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姐弟決鬥

「我真的不用一起去嗎？」

我們今天本來要一起去協會和覺醒者管理室，處理崔碩元的事情，宥賢卻堅持不讓我去。

「外界都認爲哥根本沒有戰鬥能力，你只是個普通的目擊者，沒必要特地跑一趟。我跟金旻義獵人去就好，而且，聽說MKC之前還找過你麻煩。」

「他們也是因爲處境艱難，才變得那麼敏感。之後會有不少人跳槽到垓埏，你如果有遇到就稍微敷衍一下，現在留下負面印象沒什麼好處。」

和那個崔某某一起出現的獵人，一聽到可以幫他們換公會就明顯動搖，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除了姓崔的之外，應該沒什麼人會真的來找碴，而成賢齊會處理掉那傢伙。

「要好好照顧金旻義喔。」

雖然他對契約條件非常滿意，但終究是個無辜被捲進來的人。

我和宥賢一起走向玄關，對着客廳喊：「藝琳，妳不出門嗎？」

「我晚一點再走也沒關係啦！」

「什麼沒關係？妳十點不是有課？妳幾乎沒帶什麼行李過來，去學校前還得先回宿舍一趟吧？快出來。」

藝琳一邊碎念，一邊走了出來。她搬來的時候半件文具都沒帶，只抱着玩偶。

「真的可以慢慢來啦。我有飛行技能，跟他不一樣。他要走路回公會，我直線飛過去就到了，快得很。」

面對藝琳得意洋洋的樣子，宥賢露出像是在看傻瓜的眼神。

「妳記性真差。」

「你說什麼？」

「宥賢有可以代替飛行的技能嘛。你們兩個別吵。」

昨晚他們差點又打起來，我好不容易纔擋下。今天喫早餐時，還發生了筷子插進牆裏的慘案。雖然他們不是真的要拼命，只是小小鬥嘴，但還是被我念了一頓。我說這種「小鬥嘴」會害我這個F級遭殃，他們才終於冷靜下來。

宥賢和藝琳並排站着道歉的樣子，其實滿可愛的，要不是當時得裝出生氣的樣子，我還真想拍張照片留念。

「那怎麼能一樣！跑步跟飛行根本不能比！而且在地下城外面到處撒葉子，超擾民的。那些葉子要誰撿？」

那其實不是真的葉子，技能結束後就會消失，但因爲相當逼真，不仔細看確實會誤會。我搶在宥賢嘲笑她之前，把話題岔開。

「我就這樣跟着你吧。」

「說得也是！」

守在打鐵鋪門口的獵人說，他們全都被各自的公會嚴懲了。

對了，還要再多買一些碗盤和餐具。以後要一直一起生活的話……想到這裏，我的腦袋突然像當機一樣，瞬間變得一片空白。

旁邊的藝琳也用差不多的眼神看着我。

「好好好。妳要好好唸書，別因爲可以輕鬆上大學就偷懶。」

就在這時，一雙手突然從空中伸出來，把我環着往後拉。是諾亞。

「什麼？」

也是。藝琳扛着一張大牀飛過半空，宥賢又擺出一副極度不爽的樣子，還假裝失手，差點把牀燒了。鬧成那樣，消息不傳出去才奇怪。

我把之前從宋泰源那裏拿到的鑰匙遞給她。如果只有宥賢搬進來就算了，現在連藝琳都住進來，門鎖不能再維持原樣。除了傳送門鑰匙，我還打算把大門鎖也全部換掉。其他公會也許會抗議，但這本來就是我家，不爽就解約吧。不過，我倒是可以肯定，歲星和破壞者不會這麼做。

我簡單收拾家裏，準備出門找明宇。和平不用說，連嗶嗶和貝拉蕾也跟了上來。幸好可麥特還在睡覺，不然全帶出門真的會很累。也許是察覺到我有點疲憊，和平沒有吵着要我抱，自己走在前面帶路。真乖，我們家的孩子個個都太優秀了，真不知該怎麼辦。

「好、好啦！我出門了～」

我說完這些話，諾亞反而變得有些侷促，一副急得想原地跺腳的樣子。他是在擔心跟姐姐的對決嗎？害怕也是難免。那可是從小就壓着他、令他恐懼多年的存在，想要一次掙脫束縛、展翅飛翔，本來就不是容易的事。我伸出手，輕拍諾亞的肩膀。

我環顧四周，發現李民錫獵人在打造一個還看不出形狀的東西。

「伊芙琳獵人，妳這是在做什麼？」

這時，手機響了，是藝琳的家教老師，他說藝琳還沒到。她明明出門很久了，難道發生了什麼事？我立刻打電話給她。

宥賢是我親弟弟，住在一起本來就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傳說中的糖果盒？很高興見到你。」

嗶嗶不知何時飛過來，在我面前飄來飄去，和平也在樓梯下發出哼唧聲。我看了一眼抽屜櫃上的時鐘，才發現距離那兩個人出門已經過了半個多小時。我竟然發呆了那麼久。

明宇工作室的警備比以前嚴密許多。聽說前陣子有幾個獵人試圖強行闖入，好在附近都是想討好明宇的上級獵人，很快就將他們處理掉了。

爲什麼？雖然搞不懂原因，但我還是照他的意思，繼續邁開腳步。和平似乎能看到諾亞，牠盯着某個方向看了一會兒，然後乖乖跟在我後面。

「是啊，但裏埃特已經進地下城了，這段時間你應該可以安心一點。」

原來明宇已經開始傳授技能了。

確實滿方便的，但至少把簾子拉上吧。這樣不就等於房門沒關，裏面全被看光了嗎？

「別給自己太大壓力。無論輸贏，踏出這一步，你已經很勇敢了。」

我下意識往前走，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拉住我。

「消息傳得還真快。」

「啊，大叔！藍藍一直吵着要我陪牠玩……我現在馬上飛過去！」

藝琳興高采烈地接過鑰匙。

此話一出，伊芙琳立刻皺起眉頭。她原本算是相對溫和的S級獵人，此刻卻流露出銳利的氣息，透着戾氣的瞳孔死死盯着我，隨後轉向諾亞。

打鐵鋪裏多了不少設備，也多了幾張陌生的臉。之前見過的徐東白一看到我，就露出高興的表情，走過來迎接。

什麼糖果盒？我完全聽不懂。

我走下樓梯，和平立刻黏到我腳邊。

我走近的同時，也感受到伊芙琳上下打量的好奇目光。

我看着他們兩個並排走出家門，穿過玄關正前方的小型傳送門，才把大門關上，然後帶着緊貼在身邊的和平回到客廳。一抬頭，就看到樓中樓的門簾整個敞開，藝琳早上就是從那裏跳下來的。我之前說要加裝隔板，她死都不要，看來就是想上樓時直接飛上去，下樓時直接跳下來。

和平正要跟上來，聽我這麼說才停下腳步。牠的毛已經鋪滿我的臥室了，不能讓藝琳也遭殃。現在稍微好了一點，但天氣剛開始轉熱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在換毛，掉得超誇張。

「你的嘴還真不牢靠。就算換了主人，也不該到處宣揚前同事的技能吧？」

「我打算去找明宇。」

「沒事，我只是想到，之前姐姐在的時候，我曾經說過想住在你家。」

我跟在徐東白後面，看到明宇和另一個人站在魔力爐前。那名女性把頭髮整齊編成辮子、戴着圓框眼鏡——她是歲星公會的S級獵人，伊芙琳。

「別擔心，我會帶着和平，諾亞也在。」

「妳都住在這裏了，當然可以，沒有鑰匙才奇怪吧。」

他的臉瞬間漲紅。

一走進大樓，四面八方的人都跟我打招呼。一樓大廳還是有不少獵人晃來晃去，大概是因爲明宇吧。

把他當小孩子看的話，他應該會不高興吧？我其實一直很擔心自己表現得太明顯。這個年紀的人，通常都希望別人把自己當成熟的大人，再加上諾亞以前還當過公會長，一不小心就會顯得很失禮。

他明明比我小五歲，表情卻像是在擔心一個獨自留在家的小孩。論精神年齡，我可是大你十歲啊，臭小鬼！

「大叔，有事也要跟我說喔，我會馬上飛回來。」

「是啊。」

「嗯……沒錯。」

「哥，你今天不會出門吧？」

「魔眼？」

「和平，你會掉毛，不能上來。」

「歡迎，你是來找老師的吧？」

「完全沒有，快過來。」

他又嘟囔了一聲，接着整個人突然消失，看來是用了隱身技能。雖然我親眼看着他消失，但我的能力值太低，完全找不到任何痕跡。

我送他們到玄關，順便檢查衣服上有沒有沾到毛。宥賢還好，但藝琳剛纔可能又抱了和平，衣服上東一撮西一撮都是紅色的毛。我拿起放在玄關的黏毛滾輪，幫她清理乾淨。

打完招呼後，他有點遲疑地問：「那個……我聽說垓埏公會長和樸藝琳獵人都搬去跟你一起住了？」

「國中快開學了吧？更何況，妳現在是在補課。我已經交代過老師了，如果妳沒乖乖去上課，他會通知我。」

我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走上樓去。雖然藝琳說過不用在意，但畢竟是女孩子的房間，我一個男生隨便進出總是有點顧忌。

「我走了。」

「原來如此。樸藝琳獵人確實年紀還很小……我已經不小了。」

「雖然比藝琳大，但你也算年輕……啊，不對……」

這兩個人站在一起意外地很搭……難道明宇是對伊芙琳有意思，才願意幫她做武器？

「宥辰。」

看來得再添購一些傢俱纔行。該買些什麼呢？衣櫃和書桌是必需品，對，宥賢也需要一張書桌。傍晚帶他們一起去挑傢俱好了。說不定宥賢還有其他需要的東西。今年最流行的學生書桌椅，是哪個品牌來着？預算很充裕，要買就買最好的。

樓中樓空間相當寬敞，除了半夜搬來的牀和小抽屜櫃，幾乎沒有其他傢俱。我原本想幫她好好準備，但藝琳急着搬進來，所以現在看起來有點簡陋。幾隻大玩偶坐在藝琳自己挑的牀上。她一直說牀要大才舒服，被子有一半還拖到地板上。我幫她把牀鋪整理好，然後拉上門簾。

諾亞小聲嘀咕了一句，但我沒聽清楚，立刻追問：「什麼？」

「真的可以給我嗎？」

「我已經正式開始學習製作道具的方法，所以稱劉明宇獵人爲老師。」

要不要真的在這裏開一家咖啡廳？上級獵人都很有錢，就算貴一點，生意應該也會很好。

「而且，如果這次能贏裏埃特，你的不安應該也會減輕不少。」

「如果發生什麼事，立刻打給我，就算在大樓裏也絕對不要一個人行動。」

「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藝琳，鑰匙給妳。雖然很快就會全部換掉，但妳先拿着吧。」

這孩子真是的，電話一接就開始找藉口。不過，聽到她那活力十足的聲音，我好像也跟着打起精神了。

「諾亞？」

「小心，伊芙琳獵人有『魔眼』。」

「還真是忠心啊。」

「啊？我現在本來應該在放假耶。」

「我不能讓妳接近宥辰，妳太危險了。」

「宥辰，我其實……那個……」

明宇察覺我來了，收起原本嚴肅的表情，嘴角微微揚起。距離上次見面還沒有多久，他的體格好像又更壯了。伊芙琳是S級獵人，身材高挑、比例勻稱，但明宇站在她旁邊也毫不遜色。

「因緣際會下，藝琳也搬進我家了。畢竟她還小，一個人住好像有點孤單。」

哐當！這時，明宇重重砸下鐵錘，沉重的聲響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冷冷地看着伊芙琳和諾亞。

「嗶咿——」

客人？

我曾經深信他會回來。雖然不知道那份信念實際上撐到了什麼時候，但也許我從來沒有放棄過，而此時此刻、在這個時空，宥賢真的回來了。我只想單純地爲這件事感到幸福，可是……

「你是很出色的大人。」

「老師現在有客人，不過是你應該沒關係，請跟我來。」

「好了，下去吧。」

「老師？」

伊芙琳正全神貫注地盯着明宇手裏的箭矢。明宇之前做的箭，應該就是要給她的。

「嗚咿——」

走着走着，我突然聽見一陣輕柔的拍翅聲。抬頭一看，諾亞正輕巧地降落下來。他站到我面前，露出比平常更害羞的笑容。

說不定到時候他會找回自信，不需要再四處躲避。

「到哪裏都會冒出一些有勇無謀的蠢貨。」

明宇的語氣冷得出奇。

「諾亞？」

諾亞悶悶不樂地回答。他怎麼好像有點失望？

「畢竟昨晚動靜不小。」

「宥辰，早安。」

糟了。正如她所說，把其他獵人的技能說出來，是非常敏感、也很容易引發衝突的行爲，但諾亞似乎也沒有打算退讓。

空氣越來越緊繃，彷彿下一秒就會爆炸。

「沒什麼啦，就是，我也……」

「一個幾乎等同於非覺醒者的人站在妳面前，妳該不會打算在這裏動手吧？」

伊芙琳的眼角微微抽了一下。她回頭看向明宇時，態度顯得相當恭敬。

「劉明宇獵人可能不太清楚，業界有個不成文規定，獵人不能隨意透露別人的技能。尤其是上級獵人之間，根據技能特性的不同，甚至可能引發流血衝突，非當事人不該插手。」

她的語調平靜得近乎溫柔，但語意非常明確：不懂就別插嘴。然而，明宇並沒有退縮。

「那諾亞獵人剛纔爲什麼說妳很危險？」

「那只是他反應過度。」

「不是的！伊芙琳獵人她……」

諾亞的語氣遲疑，似乎在斟酌到底能說到什麼程度。

看到他的反應，明宇再次開口：「伊芙琳獵人，請妳把話說清楚。」

「這畢竟牽扯到技能……」

撲通。下一秒，明宇把手裏的箭直接丟進魔力爐。伊芙琳看着那支箭瞬間化爲虛無，雙眼猛地睜大。

「等、等一下。劉明宇獵人？」

接着，明宇又把手伸向桌上那堆疊成小山的箭，伊芙琳立刻用雙臂把它們護進懷裏。

「太浪費了！你在做什麼？有話好好說啊！」

「不只是箭。」

「什麼？」

「我還會拒絕其他裝備的製作委託，並下令禁止和妳有關的人踏進這間打鐵鋪。」

明宇一句接一句，伊芙琳的臉色也逐漸慌亂起來。拒絕替她打造裝備也就罷了，但最後那句話，幾乎等於把整個歲星公會一起擋在門外，連我聽了都覺得有點狠。

「就爲了這種事？只因爲我不願意透露技能……」

「我懶得多說了。」

這時，諾亞伸手遮住我的眼睛。

他輕輕撫過桌面上因鐵錘敲擊而留下的細小裂痕，那雙手看起來比以前更大了。

不管是政府還是獵人協會，高層大多都是普通人。獵人至今仍是少數，而且這時期，人們對精神系技能的防備也相對薄弱。

她表達誠意之後，明宇才點了點頭，表示會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真的很謝謝你，你需要什麼也儘管跟我說。」

「宥辰，你還好嗎？」

「劍很好！有可能做出SS級嗎？」

「所以，你想拜託我做什麼？」

聽我這麼說，伊芙琳這才把眼鏡摘下，毫無遮掩的眼眸中流轉着淡淡的藍色光芒。

「你把話說成這樣，反而讓我覺得不好意思。我今天也是有事想拜託你纔來的，感覺自己像個勢利鬼。」

「嗯，是要給宥辰用的。」

不過，該怎麼處理成賢齊？宥賢應該能輕鬆壓制其他獵人，但成賢齊的戰鬥預知根本是開外掛，真想在排名戰規則裏禁用那一招。

「什麼勢利不勢利的，宥辰，你可以對我提出任何要求。就算你對我再怎麼惡劣，我也能包容你十年。」

「鞍具？」

「總之，只要戴着眼鏡就能擋住這項技能，各位真的不用這麼擔心。」

「伊芙琳小姐，可以對我用一次那個技能嗎？」

「像這種簡單的要求，我可以輕易讓對方答應。不過……這孩子叫和平對吧？我現在也很需要騎獸，你能不能把牠讓給我？」

我一時不知該說什麼。當初是看中技能才接近明宇，我既覺得自己像個壞蛋，又慶幸當時真的有留住他。

我點了點頭，隨即心頭一驚。我們今天才第一次見面，我爲什麼要替她說好話？

「我相信你不會把這件事泄漏出去。我擁有一項精神系技能，可以稍微操控對方的行動，只要對上眼就能發動。不過，在一般情況下，這項技能只對非覺醒者或能力值F級的人有效。」

