經很誇張了。」

「眼下沒有能馬上達成的條件，S級的成長條件果然很棘手。最有可能的是攻掠SS級怪物，但國內沒有，只能去國外懸賞……」

把馴服道具還給宥賢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我有點遲疑，最後從物品欄取出象徵時，順便叮嚀了幾句。

「不信任某個人，所以決定幫彼此提升能力值的共識。」

在〈我的寶貝最棒〉技能套用期間，達成條件即可成長至能力值S級。

「只要滿足條件，金盛漢的能力值就能成長到S級？」

只能等SS級怪物出現嗎？但他是S級防禦系獵人，不像剛出道的藝琳那樣缺乏經驗，也和宥賢合作過很多次，如果他們兩個一起進地下城，應該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他是很可靠的戰力。

我啞口無言。他怎麼老是做這種超出常理的事？無效化所有傷害，等級還沒有限制？我只是想讓這個F級身體變得稍微強壯一點而已，只要能達到C級程度，我就會感恩戴德地放鞭炮。

過了一會兒，訊息窗又跳了出來，看來系統管理員們正在即時輸入。

宥賢疑惑地歪着頭，回問：「你怎麼了？」

「沒有啦，只是在想一些事……」

「來，這給你。」

〈無名手鐲（未定）〉

「理論上，能夠無效化的攻擊沒有等級上限。我在伊斯穆爾的協助下確認過了，連S級火焰攻擊都能完全無效化。」

雖然不完整，但蘊含着強大的力量。

「這是什麼？」

「你怎麼了？哪裏不舒服嗎？」

•單獨消滅S級怪物

「只要維持身體接觸，我就可以把攻擊技能效果兩倍的稱號共享給金盛漢。讓他穿上S級裝備，再加上藝琳的增益，應該有機會一擊擊殺A級BOSS。」

「宥辰。」

現在只剩一個障礙。好好跟宥賢說，一切都是爲了S級防禦獵人，他應該能理解吧？

「到底是什麼材料？」

萬一地下城又出問題，再次冒出像拉烏雉達斯那樣的怪物怎麼辦？系統管理員們，拜託你們好好工作吧。宥賢還年輕，要是現在碰上一級龍種，恐怕沒命逃出來，五年的差距太大了。

果然，三個條件都不簡單。

「嗯？」

「哥……」

金盛漢一邊回答，一邊低頭看我，眼神裏還是帶着一絲關切。

我說完成長條件後，宥賢的眼神沉了下來。

「哥，你瘋了嗎？」

「我是你哥，這口氣太過分了吧。」

「如果有一個人，沒有戰鬥技能、也沒有防禦技能，能力值又是F級，卻說要進A級地下城，你會怎麼想？」

「嗯，那個人是瘋了吧？」

想自殺去D級地下城就夠了，幹嘛特地跑去A級？錢太多嗎？而且會有人讓他進去嗎？根本只會拖累別人……

聽完我的回答，宥賢雙手抱胸，一臉「你看吧」的表情。拜託，我和那種人完全不一樣。

「我不是有B級的防護罩技能嗎？」

我指的是耳環附帶的技能。

「再說，有兩個S級獵人全程貼身保護，在A級的下級地下城，不會出什麼事的，文賢雅也答應要幫忙了。」

我沒有把細節講得太清楚，只問她「能不能陪我進地下城三天」，她剛攻掠完，正好有空，就爽快答應了。可惜裏埃特不在國內。

「藝琳順利達成十次無事故攻掠，可以進A級地下城，和平也成長了，再加上你和金盛漢，最後補幾個A級獵人，戰力非常夠。」

光S級就四個，用這種豪華陣容打一個小小的A級地下城，實在很浪費，但爲了新的S級，這也沒辦法。

「這次算特例，需要申請特別攻掠許可，但協會應該不會阻撓，畢竟還有上次那件事。」

「就算能進A級地下城，BOSS怎麼辦？金盛漢的攻擊技能是近距離型，能力值F級的你絕對撐不住。你的共享技能要接觸才能施展，一般的防護罩技能根本用不了。」

「所以我準備了這個。」

我伸出手，把手環亮給他看，順便把效果解釋了一遍。

宥賢聽了說不出話來。嗯，我家明宇就是個驚喜製造機。

之後我們又吵了好一會兒，從「你真的要公開所有技能嗎？」、「現在纔講這些有什麼意義？」到「效果也太好了吧」、「反正實用性不高」、「不可能一輩子都不用」……一大堆，反正最後是我贏了。

藝琳跟明宇一直說我瘋了，金盛漢更是執拗地表示不參加，不過我最後還是全部擺平了。

怎麼覺得說服他們比攻掠地下城還累啊？

「中級怪物根本撐不住我的力道，我在上級地下城都沒機會好好用騎獸。今天既然都碰面了，不用等藍藍長大，我們先把帳算清楚，好嗎？」

「就算還沒成熟，牠也是S級啊。」

話音一落，她開始往這邊衝來。

「啊、啊，我投降！」

「對，如你所見。」

比起披風或盔甲，我果然還是更喜歡大衣或背心。

從跑車下來的人是破壞者公會長文賢雅，她穿着貼身賽車服，腰間繫着能放隨身物品的工作腰帶，肩膀斜背一個小揹包。那身衣服、腰帶和揹包，一定都是地下城道具或用掉落物製成。

文賢雅突然大吼：「你說什麼？」

我明明還跟他說過確切目的，他硬是要插一腳，也太敏銳了吧。

我放下望遠鏡，不禁感嘆：「就算沒有騎獸，文賢雅也已經很強了。」

建築殘骸間有巨大機具刨過的痕跡，每道約二三十公尺，整整五條，呈扇形散開，看起來像被某隻和山一樣龐大的猛獸抓過。

「喲，力氣變大不少嘛？」

坐在我後方的宥賢開口：「沒幾個人能跟上那矛尖的破壞力。」

我還沒回過神，她已經像暴風一樣衝過來。面對這股強烈的罡風，宥賢眉頭一皺，從和平背上一躍而下。他握着劍，朝前躍起。巨矛對劍，怎麼看都喫虧——我纔剛冒出這念頭，「青藍柳葉」已在半空綻開。

「這些傢伙也太慢了吧！」

我從物品欄拿出騎獸專用鞍具，搭到和平背上。這套A級鞍具有減重、加速效果，還會自動調整尺寸，是貨真價實的地下城道具。

「嗯，所有魔石都歸妳。」

「就算你稍微遮擋我們之間的視線……」

文賢雅看向成賢齊，隨後鬥志高昂地對我說：「大哥，把和平借我一下，我想跟那傢伙切磋切磋。」

「差不多該出發了。」

「沒什麼大事，其實你可以回去。」

「我哥不喜歡這樣。」

「妳好，姐姐！」

「我是最後一個到的嗎？」

文賢雅舉手打招呼，同時一腳將車門關上。竟然如此對待那麼貴的車，也太粗魯了。

「我們韓宥辰，這次又在打什麼主意？」

不到十分鐘，我們就將附近的怪物清光，繼續前進。

這時，另一輛車慢慢駛來。停車後，走下來的人是歲星公會長成賢齊。他照樣披着那件完全不合時宜的大衣，看起來不像獵人，更像哪間公司的年輕執行長。

普通的A級獵人沒辦法像我這樣行動，不來最好，免得鯨魚打架，殃及池魚。

由於垓埏管理S級地下城的寬限期所剩無幾，我們只能隔天立刻進入A級地下城。

什麼？她聽見了嗎？那麼遠？

和平一變大，文賢雅立刻安靜下來，眼神閃閃發光。成賢齊也饒富興味地靠了過來。

話說回來，地下城獎勵道具到底是怎麼做出來的？該不會全部都是系統人員一件件手工打造吧？雖然也有傳統盔甲，不過等級越高的道具反而越現代化，彷彿是特地配合這個世界而量身準備，而且同等數值下，現代裝備還會更貴。

這次的攻掠隊伍只有金盛漢一個A級獵人，畢竟這股戰力打A級下級地下城綽綽有餘，沒必要把無辜的A級牽扯進來。

畢竟，如果珍貴的S級進去後發生爭執、大打出手，那可不是鬧着玩的。同一公會的獵人不受規範，但在藝琳出現前，每個公會也只有一名S級，根本不會有S級同伴一起攻掠。今天是破例獲得許可，否則S級獵人不可能成羣結隊地跑進A級地下城。

「哥，你看得這麼入迷，是羨慕她們嗎？」

「唉，真無趣。藝琳，嗨！」

「你對我的稱呼不用那麼拘謹。」

此刻，我們已經抵達A級下級地下城——「暗黑魔像的城市」的傳送門管理建築前。

啊，你好。

「大哥、大哥！」

才見過幾次面，要我敞開什麼？

成賢齊揚着笑容走來。老實說，他不來也無所謂，偏偏這座符合條件的A級地下城是由歲星管理，我們雖然在聯絡後立即取得攻掠許可，但他這個沒必要的麻煩也跟着來了。我們國家的S級還真閒。

周圍散落破碎的怪物殘骸，全都像進過絞肉機般，看不出原本的形狀。

「雖然只是A級地下城，但一想到要帶着大哥這種玻璃球進去，我還是覺得超興奮的。你可別摔碎了。」

「比傳聞中小一點，牠能自己調整體型嗎？」

「妳又想幹嘛？」

說真的，她的提議不算糟。都進A級地下城了，和平也能趁機累積一些經驗，只是……

「嘎嗷——」

仔細想想，光公會長就有三位，這情況就像自家老闖、隔壁老闆和對街的老闆同時出現，能力不足的員工就只能當打雜一號，處處看人臉色。剛纔文賢雅甚至想把包包塞給金盛漢，是被我一句「自己的東西自己拿」推了回去。