「什麼？他是個很危險的人啊。雖然能力強，也非常優秀，但正因爲太優秀了，我才得時時提醒自己，不要不知不覺就依賴他……」

「不是在韓國啦，是在英語系國家。自從香港那件事後，糖果盒和蜜罐就成了通用代稱。」

伊芙琳說得輕描淡寫，但我怎麼聽都不太放心。能夠提升說服力的技能，只要好好使用，不僅能派上用場，也帶有一定程度的危險性。

「明宇……」

「宥辰，爲了安全起見，你以後出門還是戴副眼鏡或隱形眼鏡吧。我也會試着做幾件可以防禦精神系技能的道具。」

「什麼？」

「需要一點時間，但我會盡快幫你做出來。」

「我也不喜歡仗勢欺人。我以前就是被欺負的那方，所以完全不想用能力去擺佈別人，但你的事例外。」

明宇咧嘴一笑。

「而且，我平常都會戴眼鏡遮住雙眼。這項技能屬於常駐型能力，必須直接對視纔會發動，就算只是戴普通鏡片，只要擋在眼前就能隔絕效果。」

「那是怪物嗎？還真特別。我聽說人型怪物很罕見，而且這還是SSS級。如果有那種能力，應該很適合做成武器，大概會做成劍吧。」

「我都這麼說了，你還有什麼好推辭的？不過，如果不只十年，而是想走一輩子……」

「對了，糖果盒先生，說真的，你對歲星公會長有什麼看法？」

我纔剛這麼想，腦中又浮現「要不要幫她拜託明宇」的念頭。可惡，明明知道是受技能影響，我卻還是動搖了，如果是在不知情的狀況下，鐵定會被騙得團團轉。

不是，爲什麼？到底是怎麼傳開的？伊芙琳又接着補充，雖然「蜜罐」的呼聲更高，但她個人更喜歡「糖果盒」，說完就離開了。拜託，這種事情我根本不想知道！到底是哪個傢伙在外面散播這種讓人尷尬的稱呼？

「就算是顧及我們公會長，我也絕對不會碰糖果盒先生一根手指，請放心。」

明宇聳了聳肩。

沒錯，精神系技能通常都會這樣。

「不是，我打算不久後辦個活動，把它當成優勝獎品。」

「大家都是這麼叫的。」

「這塊魔石能用來做武器嗎？我記得恩惠也是用魔石做的？」

我剛剛還在納悶，不太明白她在說什麼，原來那是在講我？算了，反正裏埃特也常亂叫我。

伊芙琳看見他的反應，像是急着解釋似地補充：「這其實不是什麼危險的能力，只是讓我說的話聽起來比較有說服力而已。」

「確實多少有這方面的作用。啊，對了，我之後也會出席和日本的談判。」

「我只是要他們別碰我的朋友，管他是歲星公會長還是誰。如果連這唯一的條件都無法遵守，就別想讓我替他們打造裝備。」

「諾亞，我說過不需要鞍具，現在這樣就夠了。你是人，不是怪物。」

「既然這個技能對非覺醒者有效，那妳在和獵人以外的對象談判時，應該能掌握很大的主導權吧？對公會來說，這項能力應該非常好用。」

「那我得先跟妳說聲，麻煩了。」

她彎起圓圓的眼看向我，就像老師鼓勵學生舉手發問。

我從物品欄拿出崔碩元的SSS級魔石。

「伊芙琳小姐。」

「看來要用這技能，就得好好拿捏分寸。不過，即使如此，這仍然是相當具有威脅性的技能。妳這麼幹脆地告訴我們，反而讓我覺得有點壓力。」

「那個，劉明宇獵人……」

和平坐在我身邊，因爲聽到自己的名字，疑惑地歪着頭，像是好奇發生了什麼事。

「我只是有點好奇嘛，小狗狗。」

「沒有，完全沒有，他對我很好。還有明宇，這種話不能亂說。不管你多強勢，伊芙琳畢竟是S級獵人，萬一她被惹毛了，不顧一切攻擊你，那怎麼辦？安全第一。即使對方惹你生氣，也要先把人送走，之後再用訊息或電話通知。」

伊芙琳溫柔地笑了笑，要我們別擔心。那股殺氣騰騰的氣勢完全消失之後，她看起來就像童話故事裏的好老師——不是韓國童話，而是外國故事裏會出現的那種……家庭教師？說起來，她似乎沒有使用翻譯道具，韓文卻說得相當自然，語調十分悅耳流暢。

「我並不是隨便說出口的。畢竟之後還要長期仰賴劉明宇獵人，我也只能坦白了。」

諾亞站在我身後，小聲耳語：「如果對方的精神狀態不穩定，效果會更強。」

「想防禦沒那麼容易，通常都是靠提升精神力能力值來抵擋。」

雖然他壓低了聲音，但我們距離這麼近，S級獵人肯定聽得一清二楚。果不其然，伊芙琳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很快又恢復溫和的表情。

「歲星公會長該不會做了什麼讓你不願回想的事吧？」

問題在於，我無法完全信任他。比起我自己，成賢齊應該更懂得如何發揮我的能力和價值。如果他真的想阻止地下城爆發，或許把一切交給他會更好。比起曾經身爲失敗者、迴歸重來的我，把新的機會與能力，交給靠自身力量擁有一切的他，說不定……

「伊芙琳小姐的技能只是暫時性影響，我當然沒事。」

那個稱呼實在很尷尬。

「別緊張，我只是想確認一下強度。這又不是持續型技能，如果真的不對勁，你們再幫我擋下來就好。」

諾亞和明宇同時驚呼。他們兩個的反應也太大了吧。

「可是你的表情……看起來不太好。」

一聽到「對F級有效」，明宇立刻皺起眉頭。

一直安靜聽我們說話的諾亞，小心翼翼地叫了明宇。

聽着明宇那面對任何對手，都不打算退讓的語氣，我心裏莫名翻騰。他幹嘛對我這麼好，害我一直覺得過意不去。

「方便的話，我可以委託你做個鞍具嗎？」

「是，糖果盒先生？」

「底子不錯，如果再搭配我手上的SS級材料，應該可以。不過，我的實力還沒完全成熟，成品可能會比材料性能稍微差一點。你要給你弟嗎？」

明宇繃着一張臉，像是把「斷然」兩個字刻在上頭。伊芙琳望着那副顯然不打算再聽任何解釋的神情，臉色相當爲難，最後只好選擇妥協。

「妳瘋……不、不行！當然不行。」

「我平常不會那樣。」

讓什麼讓？就算她只是隨口說說，我聽了也覺得很不爽。

「可是有鞍具，你會坐得更舒服，不然至少弄條繩子也好。」

歲星對外宣稱，這是第一次和伊芙琳簽約，但說不定雙方其實早就有往來。有了她的技能，在地下城出現的初期，就能輕鬆在各國擁有一定的勢力。

「那傢伙用刀，還有鎧甲技能。」

明宇走到我面前，諾亞也用擔憂的眼神看着我。

「能不能請你幫我在劉明宇獵人面前說幾句好話？我真的很需要一把弓。」

伊芙琳正準備重新戴上眼鏡，卻又再次和我對上視線。

就算變身成龍，諾亞本質上還是人，套項圈實在太超過了。

她一邊說，一邊和我四目相對。除了覺得她眼睛很好看之外，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想要找出剩下的兩名天生S級，並保護所有可能受到水母侵害的S級獵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設計一場盛大的獎品排名戰。如果最後由宥賢奪冠，拿走SS級武器，那就更完美了。

「讓你們親眼確認過，劉明宇獵人也能稍微安心一點吧？S級武器本就供不應求，遠程類型更是少之又少，被趕出去我會很傷腦筋的。」

「請適可而止。」

「啊，你看看這個。」

「這倒是不難。妳的武器這麼稀有，一定很困擾。」

「你只要說拜託、謝謝，這兩句話就夠了。」

「是SSS級耶。做是可以做，但得看魔石本體的狀況，像是本體原有的能力。」

我也有幾件使用「嚴格的小雞班老師」時，用來提升精神力能力值的道具，只是平常很少拿出來。

我拼命搖頭拒絕，明宇則掏出捲尺。

「什麼！」

「喂，說什麼十年，光是收到恩惠，這份恩情就已經還不完了。」

「那揹帶怎麼樣？登山用的那種。」

「不過，妳爲什麼要那樣叫我？請直接叫我的名字。」

諾亞拿開手後，伊芙琳已經戴回眼鏡，臉上帶着微笑。她把箭矢收進物品欄後，便說要先告辭，並叮嚀我們守口如瓶。

「而且，老實說，我這技能也用不了太久。消息已經慢慢傳開了，再過不久就會失去優勢，畢竟太容易防範了。」

「如果提出像這樣離譜的要求，反而會導致對方反感，技能就沒辦法發揮效果了。」

我慌張地轉頭看向諾亞。

「繩子？難不成是項圈之類的……不，這樣也不對吧。」

明宇表示要和歲星斷絕往來，我急忙搖頭。

「揹帶？」

「嗯，人形的時候也能穿，應該更方便。」

「感覺很棒！可以做一副人形和龍形都能用的揹帶嗎？」

諾亞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着明宇。登山揹帶應該還可以吧？但那是長什麼樣子？

「當然沒問題。正好歲星送來幾塊S級怪物皮革，當作委託制箭的謝禮，用那個做就行。」

「謝謝你，劉明宇獵人。」

「別客氣，以後宥辰就麻煩你多照顧了，需要什麼儘管開口。」

明宇一邊說，一邊熟練地量起諾亞的胸圍與腰圍，接着又測量他龍形時的尺寸。

「我會加上附加功能，做得更牢固。」

「費用大概是多少？」

「當然是免費。」

明宇爽快地回答，諾亞則露出燦爛的笑容致謝。這兩個人似乎非常合得來。

他們針對替代鞍具的揹帶討論了很久，也很仔細。諾亞目前沒有全龍化時的裝備，明宇打算依照他的能力值與戰鬥風格，量身打造一套。聽說裏埃特的事情後，他還表示，若有餘裕會額外做幾件裝備。

「騎獸用裝備本來就稀少，加上體型和體格都不一樣，大多數需要客製化。我已經接到不少相關詢問了。」

明宇說，不只垓埏，連歲星和破壞者公會都在排隊下單。和平用的裝備雖已完成幾件，但只能在成體至巨大化狀態使用，像現在這種幼體化狀態無法穿戴。

「裝備的尺寸調節也有極限，如果把調節範圍拉得太大，其他性能就會比等級差。」

諾亞是小型龍，龍形和人形可以共用，但像裏埃特那種體型就沒辦法了。

「諾亞獵人，如果你有蛻皮之類的東西，請記得帶來。用自己身體的部分當材料，魔力波動比較契合，做成專屬裝備的話，性能也會比材料本身更好。」

「我現在就能給你。我有恢復技能，稍微割一點皮……」

「諾亞，不行！」

我想，如果她不故意氣他，宥賢的反應或許會不一樣吧。

藝琳粗魯地拉開門簾，跳下——不對，是飛了下來。她以滑翔之姿，輕盈地降落在客廳，張開雙臂展示。

「我不想聽，你一定又要說他很可愛了。」

「那我拜託你做的那個……」

「姐姐雖然一直說我又小又弱，但她從來沒有真正把我當成小孩子看。覺醒之後更是如此。那時候我年紀還小，就因爲是A級獵人，不只姐姐，其他人對我的期待也很高，大家覺得我什麼都做得到。只因我是A級，不管我做到了什麼，他們都覺得那是理所當然的。」

「樸藝琳，妳的手碰到我了。」

聽到明宇說的話，我像是後腦勺被打了一記悶棍。雖然我已經習慣獵人之間爭鬥、拿出武器對着彼此的狀況，但明宇並非如此。如果我沒有迴歸，是不是也會和他抱持類似的想法？

「大叔，你看着比自己還大隻的傢伙撒嬌，難道不覺得噁心嗎？」

說什麼傻話。戰鬥受傷和爲了取得材料、割自己的皮，怎麼能比？我果斷阻止他。

諾亞這孩子，不只外表，連內心也是貨真價實的天使。

差不多也該開始留意石白團隊的資訊安全性了。這裏目前有諾亞鎮守，一樓也擠滿了上級獵人，暫時不用擔心他們的人身安全。但那些上級獵人全都隸屬於其他公會，很有可能會竊取研究成果，諾亞也不可能整天只顧着石白的團隊。要是藍藍像和平一樣，可以調整體型就好了，讓牠守着石白的團隊再完美不過。人類可能會在利誘之下竊取資料，但這招對怪物完全行不通。這麼一說，我是不是該去找只成年後體型依然嬌小的S級怪物幼獸來培育啊？

天啊，我的臉好燙。其實我一直有在提醒自己，別再摸他的頭，可是平常哄其他孩子哄習慣了，手總會不自覺地伸過去。

「哇，真的嗎？」

「韓宥賢，低頭謝恩吧。」

聽到和平出聲警告，藍藍半抬的前爪停了下來，尷尬地搖着尾巴。牠在我們四周繞了一圈後，突然猛力撲向諾亞，被他輕鬆接住。

「嘎！嘎！」

就算什麼都不做，他也值得被疼愛。

「不爽就走開。」

「諾亞，我其實一直在想，你對我真的太好了。我明明沒替你做過什麼。」

「但宥辰你正好相反。不管我做了什麼，你都會覺得我很厲害。不論是獵殺怪物，還是學寫韓文，你都常誇我做得好。」

這樣的人怎麼會和裏埃特成爲姐弟？老天爺搞錯了吧。

「那、那就好。我想說你年紀也不小了，還當過公會長，有點擔心你會不高興。」

她想要住樓中樓，我只好讓她住那裏，又另外撥了一間她專用的浴室。幸好家裏夠大，應該不至於太不方便，只是以後在家也要乖乖穿好外出服或睡衣纔行。

諾亞把藍藍高高舉起，往空中拋去。牠收起翅膀凌空飛起，在天空中盤旋，沒多久就發現遠處飛過的鴿子，立刻興沖沖地追了過去。我看着牠轉眼飛到垓埏大樓頂端，這纔回頭望向諾亞。

「登登，跟大叔一樣的睡衣！」

藝琳噘着嘴向我抱怨：「大叔你看啦，我替他準備睡衣，他卻連聲謝謝都不說。」

我哄着他，說遇到困難也可以找我幫忙。這時，嘴裏塞滿藥菓的藝琳正好走回來。

「你總是用那種覺得我可愛的眼神看我。」

我看着不安的他，連忙回答：「當然可以。你本來就還小，想待多久都沒關係，不用限期。現在很多人都是大學畢業後，纔開始踏入社會嘛。」

諾亞臉上泛起紅暈，無聲地笑了笑。

不用煩惱或承受壓力，只要照吩咐做，就有人誇的日常。

聽我說起昨晚和今早的事，明宇微笑着說：「你看起來很開心。」

諾亞沉默了一下，才慢慢開口：「不是這樣，你給了我很多。」

徹夜未眠的明宇瞇着眼，一臉被陽光照得難受的表情。

「我趁空檔做了點藥菓，你帶回去吧。你之前不是說很好喫嗎？」

「嗯，你也聽說了？藝琳說自己住很孤單。雖然她是女孩子，我有點擔心，但總比讓她一個人生活好。」

我覺得自己真的拿了他太多好處，這句感謝說得比平時更加誠摯。

「我自己也沒想到會這麼快完成。」

比起去討厭或憎恨誰，這樣好多了。

「嗯！謝謝。」

回飼育設施前，我想先去看看石白的團隊。也許因爲是白天，研究室裏空無一人，看來他們今天難得回家睡覺了。聽說傳送門探測和測定系統快要完成了，晚上再來看看吧。

宥賢換好睡衣，走來坐到我身邊。他盯着電視看了一會兒，隨後往我靠過來，開始抱怨今天在獵人協會遇到的煩心事。

明宇熬了一整夜，很快就完成替代鞍具的S級揹帶，甚至還附帶各種實用的功能。我和諾亞除了張大嘴巴驚歎，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不過，他們的關係其實也不是真的不好，要是真的交惡，家裏恐怕早就被拆了。