「我不跟成賢齊比了，借我和平！」

「這可不能算你們的家務事，畢竟你們兄弟倆都非比尋常，尤其是韓宥辰。」

第一層的攻掠方式很單純：先清掉城外一定數量的怪物，然後再把後續湧出的不死者軍團全數殲滅。

我其實有點羨慕。我也要對文賢雅說出關鍵詞纔行。

「不行。」

「最近少爺真是越看越意外。你這個性，前面三年到底是怎麼忍過去的？」

反正也沒什麼特別需要準備的，那是個情報齊全的下級地下城，攻掠時間不會超過三天，最快兩天就能收工。

「和平。」

「姐姐！我真的可以拿走全部的魔石嗎？」

「你們這些有經驗的人自己去玩，別想把我家尚未成熟的孩子拖下水。」

和平從我懷中縱身一躍，身形瞬間變大。牠沒有變成完全體，而是介於成體與亞成體之間的大小。我瞄了一眼狀態窗，牠的能力值已經升到S級。

我打斷文賢雅，從兩人中間溜了出去。她說話真的很不客氣。

不然要怎麼叫？像藝琳那樣叫你大叔嗎？

亻爾女子！！

哈哈，這針鋒相對的火花真是一個接一個。下一個輪到誰？藝琳嗎？

又不是要攻掠地下城，你們自己解決。我抱着和平不放，成賢齊邁着大步走來，俯視我的眼神充滿興味。

如果再加上一頭衝鋒力滿點的上級騎獸，根本無人能擋。以現在的地下城難度來看，就算是S級BOSS，她也能一招擊飛。

又在胡說。我的頸椎可脆弱得很，禁不起抱。

她們感情真好。聽藝琳毫無顧忌地大喊「我愛妳，姐姐！饒命啊！」

沒錯，有同意權的人不是我。文賢雅噘起嘴，宛如受挫的小孩，但眼神中毫無孩子的青澀，更像是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了好幾年的戰士。

「真冷淡，你也差不多該對我敞開心扉了吧？」

「暗黑魔像的城市」是雙層結構，主要怪物是魔像和不死者。牠們結實、耐打，但動作很慢，遠距離攻擊也只是丟石頭，完全符合我們的需求。偶爾會冒出下級巫妖，不過牠們擅長的是毒和詛咒，對那些保護我的人沒有太大影響。

體型太大容易引起注意，現在這樣剛剛好。不愧是我家和平，真聰明。

兩人熱絡地互相擁抱——不對，是藝琳抓住文賢雅的手臂扭轉，而文賢雅輕鬆掙脫，反手給了她一記鎖喉。

得到允許後，她整張臉都亮了。把A級魔石全撿來賣，債務就能大幅減少。藝琳加油！

「不過，她的攻擊路線太明顯，閃躲起來相對容易。」

我剛抱着和平下車，一輛流線型的紅色跑車就開了過來，像尺量過一樣精準地停好。那停車技術非常熟練，感覺起碼練了十年。

我認得那件黑紅色大衣。那是首次攻掠S級地下城「雨落火山」時掉落的SS級裝備——「火龍西萊基亞的翅膀」，屬性跟其他上級級裝備一樣神祕，其中S級的「火焰抗性」很有名。

突然間，宥賢把我往懷裏拉，像是要把我藏起來一樣。

難怪S級之間很少組隊。即使在地下城難度上升之後，隊伍中的S級人數也始終保持在最低限制，其中的原因或許不只是獵人數量不足。更何況，地下城出現初期就制定了特別法，其中一條明文禁止不同公會的S級獵人一同進入地下城。

文賢雅一派輕鬆地走向我，手裏拿着一根雪白的矛，尺寸大到像是整根拔起的電線杆。看來她就是這些破壞痕跡的始作俑者。

藝琳興奮地大喊，像陣風一樣掃來。她在怪物屍堆裏蹲那麼久，原來是在撿魔石。

「宥賢，差不多該進去了。歲星公會長，你也適可而止吧，詳細情況我們進去後再說。」

「都進地下城了，我們久違地切磋一下吧？」

「這是我們的家務事，不用你管。」

哐啷啷啷！

藝琳輕盈地落在三公尺高的魔像頭上，咯咯笑着，臉上沒有絲毫緊張或恐懼，簡直像是出來踏青。她身邊繚繞着一層雪白寒霧，那是能凍住敵人的「冰冷的嘆息」。在冰凍樹之矛的增益下，數十具魔像瞬間結霜凝固。她飛來飛去，把魔像耍得團團轉。

我把行李掛在鞍具後側時，心裏有點不是滋味。和平作爲最上級的戰鬥騎獸，平時根本不會有運載貨物的機會。

藝琳嘴巴本來就毒，要是再跟她混得更熟，恐怕會毒得難以招架。

「請求這種事呢，我只會找能溝通的——」

成賢齊瞇起眼，視線轉向護着我的宥賢。

我悄悄往後退了幾步，偷瞄正在收拾行李的金盛漢。他看起來也很爲難。

地下城的空氣微涼，和外面的天氣很不一樣。映入眼前的是一座化爲廢墟的非現代城市，倒塌的城牆、只剩骨架的房屋、遠方霧氣籠罩的城堡，彷彿身處歐洲中世紀，但過去任何時代都沒有完全相同的建築樣式。

宥賢冷冷地插話：「和平是垓埏的，妳要提出請求也是找我，不要纏着不相干的人。」

文賢雅的巨矛大幅橫掃。矛尖掠過之處，大地裂開，沙塵暴四處呼嘯。魔像碰到那股力量，全像枯乾的落葉般粉碎開來。以魔像的硬度來說，這股破壞力真是驚人。她粉碎怪物的姿態是如此輕鬆，瞬間讓我對那些倒楣的傢伙產生同情。

能力值不夠的我，只能乖乖靠着和平行動。

「我只要乖乖待在安全的地方，就不會碎。」

S級先踏進傳送門，我、和平和金盛漢大約十分鐘後纔跟進。

「喲，大哥！」

長袖長褲不太符合現在的天氣，但地下城裏的溫度本來就不一樣，就連宥賢也穿了大衣。我記得那是S級道具……因爲他最近纔開始穿，我也想不起名字了。

是另一個世界的痕跡嗎？這種文明遺蹟只在上級地下城出現，中級以下通常只有自然地形。那又是什麼？

背後通常最毫無防備，但也不需要貼得這麼近吧……真是過度保護。

文賢雅的話被硬生生打斷。就在巨矛的旋風即將掃中他的瞬間，宥賢拔地而起，踏着柳葉，以超出常人視覺反應的速度在空中奔走。失去目標的文賢雅只好將巨矛往地上狠狠一插。伴隨着轟鳴的巨大聲響，原先氣勢洶湧的衝刺頓時停止。

好扯，那種速度竟然能瞬間煞住，機動性也太誇張了。

文賢雅一停下，宥賢的劍立刻砍上去，也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抽出長劍，刀刃猛烈交擊、摩擦出尖銳的聲響。

文賢雅輕笑一聲，整個人往後跳開。

「原來青藍柳葉還能這樣用？」

「在我哥面前，請妳注意分寸。」

「分寸？」

這句話讓文賢雅整個愣住，表情寫着大大的傻眼。再放着不管，他們又要開打了。

我趕緊對和平打了個手勢，要牠靠近。

「地下城又不會爆炸，有這麼棒的場地能打鬥，你卻叫我注意分寸？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少爺嗎？」

「我怕波及到我哥。」

「這裏很寬敞。」

「文賢雅小姐！」

等我走近，她才乖乖把武器收好。

「妳到底爲什麼這麼想打架？」

文賢雅抓着後腦勺說：「大哥可能不知道，上級獵人本來就是這樣，但我們不能在外面打，而且S級獵人也不能一起進地下城。」

「就是因爲會這樣，才禁止的啊。」

她的嘴角慢慢揚起。

「就稍微切磋一下啦，只是暖身而已。」

「不行。」

文賢雅的腳掌重重踩上寬大的石板。石板先陷出一個深深的腳印，接着「咔」一聲整片裂開，她的身影瞬間彈射而出。成賢齊正好站在她前方。

說什麼啊？我只是虛弱，又不是快往生。

「你、你真的要給我？」

「總之，拜託你們不要再打了，我這個F級都快嚇破膽了。」

我的人生到底會走向何方？集滿五十名S級之後，就能輕鬆一點嗎？十年後系統消失，特殊技能覺醒的事情也能收手吧？

「拜託了，成賢齊先生。我體力不好，沒辦法在地下城久待，而且家裏還有孩子在等我回去。我想早點結束，請你配合一下。」

「你們有看到他那個樣子嗎？笑死人了，宋室長也該來看纔對！」

「我一點都不悠閒。」

「成賢齊先生，你看起來很悠閒耶，要不要去散散步？那邊倒掉的建築後面好像有東西在動。欸，好啦，賢齊，拜託你～」

「不準碰大哥。」

我竟然把內心的OS說出來了。

「原來妳喜歡那款？真意外。」

「城牆之間聚集了一些魔像，正好是最適合攻擊的位置，賢雅去剛剛好。」

「完全看不出這些到底是什麼東西。」

「少爺，你怎麼連件大衣都不買給大哥？」

「既然要替我養小孩的——」

「你是說，敢叫我脫大衣的那顆膽嗎？」

「那麼，歲星公會長，麻煩你動一下身體。有一羣魔像正往西北方移動。」

對，沒錯，再撐十年就好，只要十年。

「你的臉色不太好，還走得動嗎？」

「對啊，沒錯，把那件大衣脫下來！」

「不、不是！那個……」

「藝琳，東邊那羣不死者散開了，距離有點遠，妳速度最快，麻煩妳跑一趟。」

文賢雅和成賢齊先上去，我跟另外三人一起走進城堡。反正還有時間，我想多看看。

我最後又瞄了一眼高高的天花板。曾經懸掛的裝飾早已不見，只剩生鏽的鐵鏈孤零零地在風裏搖晃。那個巨大的圓洞裏，或許曾鑲着彩繪玻璃，也可能放過什麼超乎想像的奇物。

「帶那種東西幹嘛？攻掠地下城的時候，就算帶一箱都不夠用。」

這次要派誰上場呢？

「大哥真是嚴格。」

「其他地方也是這樣嗎？」

沒有可以代替我的人嗎？早知道就問系統了，但現在似乎不是問的時機，之後找個F級地下城，再帶和平一起進去問問。他們不可能全押在我身上吧？

「韓宥辰先生，你還真貪心。」

「什麼？大叔！我也可以買衣服給你！」

也是啦，成賢齊有武器和大衣這兩件SS級，搞不好還不只這些。全世界第一把SS級武器，加上全世界第三件SS級大衣，這行頭實在太過分了。歲星最強者，莫名讓人心生不快。

話一說完，他就開始解大衣的扣子。等等，欸，真的嗎？

喀吱！哐！左右兩道鎖鏈同時貫穿兩側城牆，下一秒正面撞上文賢雅的巨矛。

我盯着殘破的壁畫放空了一下，宥賢和金盛漢看起來很擔心。

S級隨便丟顆小石頭，我就要去跟閻羅王喝下午茶了。

不死者軍團在宥賢的火焰中熔化。對付不死者，果然還是火最有效。具有火焰抗性的黑色魔像則被文賢雅打得粉碎。

宥賢拉住我的手臂說：「哥，小心一點。」

「妳沒帶手帕之類的東西嗎？」

文賢雅笑到不行，邊笑還邊拍我的肩膀。很痛欸。

第二層傳送門已經出現，但藝琳還在撿魔石，其他人也得先將第二層入口周圍清理乾淨，確保我能安全進入。

文賢雅一臉委屈。

「沒有啦，就是……嗯，是有點累了。」

「我就說沒什麼好看的吧。」

「我去過的都是。」

牠們聚在一起反而更好收拾，我們大概只花十分鐘就清乾淨了。若是普通的A級隊伍，可能需要提前分散軍團、避免混戰，但在這種壓倒性火力面前，再多怪物也無濟於事。

城門伴隨着陰冷的嚎叫敞開，不死者軍團蜂擁而出，裏頭還混着體型大上兩倍的黑色魔像，數量多到讓人下意識全身緊繃，但我完全不慌。

「哥，你怎麼了？」

纔剛開始攻掠第一層，我的胃就痛到不行。

「我撿完了！」

「既然你都開口了，那我只好照辦。」

「不、不是啦！我講錯話了！」

「我們韓宥辰都開口了，我怎麼可能拒絕？」

「現在沒有治癒師，而且還有我這個脆弱的F級在，拜託妳忍一下。」

什麼？明明是你自己要脫的！快給我穿回去！

一踏出城堡，就聽到藝琳興奮地呼喊。雖然她賺的是以億元計的外快，但看她的雙手和臉都沾滿煤灰、髒兮兮的模樣，讓我想到扛着債務打工的早熟少女，心裏有點酸。

「對哥來說，那東西可能沒什麼用。啊，還是哥喜歡那個設計？要我幫你訂做一件嗎？」

「是不是累了？」

系統的各位，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們嗎？

我忙着把他們一個個推去不同方向時，中央那座老舊城堡上的濃霧不知何時散了。

鏘啷鏘啷——槍尖扯動鎖鏈，兩邊的城牆如沙堡般哐啷啷地出現大洞。又一陣刺耳的聲響，最後長矛精準地停在成賢齊的臉頰前。他們的動作精準得就像事先排練過。

拜託你們和平相處吧。

況且現在也還沒到穿大衣的季節。我羞愧得連脖子都紅了。可惡。

哐啷啷啷！巨矛狠狠撞上城牆，磚石層層崩塌，骨牌般轟隆倒下，將怪物壓在下方。

成賢齊的手停了下來，文賢雅則睜大眼睛。

「啊！啊！」

不管是系統管理員們說的話，還是明宇的前輩，都能證實有其他世界存在。

總之，把這羣S級分開纔是正解。

她大喊的同時，把那支巨矛筆直往成賢齊捅去，氣勢狂暴得彷彿能把人的身體瞬間捅成碎片。槍尖還沒到，呼嘯的氣流先把成賢齊的頭髮吹得亂飛。他淡色的眼眸微微彎起，金色鎖鏈已從他手中疾射而出。

最好連打排名賽的時候也脫掉。讓他把大衣摺好放在旁邊，我就能偷偷把它拿走……雖然不可能，但我真的好想帶它回家。

見我們齊聲抗議，成賢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沒關係，我走得動。」

未來哪一天，也會有人看着方方正正的大樓和剝落的廣告招牌，跟我產生類似的感觸嗎？

宥賢也跟着點頭，文賢雅看他那樣子，只能乾笑。

「大哥！你快把大衣盯出破洞了！」

「我都說了，你不用叫得那麼拘謹，就像大衣一樣——」

文賢雅他們應該已經把第二層清理得差不多了，我們也跟着往上走。

城堡外觀完好，裏面卻幾乎空無一物。壁畫、天花板裝飾、雕刻，全都只剩下淡淡的痕跡。

「咕嚕嚕——」

「藝琳跟賢雅清掉那麼多，這次換你了，宥賢。」

成賢齊伸出戴着手套的手，輕輕敲了下銳利的矛尖，鎖鏈在拉力下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文賢雅緊握巨矛，露出一抹兇悍的笑。

成賢齊一副「我人很好吧」的表情，然後笑着轉身。誰跟你是「我們」啊？

這座地下城裏的廢墟城市，和我們的世界毫無關聯。以前都沒仔細思考這件事，現在看起來，只覺得不祥得令人發毛。

水滴和樹看起來還算可靠，但是其他人，尤其是鹿……唉，我現在也沒別的選擇，只能暫時相信他們。突如其來的茫然，卻讓我開始懷疑自己本該信任並追隨的存在。

「哥，別再看了，出去休息吧。你騎和平……不，算了，我揹你。」

不對，我回歸之後明明想過得輕鬆一點，爲什麼會在滿是S級的A級地下城裏跑來跑去？宥賢當初說要把我關三年，要是我那時候答應了，難道五年後世界就會走向毀滅嗎？

某個和地下城有關、讓管理員們極力隱瞞關於我的訊息的存在……如果我沒辦法阻止那個不知名的傢伙，我們的世界也會變成這樣嗎？湊齊五十名S級，真的就可以了嗎？

喂，金盛漢，你不要在旁邊露出那種快哭的表情，我不是真的體力不支啦。

結果，除了宥賢，所有S級都忙着互相較勁。就連裏頭相對弱一些的樸藝琳也跟着瞎起鬨，嚷嚷着說只要能拉平能力值差距的劣勢，她就有信心能贏過他們。夾在中間的我無可奈何，只好努力將他們分開。

✲✲✲

「這原本是什麼雕像啊？」

我原本還抱着一絲希望，但果真如我猜想的那樣。想想也是，如果真的有什麼特別的線索，迴歸前那五年早就傳開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早知道就帶點溼紙巾來了。

該停止這些沒意義的想像了。

「那條該死的鎖鏈就算了，至少把大衣脫掉吧。你說要切磋，結果連那件都穿着？」

地面的小火苗不斷晃動，一直燒到我面前。我退後閃躲時，和平啪地一聲用前爪踩滅火苗。

「你要是有點良心，就穿跟我差不多等級的裝備。我連一件SS級都沒有耶！」

成賢齊不知道什麼時候靠了過來，聳着肩說：「看來他今天決定當個乖弟弟。破壞者公會長，需要我陪妳活動筋骨嗎？」

我用腳尖輕碰只剩底座的石像，上面的字已經磨損到完全看不出來。

「你平常可不會這麼悠哉地跟在後面！」

「少廢話，至少等我拿到騎獸再說，你這討人厭的傢伙。」

鏘啷一聲，鎖鏈猛地彈開，文賢雅也把長矛收了回去。

「歲星公會長毀掉的人可不只一兩個。再說，他也不是你喜歡的類型吧？雖然大哥膽大又可愛，但他畢竟是F級。」

成賢齊收回鎖鏈，金色電光在鎖節間跳動。

「我又不是那種用等級看人的人，而且……」

天際傳來雷鳴，金黃色電流如潮水般掃過四周，把走動的怪物全燒成灰。

文賢雅立刻往後跳開，但鎖鏈像箭矢一樣追了上去，周圍盡是空氣撕裂的聲音。

成賢齊淡淡地說：「他的膽子比我想的還大。」

文賢雅在半空中一扭，鎖鏈擦過她的左臂，爆出一陣猛烈電流。

「對你也是嗎？」

文賢雅拍了拍燒焦的衣服，接着說：「從我在垓埏第一次見到他，大哥就是這樣。難道因爲他是少爺的哥哥？」

「感覺可以拿來玩玩。」

成賢齊的話讓文賢雅皺起眉頭。

「我會向宋室長檢舉你。」

「那也滿有趣的。」

「你真的是個瘋子。」

就在這時，連通第一層的傳送門開始震動，兩人立刻把武器收起來，彷彿剛纔那場驚天動地的交手根本沒發生過。

✲✲✲

我們穿過傳送門，踏進第二層。昏暗的天空下，一座兩倍大的城市躺在荒涼的大地中央。這裏的城牆和建築比第一層完整許多，城牆外有魔像，城內有大量的不死者。照理說，本該是一場城市巷戰，但城牆與建築物都已經被推倒得亂七八糟了。

高大又堅固的城牆如沙潰散，在那之後是整棟建築連同怪物一起推倒的痕跡。

「回收小組，出發！」

宥賢瞇起眼睛，似乎也察覺到了。連年紀最小的公會長都安安靜靜地待着，這些大人到底在想什麼？

我弟雖然顯得平靜，但畢竟是S級。旁邊的藝琳正兩眼發光，手上把玩着冰凍樹之矛。文賢雅不知什麼時候換好新衣服，成賢齊也換了雙手套。看來他們是鐵了心要開打。

「嗶咿——」

聽到我的威脅，藝琳立刻大喊：「不行啦，大叔！我裝備還沒湊齊，現在只有一把長矛耶！」

「大哥，你太過分了。A級小嘍囉怎麼可能燒到我？當然是他，就是那傢伙。」

嘩啦啦——一團人頭大小的火焰燃了起來。這不是營火，也不是瓦斯或電力，而是一個迷你地下城道具。在地下城裏點明火，很容易把怪物吸引過來，所以通常是禁忌。但我們現在這種陣容，就算拿喇叭放音樂、開舞臺燈光和轉鏡球、再放一波煙火，都不會有半點問題。

文賢雅摸摸露出的手臂。她是S級，又使用巨矛，手臂肌肉緊實得嚇人，像鋼鐵雕塑一樣。

「武器特性不同，戰鬥風格也會改變。我這個人比較單純，對付怪物沒什麼大問題，但要是遇到事先掌握我情報的人類對手，那就有點棘手了。」

獵人硬是把藍藍從燈罩上扯下，再回頭看向那團悶悶不樂的毛球。

「怎麼可能？那是妳的錯覺。我非常喜歡妳啊，我愛妳，文賢雅。」

「嘎啊——嘎啊——」

「天黑了，很危險。哥，你先休息，好嗎？」

「嗶咿！」□□□拼命地叫喊，努力凝聚自己有限的力量。如果韓宥辰此刻在這裏查看□□□的狀態窗，他將會看到驚人的變化——

「當然是今天最乖、最不惹事的那個。」

「這裏竟然有怪物能燒壞妳的衣服……請妳小心一點，畢竟妳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來的，要是受傷，我會很過意不去。」