看着諾亞臉上滿溢幸福的表情，我心裏頓時輕鬆了不少。

經過這段時間斷斷續續的訓練，藍藍已經大到能載着一個人飛行的程度，現在就連輕輕靠過來，都讓我有點喫不消。而且牠天生活力充沛，力道控制得也不太好。

「很多？」

「那是因爲你真的做得很好啊。」

聽我這麼說，諾亞高興地笑了。

「他們兩個真的很愛吵鬧，明明才過一天，我卻覺得像過了一週。雖然多半是藝琳先找碴，但宥賢也很愛回嘴。回想起來，他們從第一次見面就是這樣。」

雖然那兩人又開始針鋒相對，但總體來說，這是一個平靜的夜晚。

我懶得從大樓走回去，便像往常一樣拜託諾亞，直接降落在頂樓花園。藍藍彷彿等候已久似地飛撲過來，我懷裏的和平立刻露出尖牙。

諾亞平時常陪牠玩，藍藍親暱地用嘴蹭着他，蹦蹦跳跳。我手臂上的貝拉蕾只敢轉動眼珠偷瞄，看起來很怕藍藍。猛禽本來就會捕食蛇，再加上藍藍體型比牠大得多，也難怪牠會緊張。

「咕哼。」

「我都說了，我喜歡這樣。作爲交換，你只要繼續疼愛我就好。」

晉升爲S級後，這種情況變本加厲，他因此經常感到寂寞。

「這樣總比以前好嘛。」

「嗯？不會啊，說實話……」

要和裏埃特對決，新的攻擊技能必不可少。諾亞目前只有毒和痛覺轉移這兩種攻擊技能，可這兩招對裏埃特幾乎沒用。她太瞭解諾亞的能力，肯定會像成賢齊那樣，事先準備止痛藥之類的東西。再加上諾亞的毒以等級來說殺傷力偏弱，就算效果翻倍，對擁有強大毒抗性的裏埃特而言，傷害依舊有限。他需要一個能對裏埃特造成有效打擊的攻擊技能。

「你明後天有空嗎？」

「況且，就算是大人，偶爾也會想撒嬌啊。大人和小孩哪有明確的界線？就算到了六十歲，在父母或祖父母眼裏依然是個孩子。任何歲數的人都可能喜歡被疼愛的感覺，只要彼此開心，有什麼不好？反正也沒給別人添麻煩。」

「聽說你弟和樸藝琳獵人昨天搬進你家了？」

藝琳嫌棄地皺了皺眉，隨即咬下一口藥菓，露出幸福的表情。喫完後，她也擠到我身邊坐下，伸手抱住我。

「還有，我也希望宥辰你能變得更幸福。我會竭盡全力幫你。」

「雖然我早就過了撒嬌的年紀，但我真的很喜歡你這麼對我。這樣說可能有點幼稚，不過，比起被當成公會長或S級獵人那種有能力的大人，被疼愛的感覺更讓我開心。不管我做什麼，你都會說我做得好，那種感覺讓我很安心。我覺得……這段時間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候。」

有嗎？我下意識摸了摸臉，感覺表情沒什麼變化啊。

✲ ✲ ✲

幸好明天就能再次使用「我的寶貝最棒」。諾亞應該至少會有一個攻擊技能可選吧？雖然只能看技能名稱盲選，讓人有些不安，但萬一真的不行，大不了去說服裏埃特，把決鬥期限延後一個月，或者去找悖倫之子，問問有沒有獲取攻擊技能的方法。

「反正戰鬥時也常常受傷……」

我印象中可沒這回事。我到底給過他什麼？

「但這樣一直白白使喚你……」

「蛤？呃，不是，那個……」

「不，完全不會。」

「嘎啊嗚！」

「而且你還會擔心我，甚至覺得我可憐。」

既然還是學生的年紀，那當然算是個孩子。

「比以前公正多了，但也更嚴格了。」

明宇把揹帶的帶子拉長展開。

「我之前就覺得，比起武器，我好像更適合做這種非殺傷性裝備。雖然也有可能是累積的經驗值不同，但比起做樸藝琳獵人的矛，製作這副揹帶還有和平的裝備時，感覺更輕鬆快速，也更有趣。」

諾亞用眼神示意，要我儘管說，倒讓我覺得有點壓力。明宇也就算了，他對我展現的善意實在是有些過頭。關鍵詞效果的對象是裏埃特，照理說應該只會扣分，不至於增加好感纔對。

「廚房有明宇做的藥菓。」

「我隨時都有空。」

寫韓文那件事，現在想想確實誇得有點過頭，但他的學習速度真的很快。不只寫字，連比較難的句子也能說上好幾句。

我沒回答，只是笑笑帶過。才過一天我就充分體會到，這兩人鬥嘴時，偏袒任何一方都只會有反效果。最好的做法，就是等他們吵得太過火時，再站出來擋在中間。

這是真的，我頂多就是幫他擋下里埃特而已。

宥賢對翹着下巴指揮他的藝琳視而不見，拎着盒子回房。

藝琳歡呼着衝進廚房。

「嘎啊！」

我有表現得這麼明顯嗎？雖然我常不自覺把諾亞當成小孩看，但親耳聽他說出來，還是讓我有點慌了。

✲ ✲ ✲

「我知道自己不能一直這樣依賴你，可是……能不能再讓我多當一下小孩？一年，不，半年也好，維持這漾的相處狀態，不行嗎？」

她身上穿的睡衣，和之前送我的那件一模一樣，上頭繡着小雞圖案。藝琳得意洋洋地笑着，宥賢的眼睛則瞇了起來，但他還沒開口，藝琳就直接把手裏的盒子朝他扔去。我定睛一看，裏面裝着另一件睡衣。

「不，你別放在心上。我很清楚現在的世界需要武器，畢竟要保護人們免受地下城侵害。如果不是爲了這個，我應該不會做武器。」

「不會，我很喜歡那樣。我也很喜歡你吩咐我幫忙做事。每到那種時候，你都會用很溫柔的眼神看着我，還會一直誇我。變成龍的時候，你也常摸我的頭。」

「我倒也沒有覺得你可憐，那樣你應該會不高興吧……」

諾亞搖了搖頭，纖細的髮絲隨之晃動，閃爍着光芒。

諾亞有點不好意思地繼續說：「但我很喜歡那樣。」

爲了測試裝備，我們一起走上頂樓花園。藍藍見到久未見的明宇，興奮地撲了上去，差點發生意外，幸好明宇輕鬆接住。一問之下才知道，他的能力值又提升了，而且主要集中在體力和肌力。竟然不用升級，就能持續提升能力值，他該不會最後真的變成S級吧？

「如果恩惠的功能不是防禦，就算用了L級魔石，我恐怕也做不出那種等級。而且說實話，就算是對付怪物，做武器還是讓我心裏有點疙瘩。」

「你真的給了我很多，所以不要覺得不好意思，有需要隨時叫我，這樣我會更開心。」

他邊說邊展示揹帶的背部設計。

「顏色照昨天說的選了白色，太顯眼容易成爲攻擊目標。因爲不需要下半身的部分，我就改成了胸帶。」

白色皮革搭配閃着金光的連接環，各處還鑲滿金屬裝飾，以提升耐久度。不過因爲只包覆胸部，看起來簡直就像……小狗的……

諾亞正因爲裝備完成得快、性能又優秀而笑得一臉開心，但我只覺得對他很抱歉。

「背部加了可以用手抓的環，還有這個。」

明宇拿起垂在中間的長繩，繩子末端掛着一顆類似裝飾用的金屬鈕釦。

「這是安全繩，像這樣對準腰部按下去。」

他把金屬鈕釦抵住我的腰按下，「喀啦」一聲，束帶自動彈出，環住我的腰。

「我以速度爲優先考量，這樣就能自動繫好，解開也只要按下按鈕就行。」

用繩子綁雖然安全，但我沒有把握能在緊急時刻快速解開，所以本來並不抱持希望，沒想到他竟然設計了這麼方便的腰帶。我連連稱讚明宇，他露出愉快的微笑。

「現在長度比較短，但切換成龍形模式後會延長，能讓你站在龍背上。你看這裏，這兩個地方顏色不一樣吧？這部分有吸附效果，踩上去幾乎不會打滑，是靠踩踏的壓力吸附，只要放鬆力道就能輕易挪開。」

明宇講解時，臉上掛着享受的表情，看得出他真的很喜歡做這類裝備。

總有一天，他一定能過上只做各種功能性道具的日子吧。就算地下城和覺醒者系統消失，我相信，憑明宇的手藝，開間工坊一定也能過得很好。

明宇把揹帶遞給諾亞，同時叮囑：「我對它的性能很有信心，但保險起見，你還是開着恩惠測試一下。」

穿上揹帶後，諾亞變成龍的形態，白色皮革帶襯着散發淡金光的鱗片，看起來很……該說很搭嗎？

「宥辰！」

諾亞搖着尾巴，催促我坐上去。雖然這樣想不太禮貌，但他真的很像一隻大狗狗，好可愛。

「那麼，失禮了。」

我爬上諾亞的背，繫好腰帶。現在沒必要站着，所以我把膝蓋抵在吸附區，抓穩把手。

「請試着好好飛一次，就當作模擬戰鬥吧。」

選擇「寂靜之傷」後，訊息窗再度出現。

這傢伙又怎麼會在這裏？我轉頭一看，只見成賢齊手裏拿着一把弓，指間隨意夾着一支箭，正是昨天伊芙琳從明宇那裏拿走的。他是來測試那個的嗎？伊芙琳也來了？

頭好暈。

我不自覺地看向和平。牠擁有巨大化和幼體化技能，應該也能小型化吧？不過，諾亞爲什麼想變小？雖然金色幼龍一定很可愛……嗯，感覺會可愛過頭。他現在的體態，就已經屬於流線型的柔和風格，要是再縮小，肯定會變得圓滾滾的。越想越覺得，小型化根本是犯規。

「她要測量不同區段的速度。她說技能使用有點問題，確實慢了一些。」

只要有理由打架就行了。

轟隆隆！

「這套服裝有經特殊製作，普通衣服承受不了。」

如果讓明宇一個人做，宥賢大概不肯喫，但只要說我也有幫忙，他應該就會動筷子。

我決定無視今天派不上用場的成某，只跟宋泰源說話。

「可以放開我了吧。」

射箭嗎？光看剛纔的威力，我還以爲有人發射了火箭炮。

「如果沒有其他事務，我每個月固定會來這裏兩次，主要是協助訓練覺醒者管理室和協會旗下的獵人。」

她說S級無所謂，但F級的皮膚需要保護，於是幫我塗了厚厚一層，味道有點重。

這時，諾亞和藍藍同時轉頭，看向垓埏公會大樓。我的眼睛也捕捉到水流橫越空中的異象。那道水流在空中蜿蜒爬行，慢慢拼出「大叔」兩個字。是藝琳嗎？

我們降落到地面，明宇打着呵欠，走過來問我感想，我當然立刻大力稱讚。腰帶運作順暢，握把牢固，吸附功能也很好用。

「諾亞，我覺得你需要一個新的攻擊技能。」

「衣服是不是有點緊？運動服應該有很多種尺寸纔對。」

諾亞高興得像是要跳起來一樣。

爲了讓動作更逼真，我叫藍藍過來幫忙，但牠似乎以爲我只是要找牠玩。我對諾亞使用「嚴格的小雞班老師」，他一飛向天空，藍藍瞬間追了上來。

〈寂靜之傷（S）〉

諾亞先是驚喜，臉上隨即浮現出些許擔憂。

即便是尚未成年的獅鷲，飛行技巧依舊勝過龍種。畢竟諾亞不是真龍，要追上牠相當喫力。

畢竟，如今體格好的人多的是，不可能再用一般成衣的標準身材測量尺寸。

藝琳嘴巴動了動，不知道說了什麼，接着水流聚在一起，變成一個愛心。正當我欣慰地看着這幅景象時，一團火焰突然冒出，將愛心團團包住。水流瞬間蒸發，火焰也跟着散去。

「真的嗎？」

「好好的地下城不用，爲什麼要在這裏亂搞啊？」

「鍛鍊身體是好事，但這裏的設備應該不太適合你吧？」

我知道說話應該要看着對方的臉，視線卻忍不住一直往下飄。

破風聲呼嘯，藍藍如閃電般俯衝而下，直撲諾亞。諾亞猛地挺直身體，金色羽翼如波浪翻動。我提前感知到牠的動作，雙手立刻握緊握把，連接腰帶的繩索瞬間繃直，膝蓋緊貼的吸附板還發揮著作用，所以比想像中更容易抓穩。

突然間，刺耳的尖銳聲響劃破空氣。與此同時，一隻手臂猛地抓住我。

「辛苦了。」

我簡單向諾亞解釋，我有一種能查看成長路線的技能，還說金盛漢就是靠這技能成長到S級。講完之後，我便對他使用「我的寶貝最棒」。系統窗浮現在眼前，列出諾亞尚未習得的最優化技能清單。雖然只顯示技能名稱，但大部分看起來都是輔助系。唯一的S級技能映入眼簾。

明宇想在晚餐前回去睡一下，便先離開了。藍藍似乎還沒玩夠，在空中不停繞圈，不時朝諾亞嘎嘎叫，邀他一起玩。

「放心，我知道一個好地方。」

好好好，妳想喫什麼就喫什麼。

我從諾亞背上下來時，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接着，水流又變換成新的形狀：今天晚上喫炸雞！

我幾乎被人摟進懷裏，所以完全沒受傷。這裏的其他人都是上級獵人，大概連擦傷都不會有。發生什麼事了？

「只要再打倒四十一名上級覺醒者，就能習得新的S級技能。看起來是攻擊技能。」

「一般訓練去下級地下城就好，但如果要精確測量能力，還是需要儀器。測試資料不會保存，當場就會刪除。」

諾亞稍微遲疑了一下，接着又開始近乎特技的飛行。他急降、急升、急轉彎，甚至和藍藍在空中互撞。我的手臂開始有點酸，但也漸漸抓到訣竅，儘量把重量交給腰帶的繩索，減少手臂出力。唯一的問題在於，我應該先喫暈車藥。因爲毒抗性的關係，我之前已經託人製作對毒抗性免疫的暈車藥，但現在還是一點消息也沒有。

白色羽翼微微泛着金光，猛地一拍，瞬間掠過諾亞身側，直衝高空。

諾亞展開雙翼，改成水平飛行，藍藍也並排飛在旁邊。

偏偏這三個人此刻我都不需要。給我A級，S級就免了。

這傢伙又在講什麼鬼話？我正疑惑，腦中突然閃過昨天的事。

「先……休息一下吧。」

「感覺還可以，不要一直做特技飛行就好。」

「你還好嗎？」

他似乎經常擔任測定時的陪練對手。今天訓練場裏的上級獵人比平常多，也是因爲他在這裏。就連一般公會成員，也可以申請跟他對練。

很快地，諾亞重新恢復飛行姿勢，我也趕緊穩住重心。

他講得有些害羞。

光聽聲音就知道了嗎？

「我也這麼想。不過，我最想要的其實是另一種技能。」

制伏500名上級覺醒者（進度459/500）。

一張熟悉的臉從建築裏走了出來。宋泰源穿着類似道服的衣服，額頭微微冒汗。就算是S級，在這種天氣下劇烈鍛鍊，一定也不好受。那套衣服本來應該很寬鬆，被他穿着卻顯得很貼身。這傢伙的身材真的沒話說，好羨慕。

然而，下一刻，諾亞爲了閃開以三角軌跡逼近的藍藍，在半空中大轉一圈。我就像突然坐上雲霄飛車一樣，整個人瞬間翻倒。雖然膝蓋離開支撐，身體懸在空中，但我還撐得住。

「像和平那樣的幼體化也行。」

我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但透過諾亞的視線，可以清楚看見藝琳打開窗戶，正往這邊看。

宥賢就站在比藝琳高了幾層樓的窗邊。他笑着朝我揮手，接着拿出手機，看起來是在傳訊息。下方的藝琳也低頭看手機，表情瞬間皺成一團，氣呼呼地離開窗邊。

手機不是很方便嗎？幹嘛搞這出？我朝笑得燦爛的藝琳舉起雙手，比出一個圈。

光是練武場上就有七名獵人，人數不少，建築物裏應該還有更多。只要好好說服他們跟諾亞對練，應該很快就能達成條件。不如設個機制，就說表現最好的人可以拿到獎勵。從香港帶回來的A級道具裏，挑一兩樣不錯的就行了。

不知爲何，這名字讓我想到「無聲的悲鳴」。既然叫「傷」，很有可能是攻擊技能，但也有可能是恢復技能。不過，S級的話，哪種都好。其餘技能名稱都看不出有什麼厲害的攻擊技能，隨便選根本是賭博，還是選擇唯一的S級技能比較好。