文賢雅可憐兮兮地瞪着成賢齊，成賢齊則一臉平靜地整理頭髮，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鑽進敞開的門縫，小腦袋高抬看着牀，一跳一跳地想爬上去。

「我不是叫你講這句！」

垓埏的A級獵人朝天花板伸出手，幼年的獅鷲正懸掛在燈罩上。他雖然從韓宥辰那裏拿到「主人的象徵」，但可能是怪物的年紀太小，無論怎麼哄都不肯乖乖待着。

拜託別惹事，我們趕快打一打回家吧。

我有籤騎獸相關的契約，明宇可沒有。

藝琳高舉一隻手，蹦蹦跳跳地飛了過去。文賢雅和成賢齊往我們這邊走來。一看到他們兩個，我就忍不住嘆了口氣。

老實說，他們願意看我的臉色，本身就是件很神奇的事。宥賢跟藝琳就算了，但另外那兩位自覺醒以來，大概從沒看過別人的臉色。以他們那種獨來獨往的性子，現在竟然在我面前裝乖，這已經很值得鼓掌了。

□□□癱坐在空蕩蕩的牀上。獵人憐愛地看了這隻幼鳥一眼，然後走出房間。那嗶嗶的叫聲又再次響起。

失敗了，果然還差一點。肚子也好餓，非常非常餓。

「大叔，我也要！」

我特意加上這句話，防止他們串通、湮滅證據，接着轉身走進帳篷。

「嗶嗶，怎麼啦？肚子餓嗎？」

「嗶咿！嗶咿嗶咿嗶咿——」

□□□□□□□哭了起來。牠好久沒見到爸爸了。雖然實際上才第二天，但□□□是如此幼小，在牠的感官中，時間漫長得難以忍受。

已獲得SS技能〈嚴格的小雞班老師〉！

「好吧，我去睡，但說清楚。」

宥賢把縮小後的和平往我懷裏塞，然後說：「你應該累了吧，進去睡一下。」

「藍藍，不可以！乖，妳過來！」

「好啊。我愛你，成賢齊。」

「我覺得我今天超乖！」

失誤妳個頭。

狀態窗恢復原樣，□□□委屈地大哭起來。

「不是啦，大哥，你聽我說。你能力值低，可能不知——」

「謝謝誇獎。啊對了，若有人願意當善意告密者，我也會給予善意回報，保證滿意哦。」

藝琳突然抓住我的手臂，眼神滿是調皮。

「大哥，你真囉嗦。」

「那就別打架，跟隊友好好相處。」

不管牠怎麼呼喚，爸爸都沒出現。□□□拍打翅膀，站了起來。

「嘎嚕嚕——」

「嗶咿嗶咿！」

「那你最愛誰？」

這是用地下城掉落物製成、能收進個人物品欄的帳篷，只是獵人通常不太愛用，因爲帳篷會遮蔽感知，也不便於即時撤退。除非環境很糟，否則獵人大多都只睡睡袋。

這兩個一定又打起來了。文賢雅左手臂的衣服燒得焦黑，成賢齊的頭髮凌亂地散開。以他們的實力，對付A級下級地下城的普通怪物，連擦傷都不會有，所以一定是對方造成的。

乖孩子纔不會打架！宥賢那個充滿期待的眼神又是怎麼回事？雖然我弟今天還算安分，但最乖、最聽話的，非和平跟金盛漢莫屬。

「熬一晚沒關係，訓練和平時也常通宵。沒必要在地下城睡覺吧？不如快點打完出去。」

「這麼快就撿完魔石啦？好好好，我也愛妳，藝琳。我也愛我們宥賢、愛金盛漢，當然也愛和平。」

「嗶咿——」

「嗶咿嗶——！」不在。

「要我幫你開門嗎？」

我原本不想用這招的。

不，其實我根本不用睡。

這丫頭……

我深吸一口氣，接着說：「我就去跟劉明宇獵人告狀。我會說，我再三拜託你們別打架，你們卻當耳邊風，把我搞得壓力大、睡不着、胃痛，都氣出病來，感覺快死了……到時候，你們就別想從他身上撈到好處了。你們有看轉播吧？他在休息室裏說的話，應該也有聽到吧？」

「大哥，你爲什麼只兇我？」

「這跟能力值無關。如果想比力氣，請你們另外找地方比。今天大家都是應我的請求才聚在一起，不是嗎？」

「嗶嗶嗶咿——」不在。

太陽已經落下，而我們連這座巨型都市的四分之一都還沒打完。不過，以A級地下城的攻掠速度來說，這樣已經算很快了。明天應該就能收尾，總共花不到兩天。如果這裏的S級都有騎獸，搞不好一天就解決了。

「□□□□□□／成長後獲得。」變成了「空間的主宰（L）／已獲得。」

✲✲✲

她索性攤牌，一手指向成賢齊，我也毫不客氣地把「荒唐」兩個字寫在臉上。

「進地下城之前就開始找碴，最後還真的打起來？我們是同一支攻掠隊伍，打架有什麼好得意的？你們又不是小孩，年紀都這麼大了，基本規矩總該知道吧？」

而且……爲什麼偏偏要兩人一組？這羣傢伙怎麼可能只乖乖打怪？

獵人把□□□捧起，放到牀上。

我假裝不知情地問：「賢雅，妳的袖子怎麼燒成那樣？」

「哼！那你也對那傢伙說一句啊！」

我們連帳篷都搭好了。

「我們會繼續攻掠的，兩個人一組，輪流出去狩獵。」

藝琳低下頭，悶悶不樂。宥賢露出可惜的表情，他果然也想打一架。

□□□拍動着翅膀，從沙發跳下，蹣跚地走向韓宥辰的房間。

「我跟着一起去，不是更快嗎？」

「我之前聽說劉明宇獵人打造出一把S級長矛，超期待的！雖然我有S級巨矛，但多一把備用總是比較安心。只有一把主武器，還是讓人有點不安，畢竟S級武器也不是絕對不會毀損。」

「外面交給我們，你好好休息。」

果然，還是我們和平最乖了。

›□‹這是什麼啦？

「嗶咿——」

拜託，別再讓那頭鹿亂取名字了！

我睡得很沉，睜開眼睛時，訊息窗突然浮在眼前。

「對啊，大叔你趕快去休息。」

以他們往返的距離，我跟着去還比較快。

第二天的地下城攻掠依然順利又輕鬆，託明宇的福，與昨天相比，他們彼此叫囂的次數少了很多。雖然整體氣氛還不到歡聲笑語、和樂融融的程度，但至少沒有人動不動就想開打。

「和平，久違地一起睡吧。」

爸爸不在，那就去找他。

「爸爸不在，大概明天才會回來。」

聞言，她的眉頭立刻皺起。

「你們只能清理怪物，其他事都不準做。藝琳妳也是，另外兩位也一樣。如果我看到你們之間有任何打架的痕跡……」

✲✲✲

文賢雅輕盈地跳過建築殘骸，邊走邊說。

「小失誤啦，小失誤。」

明宇，抱歉了，請讓我暫時借用你的名號，狐假虎威一下。

「嗶咿！」

她朝成賢齊離開的方向瞄了一眼。

「所以，大哥，你能否幫我問一下劉明宇獵人，他之後能不能幫我打造一把S級巨矛？」

「賢雅姐，我比較急啦！」

靠坐在我背後的藝琳突然大聲嚷嚷。她兩條腿直直伸到和平的屁股旁，看起來隨時都會摔下去，本人卻一派輕鬆。

「妳的S級裝備很齊全，但我只有長矛跟手環。」

「垓埏公會長真小氣。啊，我不是在說你弟弟的壞話，節儉是好事。」

「不是節儉，是因爲屬性正好相反，戰鬥風格也差很多，所以適合藝琳的裝備本來就少。」

宥賢是以強悍火力爲基礎的近戰型獵人，能力值與技能特性都很優秀。比起面對一大羣敵人，他更擅長跟特定的強者一對一。雖然火焰技能聽起來更適合對付羣敵，但火屬性實則難以控制。一直到獲得「黑血炎」之後，他才熟練到能將火焰固定成武器的形狀。

反觀藝琳，她的能力值都集中在魔力和敏捷，技能也是走快速束縛、大範圍清場的路線。

兩個人屬性和類型完全相反，所以垓埏持有的S級裝備中，她能用的並不多。反正也不是馬上就要進S級地下城，與其硬穿不適合的S級裝備，不如選契合特性的A級來得實在。

「大叔說得沒錯。你們知道嗎？垓埏真的很誇張，只要裝備等級高一點，他們就會往裏面狂塞火焰抗性！聽說要跟公會長一起進S級地下城，火焰抗性至少要C級，靠他更近的甚至要B級，不然就是要防禦特化的獵人。」

「藝琳，如果妳以後想自己組隊，現在就要開始蒐集附帶寒冷抗性的裝備了，別講得好像跟妳無關一樣。」

「呃啊啊！對欸！完蛋了！」

真正可怕的日子還在後頭喔，藝琳。不過S級隊伍組建完成後，應該就會順很多。雖然地下城難度也會同時提升，但只要把她和文賢雅放在一起，就不用太擔心。

話說回來，文賢雅的關鍵詞有套用成功嗎？

成功感化對象（7）：

〈韓宥賢（S）〉〈樸藝琳（S）〉〈和平（S）〉〈等待中〉〈等待中〉……〈劉明宇（A）〉〈金盛漢（A）〉〈嗶嗶（□）〉〈藍藍（C）〉

果然，名單裏還沒有文賢雅。和平升到S級了，劉明宇被列爲A級。看來若技能是SS、能力值達到C，系統就會分類成A級，只要再把能力值升到B或A，應該就能列爲S級。

藍藍的關鍵詞，比我想像中套用得快。獨角獸不是羣居生物，進度應該會慢一些。

文賢雅已經很接近了，再講個一兩次應該就能觸發。成賢齊……有機會再說吧。

一羣S級跑來打A級地下城，誰會料到需要用傳送石？況且，就算用傳送石離開這裏，問題也沒有解決。

恐懼抗性的提示一跳，本來僵住的身體也跟着放鬆一些。

「我是第一次碰到。」

「沒錯。賢雅擊碎外殼後，裏面的肉就會完全暴露，只要注入夠強的電流，連牠的腦袋都能烤熟。你現在的能力值可能還不夠，但疊上藝琳的屬性增益，還有我的攻擊技能效果兩倍，一定能解決。」

第一座巴巴爾地下城出現在中國，最後沒能成功攻掠，直接爆發。那隻巨型蟾蜍光是慢慢爬，就造成毀滅性的傷害。那起事件在電視上播了好幾天，我也因此記得牠的攻掠方法。幸好，現在這裏具備攻掠巴巴爾所需的一切技能。

「一級？能力值SS？A級地下城裏怎麼會冒出那種東西？我連在S級地下城都沒見過！」

轟隆隆隆隆——！下一秒，背後傳來宛如山崩的轟隆巨響，而且是連環響動。

對強大存在的恐懼已消失！

我出去之後，剩下的人呢？

「藝琳，妳第一個上。」

〈嚴格的小雞班老師（SS）〉

「嘎嗷！」

當然，這是對五年後的S級們來說。

藝琳、金盛漢……要是怪物也算一個人頭的話，連和平都會困在裏面。

她咧嘴笑着看向和平。

「大叔，發生什麼事了？」

「看來不會以文賢雅收尾，最後是我嗎？」

第一個成功擊殺巴巴爾的隊伍，當初也因爲默契不夠好，前後試了幾次才辦到。如果「嚴格的小雞班老師」真能照說明那樣發揮效果，就會起很大的作用。

其他人紛紛搖頭。如我所料，他們當然不會有。我把自己帶來的裝備一件件穿上，還好魔力跟精神力這兩項能力值經常一起附加。

「這跟上次D級地下城突然跑出金喙瑪雅，是一樣的狀況嗎？」

「先別慌。我們動手之前，牠應該不會注意到我們。」

「我有手鐲啊，十分鐘很夠了。應該說，拖超過十分鐘就完了。巴巴爾本身恢復力極高，再加上S級技能『再生力』，攻擊銜接一斷，牠就會瞬間復原。」

目前能力值等級：SS

〈無盡消化力（SS）〉已獲得。

宥賢不知道什麼時候靠了過來，站在我身邊。

巴巴爾開始移動了。牠的動作很慢，但體型實在太龐大，每踏出一步，就有好幾十棟建築變成瓦礫，地面也隨之細微震顫。

〈再生力（S）〉已獲得。

文賢雅興奮地說：「那可是我的專業！對付這種遲鈍的傢伙，輕輕鬆鬆。」

「我也沒見過，牠好大！」

對了，要不要試試今早突然出現的「嚴格的小雞班老師」？我猜那是本該在10級獲得的技能，現在則是因條件滿足而習得。雖然不知道確切條件是什麼，但從技能等級跟目前的情況來看，十之八九和S級有關。比方說，指揮一定數量以上的S級獵人之類的……光想就可怕。

最優化初始技能：

「巴巴爾的外殼非常堅硬，一般的技能絕對打不破。」

我含糊說過一次，但那傢伙可不是能隨便說「愛」的對象。除了嗶嗶，如果大家都升到S級，那就是六個，再加上文賢雅就是七個。從獲得「我的寶貝最棒」至今還不到兩個月，這進度算非常不錯了。離開地下城之前，一定要讓文賢雅也套用關鍵詞。

「牠最弱的位置，是後頸的凹陷處，那裏直接連接頭部，是唯一能攻破的地方。」

這個地下城就在大學旁邊，一旦失控，那一區恐怕會夷成平地，傷亡慘烈。

〈小山（SS）〉已獲得。

「妳把『無影之晝』的能力值增益用於魔力，屬性增益用於電。將『冰冷的嘆息』加上『蒼白之雨』，集中凍結局部範圍。還有，別忘了冰屬性強化。接下來輪到你，宥賢。」

藝琳舉手說：「我有比例增加的。」

那是一隻全身復着岩石的巨型蟾蜍。

難道只有我感覺到？

雖然不知道「空間幹ㄕㄜˋ」到底是什麼鬼，但現在也只能把那傢伙解決掉了，至少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快躲開！空間幹

說明寫得意外詳細，還滿貼心的嘛。雖然不太明確，但從技能名稱和說明來看，應該是指揮系的特殊技能。「進行緊密合作」這句，放進現在的情況特別誘人。

宥賢皺起眉問：「一定要連哥都要出手嗎？」

帶領那些恣意妄爲的覺醒者吧！孩子們都很不聽話、愛亂來對吧？但是不要擔心！只要使用這個技能，即可讓對象深度連結，以施展技能者爲中心，進行緊密合作。

〈溶解毒液（S）〉獲取失敗。

現在這裏有火，也有冰。

和平開始狂奔，坐我後面的藝琳被甩到地上。文賢雅和金盛漢在後方緊追。

「不夠……垓埏有三顆，我只帶一顆來。」

五年後的S級獵人也一樣，單靠個人根本不可能擊倒一級怪物。

「這次就忍耐一下吧。」

眼前一座小山在移動的樣子，莫名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聽見成賢齊的提問，宥賢下意識看向我。我也不確定是不是和我有關，但每次這種BUG都精準地發生在我附近，好像也不能說毫無關聯。

「我用最高溫熔掉它，對吧？」

總不能說我在未來看過吧。

「我從來沒見過這種怪物。藝琳、金盛漢獵人，你們有印象嗎？」

我拍拍和平的背，牠立刻停下。我深吸一口氣，轉頭望向後方。在那片半毀的城市中央，一座山拔地而起——不對，那不是山，而是一頭體型如山的怪物。牠的顱首高得令人不敢直視，厚實的四腳之下，破碎的建築物看起來就像積木。

對象等級限制：SS

「你們有以精神力和魔力爲主的數值增加裝備嗎？」

這時，突然跳出一則緊急訊息。

「那真的是怪物嗎？那種東西要怎麼打？」

成賢齊的情況應該也差不多。

甚至是SS級的一級怪物……

「你很清楚嘛。再來是賢雅，請妳跟和平一起擊碎弱化的外殼。論單點突破的破壞力，我聽說妳是最強的。」

文賢雅忍不住驚呼。該死，到底出現什麼東西，竟連S級都嚇到？

藝琳正好帶着成賢齊趕來會合。

文賢雅眉頭緊皺，宥賢和金盛漢的表情也完全僵住。藝琳看來還沒意識事態到底有多嚴重。

加上我的就是兩顆。

好在牠前進的方向和我們相反，而且距離還算安全。我從和平背上跳下，金盛漢跟文賢雅也走了過來，兩人的臉色都相當凝重。

金盛漢也接着說：「對，你先出去比較安全。」

一級巨型蟾蜍種：吞山巴巴爾

「瘋了……那是什麼鬼？」

我打開狀態窗，再次確認技能內容。

文賢雅煩躁地直搖頭。

一看就知道，負責撰寫說明窗的人換了。我甚至能想像水滴或樹狠狠敲了鹿的後腦勺，然後自己接手開始寫的樣子……雖然我根本沒見過他們。

「去叫宥賢和成賢齊……呃，讓他們趕快過來！」

和平跑得太猛，我被晃得差點咬到舌頭。藝琳應了一聲，瞬間消失。

要是發展到那一步，我就真的束手無策了。其他人或許可以重試，但我只有一次十分鐘的機會。手鐲必須儘可能在最後、確定能成功時才使用。時機在各方面都很重要。

「傳送石夠所有人用嗎？」

下一秒，一股詭異的感覺籠罩全身。更準確來說，是有某個東西扭曲了我所處的位置。我的背脊一陣發涼。

可覺醒能力值等級：S～SS

其實只要知道攻掠方式，巴巴爾在一級怪物裏算好對付，牠連毒液都沒有。

※可能附帶其他效果。

大部分的怪物天生具有攻擊性，看到人就會撲上去，但巴巴爾不同。小小的人類在牠眼前晃來晃去，牠還不一定能察覺。牠非常結實，卻遲鈍又緩慢。

我也不想出手，但五年的差距，不是靠能力值屬性增加百分之二三十就能放心。更別提等級、能力值、技能熟練度，裝備差距都是天差地遠。

誰知道這隻BUG怪物，會不會在我們離開後乖乖消失？萬一地下城在牠還活着的狀態下爆發，後果不堪設想。

「和平，你看這個！是S級的鞍座哦！」

「哥，你最好先撤出去。」

「差不多啦。總之，先專心解決牠，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就離開，後果會非常可怕。」

「嗯？什麼意思？」

我之前就跟他們提過「攻擊技能效果兩倍」稱號共享的事，反正之後看到金盛漢打BOSS時，他們也會發現，而且未來要共享的對象多半都是S級。

「就算是相對脆弱的頸部，不先削弱外殼，技能也打不穿。要降低巴巴爾外殼硬度，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創造劇烈溫差。」

我輕描淡寫地帶過，接着將視線轉向藝琳。

「哥！」

文賢雅說：「我也只有一顆。」

「咕嚕——」

成賢齊問：「你怎麼知道？魔獸飼育技能連這種情報都看得到嗎？」

※受精神力與魔力影響，對象的能力值越高，技能施展者的負擔越大。若爲關鍵詞套用對象，即可減輕負擔。若目標強烈拒絕，技能施展者可能遭受衝擊。

如果真的是那種條件，那這技能根本不是給人類用的吧。

藝琳迅速起身，飛了過來。

「那是一級巨型蟾蜍種，名叫吞山巴巴爾，能力值是SS級。」

文賢雅從物品欄抓出一個黑白相間的鞍座，笑得一臉壞心。和平嚇得往我這邊直退。

我立刻大喊：「我們必須離開這裏！和平，快跑！」

「哥，我們先去傳送門那吧。」

對付恢復力強大的巴巴爾，最重要的就是把各種技能準確、迅速地銜接，既不能遭隊友的技能波及，又必須立刻使出下一波攻擊。

「什麼忍耐？這是寶物耶！基本的加速不說，還能提高耐力、附加防禦，提升衝鋒力，連騎乘者的攻擊力都會提高！」

「賢雅，妳有火焰抗性的裝備嗎？妳接在宥賢后面，要先做好準備。」

「隨時都要準備好開打，我當然準備好了。」

看來她原本就打定主意，要來這裏打架。

大家各自整備時，我看到金盛漢一個人站在旁邊。雖然前面的攻擊階段他插不上手，但也不能就這樣把他晾着。

「有人有遠程武器嗎？」

「我有！」

文賢雅從物品欄抓出一把長弓，隨手往我這邊丟。

「射程夠長嗎？」

「絕對夠，我還會拿它來發送信號。」

我接起弓，走到金盛漢面前，把弓遞給他。

「你射一箭，然後退到後方。」

這對那隻蟾蜍來說，根本不痛不癢，但重點不是造成傷害。金盛漢的S級成長條件之一是「十人以下共同消滅SS級怪物」，就算把和平算進去，我們總共才七個，剛好符合。

「沒問題嗎？都是因爲我……」

金盛漢一副愧疚得要命的表情。老實說，這隻蟾蜍會出現在這，多半是我的錯。

「別放在心上。人生嘛，什麼怪事都會遇到。如果你真的感到愧疚，以後好好輔助我弟就好，像你之前一直做的那樣。」

我其實已經用「成長爲S級」當條件，把他的契約延長了，但人就是這樣，比起硬碰硬，用拜託的更提得起幹勁。

金盛漢握緊長弓，回答：「那當然，請放心。」

裝備都完成了。巴巴爾正張着大嘴，啃食城堡，遠處的坍塌聲響傳到我們這裏。

「就算爬到牠的脖子後面，牠也不會有反應。你們就當作牠的外殼幾乎沒有任何感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害我壓力有點大。