我們的目的地，是位於京畿道的上級獵人專用訓練場。爲了安全起見，A級以上的正式戰鬥訓練必須在首都圈外、遠離市區的專用訓練場進行。由協會與公會共用的訓練場坐落在荒涼的地帶，附近曾經發生過A級地下城爆發，所以周圍連一戶民宅都沒有。

我再次意識到，諾亞一路走來過得有多艱難。不只打怪，他過去竟然跟這麼多上級覺醒者交過手。雖然主因大概是海外的獵人體系不像韓國發展得那麼快，很多地方依舊混亂，但我還是忍不住在意。

「那就太好了，謝謝。啊，我也會幫忙。」

「晚上要我做炸雞給你們喫嗎？」

爲免被誤認成怪物、遭到攻擊，我先聯絡了負責管理訓練場的協會，確認之後才降落在練武場上。這裏的地板遲早會被弄壞，所以地面並未鋪設建材，空曠的黃地上揚起塵土。

「嘎啊——」

「你今天有化妝？」

「沒想到宋室長也在這裏。」

「是防曬乳，藝琳叫我出門一定要擦。」

「沒事，再飛一下吧。」

巨大的爆響炸開，狂風席捲而來，不知從哪飛來的碎片四處落下。

以前的我無法駕馭激烈飛行，總是讓諾亞抱着我飛，可這樣就等於綁住了他的雙手。若只是以輔助角色參與戰鬥倒還好，但正面對決時必定喫虧。我之前一直在煩惱，他和裏埃特對戰時該怎麼辦，現在只要靠揹帶撐住，這個問題就能迎刃而解。

他點點頭，表示同意。

「想說過來看看，順便找人對練一下。」

「你想要什麼技能？」

「……伊芙琳跟你說了？」

和裏埃特戰鬥之前，我最好先把胃清空。雖然空腹更容易暈，但總比真的吐出來要好。

嘰咿咿咿——

我傳訊息給宥賢，告訴他我要出去一趟，也告知了目的地。那裏不是什麼危險的地方，所以他只要我路上小心。我又跟藝琳說了一聲，便騎着諾亞飛上天空。

明宇話音剛落，諾亞便喜出望外地轉頭看向我。怎麼會不可以？

這樣就可以輕鬆帶着他走了。我得去問問新人，看他有沒有辦法幫忙。

我莫名有點心虛。失禮……是啊……

「我嗎？可以嗎？」

從背後抓住我的成賢齊解釋：「伊芙琳在試射。」

「諾亞獵人也一起來吧。」

對象〈諾亞〉的〈寂靜之傷（S）〉習得條件：

宋泰源說，這套衣服主要是在訓練場進行體能測定時穿的，屬共用裝備，所以尺寸不多。

「隨時歡迎。」

宋先生你這領口是不是開太大了？雖然剪裁本來就比較開，再加上無可奈何的尺寸問題……但你好歹是公職人員耶。從各種層面上來說都太超過了。

除此之外，也有不少人前來測試技能或道具。這裏的設備相當齊全，溫度、毒性值、恢復力、有效距離等等，各項數據都能測量。

他們兩個是在幹嘛？明天新聞該不會出現什麼「垓埏公會火焰愛心」之類的標題吧？不過幸好，看起來他們私底下倒是相處得還不錯。火與冰雖然相剋，但只要保持適當的距離，就能既不太熱、也不太冷，達成恰到好處的平衡。換個角度想，他們或許是意外合拍的一對。

不過，他平時一定到處亂用伊芙琳的技能，怎麼好意思說這種話？

「我能在姐姐出地下城前學到這個技能嗎？總不能沒事到處找人打架吧。」

他一如往常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回答。

「那你也有向其他人道歉嗎？」

就算用「我的寶貝最棒」，再加上「拉烏雉達斯的天敵」，讓習得條件大幅降低，竟然還是需要五百人。原本搞不好跟明宇磨的刀一樣，要打倒一萬人。幸好現在只剩四十一個，太好了。

制伏上級覺醒者？肯定是攻擊技能沒錯！

「嗯，如果能得到那種技能就好了，我會幫你打聽看看。小型化對我來說應該也很有用。」

「……小型化。」

「其實你可以坦率一點，儘量依賴我。」

「對你使用技能這件事，我代她向你道歉。就算當事人同意，那樣的行爲還是很失禮。」

「你怎麼會來這裏？」

「如果是我會感到抱歉的對象，我爲什麼要讓她對他們使用技能？」

喔，是喔。我也懶得再問，到底有幾個人會讓他感到抱歉，反正大概是視情況而定吧。

「嗯，沒關係。我說那話也沒有別的意思。全世界都知道你很厲害，像我這樣想的人應該不只一兩個。」

人生在世，難免會有心累的時候。其他人一定也幻想過，有個人出現解決所有事情，自己只要喫喝玩樂就好。比如說，突然冒出某個財閥告訴你：「其實我是你祖父。」或者哪天被車撞了，結果車主是阿拉伯富豪，直接賠你一百億。那就只是這種情境下的胡說八道而已。

「雖然你說沒有別的意思，但看得出來，你很謹慎。」

「我這人就是愛瞎操心。不是有句話說『小心駛得萬年船嗎』？謹慎一點總沒壞處。」

你先放開我啦，這樣害諾亞很焦躁耶。

我正準備掙脫成賢齊的手臂，耳邊又響起刺耳的聲音。爆炸聲比剛纔稍微快了一點。諾亞張大翅膀，替我擋下飛濺過來的碎片。

「到底要測試到什麼時候？」

「我們向協會申請了十次。」

我看向他手裏的弓。

「包含你測試的次數嗎？我還真不知道你會使用弓。」

這把弓的外觀看起來很普通。

「雖然不是主武器，但用途很廣。這次收到的箭感覺特別好用，所以我也順便來測試。」

弓箭的確很適合作爲輔助武器。只是弓本身就少見，如果連箭都當成道具使用，維護成本高得嚇人，很難想用就用。換作是下級獵人，根本沒辦法用這麼奢侈的武器。

我出聲要求成賢齊放手，才終於從他的懷裏解脫。等待已久的諾亞把頭湊過來，斜眼瞪了他一眼。

「宥辰，你還是進室內待着比較好。」

「只要把恩惠打開就好。比起這個，先找對練對象比較重要。」

我環顧四周，練武場上的七名獵人不知何時全都消失了。

換作是我，也不會想待在歲星公會長晃來晃去的地方。這傢伙今天真是完全幫不上忙。

藝琳啃着炸雞說。

針對上級覺醒者的對練活動雖然準備倉促，卻進行得十分順利。我們沒有搭建正式比賽會場，畢竟除非砸下天文數字的費用，用最頂級的地下城掉落物建造，否則很快就會被夷爲平地。再者，基於安全考量，一般觀衆根本無法入場，蓋會場只是多此一舉。

那樣光是應付現場狀況就夠喫力了。如果讓S級獵人蔘加對練，光靠A級治癒師根本不夠。畢竟，再怎麼好戰的戰鬥系獵人，都很愛惜自己的命。回顧過去的排名戰，規模往往取決於聖女是否願意協助。若要正式舉辦排名戰，就必須有她幫忙。

啊，真麻煩。

剛出地下城的強霄盈雖然累得半死，卻還是對錯過預賽感到十分惋惜。

「我送了道歉禮物，但你連一則訊息都沒傳來，現在應該是有什麼事需要幫忙了吧。」

事已至此，就當作排名戰的預演，好好準備吧。

「目前有十七位，另外有九位已經預約使用。」

「啊，蚊子。」

裏埃特明明是罪犯，卻絲毫不把守在地下城門口的協會人員放在眼裏，無視規則興奮地喊：「錯過預賽，那在大賽上跟費布爾打就好了嘛！我要加入！」

宋泰源站出來說：「請別把事情鬧大。」

「也是啦，連你都在忍，我確實不該隨便出頭，但就還是很想把他們剷平啊。」

「別這麼說，我很感謝你各方面的配合。」

宋泰源用一種「你又想幹嘛」的眼神看着我。

不能再這樣下去。雖然很煩，但還是忍耐一下，去拜託他吧。我打開通訊錄，撥給「該死的技能」。他把事情鬧得這麼大，似乎還很悠哉，很快就接起電話。

本以爲事情到此告一段落，沒想到一羣國會議員突然插手。他們看準機會，想藉此添一筆功績，提升支持度。迴歸前，他們靠覺醒中心吸引目光，現在那件事告吹了，就把腦筋動到這次的排名戰上。我恨不得叫他們滾。然而，獵人協會畢竟是國家機關，無法忽視上層壓力，電視臺與大企業也跟着起鬨，說什麼擴大安全距離、不用毒技能就好。

我愧疚地看向宋泰源。

［垓埏的金盛漢要是晚一點升S級，冠軍就非他莫屬了！能升上S級的人，在A級裏面當然最強。］

我提供未來的排名戰規則作爲參考，所以比賽的規則、積分制很快就敲定了。雖然協會固執地做了不少修改，好在原有架構算完整，很快就完成了。

完蛋了。現在就已經很過分了，他還想怎樣？瘋了吧。而且說什麼誠意之類的鬼話，分明是故意找我麻煩，看來我剛纔的回答讓他很不爽。

「活動日期就定在本週末，我會盡量配合協會。活動本身不是壞事，請不用太擔心。」

我也有責任，不能裝作不知道。

「看來我這陣子表現的誠意還不夠，你纔沒被我打動，今後我會更加積極。」

準備順利，話題熱度也沒在開玩笑。我原本只想簡單辦個淘汰賽，發獎品給前四名就好，但協會希望以聯賽形式舉行。因爲不可能讓所有人逐一對戰，他們便把參賽者分成十組，各組決出勝負後，再排出前十名順位。換句話說，這等於是針對國內的A級戰鬥系獵人進行一次大排名。光看強者廝殺就夠刺激了，現在還要排出高低，所有人都按捺不住興奮之情。國內自然不用說，海外更是沸騰，地下賭盤如雨後春筍般冒出。

「對練活動？」

「我本來沒打算搞這麼大，真的很抱歉。」

我簡單解釋，爲了準備和裏埃特的決鬥，要找人跟諾亞對練，他便帶我前往廣播室。除了變回人形的諾亞，閒着沒事做的成賢齊也跟了過來。討人厭的傢伙，快點走開啦。

就在這時，宥賢正好打來。

頂樓花園的飛蟲很多，我揮手驅趕，同時低頭看手機。

「都是我應該做的。」

「真的很抱歉……我一開始就該想辦法攔住歲星公會長。」

「已經說了不能用毒，應該還應付得來。他們還真厲害，每次都在事情快收尾時插手，增加工作量，該死的混蛋。」

明天就要決賽了，國會那些人到底是在演哪出？他們只需要動動嘴皮子、雙手揹着看熱鬧，當然輕鬆得很。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走到麥克風前站定。宋泰源最終仍沒有出手。

成賢齊朝麥克風邁出一步，宋泰源的右手指尖微微顫抖，深色眼眸裏浮現寒意。諾亞因這緊張的氣息而繃緊了肩膀，可憐的工作人員則臉色蒼白，感覺隨時會斷氣。

［你這白癡，防禦系要怎麼跟人打？］

「目前沒有規定禁止獵人私下舉辦活動，只能先請你將日期延後。」

［媽的！攻擊打不到他，不就結束了？而且金盛漢也有攻擊技能好嗎！］

廣播結束，成賢齊不懷好意地喃喃自語。

「這裏有廣播設備吧？可以借我用一下嗎？」

「不需要。」

獎品是兩件S級裝備，全國各地的獵人必將蜂擁而至，他很難在短時間內很難應付那樣的陣仗。面對宋泰源沉重的目光，成賢齊露出讓人火大的燦爛笑容。

「我也想要那個戒指，它的魔力附加效果很不錯。我不能參加嗎？我資歷那麼淺，算A級也行吧？」

「既然是你辦的活動，我說什麼也得幫點忙。」

我趕緊示意廣播室的工作人員，要他關掉麥克風，但他一動也不動，只在旁邊察言觀色。

「嗯？」

「果然沒有，過來這裏。」

「請今天前來訓練所的各位獵人留意。今日下午兩點起，將於訓練所第一運動場舉辦對練活動，現場準備了包括A級裝備在內的各種獎品，請各位踊躍參加。」

我當然有收到他的禮物。我和宋泰源在獵人協會時，每隔三分鐘就有人送來一籃鮮花。快遞員進不來，我們又正忙着處理機密工作，無法直接聯絡，於是廣播就像大聲公一樣不停播報。成賢齊還特別交代，一定要口頭傳達，真是殺人不見血。我差點當場流下感動的淚水。

我將決賽流程交由協會規劃，但預賽還是稍微介入。原本的目的，是讓諾亞制伏四十一名上級獵人，進而滿足獲得技能的條件，於是我提議讓A級獵人和擁有S級身份的諾亞對練，藉此篩選出具備決賽戰力的人。多虧於此，諾亞輕鬆達成技能條件，習得了「寂靜之傷（S）」。

［釜山的守護神，海風公會黃世文加油！］

「總之，非常抱歉。要不是裏埃特，你週末也不用值勤。現在有S級獵人攪和其中，你勢必得加班了吧？」

「就算沒有裏埃特獵人，我原先也打算在現場待命。」

這畢竟是給上級獵人測試能力用的場地，廣播室配置了一名防禦系的中級獵人。眼見一羣S級獵人突然湧進來，他頓時一臉魂都飛了的表情，哆哆嗦嗦地打開麥克風。

宋泰源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最後沉重地嘆了口氣。看他那副模樣，我實在很抱歉，甚至想取消活動，但又想到如果取消，成賢齊恐怕會直接接手，只好打消念頭。要是讓他主辦，規模恐怕會翻倍，演變成一場失控的大亂鬥。到時候他肯定會以活動發起人爲由，把我也拖下水，那還不如自己掌握主辦權。

我不需要你的心意，請你收好。

成賢齊再度邁步，宋泰源的視線落在廣播室設備上，似乎在盤算要不要直接砸掉。宋泰源腳尖微微一轉，成賢齊便彎起眉眼，回過頭看向他。

「活動是我要辦的，請你適可而止吧。」

「請你忍住。」

當晚，新聞就報導了這場針對上級獵人舉辦、以兩件S級裝備爲獎品的活動消息。雖然相較於武器，這兩件算是比較低階的道具，但價值仍達數十億。最重要的是，S級裝備不是有錢就能買，通常只能透過拍賣取得，而S級獵人又享有優先權，所以A級獵人絕對不會錯過這次活動。

最終場地定在靠近上級獵人訓練所的一處山腳下，那裏之前已經被伊芙琳的射擊清理得乾乾淨淨。幾家電視臺抱怨設施過於簡陋，但比賽轉播只能透過空拍機或由上級獵人協助，就算是中級獵人，也得是防禦系才能靠近，所以設備根本沒差。

最終，諾亞對裏埃特的比賽就這樣定爲開幕式。

等等……S級裝備？他真的想把事情鬧大啊？

成賢齊用堪比播報員的嗓音，字字清晰地宣佈：「歲星公會將贊助S級紫林戒指，作爲本次活動的獎品。」

「宋室長，我好想炸掉國會議事堂。」

二十六個人還是不夠，不過也沒必要一天之內就解決。

就在第一屆韓國A級獵人排名戰即將開幕之際，裏埃特突然冒了出來。

［論A級獵人的實力，還得是歲星吧？我覺得第一名會是S級下級攻掠隊的隊長，具河思。］

藝琳用面紙迅速擦去手上的油，把我拉了起來，逼着我學了一些原本不想知道的知識。

光是祭出一件A級裝備，就足以吸引那些沒事做的A級獵人。如果他們能幫忙宣傳，湊齊四十一個人就更理想了。

現在電視和各大入口網站上，應該正鋪天蓋地地播着S級決鬥的廣告，甚至有人打電話來，表示想贊助諾亞——叫他穿非獵人裝備去戰鬥，瘋了吧？——我委婉地修飾用詞回絕，對方竟然改口，要他至少訪談時穿一下也好。真的瘋了吧？

「宋室長，這裏目前有幾名A級獵人？」

宋泰源將疲憊的目光轉向成賢齊。

青瓦臺那邊一直吵說什麼安全第一，一羣混蛋。雖然不是每個人都這樣，但確實有好幾個老鼠屎。

交辦完一些細節後，我和宋泰源說了聲「明天見」，便掛斷電話。抬頭一看，天色已暗。

「謝謝。」

「我只是想表達心意，你也太冷淡了。」

「……算是吧。」

決賽前一天，裏埃特和強霄盈終於從地下城裏出來了。

「在訓練所的獵人跟我說的，垓埏也要贊助。」

我原本只是想幫諾亞找幾個陪練對象，沒想到成賢齊會介入。

算了，既然有求於他，姿態還是放低點吧。「……我有收到禮物，很抱歉沒有回覆你。」

「那個是成賢齊……不對，你怎麼知道？」

協會內部有許多人堅持絕對要辦，但在換血的作用之下，也有人主張必須考量風險，最終否決了讓S級在地下城外對決的提案。畢竟，諾亞和裏埃特都擁有強力毒技能，即使在荒郊野外，也沒辦法讓他們使出全力。