「這裏很陡，除非你把自己綁住，否則可能會從和平背上摔下去。擁有飛行技能的我，纔是你最好的選擇！我會安全又舒適地送你過去～」

「有那麼明顯嗎？」

到宥賢爲止，巴巴爾都不會有太大的反應，可一旦文賢雅打破牠的外殼，牠一定會立刻施展「再生力」修復。

我怕直接把這種感覺傳給他們，反而會在戰鬥中造成困擾，所以決定上場前先試試。

我提醒他們不要抗拒，便先對宥賢施展技能。技能一套用上去，我立刻「理解」了他的動作，而且比他本人還早一步，甚至連力量增減的幅度都能提前感知。

爲什麼要拍照？紀念SS級怪物首次亮相？

「嗯？」

「難怪會需要精神力能力值。」

「也對我用用看！」

「……我不是說過，施展技能時不要抗拒嗎？」

我煩惱着是不是該爬到她背上，慢吞吞地走近時，藝琳直接雙手將我抱起。

她笑着揉亂我的頭髮。算上回歸前那幾年，我的年紀其實比她大。

按理說，我現在應該頭昏眼花，但可能是技能有校正，又或者是關鍵詞的加成，目前還沒事。人數如果再增加，大概就會開始感到喫力了。

妳是想害死我嗎？

「不用抱成這樣吧？」

現在就只剩成賢齊。他沒有套用關鍵詞，而且能力值是所有人裏面最高的……感覺我會承受不住，但他要使出關鍵的最後一擊，不用不行。

「我好得很。」

「上面附有S級的火焰抗性，你穿上吧，畢竟少爺的技能波及範圍最大。大衣的防禦力也很不錯。」

「大叔真的一點戰鬥適性都沒有耶。」

最厲害的是，我還能把這種感覺單向或雙向傳給施展對象。

魔力還剩一半以上，但以防萬一，先補滿比較好。我拿出令我作嘔的蘋果味藥水，一口喝光。我問過協會能不能訂製藥水，但他們不願意提供特殊待遇，真是一羣不懂變通的傢伙。

蟾蜍的背甲太寬，我根本看不見底下的情況。樸藝琳飄浮起來環視一圈。

技能「嚴格的小雞班老師」對象的能力值越強，對我造成的負擔就越大，而現在這裏光是S級就有五個，要減輕負擔，只能靠關鍵詞。

「可能有點困難……不過我能奉上滿滿心意。我愛妳，文賢雅小姐，往後請多多指教。」

「放心啦，孩子他爸。只要和平乖乖配合，就不會出問題。」

「賢雅，和平就交給妳了。牠沒當過騎獸，這還是牠第一次進地下城。」

「真的耶！大叔以後乾脆都跟我們一起進地下城吧！」

我尷尬地繼續說：「老實說，我的確有點不安，但不是因爲不信任妳。妳真的很可靠，我也很感謝妳。進來之前我其實很緊張，妳也知道嘛，這裏的每個人對我來說都強得不像話。」

「真特別。」

「是嗎？那麼……」

「咦？太神奇了吧？」

若非受到一定程度的衝擊，巴巴爾根本不會察覺。就算察覺到，牠大概也會仗着自己SS級的防禦力，完全不屑一顧。

「能感覺到對方接下來要怎麼動，配合起來的確很方便。」

「今天早上獲得的技能？」

雖然有點唐突，但我必須對文賢雅套用關鍵詞。

照理說，藝琳應該會瞬間被震飛，但那兩把粗細、長度都如主人之力，有着明顯差異的矛，卻在中間穩穩停下，一絲晃動都沒有。

就在這時，成賢齊突然把大衣脫下，披到我肩上。這是什麼意思？先打一巴掌再給糖嗎？惹我生氣之後，現在想用大衣來補償？

文賢雅本想舉起巨矛，聽到我的話才收了回去。真是的，一秒都不能鬆懈。

「這樣最穩，也最安全。大叔你很輕，沒問題的！把身體交給我就好。」

「對，應該是我20級那時候沒能獲得的技能，現在滿足條件才跳出來。可能和聚集多位S級獵人有關。」

文賢雅話才說完，藝琳就向我張開雙臂。

「沒事，只是技能對象增加，讓我有點頭暈。」

成賢齊不知何時走到我背後，想確認我爲什麼不對他施展技能。

「我只是輕輕試探了一下而已。」

我走向文賢雅，把手放到她肩膀上。

鏘！文賢雅毫無預警地揮舞巨矛，藝琳的冰凍樹之矛精準地迎上。

「啊，等一下！」

她一提到「前輩」兩個字，我就知道，關鍵詞成功觸發了，連狀態窗都不用開。她說的那位，應該是她當選手或在社團期間的前輩，十之八九是女性……但至少不是媽媽。

藝琳雙眼睜大，宥賢也露出喫驚的表情。

「哥？」

「嗯，妳果然很可靠。」

藝琳……幹嘛在我傷口上撒鹽……

這表示那兩個人的力量分配，精準到令人毛骨悚然。

「不會，完全不會。分得很乾淨，不會混在一起。」

「你不放心就直接說嘛，真是的，大哥就是特別不信任我。」

「大概就像羽絨外套上停了一隻蒼蠅吧。妳不要突然攻擊就好。」

不準就是不準，竟然還說得理直氣壯！系統說未套用關鍵詞的對象，會造成很大的負擔，看來也包括這種情況。包括文賢雅在內，其他人都很乖，就他在胡鬧！

只要旁邊這個麻煩人物安分一點，我就能撐住。

「那麼，我們得先爬上去。」

如果我是沒有恐懼抗性的普通F級，現在可能已經壓力大到胃痙攣了。

「接下來，我要對你們使用一個技能。」

老實說，我真的很擔心。我沒料到和平這麼快就要面對比牠強上許多的怪物。

「哇，竟然一次就成功了。」

文賢雅用腳尖輕點，輕聲說：「牠真的完全沒反應耶。」

實際上應該是10級技能，但我已經對外說10級技能是魔獸飼育，所以只能謊稱20級，反正我的20級技能也還沒出現。

宥賢開口了——不，是「準備」開口。

素未謀面的前輩大人，感謝您一直以來對文賢雅小姐的照顧。

我擠出誇張的假笑，文賢雅見狀立刻皺眉。

我沒回答，緊接着對藝琳施展技能。即使不去看，我也能清楚感覺到她盯着我的視線。宥賢也是。再加上我自己，等於同時感受到三道視線。

「金盛漢在哪？」

藝琳怕我承受不了，所以飛得很慢。我們落地時，其他人已經站到巴巴爾的背甲上了。那由巖塊組成的背部非常穩固，踩上去就像站在半山腰。

這個王八蛋。

「垓埏那邊我平常就很熟，還算放心。但面對妳跟成賢齊，我有時候會懷疑，自己這種身份，真的沒問題嗎？幸好妳比我預想的還親切，也很願意聽我的意見，所以我很快就放下心了。如果我不小心表現得太隨便，讓妳覺得不舒服，真的很抱歉。」

「發生什麼事？」

不是體重的問題……我的後頸整個熱了起來。好丟臉。

藝琳把我放到蟾蜍背上，然後說：「可惜在這裏不能用手機拍照。」

我對成賢齊施展技能，幸好還撐得住。與套用關鍵詞的對象相比，負擔感的確更大，不過大概是一點五倍左右，還在可承受的範圍。

她露出微妙的表情，又接着說：「我被你念的時候，好像不會那麼不爽，大概是因爲想到以前的前輩吧？你們感覺有點像。」

「來！過來吧，大叔！」

「我看到他拿着弓往後面移動，看起來已經射擊完畢。」

「哎呀，我不會怎樣啦。你放輕鬆就好。」

成賢齊這個王八蛋，明明年紀最大，卻最愛惹事。

「接下來，我會試着把你們兩個連結起來。」

「我先喝點藥水。」

「這是我今天早上纔拿到的指揮系特殊技能，因爲是第一次用，我也不確定效果，不過說明窗寫着，它能讓施展對象緊密合作。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這個，所以我想應該能派上用場。」

「沒關係，我有手鐲。」

「啊？只有心意？有點失望耶。看在你是大哥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了。」

跟我的情況不同。難道我在裏面扮演的是「過濾器」——那種透過犧牲施展者，讓對象更容易配合彼此動作的角色？

我對文賢雅施展技能，接着是和平。數量一增加到四名，我就開始明顯感覺疲乏，頭也越來越暈，看來沒辦法維持太久。

「有什麼問題嗎？」

「那麼，來吧。」

簡單來說，就像在成果發表會時，爲了讓小朋友動作一致，而把自己操到快燒乾的幼稚園老師。說到這個，宥賢小時候好像就是讀「小雞班」。

「既然你這麼感謝我，那就常把獅鷲借我用吧！在我找到最上級騎獸之前，讓牠當我的專屬騎獸，怎麼樣？」

我安撫好和平，要牠乖乖聽文賢雅的話，接着對宥賢施展「我的寶貝最棒」成長增益。等我們解決掉這隻SS級怪物，他就要馬上去攻掠S級地下城，現在用剛剛好。

他說得沒錯，但這種話應該等宥賢不在時再說。看吧，那孩子的眼神又變兇了。

「會不會礙事？反而造成感官混亂之類的。」

宥賢走近，皺眉瞪着成賢齊抓着我的手。

我整個人瞬間晃了一下，眼前一黑，雙腿無力。正要倒下時，成賢齊穩穩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扶起來。

「大叔，乖乖別動。」

算了，反正我的能力值就是F級，給我再強的攻擊技能、效果翻倍，在這些人眼裏也只是把老鼠升級成貓。還是這種不喫能力值的特殊技能，對我比較實用。

「如果我是你，在確認狩獵成功前，絕對不會用它。」

她說得沒錯，但要我掛在比自己年輕又嬌小的女孩身上，真的很丟臉……

「我目前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哥呢？」

「真的沒問題嗎？」

「沒有，我只是想說，萬一有什麼狀況，我還有防護罩耳環，而且手鐲只能用一次……好，我會穿着大衣。」

我連忙把手臂套進袖子裏，原本寬鬆的衣身自動縮小，長及手掌的袖子也自動縮短，剛好符合我的身形。

地下城出的裝備，通常都附帶尺寸調整功能，但不是無限調整，而是以第一穿戴者爲基準，約能自動縮放兩三個尺碼。

我好想穿着它直接逃跑。如果成賢齊沒有這件大衣，以後排名戰時，宥賢就能少受點苦。還是我假裝失心瘋，把大衣硬塞進物品欄？

「我會注意手鐲的使用時機，別擔心。」

宥賢板着臉，把頭轉開。出地下城再好好哄他，不然他又要鬧脾氣了。

這時，我感覺到藝琳施展了「無影之晝」。

「準備完畢！」

成賢齊單手將我抱起。以我的臂力，在戰鬥中不可能緊緊抓着他，只能任他提着。雖然知道自己別無選擇，心裏還是很鬱悶——我就是行李，手提行李A。

「我要施展共享技能了，別放手。」

我對成賢齊施展「連帶能力（S）」，將攻擊技能效果兩倍的稱號「資深F級（S）」共享給他。成賢齊拿出「崇高的搜查者之鏈」，粗細如指的金色鎖鏈，像蛇一樣在空中扭動，環繞在周圍。鎖鏈蘊含的強大雷電之氣不時啪嗒作響，整條都閃着金光。

現在不需要我的視線支援，我也想盡量減少湧入的資訊，索性直接閉上眼。

以巴巴爾陡峭的後頸爲中心，展開一股強大的魔力場。那是「無影之晝」。

藝琳飄浮在她掌控的領域之上，一如既往地充滿自信。面對眼前即使全力也無法造成有效傷害的對手，她仍然保持雀躍。

冰凍樹之矛的冰屬性強化技能發動，強烈寒氣開始溢出，連尚未吐出的氣息都能凍結。若不是她昨天升級時取得了寒冷抗性，這股力量甚至可能傷到施展者自己。

沙沙沙沙——「冰冷的嘆息」如面紗般籠罩下來，原本白茫茫的霧氣在極致魔力和冰屬性強化加持下，呈現出青藍色光芒。在那光芒之上，冰凍的雨水傾瀉而下。

藝琳將範圍縮到最小，讓雨滴化作粗大的矛尖，纏繞着冰霧直直刺下，周圍的溫度急劇下降。藝琳還沒來得及確認成果，身影就瞬間消失。同一時間，烈火如波濤傾瀉而下，瞬間吞噬藝琳原先站立之處。凍結的巖壁立刻熔化，被火焰無情吞食，顏色迅速由紫紅轉爲黑紫，最後化爲徹底吞噬一切的黑炎。

多虧有火焰抗性，我感受不到那股熱氣，但光是傳入腦中的資訊，都彷彿讓我親歷那令人窒息的高溫。

「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嗎？」

文賢雅迫不及待想衝進去，完全不理會我說她承受不了的警告，真是急性子。

「這瘋子，真是夠了。」

然而，比起與最上級騎獸完美配合的文賢雅，或者對相剋者產生微妙情感的韓宥賢和樸藝琳，受技能影響最深的，其實是成賢齊。

金色鎖鏈捲住空中飄動的大衣，將它收回。成賢齊隨即露出委屈的表情。

我對身旁那位說：「我先瞇一下……你們……別吵架……」

「我明明很聽話地還給你了。」

某種程度上，這像是一種認知錯覺。不論是韓宥賢還是樸藝琳，他們都習慣接收韓宥辰傳來的正面情感，以致沒察覺到，平時的習慣竟在技能發動期間有所轉變。

不用我開口，成賢齊的腳尖已經踏出。緊接着，震耳欲聾的巨響炸開，碎片四散飛濺。矛尖如同巨大的鑽頭，以驚人的氣勢刺入巴巴爾的外殼。即便衣服燒焦、手和臉有部分灼傷，文賢雅仍笑得無比興奮。

「給我有點長輩自覺！」

他低聲喃喃，彷彿看到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又好似發現了某個有趣、全新的物種。

聽到這句話，韓宥賢的表情一皺，還是沒有停下動作。

「眼神真嚇人。怎麼了，少爺，你想動手嗎？」

真的要死了……感覺就像有人抽出我的靈魂，丟進榨汁機，從頭到尾榨得一滴不剩。

「什麼？先挑釁的人還敢說這種話！等等，我剛剛一直站在旁邊看，你的意思是，我也不在乎大叔嗎？」

「你還好意思說？少爺，還不快把你哥帶走？我要直接把他丟下去囉？」

不知何時逼近的金色鎖鏈與劍刃碰撞後彈開，韓宥賢一旋身，準備再次蹬地而起時——

「聽話個屁！」文賢雅抱着韓宥辰拉開距離，不禁怒罵。

喀啦！匕首擊中鎖鏈，鎖鏈僵了一瞬，韓宥賢藉着柳葉踏空而起，高高躍升。

✲✲✲

韓宥賢毫不猶豫，轉身走向文賢雅，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大衣裹住韓宥辰，然後抱進懷裏。樸藝琳也降落到地面。

尤其是樸藝琳。這是她第一次面對強敵，傾盡全力戰鬥，過程令她興奮、快樂、熱血沸騰。即使此刻踩在戰果上，她依然心跳加速。雖然她不願意承認，但連她平時視若眼中釘的韓宥賢，現在看來都有幾分帥氣。

「親愛的賢齊，交出玻璃球，別在最後關頭把它摔碎了。」

他早就知道韓宥辰的價值，但不論是培育騎獸，還是預測覺醒等級，他都沒有插手的必要。因爲他需要的不是韓宥辰本人，而是他的「成果」。只要沒有垓埏或其他公會試圖獨吞，他就只需要和韓宥辰維持中立、愉快的合作關係，沒必要去招惹認真做事的人。如今契約已籤，他只要等着收取優秀的成果就好。

對敏感的上級獵人來說，這種技能既安全又實用。

「咕嗚嗚嗚——」瀕死的一聲巨鳴之後，那山一般龐大的身軀終於崩塌，貼附全身的外殼失去支撐，成片碎落，如山崩落石般轟然瀉下。

樸藝琳微微皺眉，對韓宥賢呢喃：「我們什麼都別說……」

成賢齊早已在完美的時機做好準備。

「他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哐哐哐——！成賢齊的腳猛力下踩，地面如柔軟的麪糰隆起，一片土牆形成巨盾擋在前方。火焰猛烈敲擊土盾，發出刺耳的爆炸聲，暗紅烈焰沖天而起，火光吞沒視線。

巨型蟾蜍的屍體周圍堆滿散落的破碎巖塊，揚起的塵土讓空氣都變得灰濛濛。

韓宥賢，還有其他人。

這時的外殼最脆弱沒錯，但如果負責擊碎外殼的矛手因燒傷而無法全力出擊，整件事都將功虧一簣。我必須等到文賢雅能夠承受的瞬間。依我的判斷，她夠結實，可以承受一定程度的傷害，所以只要抓住那個瞬間……

文賢雅脫下韓宥辰身上的大衣，朝成賢齊丟去，同時大喊：「對可以當你孩子的人做這種事，像話嗎？」

「現場有太多雙眼睛盯着，人多口雜，真沒辦法。」

他們兩人屬性相剋，本能上就排斥對方。然而，隨着韓宥辰的技能生效，那股令人不快的感覺瞬間消散，淡淡的羈絆與親近感取而代之。這種情感本該讓人抗拒，他們卻自然地接受了，只因居中連結的人是韓宥辰。

現在把韓宥辰交出去，下次再見到他不知道要等多久。成賢齊非常清楚，眼前這個年輕人對哥哥的過度保護。就算韓宥辰本人同意，這個人也不可能輕易讓他踏入上級地下城。

此時，以韓宥賢爲首的四人走了過來。

「和平！你最棒了！哎唷我的小可愛！要不要來姐姐這邊？嗯？你是男生還是女生？」

「咕嗚嗚嗚！」巴巴爾發出慘叫，身體扭曲掙扎，空氣都隨之震顫，崩裂聲與地面的搖動混成一片。

「那就好，把我哥交給我。」

就是現在。

「我說了，把人交給我。」或許是察覺到不尋常的氣息，韓宥賢臉色一沉，原本在逗弄和平的文賢雅和樸藝琳也閉上了嘴。

韓宥賢冷冷開口，語氣近乎最後的警告。

成賢齊比任何人都更早、更準確地察覺到，地下城難度正在提升。他也預料到，不久之後，S級獵人之間的合作，將成爲必不可少的一環。到那時，能左右S級獵人的指揮技能將變得極爲重要。不僅如此，施展技能者的能力值偏低這一點也很有趣。

技能效果已退去，情感的餘韻卻仍殘留。雖然他們又開始因對方而感到惱火，但共同作戰時的默契和羈絆依然存在。

他沒有得到任何回答，兩人之間的氛圍更緊繃了。韓宥賢的手已握住劍柄，隨時都可能衝上去，但仍勉強剋制住，沒有輕舉妄動。哥哥還在成賢齊手中，F級的他，不可能在S級獵人的衝突裏安然無恙。

鏗啷啷啷——搜查者之鏈吸收主人的魔力後迅速展開，如箭矢般射出，狠狠刺進巴巴爾柔軟的肉裏。下一瞬，落雷在那根完美的避雷針上傾瀉而下。白光四射，將視野染成一片雪白。焦味撲鼻而來，破碎的殘片再次飛濺。