我接起電話，只聽見他不悅地說：「哥，你辦的活動，爲什麼是歲星贊助，不是垓埏？」

「不行，S級獵人不能參加。」

S級姐弟決鬥的消息迅速傳開，讓某些持續追蹤消息的網友情緒相當亢奮，高喊「這太猛了！」S級與A級的地位天差地遠，迴歸前的排名戰也分S級與A級兩組，兩者差距就像世界盃和國內聯賽的水準。順利的話，這將是史上首次S級獵人的戰鬥現場直播。

宥賢埋怨我沒先找他商量。我試圖安撫幾句，但他完全不退讓，成賢齊則是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最終，垓埏公會也祭出一件S級裝備。

大衆的討論集中在哪個公會、誰更強，目光全投向A級獵人。過去他們在S級獵人的光環下相對黯淡，如今面對接踵而來的採訪邀約與民衆聲援，每個人臉上都難掩興奮。

儘管如此，如果當事人不願意，誰都無法強制進行。我勸說裏埃特，提醒她之前明明說過不喜歡這種事，而且搞不好技能全都會曝光，她卻回答「如果可以成爲史上第一，我非常樂意～」我氣得血壓差點飆高。她說，技能不是用眼睛看就能摸透，況且就算曝光了，她也還是很強。就當作服務大衆，露一手給大家看。至於諾亞，他只是觀察着我的眼色，便點頭答應。

「獠牙都亮出來了，就別隻是擺個樣子。」

「最近獵人界事故頻傳，藉着活動轉換氣氛，不是滿好的嗎？」

獵人對練活動的話題在各處發酵，電視臺紛紛爭搶轉播權，海外也展現出興趣。獵人協會打算趁此機會，擺脫之前的負面形象，表現得十分積極。

［強霄盈爲什麼進副本了QQ讓我們看霄盈打架QQ］

在那種情況下，宋泰源竟然還能面不改色，泰然自若地處理公務，讓我對他生出一絲敬意。想想也是，他可是比我多忍受那個人三年……啊，又想哭了。

「對了，大叔，你有好好卸妝嗎？那個防曬有潤色效果，要洗乾淨纔行。」

我是不是該去拜訪她？不知道她會不會爽快答應。但就算不是爲了排名戰，也應該找機會見她一面。她的能力很有用，適當透露地下城真相、尋求合作也不錯。

「不，我很抱歉。應該趁歲星公會長不在時宣佈活動，我太大意了。」

想也知道，你一定是不懷好意。

「你終於氣消了嗎？」

「什麼道歉禮物，根本是莫名其妙。」

「請你深呼吸。如果和平在旁邊，就摸摸牠吧。」

「又是爲了你那羣可愛的孩子們吧？這次是諾亞嗎？」

「你就不能偶爾裝傻……不，你真是料事如神，佩服佩服。」

我試着拍他馬屁，但語氣連我自己聽了都覺得毫無誠意。

「只是件小差事，請務必答應我的請求。」

真的不是什麼難事。聽完我的要求後，成賢齊帶着幾分無奈地笑了笑，很快就答應了。

掛掉電話後，我抬頭望向大樓那一側，遠處的頂端蜷縮着一個散發微弱金光的身影。一見我揮手示意，他便一躍而下，金色翅膀大大展開，灑落柔和的光芒，最後緩緩降落在我面前。

「你怎麼變成龍的樣子？」

諾亞微微歪着頭說：「我想多練習飛行技巧，如果能像藍藍那麼熟練就好了。」

「你們的翅膀構造本來就不同，你現在的表現已經非常出色了，別太擔心。早點回去休息，明天一定會順利的。」

我怕給他壓力，所以沒有說出「一定會贏」這種話，可是我有把握。凡事不一定都能按計劃進行，但我們已經準備得足夠充分了。

我習慣性地摸了摸諾亞湊過來的頭。他瞇起淺灰色的眼睛，微微一笑。

「嗯，祝你有個好夢，宥辰。」

他說了聲「明天見」，便再度展翅飛起。我望着他的身影朝大樓方向逐漸遠去，片刻後也離開花園。

呃，又有蚊子。

✲ ✲ ✲

第一屆韓國A級獵人排名戰終於到來。

民衆在直播中吵吵鬧鬧、興奮雀躍，實際賽場則是在山腳下一片空曠的荒地，冷清得出奇。

十幾臺攝影用空拍機盤旋在空中，卻沒有任何一臺敢靠近我們。這都多虧我事先警告，有些S級獵人不喜歡上鏡頭，要是覺得礙眼，可能會隨手砸掉。

賽場附近人也不多。爲防萬一，留守的有一名治癒師、兩名保護治癒師的防禦系A級，以及三名管理空拍機的防禦系A級獵人。除此之外，現場只有主角諾亞、裏埃特，還有我、宥賢、藝琳和成賢齊。其餘人員都待在上級獵人訓練所，包括參加排名戰的A級獵人、想撈油水的人、電視臺工作人員，以及默默待命的宋泰源。

訓練所肯定熱鬧非凡，就像直播裏呈現的那樣。希望那些A級獵人別因爲太興奮而闖禍，不要讓週末加班的公務員過勞。

「哥，聽說防曬乳最好每兩、三個小時補擦一次。」

成賢齊將攻擊力壓到最低，對光影效果的掌控精準得堪稱完美。既不過火，也不平淡，恰到好處。當然，我家宥賢和螭燐幫裏埃特准備的火焰也很到位，藝琳身爲冰道的製造者更不用說了，可說是當之無愧的主角之一。

裏埃特將劍豎直拋起，凌空一轉，重重踢向劍刃。

人類沒防曬乳也活了上千年，何必大驚小怪……雖然我是這麼想，但既然孩子們想照顧我，當然不能拒絕。麻煩歸麻煩，我還是乖乖把臉湊過去，連同脖子、手和四肢都塗上一層。

等等，爲什麼要先說「姐弟中的弟弟」？是看不起輔助系嗎？隨後畫面出現說明，解釋因爲戰鬥系與輔助系的差異，諾亞身上套用了多種特殊輔助技能與道具。我的技能不能暴露，只好用這種方式掩飾。

咚！劍刃瞬間像張大的利爪一般，疾射向諾亞。

〔世界知名的S級自由獵人，黑龍里埃特！〕

「你打算一直逃嗎？費布爾！」

「就這樣繼續迴避，直到裏埃特全龍化爲止。」

見我走近，諾亞收起翅膀，貼心地壓低身體。我爬上他的背，扣上與揹帶相連的安全帶，接着使用「嚴格的小雞班老師」，清楚地感知到站在對面盡頭的裏埃特。

螭燐早在那裏待命。鮮紅火焰大幅膨脹，融化冰道，包圍裏埃特。那頭烏黑的短髮在熱浪中飄動，金色眼眸如火焰核心般閃耀。裏埃特絲毫不受烈焰影響，在逐漸融化的冰晶間泰然登場。那副模樣搭配雄壯磅礴的背景音樂，透過電波傳了出去。出於各種考量，這場比賽並非完全直播，畫面會比現場稍有延遲。

「沒想到我的技能會被拿來當特效用呢。」

哐啷啷！

天空微微迸出一道光芒。諾亞雙翼蓄力，後腿準備蹬地，裏埃特則拔出腰間的長劍。

聽見藝琳的轉播，我穩住重心，壓低身體，並將攻擊技能兩倍共享給諾亞。我原本擔心飛行途中，技能可能會意外解除，所幸只要有繩索之類的東西連接，系統依舊會判定爲接觸狀態。到目前爲止，就算不是直接接觸皮膚，中間隔着衣服或手套也沒問題。

我事先確認過隱身技能在攝影機下的效果，就算把靜止畫面放大來看，也只會出現若隱若現的模糊陰影。即便是S級獵人，從畫面中看到的也和一般人沒什麼差別，所以我完全不會露餡。

大量水流分成兩道，流向大致劃定好邊界的賽場兩端。水流彎曲盤旋，逐漸勾勒出華麗的入口，隨即將整條通道凝結成冰。夏日陽光下，冰道閃耀着美麗的光芒。空拍機在上空盤旋，將這一幕拍了下來。

我也戴上耳機，開啓與藝琳事先連線好的接收器，她的聲音清楚傳來。

「宥辰。」

不用刻意回頭，藝琳也會持續播報裏埃特的動向。很快地，下方的景色變成茂密的森林。

砰！裏埃特就像在等待攻擊一般，抬起靴底，撞上纏繞着金光的尾巴。她整個人被彈飛，順勢彈向高空，諾亞則露出尖牙，朝懸在半空、毫無防備的裏埃特撲去。眼看就要將她纖細的身軀攔腰咬斷，卻又瞥見她帶笑的金色眼眸，急忙改變方向。

就在衆人視線被遮蔽的剎那，金色翅膀猛然展開，將縈繞電光的冰給轟碎。數千片冰晶如寶石四散飛濺，金色龍影現身其中。

「那我過去了。」

裏埃特從林間撲出，劍鋒閃現寒光，距離近到無法迴避。但諾亞也沒有選擇閃避，龐大的身軀猛地旋轉。

藝琳的語氣中流露出真切的擔憂。雖然比賽場地沒有明確劃線，但還是有離開一定範圍就算出界的規則。一旦接近場外，待命的獵人就會發射信號彈提醒。

話音一落，藝琳便拿出長矛，事先準備好的水噴湧而出。雖然她也能像製冰那樣直接造水，但我不想讓她消耗太多魔力。

諾亞說，就算是兩倍效果下的「無聲的悲鳴」，裏埃特也能撐過去，頂多短暫停頓一下。換句話說，諾亞的兩項攻擊技能等於都被封印。剩下的，只有新獲得的技能——「寂靜之傷」。

「真是驚險！在禁止使用藥水的排名戰中，有治癒技能真是大優勢！千萬別小看輔助系獵人，每個獵人都有自己的優缺點。」

簡單來說，裏埃特有個戰鬥輔助技能——「邁向勝利的心臟」。在她專注戰鬥期間，這個技能會提升她對敵方動作的反應速度，大幅降低受傷的痛覺，並快速止血，以確保行動不受阻。

有別於最初的大範圍斬擊，這回是斷斷續續的劍氣追擊。諾亞不斷扭轉雙翼與身體，躲避如導彈般緊咬不放的攻擊，幾次險些擦過翅膀和尾巴尖端，幸好沒有留下傷口。

轟隆隆！

找成賢齊幫忙果然是對的！我就知道會很搭！太棒了！在此向他第二次致謝。

隨後，整羣空拍機整齊地轉向另一側冰道。有別於從容的裏埃特，螢幕中的諾亞死盯着對面斜身而立的姐姐，顯得有些緊張。當他邁開步伐，行經通道中段時，雷鳴乍響，數百道電光纏繞着寒冰，爆發耀眼光芒。

「還好，我沒事。要不要繼續激怒姐姐？我的魔力還很充足，再受點小傷也沒關係。」

這臺詞……一聽就知道是石施明教的。

就算攻擊技能效果翻倍，對諾亞的幫助也不大。畢竟，這個技能本來就不太適合輔助系或防禦系，完全取決於對方有沒有可套用的攻擊技能。

裏埃特故意將長劍斜插腰間，咧嘴一笑，率先邁步。泛光的黑色皮革軍靴踏上冰道，她走到弧形通道中段時，火光自下方竄起。

「沒問題！」

一道弧形劍氣橫掃大片區域。後方傳來爆炸聲響。

「別擔心，我有恩惠。」

嗡咿咿——

譁啊啊——

裏埃特展現出令人讚歎的華麗姿態，不禁讓人覺得，只能透過手機看實在很可惜。她將身上披的外套——西萊基亞的翅膀——向高處拋去。

「對……」

「歲星公會長舉起手，看來馬上就要開始了。」

S級排名戰最後總是一片狼藉，但開場總要氣派。這可是諾亞的首次戰鬥直播，要是從什麼都沒有的黃土地開場，那也太說不過去了。

森林的一部分在空中炸裂，帶着枝葉的樹木從我們身旁擦過。諾亞靠這段時間練就的飛行技術避開碎木、用爪子拍碎，再次拉開距離。

幸好我們已經拉開距離，沒有直接被擊中，但諾亞翅膀根部的鱗片仍被劃開一道長長的血痕，濺起幾滴血珠。落地的裏埃特迅速撿起劍，諾亞趁空檔掉轉身子，一邊使用治癒技能，一邊朝反方向逃開。

「哥，小心點，別太勉強。」

「大家好～我是今天負責比賽轉播的樸藝琳！」

「目前兩位選手正在待命，稍後將由歲星公會長髮出戰鬥開始的信號。」

「果然還是得有這種排場。」

「呃！」

在此向成賢齊先生的協助致謝。

光芒再次從地面迸射，電流向四面竄延，包圍金龍。諾亞騰空高飛，宛如太陽的化身。空拍機以低角度捕捉這一幕，美得令人窒息。

轟隆隆！

遠處，藝琳飄到空中，戴着直播用耳機，一手拿着攝影機，還使用提升視力的道具。

A級排名戰安排了擁有飛行技能的A級獵人負責攝影和解說，因爲一般人靠近不僅危險，動態視力也跟不上高速移動。但這場比賽連A級獵人也無法勝任，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波及、造成傷亡。藝琳是S級，還能瞬間移動，所以可以安全地進行S級戰鬥直播。

聽見我的指示，諾亞迅速揮動翅膀。

鏘！長劍撞上我的手臂。這本是一記連餘波都能掃空周遭的攻擊，但除了撞擊聲，所有衝擊波都被傷害無效化吞噬殆盡，消失無形。裏埃特與我對上視線，眉頭微微一蹙，但也只是一瞬。諾亞抓住攻擊被無效化的空檔，尾巴橫掃出去。

「往山那邊飛！」

「你做得很好，當副業也不錯。」

來不及閃躲了。

「時間差不多了。藝琳，拜託妳了。」

「別逃啊！」

「裏埃特揮動長劍，樹木全被砍斷……不，是直接震碎！那是技能嗎？碎掉的樹木就像被強風包裹一樣，正朝天空射去！」

我實測後發現，如果是透過繩索或棍子作爲媒介，大約在對方身高一半距離內都能生效。不過有效距離是從軀幹起算，而非手臂伸直後的指尖，比張開手抓對方還稍長一點。

現場一片寂靜，轉播畫面卻配上氣勢磅礴的背景音樂。我用手機確認直播，同時朝裏埃特和諾亞揮手示意。

「你好啊，費布爾。」

宥賢邊說邊拿出防曬乳。起初藝琳幫我擦的時候，他還露出「這是在幹嘛？」的表情，但一聽到「大叔是F級，不好好保養可能會得皮膚癌！」之後，兩個人就開始認真盯着我防曬。

「小心點，大叔。」

「諾亞快出界了！那邊的獵人發射了信號彈！」

以防萬一，我把可能鬆脫的手鍊換成緊貼脖子的項鍊。因爲之前說好不使用毒技能，我便放心關閉了毒抗性，並提前服用暈車藥。

我把向藝琳借來的披肩圍在諾亞脖子上。爲了不要太顯眼，披肩還特意染成與揹帶相同的白色。我伸手輕拍復着鱗片的背脊。

大大的字幕出現在螢幕上。一旁的A級獵人迅速回收「西萊基亞的翅膀」。

「啊，裏埃特正在引導諾亞朝自己的方向移動！」

雷聲炸響。諾亞收起原本準備起飛的翅膀，疾奔向前。同時，在他原本打算升空的位置，空氣劇烈震顫。

一股寒意竄上背脊。我透過「嚴格的小雞班老師」將感官傳給諾亞。

「好。」

「諾亞，你的體力還撐得住嗎？」

我來之前一直開着隱身技能，除了S級之外，沒有人能看見我。爲了不讓周圍的A級獵人起疑，我現在也躲在以準備特效爲藉口搭建的簡易屏風後。

砰！砰！砰！

〔S級姐弟中的弟弟，前方舟公會長，金龍諾亞•盧西爾！〕

她活潑地打招呼，向對準自己的空拍機揮手。

充滿威嚴的怒喝傳來，諾亞反射性地回頭望向裏埃特。空氣再度震顫，金色翅膀急劇轉向，諾亞的身軀傾斜俯衝而下。

萬一真有人質疑，只要說是諾亞收到的輔助技能效果就好。

「諾亞一直採取迴避戰術！他該不會因爲超出比賽區域，而被判定落敗吧？真讓人擔心。」

我纔剛鬆了一口氣，藝琳的話音突然提醒我，我們已悄悄降到接近地面的高度。

空拍機應該有拍好吧？我有交代電視臺把未剪輯的原檔傳來，當然，剪輯版也要拿到手。

諾亞似乎是回想起過往，語氣頓時沉了下來。我趕緊安撫，誇他表現得很好，叫他別擔心。

就在氛圍緊繃到了極點時——

諾亞也面臨同樣的困境。他不能用毒，而「無聲的悲鳴」對裏埃特毫無作用。排名戰禁止使用除了裝備以外的任何道具，就連止痛藥都不能喫。我原以爲這個規則可以派上用場，但在制定作戰計劃時，諾亞向我說明裏埃特的技能，才提到這招對她不管用。

「裏埃特的攻擊劈進山腰！諾亞哥沒有直接起飛，漂亮地避開！現在起飛了！裏埃特也立刻追上！」

宥賢也站在離那不遠的地方。諾亞的「能力值借予」持續時間是三十分鐘，我已經拜託宥賢，在需要時借給他。

成賢齊正待在轉播設備和治癒師那裏。來都來了，我就請他順便負責保護轉播設備，但以他的技能破壞力來看，搞不好反而是他自己把設備毀掉。

「一開始先專注迴避。」

我深吸一口氣，走向已降落在地的諾亞。只要一切順利，我們就有勝算。

裏埃特再次追近，面對一直躲閃的對手，她似乎開始感到焦躁了。除非擁有特殊技能，否則兩條腿奔跑的速度，不可能比得上有翅膀的龍。瞬間爆發力雖快，要長時間維持卻不容易。

「還是要小心。你不是說過，一旦被她逮住，就沒機會發動治癒技能嗎？」

我們有飛行優勢，比起平原，障礙物多的地形更有利。

咻——

一道紅色火光衝向天際。諾亞猛地扭轉方向，就像在戲耍追趕的裏埃特一般，快速掠過她的頭頂，一連串攻擊隨之而來。幸好我們之間還有距離，不難閃避。

「費布爾！你就像只老鼠！」

裏埃特的聲音逐漸染上怒意。

「咕嚕嚕嚕——」

接着，巨大的黑龍伴隨低沉的喉鳴現身，鐵鉤般的爪子重重刮過地面。

「諾亞，去宥賢那邊！」

砰、砰、砰。黑龍踩踏的駭人震響緊追在後，行經之處就像強震過後，一片慘狀。龐大的身軀與爆發性的速度，瞬間追上諾亞揮動翅膀的頻率。

「過來！」

裏埃特就像追逐蝴蝶的貓，展現出與龐大身軀極不相稱的靈活度，輕盈一躍並揮動利爪。雖未直接命中，但掀起的餘波仍粗暴地纏住諾亞的翅膀。諾亞搖搖晃晃地穩住身體，趁隙向宥賢使用「能力值借予」，借用他的肌力。

緊接着，宥賢拔出了劍。

喀喀喀喀！劍尖在裏埃特的腳前劃出一道長長的直線，火焰如屏障般沖天而起。裏埃特瞇起金色的眼眸。

宥賢冷冷開口：「超過這條線就是出界。」

「剛纔的範圍好像更寬，你是在偏袒他嗎？」

「我爲什麼要這麼做？」

「要來場加賽嗎？啊，但是如果其他獵人闖入，比賽該怎麼判定？會中斷嗎？三方對決也很有趣！」

就在藝琳興奮地嚷嚷、宥賢和裏埃特僵持對峙時，諾亞取出事先準備好的爪套戴上。

「之前說過了，只能用一次。」

一次性爪套，這是明宇的作品，能在瞬間將利爪的貫穿力提升到極致。憑諾亞原本的力量，無法對裏埃特造成實質傷害。人類形態時，他無法靠近；全龍化時，也難以穿透厚鱗。

而諾亞的新技能「寂靜之傷」，必須在造成傷害後才能觸發。

聽到藝琳驚慌的聲音，我急忙回頭，只見巨大的黑龍僅靠後腿直立。我們正接近場外邊界，無法繼續逃跑，只能轉向，裏埃特肯定看準了這點。她全身散發駭人的氣勢，一股朦朧的氣流環繞周身，接着猛踩大地。

「裏埃特已經察覺到了，接下來一定會盡全力再次撲上來。」

「吼嗷嗷！」

我安慰他：「拿兩個警告也沒關係！等到裏埃特能力值下降，降低飛行高度也會比較安全，再撐一下！」

「嘎呃！」

刀刃悄無聲息地襲來，連一點氣流震動的預兆都沒有。諾亞透過感官共享搶先行動，劍鋒仍以紙片般的距離，驚險地擦過金色鱗片。光是這樣，血珠就已經飛濺而出。

「諾亞，結束這場戰鬥吧。」

在收到最後一次警告前，諾亞迅速俯衝而下。

攻擊技能兩倍效果，縮短了「寂靜之傷」的技能生效時間。也就是說，裏埃特的能力值每三十秒就會下降1％。對必須採保守戰略、拖延時間的諾亞而言，這是極大的優勢。只要再撐個五分鐘左右，就能更輕鬆避開裏埃特的攻擊。

「剛到20％。」

最終，裏埃特撐不住那記足以折斷脖頸的重擊，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她似乎陷入暫時性麻痺，只有癱軟的四肢微微抽動。諾亞的氣勢絲毫未減，一腳踩在裏埃特頸上，俯視着那雙與自己鱗片同色的眼睛。

金色羽翼末端敏銳地顫動，以細微的擺動調整方向，驚險避開那足以撕裂身體的爪擊。趁利刃般的獠牙撲空之際，諾亞加速直衝，狠狠撞上黑龍厚重的頸部，原本堅如鐵壁的黑色鱗甲瞬間凹陷。

20％……如果不算魔力和敏捷，全龍化後的裏埃特能力值比宥賢稍強一些，諾亞應付起來還是有點喫力。

砰！

諾亞的右翼與後腿被撕裂出長長一道傷口，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傷勢非常嚴重，所幸他並未失去意識，一邊使用治癒技能，一邊沿着裏埃特的背脊疾馳。就在黑龍打算翻身將他甩落之際，諾亞展開已然恢復的翅膀。

諾亞擁有輔助他人的技能，卻反倒需要其他獵人的輔助，才能正常發揮這項技能。無論是技能特性還是使用環境，都與他本身的能力值背道而馳。然而，只要能夠順利發動，就有可能擊敗比自己強大許多的敵人。

嘖。我其實是故意不提高度限制的，畢竟這對宥賢、藝琳和諾亞都有利，所以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閉口不談，但其他人顯然看不慣這種明目張膽飛着逃的模樣。想想也對，迴歸前，第二屆排名戰也追加了飛行限制。

「第二次警告！再一次警告，就會判定犯規落敗，請注意！」

諾亞拉高飛行高度的同時，藝琳略顯慌亂的聲音傳了過來。

裏埃特的恢復力極強，就算沒有藥水或治癒技能，出血也會立即止住，甚至在全龍化狀態下，輕傷沒多久就會自行痊癒，所以必須留下一道讓她無法復原的傷。

才過五分鐘，她就察覺到了嗎？一旦知道能力值在下降，她必定會更積極地發動攻擊。

「呃。」

諾亞進了一座C級地下城，那裏有與裏埃特外形相似、但體型較小的龍。他花了一整天研究牠們的動作，速度與力量雖有天壤之別，基本的行動模式應該還是大同小異。

風掠過耳邊，夏日烈陽毫不留情地刺進視野。龍難道不會流汗嗎？

諾亞新習得的S級技能——「寂靜之傷」，效果在於降低對手的全能力值，受傷後立即生效，每分鐘下降1％，最高可降低50％，且沒有等級限制。無論對方等級多高都能奏效，甚至連毒或詛咒抗性都無法防禦。單看效果，這似乎是極爲強大的技能，實際使用條件卻十分苛刻。

喊出聲的同時，我對理應在附近的裏埃特施展「嚴格的小雞班老師」。雖然看不見她，但也許是距離夠近，又或許是因爲我確定她就在附近，技能成功發動了。我立刻將裏埃特的感官單向傳遞給諾亞。

諾亞的力量正壓制着裏埃特。

諾亞展翅拍動，在裏埃特上方盤旋。黑龍像盯上獵物的野狼般，兇狠地露出獠牙。

諾亞拉高飛行高度，裏埃特在下方蜷縮着身體，發出怒吼，彷彿隨時都會高高跳起。

金龍轉身看向黑龍。裏埃特注視半空中的諾亞，眼中流露滿意。

雖然等下降到50％最保險，但現在出手似乎比較好。趁裏埃特的力量還保有威脅性時擊敗她，才更有意義。

「好！」

「費布爾！你做了什麼？」

「呃……剛剛收到新的比賽規則。有不少人提出意見，認爲比賽不只要限制寬度，高度也要限制。選手如果一直往高處飛，比賽就沒辦法順利進行了。」

嗖啊——

「寂靜之傷」以兩倍的效果成功發動。金龍微微顫抖，俯視下方的黑龍，身體的顫動逐漸平息。迎上姐姐那充滿憤怒的雙眼時，他依然冷靜地拍動翅膀。

「……沒事，只是有點頭暈。」

我大聲稱讚迅速飛向高空、喘息不止的諾亞。

我們迅速抵達崖壁，諾亞轉身面向裏埃特，四肢踏上峭壁，全身與雙翼同時灌注力量。我儘可能緊貼在他的背上。

「諾亞！」

「已經下降30％了。」

呼嘯聲四起，氣流奔騰，原本就已揚起的塵土散得更廣更濃。裏埃特下意識眨了眨眼。電光石火之間，諾亞旋身，掠過駭人的巨大獠牙，金色翅尖輕輕掃過那如黑色鎧甲般的鱗片。

「嗯，我做了很多練習。」

黑龍的聲音不帶痛苦，只有憤怒。她展現出與龐大身軀不相稱的靈活，猛地轉過身來。高聳的尖棘遮蔽了我們的視野，巨大的前爪朝相對嬌小的諾亞狠狠揮去。

她立刻變回龍形，應該是因爲龍形更容易抵抗能力值下降的效果。諾亞全龍化時整體能力值會略微提升，裏埃特想必也是如此，而且她的體力和肌力提升幅度，很有可能比諾亞更大。

「哈，真沒想到。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喀喀！藉着急速下降的衝擊力，諾亞的爪子深深嵌入裏埃特的脖頸，穿透厚實的肌肉，血紅割痕一路延伸至肩膀。伴隨飛濺的鱗片與血肉摩擦聲，我的衣服被血水浸溼，完成任務的爪套化作碎片散落。

「嘎啊！」

喀啦啦啦——

裏埃特立刻追上，發動攻擊，但諾亞閃避起來明顯比剛纔輕鬆許多。那股把山腳犁得滿目瘡痍、讓樹木像乾草般成片折斷的力量依舊驚人，但能力值下降的影響已經越來越明顯。

諾亞沒有回答，只是收起翅膀，金色身軀驟然下墜，黑影如捕食般猛撲而來。

轟隆隆！

她的聲音聽起來就像被掐住了喉嚨。

聽完藝琳的公告，諾亞有些不知所措地回頭看我。

然而，那黑色的身軀並未停下，而是沿着裂縫碾壓、破壞，並鑽入其中。在一連串如雷鳴般的巨響中，裂開的大地開始翻湧。不知道里埃特究竟做了什麼，天地彷彿倒轉一般，土石、巖塊、樹木朝四面八方高高飛起，本該在那些殘骸下方出現的黑色身影卻消失了。

「你還好嗎？」

「你終於打算認真跟我對戰了嗎？」

裏埃特伴隨震耳地鳴緊追上來。我們爲躲避攻擊衝向高空，同時聽到警告聲。諾亞的身體微微一顫。

「做得好！」

首先，諾亞是輔助系獵人，相較同等級的獵人，他的能力值偏低，缺乏強力的攻擊技能。單憑他一個人的力量，很難對S級對手造成傷害，即使技能沒有等級限制也很難使用。

「現在就靠時間了。」

轟隆！黑龍落地，震出巨響。

「啊，裏埃特！她要幹嘛？」

哐啷！咔咔咔！閃爍的刀光刮過金色鱗片，攻擊彷彿永無止境。然而，實際上，那只是一瞬之間的事。

糟了，我見過這種戰鬥方式。

「技能生效時間縮短了！」

「諾亞，情況怎麼樣？」

諾亞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空中的殘骸也終於全數落盡。失去立足點的裏埃特眼神冰冷，猛地轉向地面。

「全龍化後，裏埃特會依賴鱗片，沒那麼專注於防禦和迴避，加上頸部厚短，視野也會變得比較窄。」

「姐姐！」

「能力值降了多少？」

諾亞的吼聲也交織在其中。

棘刺刮擦聲刺入耳中，地面被掀起，塵土飛揚。就在即將正面撞上裏埃特時，諾亞猛地展開雙翼，奮力振翅。

諾亞緊抿嘴脣，目光掃過四周，淺灰色的眼睛望向遠方山壁的陡峭懸崖。

「要抓準時機，儘可能留下又長又深的傷口。」

藝琳拿起掛在腰間的擴音器大喊：「從現在起，禁止飛行高度過高！因比賽進行中，無法精確訂定高度，若判定爲非戰鬥目的的逃跑性高空飛行，將給予警告！累積三次警告，即判爲犯規落敗！」

諾亞一邊對全身細碎的傷口施展治癒技能，一邊關心我。剛纔爲了躲開接連不斷的攻擊，他根本沒有空治療。

「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當然不能因爲犯規輸掉。但如果這是實戰，用盡一切手段活下來的人才是贏家，所以，覺得危險就直接逃跑吧。」

「什麼都不做。」

「諾亞！」

「還在！」

而這僅僅只是開始。高高揚起的土石如暴雨嘩啦啦落下，裏埃特的劍在其中翩然起舞。每當諾亞驚險地躲過攻擊，周圍的岩石與樹木便被劈得粉碎四散。四面八方都是殘骸，混亂不堪，根本看不見裏埃特的身影，只能依靠「老師」技能共享的感官，勉強閃避。

「那就儘可能拖延時間躲避。」

我們假裝收斂，稍微下降高度，這時，裏埃特夾雜咆哮的吼聲傳來。

「不是。」

「技能欄的說明沒有變化，我也不確定，但對手能力值下降的數值確實是每三十秒一次。」

砰！他把石壁踏得粉碎，復着薄膜的羽翼猛力將空氣往後推去。諾亞如離弦之箭般射出，裏埃特則露出獠牙與利爪迎擊。我再次對黑龍施展「嚴格的小雞班老師」，將感官單向傳給諾亞。

「能力值降低的上限還是一樣嗎？」

轟隆隆隆！地面寸寸龜裂。幸好，諾亞還撐得住。

轟轟轟！

「好！」

藝琳的喊聲傳來。

「能力值借予的效果還在吧？」

此外，「寂靜之傷」只能在傷口持續存在時發動。一旦對手治癒傷口，能力值下降的效果也會消失。換句話說，必須持續干擾對方、阻止其復原，才能真正發揮效果。對單獨行動的輔助系獵人而言，這條件幾乎難如登天。

諾亞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強烈的排斥感讓我眼前一陣暈眩，但在那之前，我已感知到裏埃特恢復人形，正踩着浮在空中的殘骸碎片，隱匿身形悄悄逼近。果然。

「再喫一次警告吧。」

「妳和我都不會在意那種事吧。當然，我很討厭妳，也很恨妳，甚至曾經想過要殺了妳。但現在都無所謂了。這不代表我原諒妳，反正我們之間本來就談不上原不原諒。」

黑龍將大地徹底翻騰後便不見蹤影，而諾亞周圍佈滿了障礙物。

「裏埃特呢？」

累積三次警告纔算輸，用掉兩次沒關係，而且第一次警告後，通常不會立刻給出第二次。果然，即便維持相同高度，也沒有馬上傳來第二次警告。

就算被判落敗，裏埃特也不可能真的乖乖停止戰鬥，我們也沒打算乖乖認輸。能漂亮地打贏固然最好，但不必因爲怕犯規就自己嚇自己，去打一場會輸的仗。

「我贏了。」

「因爲在直播？」

我立刻從裏埃特身上收回「嚴格的小雞班老師」，呼吸甚至比諾亞還要急促。即使有「拉烏雉達斯的天敵」效果，在裏埃特強烈抗拒下，我仍舊難以承受。要不是有稱號加持，我恐怕早就當場昏過去了。