成賢齊一副嫌麻煩、不得不作罷的樣子，接着一邊退後，一邊對文賢雅使眼色。立場相對中立的文賢雅走上前，接過韓宥辰。下一秒，裹着黑紅火焰的刀刃猛地劈開成賢齊剛剛站立的位置。他提前一步閃開，動作誇張地聳了聳肩。

這番像在領養寵物的發言，讓韓宥賢的牙齒髮出磨擦聲。

文賢雅挑起眉梢，樸藝琳的眼神也冷了下來，氣氛越發詭譎。

如果以後還想好好利用他，勢必要花費不少心思。

要殺掉嗎？

成賢齊帶着悠閒的笑意說：「怎麼聽起來像是要討回自己的東西啊。把他交給我如何？我會定時餵食、清洗、穿衣、哄睡，無微不至地照顧他。」

肆意揮灑自己擁有的非人力量，粉碎、踐踏敵人，從而變得更強大。擁有可完美掌控的強大肉體、掌控周遭的高純度魔力，以及以此展現的巨大破壞力技能——上級獵人往往能在戰鬥中感受到更強烈的解放與快感。

韓宥賢再次換回長劍，朝身後大幅揮去。

我懷着滿心的擔憂沉沉睡去。

巨型蟾蜍的頸部開出一個大洞，傷口很大，卻沒有流出任何體液。牠的裏裏外外都被煮沸、燒乾。這根本不是人類能造成的傷，反倒像是有另一隻與巴巴爾同等級的巨獸撕咬所致。

更何況，韓宥辰還擁有那個能將攻擊技能效果兩倍共享的能力。成賢齊的嘴角不自覺勾起。聽說和親身體驗，果然天差地別。

要綜合考量衝鋒速度、距離、火焰殘留時間，我的腦袋一片混亂，胃也開始翻騰。

但文賢雅不同，一旦意識到「攻擊技能效果兩倍」仍在生效，她一定會直接瞄準韓宥辰。

「哥哥負責拿走大衣，弟弟接着攻擊嗎？你們兄弟默契真好。」

韓宥賢的感受沒那麼強烈，但也處於類似狀態。面對樸藝琳的請求，他生硬地點了點頭。

韓宥辰很疼他弟弟，如果在這裏殺了韓宥賢，他不可能乖乖低頭。馴服過程想必也會很有趣，前提是，當事人要活下來。

文賢雅伸出手，輕輕揮了揮，提醒他事情已告一段落，沒必要再鬧出事端。

韓宥賢理所當然地伸出手，成賢齊下意識皺起眉頭。

如此一來，手上握有騎獸相關契約的，只剩下MKC和韓信。MKC不可能出頭，而韓信那種公會，他隨便都能踩扁。至於那位鐵匠，眼下還構不成太大威脅。

對站在頂端的獵人而言，「攻擊技能效果兩倍」就像毒品。這和單純知道「兩倍」這個數字的感受截然不同，甚至會因爲必須捨棄已經嚐到的力量而感到憤怒。

成賢齊盯着那道傷口，接着將目光轉向懷中的青年。

「哎呀，就這樣嗎？看來你並沒有我想像的那麼珍惜你哥。」

文賢雅掛在火焰角獅的脖子上，像喝得爛醉的酒鬼一樣大喊大叫。和平似乎有點不耐煩，不停甩動脖子，她卻絲毫不理會，只是豪邁地咧嘴大笑。

身爲最年長的人，拜託你看好孩子們，順利結束這次攻掠。

「他本來就有一點……不對，是瘋得很徹底。」

然而，情況變了。對S級獵人來說，指揮系特殊技能，平時或許不是那麼必要，但很快就會變得不可或缺。

只見成賢齊的身影早已消失無蹤，彷彿完全預判了他的動向。

就當下而言，退讓纔是明智之舉。

我確認所有人都安全無虞後，便關閉「嚴格的小雞班老師」技能，眼前瞬間一片黑。我蓄力想撐開眼皮，但只撐了半秒就又闔上。獎勵窗好像跳出來了，可是我連確認的力氣都沒有。

韓宥賢的手中不知何時換下長劍，改拿弓箭，射出一支纏着火焰的箭矢。

成賢齊的嘴角微微揚起。

咯吱吱——！和平四肢發力，爪尖在地面刮出深痕，與騎士完美配合。爲了讓成賢齊在外殼擊破後立即注入電流，我同時發動手鐲的技能。他該行動了。

亂石堆中的韓宥賢和樸藝琳互看一眼，不悅之色盡在臉上。

如果是可能造成威脅的對手，沒有獵人會樂於交付自己的身心，但韓宥辰弱到毫無礙眼之處，甚至只要強烈抵抗，就能輕易破解技能。

「我哥沒事吧？」

「把我哥交出來。」

回應成賢齊的不是言語，而是飛舞的藍色柳葉。韓宥賢步步逼近，成賢齊揮動金色鎖鏈迎擊。纏繞着電流的鎖鏈以無法預測的角度彎曲，企圖困住韓宥賢。他另一隻手握着匕首，毫不遲疑地朝鎖鏈丟去。

「當然沒事，只是睡着了。」

「竟然沒半個人替我說話，明明是少爺和小姑娘先動手的。」

沒有人能抗拒強大力量的誘惑，尤其是武力，最快、最直接，也最讓人沉迷，更別說獵人有合法施展暴力的對象——怪物——還有隨之而來的巨大回報。

冰冷的寒氣推向兩人之間。樸藝琳飄浮在半空，周圍冒出數支冰矛。

「我也很討厭歲星公會長，但你們適可而止！」

熾熱的火焰沿着地面燃燒發亮，朝成賢齊猛撲過去。他蹬地而起，再度後撤。因爲他覺得光靠一個S級裝備就綽綽有餘了，所以除了「火龍西萊基亞的翅膀」之外，根本沒準備額外的火焰抗性裝備。以他現在的防禦力，絕不能貿然對抗韓宥賢的火焰。

成賢齊的視線投向韓宥辰。準確地說，是韓宥辰的手腕。那條粗糙的手環已出現裂痕，十分鐘早就過去了。問題在於文賢雅。其他三人和火焰角獅，都會因擔心韓宥辰而無法全力攻擊。

文賢雅再次拿出巨矛，碰地一聲插進地裏。樸藝琳也取出魔力藥水，補充自己早先消耗的魔力。火焰角獅亮出尖牙，遲來的金盛漢也擺好戰鬥姿勢。

大家只會想：既然無害又有用，就寬容地接受吧。

若韓宥辰不是人，而是地下城道具，他會不惜一切代價，將其據爲己有。

搜查者之鏈在成賢齊身邊盤繞，如守護者般形成圓環。

「歲星公會長，你說話真的很奇怪耶。大叔好像很累，趕快把人還來啦。」

「應該先把大叔帶出去吧！」

韓宥賢毫不畏懼，直接穿過火柱，趁對方視線模糊的空檔持續攻擊。

轟隆！電流如暴雨般一波波落下，破壞力相當驚人。那層厚得難以用物理力量突破的肉塊開始燃燒、沸騰，周圍的組織黏稠熔化，依稀可見的白骨隨即焦黑化。電流迅速蔓延，徹底吞噬那巨大的身軀。

「攻擊技能效果兩倍」的稱號仍在共享中，即便在此將其他S級獵人全數屠殺，也有一級怪物的屍體和相應獎勵，作爲藉口和證據綽綽有餘。

猛烈的矛尖刺穿粗大的血管，那原本藏在厚重外殼下、被墨綠色體液覆蓋的肉暴露出來。完成任務後，文賢雅與和平毫不猶豫，飛快後退。

「咕嚕嚕——」巨大的蟾蜍終於有了反應，驚慌地發出如山鳴般的怒吼，龐大身軀猛地一動，瞬間壓垮半毀的城堡。牠立刻使用「再生力」，但已經來不及了。

韓宥賢凝視這一切，眼中泛起暗紅色的光。

樸藝琳勃然大怒，將冰矛尖端對準成賢齊，韓宥賢也重新舉劍。

「你最好別靠近我哥。」

「那可不行，我對韓宥辰非常有興趣。」

韓宥賢好不容易稍微平靜下來，又被激得眼神銳利。文賢雅連連嘆氣，揮手勸阻。

「我叫你適可而止。少爺，你也別太針鋒相對。如果那傢伙真的對大哥感興趣，至少大哥的安全有保障。」

「那是當然，放心交給我吧。」

「你的可信度不高，而且大哥看起來也不是泛泛之輩。」

她原本認爲，韓宥辰再怎麼厲害，也只是個F級，但短短兩天內，她的想法改變不少。至少，她相信韓宥辰不會被成賢齊的花招擊垮。

「趕快收尾出去吧！」

文賢雅大喊着想轉換氣氛，率先邁開腳步走在最前頭。

✲✲✲

「新人」侷促不安地說：「那一定是衝着韓宥辰來的。」

一旁的「樹」正忙着修補G-15號地下城——「暗黑魔像的城市」。空間扭曲造成破洞，導致本該五年後纔出現的怪物提前跑出來。偏偏現場聚集了一堆S級獵人，纔會相應出現這種強度的怪物。如果不趕緊修復，其他地下城恐怕也會發生類似的狀況。

「是不是被發現了？蜜糖怎麼辦？」

「冷靜一點。對方是想帶走韓宥辰，不是要殺他，而且地點是在蜜糖的世界裏，看來有人用了空間移動技能。」

聽完樹的分析，新人稍微鬆了一口氣，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那……難道是那羣想盡孝道的傢伙們？」

「不好說，不過很可能是SSS級或L級技能。他們應該還沒到能直接介入的程度……還是要確認一下。好了，修好了！」

漆黑的視窗浮出訊息。

「啊？已經打倒巴巴爾了？好快！」

「我也很意外。以他們現在的戰力，我還以爲會有點喫力。蜜糖的貢獻度也很高。隊伍裏有F級，竟然能這麼快通關，成就值一定不得了。」

攻掠地下城與狩獵怪物的獎勵會依成就值分配，通常會交給系統自動運算，不過像今天這種特殊情況，就會由管理員親自核算，再發配獎勵。

「最後是蜜糖，一般裝備對他沒什麼用。」

「他身邊有鐵匠，所以不需要。比起那個……這個比較適合。」

樹的手指輕快地敲動，替每位成員匹配合適的獎勵。

「他好像需要數值增加的上級裝備？」

樹把所有獎勵值集中起來，連到一件特殊物品上，接着關掉視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