「我也不覺得自己有做錯什麼。」

諾亞若無其事地笑了笑，彷彿早就預料到她會這麼說。

「爲什麼要放過這個機會？你恐怕不會再贏我第二次了。」

「因爲我已經沒有必要再討厭妳了。」

諾亞說出這句話時，就像把積壓多年的陰霾一次拋開。

「我現在已經得到了充分的愛。而且，我更喜歡這種感覺。與其花時間去討厭妳，在心裏替憎恨留位置，我寧願裝進更多溫暖的東西。我要過跟妳毫無關係的人生。」

裏埃特微微瞇起眼睛，身體輕輕動了一下，變回人形。她用顫抖的手拿出藥水，對着朝向這邊的空拍機揮了揮。

「喂，我輸了。我要用藥水了喔？」

聞言，藝琳立即宣告諾亞獲勝。

裏埃特服下藥水，站起身，看向弟弟。

「我明白了，費布爾。」

「我叫諾亞。」

「好，諾亞。」

裏埃特點點頭，笑了。

「不錯，那就這樣吧。可是諾亞，你也知道我的個性吧？我隨時都能咬斷你的翅膀，可別掉以輕心。」

「我知道，姐姐。如果妳妨礙到我的生活，我也會不惜一切代價，咬斷妳的喉嚨。」

「唉，你這樣說我有點傷心耶。」

裏埃特粗魯地抓了抓後腦勺，毫不遲疑地轉身離開。

我從龍背上跳下來，諾亞隨即變回人形。我原本想問他「這樣真的好嗎？」他卻先對我笑了，臉上看不出一絲陰影。看着那張燦爛笑着、完全沒回頭看姐姐一眼的臉，我覺得已經沒必要多問了。

裏埃特徑直走向待命中的治癒師。雖然她已經喝了藥水，但身體某些地方可能還有沒察覺的傷勢，最好再接受治癒技能確認一下。照顧好自己的身體，是戰鬥系獵人的基本。當然，一般人也要多注意健康。像我就該多做點運動。

我連忙往後退了一大步，和成賢齊拉開距離，轉頭對諾亞說：「諾亞！爲了慶祝你打贏，晚餐我請客！大家一起去，直接包下整間餐廳！」

「樸藝琳，少胡說。」

「諾亞哥也才十九歲啊！」

「但現在，我還是想繼續待在你身邊。只是單純地想跟你待在一起，沒有任何理由。」

「什麼？是誰？」

藝琳也跟我有同樣的想法。光是想像那畫面，就讓人心跳加速。

不過轉念一想，這是諾亞自己的選擇。他還年輕，雖然做法讓人有點措手不及，但願意自己爭取新的棲身之所，其實也是好事。人不可能因爲一個契機就脫胎換骨，突然變成能獨當一面的成熟大人。如果能一下子擺脫世上所有束縛，那就不是人類，而是超凡入聖了。人生只要能朝更好的地方、一點一滴慢慢前進，就已經足夠了。

石白的組員擔心地問。

「喔！接了接了！」

要談「排名戰和地下城攻掠一樣都是危險戰鬥，有什麼差別？」的理由其實多少有點讓人心虛。但地下城攻掠畢竟是爲了生存，而排名戰只是競技娛樂賽事。就算是覺醒者，把未成年人推上可能受重傷的決鬥場，還在電視上轉播，反對聲浪自然會佔多數。

「要小心別讓霄盈姐偷走他。傳送門鑰匙還沒換，她搞不好會偷拿歲星公會長那一把，然後半夜偷偷溜進來。」

「這評價也太小氣了。」

尤其是繼揹帶之後，明宇很快又做出了爪套，諾亞眼神中的仰慕就變得更明顯了。

不對，爲什麼是拜託宥賢？諾亞甚至直接走到他面前，懇切地哀求起來。

「我看到他贏了！諾亞超強的！」

「我會想辦法學會小型化或幼體化的技能！就連現在，只要儘量縮小，體型就差不多和人類一樣。我會乖乖待在角落的。」

「啊，對，你是這麼說過。」

「可、可是獵人適用的法律，不是不一樣嗎？」

竟然還要得到和平的同意？諾亞真的打算用這種方式住進我家嗎？他剛剛纔理直氣壯地對裏埃特宣佈獨立，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如果是小型化狀態，你還需要得到另一個對象的同意。」

聽完我的話，成賢齊看向諾亞。他正忙着向宥賢道謝。

藝琳當宥賢的姐姐……畫面實在很難想像。從宥賢的表情來看，他應該也和我想的一樣……不，好像是在嘲笑她？

幸好我跟他的契約書還完好，代表他還活着，只能耐心等了。

「哥，你沒受傷吧？會不會頭暈？」

「只是有點累而已。宥賢，謝謝你幫忙。藝琳也辛苦了。」

「既然都要早生，能跟公會長平起平坐更好。而且我生日比較早，這樣我就是姐姐了。」

「只有部分差異，像排名戰這種競技就不適用。就算是獵人，青少年也應該受到保護，而且《青少年獵人特別法》本來就有很多條款，目的就是爲了保護未成年人。」

陶賀民、明宇、石白、金旻義，還有其他人的聲音全混在一起。

諾亞還年輕，身邊有我和其他人陪着，慢慢成長也沒關係。就像他之前說過的，待在被寵愛、被保護的地方也沒什麼不好，反正他不會永遠都是現在這樣。也許哪一天，他會以人類形態得到認可，又或者找到新的歸宿，抬頭挺胸地離開。

「那爲了不再蒙受損失，我以後得更加努力纔行。」

「現在的諾亞還需要我的認可嗎？」

「表現不錯。」

「其他獵人我都打發走了，你可以解除隱身了。」

我正想回一句「那你就好好加油吧」，卻發現他的視線落在我身上，而不是諾亞，於是立刻閉上嘴。

不能說完全沒事，但暈車藥似乎有效。我的魔力消耗了一半以上，再加上剛纔強行對裏埃特使用「老師」技能，頭還在隱隱作痛。我拿出魔力藥水，本來想趁着關掉毒抗性的時候，順便吞顆止痛藥，但又不想讓孩子們擔心，最後還是打消念頭。

他是S級，又擁有空間移動和隱身技能，理論上沒人傷得了他……但世事難料，說不定水母也找上他了。雖然尹輪的種族不同，但也算是天生S級，水母未必不會想接觸他。畢竟，光是他的技能就很有利用價值。雖然他沒有那麼容易煽動，可我還是有點擔心。

「石白，你們怎麼還沒睡？」

我正覺得尷尬，諾亞突然轉頭看向宥賢。

「爲什麼？」

那東西確定沒有危險性嗎？

「上帝，諾亞在附近嗎？」

宥賢皺着眉頭開口，接着轉向諾亞，語氣冷淡。

「諾亞哥小型化一定很可愛！」

諾亞笑了，彷彿早就知道我會答應，接着又收起笑容，神情認真地說：「雖然現在已經沒事了，就算姐姐在韓國也不會影響到我……可是，我能不能也搬去和你一起住？」

「諾亞怎麼樣？傷口都處理好了嗎？」

我說着「沒問題」，然後把手機遞給諾亞，電話那頭立刻爆出一陣吵鬧的祝賀聲。諾亞不好意思地頻頻道謝。看來他和大樓那邊的人關係都很好。自從那天拜託明宇幫忙做揹帶之後，他們很快就變熟了。嚴格說起來，是明宇聽說他和裏埃特之間的家族往事後，覺得他很可憐，所以特別照顧他。不過諾亞也不排斥，甚至有點崇拜明宇。

「韓宥賢獵人，拜託你了！」

難不成，他說想學小型化技能，就是因爲這個？

我先跟明宇說沒事、一切很順利，順便向他道謝，說他做的道具很完美。

「我們諾亞的能力又多樣又強。歲星公會長，這可是你的損失。」

「確實不需要。」

和平那麼乖，一定會接受諾亞。牠一直都很有包容力。

我正要開口答應，耳邊突然傳來宥賢的嘀咕。

「宥賢會做到那種程度嗎？」

因爲節目剪輯的關係，播出稍微延遲了一點，看來電視現在纔剛播完比賽。

晚上的慶祝派對，體力已經恢復的強霄盈和裏埃特也來了。我當然歡迎她們，只是沒想到歲星公會長也厚着臉皮跟了過來。雖然我確實當着他的面說要請客，但我還真沒料到他會出現。

我突然想起尹輪，要是他也在就好了。他一定很喜歡這種場面。我已經很久沒有他的消息，他的社羣帳號也停更了好一陣子。出於擔心，我曾抱着一絲希望，把他的手機號碼交給陶賀民，請他幫忙查查看。但陶賀民說那個號碼用不到一年，所以查不出什麼。就算他人在韓國，那神出鬼沒的技能也很難追蹤，更別說他現在還去了日益封閉的中國。

「大叔！你還好嗎？」

他的社羣一向穩定更新，突然停更的時間點，剛好在崔碩元死亡前夕。那正好又是我在成賢齊家見到水母的隔天，讓我更加在意。

「諾亞哥這樣做是對的。如果不先說服韓宥賢，就算你答應，他大概也會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人趕走。說不定哪天半夜就把諾亞哥帶走，丟到國外某個地方。」

「當然可以啊！你幫了我那麼多忙。」

「你剛剛應該看得很盡興吧？怎麼樣？是不是想再多寄一張生日派對邀請函了？」

呃，現在這畫面有點尷尬。宥賢那傢伙也真是的，完全不給諾亞面子，一臉冷淡。不過，他說只要和平點頭就行，算起來也等於同意了一半。

「就算辦了，妳也不能參加。」

「我也好想以選手之姿上電視，不要只當播報員！之後也會辦S級排名戰吧？」

「可是……」

「宥辰！沒出什麼事吧？」

他已經掙脫束縛自己一生的裏埃特，哪還會在意成賢齊？既然已經能自在地振翅飛向天空，比起囚籠，他自然會降落在自己真正想待的地方。即使曾短暫受成賢齊束縛，如今也早已沒有意義了，因爲他給不了諾亞真正想要的東西。

「和平。只要牠願意接受你，我就不再幹涉。當然，在那之前，你得先學會小型化技能。」

「我會一直維持全龍化的樣子，不會變回人形，保證不礙眼！」

「這都要感謝特製能量飲料，可以預支明天的精神喔！」

可別小看我們家諾亞，只要技能成功發動，就連你也會瞬間變得比他還弱。你再厲害，能力值砍半之後，頂多也只剩A級的程度。

空拍機陸續撤離，我們也準備離開賽場……說是賽場，更像是備受折騰、彷彿經歷過好幾次大地震的荒地。這時，手機突然響了。我接起電話，另一頭立刻傳來一片吵雜聲。

例如親自指定代理人，或是地下城等級限制之類的。

「一定會。要不是我在香港壓過他的氣焰，恐怕也沒那麼容易搬進大叔家。」

因此，迴歸前就只有法定成年人能參加排名戰，這次A級排名戰也是一樣。

當然，大樓裏的人也要算上，慶祝就是要熱鬧纔像樣。

聽着電話那頭的騷動，可以想見，現在到處應該都鬧翻了。畢竟這是第一次透過電視直播S級獵人的戰鬥，轟動也是理所當然。但反應熱烈的程度，還是超出了我的預料。我原本以爲，這次只是國內比賽，熱度應該會比迴歸前的排名戰低一些。不過仔細想想，迴歸前排名戰開始時，獵人的個人戰鬥或地下城攻掠，早就已經在電視上播過好幾次，情況和現在完全不同。

「喂，歲星公會長。」

我正打算上前，告訴他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藝琳卻抓住我的手，連連搖頭，壓低聲音說：「讓諾亞哥自己處理吧。」

我解除隱身技能，轉頭看向他。

「宥辰，我以前說過，我想待在你身邊，直到不再害怕姐姐爲止。」

A級獵人的戰鬥雖然也很精彩，但還不到能把山轟碎、把地掀翻，甚至打到天上的程度。當初協會其實希望把S級對決放在閉幕式，而非開幕式，無奈裏埃特堅持要打第一場，協會也只能妥協。結果倒是出乎意料，收視率和反應全都大爆。除了光芒被蓋過的A級獵人之外，大家看起來都很滿意。

「妳還未成年啊。怎麼可能直播未成年人打架？」

因爲協會反對，傳送門鑰匙到現在都還沒換。歲星那邊一副無所謂的態度，破壞者則用公會長不在爲由推託。以前是考慮到萬一我在家裏出事，沒有傳送門鑰匙，就只能破牆闖進來，纔會留鑰匙給他們，但現在家裏已經有兩個S級同居人了。如果宥賢和藝琳都進地下城，到時再把鑰匙暫時交給歲星、協會，或是交給宋泰源就好。真搞不懂他們爲什麼一直嚷嚷安全問題。

我這麼一說，藝琳瞪大眼睛，一臉晴天霹靂。

「什麼？那個……」

強霄盈應該不至於偷鑰匙闖進來吧……仔細想想，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以諾亞的國籍來說，他已經是成年人了。」

話說回來，諾亞如果學會小型化，應該會很可愛。

成賢齊不知道何時走到我旁邊。如他所說，治癒師和A級獵人們已經帶着裝備撤離，大概是回訓練所整備去了。裏埃特似乎也離開了，現場沒看到她。

這時，宥賢和藝琳走了過來。

「好不甘心！要是我再早個五年出生就好了！」

「你說什麼？」

至於小型化技能，我得去問問悖倫之子了。

原本打算久違地刷一次我自己的卡，最後還是把成賢齊的卡拿出來結帳。這間是高級餐廳，所以花了不少錢，但這點金額對他來說應該不算什麼吧？

他說得很小聲。照理說，以我原本的聽力根本不可能捕捉到，但我對諾亞施展的「老師」技能還沒解除，所以那句話幾乎像是咆哮一樣，清楚地傳進我耳裏。

「該死的臭蜥蜴，我還好心幫了他，結果他竟然……」

這時，諾亞終於結束通話，把手機還給我，神情卻突然變得嚴肅。

「不是四年嗎？」

不不不，別把我當目標啊。

我們回到上級覺醒者專用訓練所後，等在那裏的協會人員說，A級排名戰延到明天再進行。一來是因爲場地被打得慘不忍睹，二來是剛看完S級水準的戰鬥，立刻接着看A級比賽，落差實在太大了。

諾亞有飛行和隱身技能，不管被丟到哪裏，應該都找得回來。但這種事從一開始就不該發生纔對。

隔日，延續前一天的熱烈氣氛，排名戰正式開打。

咔咔咔！

插在地面的H形鋼樑被硬生生扭彎，整根拔起。沉重的鋼筋像標槍一樣，朝對手猛然射去。

轟隆——

鋼筋與混凝土塊猛烈碰撞，隨即被彈開。MKC的獵人夏恩河躲開攻擊，踩着斜插在地的鋼筋往上衝，接着一躍而起。在半空中通常很難閃避攻擊，莫德公會長樸柱浩抓住這個機會，高舉厚重的朴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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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2 古代兵器的一種，廣泛用於許多中國武術流派。外型與刀相似，但相比一般刀劍，朴刀的握柄明顯更長，因此呈現出介於刀劍與長槍之間的形態。

砰砰砰砰！

突然間，樸柱浩腳下炸開巨響。那是夏恩河預先埋下、用地下城掉落物製成的炸彈。利用掉落物製作爆炸物的技術尚處初期，威力不強，因此被歸類爲武器，在排名戰中也被允許使用。

對A級獵人而言，這種威力連擦傷都不會有，但夏恩河的目的本就不是攻擊，而是遮蔽。泥沙被炸飛到數公尺高，瞬間擋住樸柱浩的視野。夏恩河抓住這個空檔，舉起長矛對準敵人。

不知是否用了技能，她持矛俯衝的身影並非直直下墜，而是以極其猛烈的速度刺向樸柱浩。

然而，寬大的朴刀刀面在千鈞一髮之際擋下了矛尖。

哐啷！金屬猛烈碰撞的聲音在場中迴盪。朴刀刀身出現了裂痕。樸柱浩趕在武器碎裂前，迅速揮出另一隻手，戴着指虎的拳頭粗暴地劃破空氣。

表面上，樸柱浩的力量佔了上風，但其實他的戰鬥風格本來就偏向力量型，而夏恩河則被評爲「偏輔助型的技術派獵人」。

夏恩河沒有打算硬接這一拳，立刻向後拉開距離。樸柱浩像坦克一樣緊追在後，但才衝出幾步，腳踝竟被不知何時設下的隱形細繩給絆住。

叮！叮！叮！

細繩承受不住衝刺的力量，立刻斷裂，繩子扯斷的聲響接連傳來。

轟隆隆！

樸柱浩前方的石牆瞬間崩塌。他用拳頭擊碎石塊，往後退開，趁着空檔拉開距離的夏恩河取出了弩弓。她的主武器是矛，實則能夠使用各種武器。

MKC的夏恩河，以戰鬥系來說整體能力值偏低，但光看戰鬥過程，就知道她是名相當老練的獵人。她覺醒的時間接近初期，參與過大量上級地下城攻掠。

她埋設炸彈或細繩時，幾乎不露聲色，應該本身就是某種技能。雖然我不清楚細節，但肯定非常實用。而且，她說不定也能教藝琳用矛的技巧。

我端着檸檬水走上臺階。觀衆席前方有一塊向外延伸的小平臺，那裏放了一個很突兀的畫架，是明宇放的。我說要待在現場附近觀戰，順便預防A級排名戰發生意外，明宇聽了也說想來看看，就一起跟來了。更準確地說，他是想觀察武器在實戰中使用的樣子。他說自己不喜歡做武器，手感生疏，所以得更努力研究纔行。

「那個……因爲畫面看起來很美，我就忍不住畫了。」

「完全不會。我沒跟你說過嗎？只要是精靈契約者，就算技能欄沒顯示，也會對相應屬性產生抗性。這種程度的熱氣，我根本沒感覺。」

「聽說走藝術或體育很燒錢。」

「我昨天收到歲星送來的邀請函了。如果不送禮物，他是不是會記恨很久？」

再說，藝琳雖然是S級，但年紀還輕，年長的隊員說不定會試圖左右她的想法。聽取意見很重要，但有時候也得學會忽略。尤其身爲隊長，又是S級獵人，在地下城裏更應該相信自己的直覺。可以參考別人的建議，但結論還是要按自己的想法來。

「好～」

我抬起頭，看見諾亞正在賽場上空，與空拍機羣一起盤旋，系在脖子上的訂製名牌絲巾在風中飄揚。

當然，這些事應該由獵人協會處理，輪不到我操心。

「呃，聽說是這樣沒錯。你隨便準備就好，做做樣子就行。」

砰！轟隆！

哦！是諾亞。下一頁，他隨手畫了飛行中的諾亞。全龍化的身影下方，還有一個只展開翅膀的人形版本。明宇甚至把揹帶單獨分解畫出，應該是想再改良吧。

石施明正和我一起整理候選隊員名單，突然開口。

回到正題。總之，我得想辦法把夏恩河拉過來。

我根據昨天的比賽，把每個人的戰鬥風格、優缺點詳細寫在候選隊員名單上。

大大的字幕佔滿整個畫面。

黑龍踏進賽場後，用腳踩踏、再用尾巴橫掃，把地面大致整理了一遍。同時，強霄盈在各處插上鋼筋，丟下混凝土塊和岩石。這是爲了營造擬真的戰鬥環境，畢竟，無論是在地下城內還是爆發的時候，幾乎不會有毫無障礙物的情況。

劉明宇見我盯着畫看了很久，便開口問。

「我們看起來真的很開心。」

「冷靜一點。」

宋泰源根本不是協會的人，其實大可裝作沒看到，但他偏偏不是那種性格。我明明說過，藝琳、宥賢和諾亞都在，叫他不用操心，回去好好休息，他卻硬要守在現場。

「我覺得這是個不錯的嘗試。未來地下城只會越來越多，難度也會持續上升，與其等到撐不住再想辦法，不如現在就開始培養中型公會。」

藝琳察覺情況不對，立刻吹響掛在脖子上的哨子，下一瞬便從原地消失。臨時搭建的等候兼觀戰席，離兩人交戰的地方相當遠，但她施展瞬間移動，眨眼就擋在兩人之間。

畫中的三個人都開心地笑着，我的表情看起來尤其燦爛，甚至有些陌生。

如果直接說「怪物很強，所以你們要練習配合戰鬥！」多半沒人會當一回事。但若改成「來選出世界第一獵人隊伍吧！」他們肯定會自動自發地組隊，並開始合作。

藝琳喝着加滿冰塊的汽水說：「要是沒有我在，受重傷的人應該不少吧？」

我們目前還沒有決定，要讓哪一位MKC獵人加入藝琳的隊伍。公會長才剛失蹤，立刻轉公會觀感不太好，所以目前都在私下談條件。再加上剛好碰上A級排名戰，我們便決定先透過比賽觀察實力，再做決定。

轉播畫面這時才播到夏恩河取出藥水的片段，並宣告樸柱浩獲勝。

迴歸之前，協會那些人只顧中上級獵人，對其他人不聞不問，現在應該會有所不同吧。我只要適時督促他們好好做事，力不從心的時候稍微幫一把就好，再多就是過勞了。

今天只剩決賽、準決賽和季軍戰，其他比賽昨天就結束了，所以我沒有去現場，而是待在垓埏公會，和石施明一起處理後續事務。當然，保險起見，我還是讓藝琳去現場坐鎮，裏埃特和強霄盈也去做志工服務了。

「你怎麼看？」

李曉延在冠軍訪談中，對目前大型公會由S級獵人坐鎮、壟斷S級地下城管理權的現況表達不滿。

「我擊敗了來自各大公會、名聲響亮的A級獵人，以及大衆認爲有能力攻掠S級地下城的A級隊伍成員，堂堂正正地拿下冠軍。我認爲，即使是由A級獵人組成的公會，只要實力足夠，也應該能取得S級地下城的管理權。我已經在全國人民面前證明了這點。」

「妳……」

夏恩河踉蹌着閃避，但戰意未消的樸柱浩仍窮追不放。

「素描本跟鉛筆都是用地下城掉落物做的，可以收進物品欄。我說我喜歡邊畫邊構思，破壞者的獵人就當禮物送我了。」

雖然已經明確規定，對手投降後，繼續攻擊就會取消資格，但還是有不少人無法冷靜下來。

「這樣啊。」

想激起那些人的鬥志，果然還是得給他們一個名次分明的目標。

諾亞是金色的龍，自然會讓人聯想到寶物。對方還提議以巨型紅寶石作爲主要視覺設計。老實說，我有點心動。雖然最後還是要看諾亞自己的意願，但一定很適合他，整體形象一定會非常高貴。

就在我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場上的勝負也逐漸明朗。

治療師正在替夏恩河檢查，宋泰源在一旁查看她的狀況，也向藝琳道了謝。

「謝啦。」

雖然團體賽造成的破壞，可能比個人賽更嚴重，但只要像迴歸前一樣，把場地設在無人島就行了。真正的問題，是參賽者的人身安全。除了戰鬥對決，或許也該想想其他的比賽方式。

夏恩河雖然很頑強，但要擊敗能力值幾乎全在戰鬥上的樸柱浩，仍然有些喫力。她的體力開始下滑，動作慢了下來，炸彈似乎也已用盡。

「只要是用手做的東西，你是不是都很擅長？」

「如果是創造某種東西，好像是這樣。以前上美術課的時候，雖然沒現在畫得這麼好，但也常常被誇。」

不，如果以團體賽爲主，反而更有利。

「國內幾乎沒有高階的寒冷抗性裝備，可能要留意一下海外拍賣。」

我指着素描本問：「我可以看嗎？」

最近這段時間，確實過得很開心。真的很開心。

迴歸之前，大約是再過兩年左右，隨着S級地下城數量不斷增加，大型公會逐漸無法負荷，A級公會纔開始大量取得管理權。當然，在那之前，就已經有像烏茲和水花這樣的中型公會開始嘗試爭取，只是名分還不夠。即便當時已有能攻掠S級下級地下城的A級隊伍，大衆仍不敢讓A級獵人組成的公會接手S級地下城，認爲S級地下城就該交給S級獵人。

而這次排名戰，正好成了她們向世人證明實力的最佳舞臺。

夏恩河也是石施明名單上的人選之一。聽說她沒什麼大問題，和同事關係也不錯，單打很強，但更適合團隊作戰。這麼說來，除了個人賽，排名戰加入團體賽也不錯。

宋泰源肯定鬆了很大一口氣。畢竟，就算參賽者都聽過注意事項，也都簽了切結書，一旦獵人出了事，協會還是會接到投訴。

哐啷啷！樸柱浩揮出一記重拳，擊碎藥水瓶。

咚。藝琳接住樸柱浩揮來的拳頭。伴隨着冰霜凝結的聲響，寒氣瞬間凍住他的雙腿。藝琳身上披着的白色披肩隨風揚起，擋住了夏恩河，就像在護着她一樣。

嗶——

我自認對地下城掉落物瞭解不少，但很多名稱都是第一次看到。

礦泉水瓶裏的水在半空中匯聚，瞬間凝成一顆顆圓滾滾的冰塊，嗖嗖地落進杯裏，氣泡立刻攀附上去。藝琳似乎又補了一點寒氣，整杯飲料一下子就變得冰涼。

紙上畫的是我、宥賢和藝琳。那是比賽開始前，藝琳挑釁宥賢「你變不出冰飲，至少能爆個爆米花吧？」接着兩人拆開微波爆米花做實驗的場景。結果還真的爆得很成功，連我都覺得很好喫，藝琳也稱讚他，笑得很開心。

她原本是劍道選手，卻能將外型和用法都與劍道差異極大的「闊刃大劍」運用自如。我猜，她應該有劍術相關的技能。以那種精準又強悍的破壞力，如果待在大型公會，早就能帶隊攻掠S級下級地下城了。

渾身溼透的樸柱浩憤恨地喘着粗氣，但在藝琳冰冷的目光壓迫下，最後還是乖乖退了下去。

「怎樣？想跟我打嗎？」

他猶豫了一下才點頭。我翻開素描本，裏面是上一場比賽，大劍插在地上當盾牌用的場景，旁邊還寫着簡短的筆記。再翻一頁，是我從沒見過的武器分解圖，應該是他新構思的設計。各種材料的名稱下方都有標線或打叉。

昨天比賽結束後，各種品牌紛紛找上門來談贊助。其中最吸引我的，是一家知名珠寶品牌。他們想拍形象廣告，希望讓諾亞以龍的姿態，佩戴真正的珠寶。

「嗯？」

「你想要嗎？」

「那你當初可以去唸美術系啊。」

迴歸之前，人類之所以在對抗越來越危險的地下城時屢屢受挫，原因之一就是S級獵人彼此不合。他們原本都是帶着一羣A級獵人、各自爲戰的獨行俠，根本不可能一夕之間學會團隊合作。但要是設立團體賽，就能提前培養S級之間的默契。

站在她身旁、拿下第三名的「水花」公會長樸寶拉也表示認同，並宣佈兩個公會將聯手爭取S級地下城的管理權。

如果能把這種攻掠經驗豐富的獵人拉進團隊，當然再好不過。我原本想對她施展「絕對潛力」，但不知道是距離太遠，還是因爲我透過諾亞的視角觀看，技能始終無法發動。

我稱讚藝琳，誇她這兩天都表現得很好。

「這是？」

小型公會也是一樣。雖然常有人說下級獵人微不足道，但也不能放着下級地下城不管。如果沒有下級獵人，中上級獵人就得被迫去清理下級地下城，所以至少要避免他們白白送命。像是讓公會負責基礎教育、提供平價裝備，或制定保護下級獵人的相關法規，這些都很重要。

事情進行得那麼順利，現在回家也沒關係吧？他連續兩個週末都要處理這種事，我看了實在很過意不去。

樸柱浩發動猛烈攻勢。他把快要碎裂的朴刀收進物品欄，揮出閃着寒光的指虎，猛力劈開空氣。不曉得樸柱浩是不是用了攻擊技能，拳頭只是近身擦過，夏恩河的肩膀就綻開一道血痕，側腹也劃出深深的傷口。她取出藥水，示意投降。諾亞立刻宣佈勝負，然而——

雖然藝琳現在還需要我們的幫助，但用不了多久，她看未來隊員的眼光一定會比我們還準。不管怎麼說，實戰經驗纔是關鍵，一開始就讓她養成凡事自己做決定的習慣比較好。

✲ ✲ ✲

「啊……嗯。」

裏埃特縱身一跳，落入場內，走向堆滿混凝土塊與鋼筋碎片的廢墟，隨即化爲黑龍。強霄盈跟在後面，把那些所謂的「賽場裝飾品」一樣樣往龍背上丟，接着把一塊寫着「賽場整理中」、貼滿廣告的巨大看板，掛到黑龍的脖子上。

「我也要加點冰塊。」

「嗯，現在用來攻掠S級地下城的裝備，大多還掛在垓埏或MKC公會名下，只能借用，還得重新準備。在那之前，只能先從A級地下城開始。」

「該幹活了。」

第一屆韓國A級獵人排名戰冠軍，正式誕生！

藝琳和諾亞帶着夏恩河回到治癒師待命的等候席。裏埃特和強霄盈也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先喝點檸檬水吧。你不熱嗎？」

連明宇也收到了邀請函？那他爲什麼沒寄給我？

裏埃特之前變成龍、大鬧一場的代價還沒還清，就逕自和強霄盈溜進地下城，所以被指名負責維護排名戰的場地。她說自己寧願做點雜活，也不想跟協會那羣獵人進地下城。

「對了，我是不是也該準備歲星公會長的生日禮物？」

冠軍是使用超過兩公尺的雙手巨劍——「闊刃大劍」的李曉延。身爲「烏茲公會」的公會長，無論攻擊還是防禦，她揮舞那把大劍的技巧都相當出類拔萃。

諾亞趁機降落，對夏恩河施展治癒技能。藝琳則對還在咆哮的樸柱浩澆了冷水。

「多虧有樸藝琳獵人在，意外發生的風險降低了不少。」

也是，學美術可不是隻要書本和文具就好。聽說學音樂也是，光樂器就貴得嚇人。

我猶豫了一下，然後把那一頁撕下來，又看了一會兒，才收進物品欄。

國內從沒出現過有高等級冰系技能的獵人，所以過去產出的裝備全都被交換或販售到了海外。與其讓這些高寒冷抗性裝備放在海外倉庫發黴，那樣做確實比較合理。

明宇道了謝，然後接過檸檬水。畫架上放着一本素描本，白紙上栩栩如生地描繪着揮舞的長矛，雖然只是用鉛筆快速勾勒而成，但這畫功絕非等閒之輩。

這麼一說，我纔想起他之前打造箭矢時，曾徒手觸碰燒得通紅的金屬，結果也只是流了點汗，完全沒有燙傷。至於宥賢，他本來就有火焰抗性，我沒發現也很正常。

我帶着幾分同情，看着宋泰源走回原位，轉頭把檸檬水遞給正得意地挺着胸的藝琳。

「不客氣～其實還滿好玩的。」

「別跟藝琳說這份名單是我寫的。這只是參考，最終還是要由她自己選。要是知道是我寫的，她一定會直接照我推薦的選。」

「隊伍組好之後，先去跑幾次A級地下城磨合一下比較好。」

我繼續翻頁，看到全龍化的裏埃特、周圍的景色，還有——

話說回來，文賢雅也快回國了。昨天我收到消息，她順利標下了最上級的怪物幼獸。

我得趕快把體力藥水做出來纔行。藍藍都還沒完全長大，家裏怪物成員又要增加了。

包含伊芙琳在內的歲星相關負責人都去了日本，但條件協商似乎比預期花了更多時間。這也難怪，要在這個時間點把地下城權利移交給海外，本就是罕見且令人反感的事。

「不過，你平時不戴手錶嗎？那不一定非得在地下城裏才能戴吧？」

「什麼？手錶？」

我一頭霧水，石施明也顯得有些訝異。

「你還沒收到？公會長說，他要送你的手錶早就到了。」

「啊……」

我這纔想起來，那天我叫裏埃特去砸新協會大樓時，宥賢看到成賢齊送來的手錶，說他自己也訂了一隻。這都等多久了。

「那是什麼時候訂的？」

「那個……」

「啊，算了，沒事。他應該很快就會給我吧。」

怎麼想都覺得他是那天才訂的。總之，就當作不知道吧。

可是，他爲什麼到現在還不給我？難道是突然覺得彆扭？也有可能是因爲我最近太忙，在這種時候送禮物很奇怪。

反正現在事情總算告一段落，宥賢應該很快就會拿來送我了，我只要繼續裝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