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黃金打鐵鋪的主人

一回到家，我就看到明宇焦躁不安地在客廳踱步。

他繞着桌子來回打轉，看起來像某種繞塔祈福的儀式。

打磨10,000把刀具（進度9,839/10,000）。

剩下不到兩百把了，今天就能結束。

「你很緊張嗎？」

明宇的腳步猛然停下。他昨晚似乎也沒睡好，眼睛佈滿血絲。

「我好像磨得太急了……如果太快完成，結果出現D級以下的奇怪技能怎麼辦？」

「不會發生那種事。」

我一邊斬釘截鐵地說，一邊放出和平，又走進房裏把嗶嗶帶出來，一個抱在懷裏，一個舉到頭頂。牠們倆都喜歡黏着我，真傷腦筋。只要給嗶嗶魔石，牠至少還能安靜待上一兩個小時，但這招對和平沒用。牠長大後該不會還吵着要抱抱吧？

「可是……如果出現沒用的東西……還是會失望吧？」

「就算結果真的是那樣，你也別太灰心。」

雖然我知道這次一定會出現SS級技能，但不能排除系統搞砸的可能性。無論如何，劉明宇很厲害的事實不會改變。只要抓對方向，他隨時都能成功，過上人人羨慕的生活。

他一臉沮喪地說：「不，不是我，我是說你……」

嗯？我？

「不會，我沒什麼好失望的。」

聽到這句話，他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難道是因爲……你根本就沒有抱持期待……」

「不，你誤會了。我當然很期待。如果我不抱持期待，又怎麼會說要在最後一天陪你去？只是，在我眼裏，你現在這樣就已經很厲害了。就算真的沒拿到技能，我也完全不會失望。而且不只我這麼想，藝琳也常常跑來翻冰箱不是嗎？」

有一次，她還拉着我，從「絕不能把明宇哥很會做菜的消息傳出去，不然我們就沒得喫了」開始，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個多小時的美食感言。

只是我不懂她爲什麼不直接跟明宇本人說，反而跑來跟我講。

明宇眼神閃閃發光地讚歎：「這裏面竟然能裝下一噸重的東西？太神奇了！」

「真是……太厲害了……」

「是嗎？」

只要有金屬成分就能做？這技能比我預想的還要厲害。

拜託，說點什麼吧。

魔石一消失，嗶嗶立刻癱在地上，一副失魂落魄、彷彿國家滅亡的樣子。那對小小的豆豆眼竟然能表達這麼複雜的情感，真讓人喫驚。

「嗶咿！」

「你坐下來，好好說明一下。」

打磨10,000把刀具（進度9,843/10,000）。

（進度10,000/10,000）。

明宇翻找袋子，掏出一塊透明的結晶體，比小孩子的頭稍大一點。

「嗶咿嗶咿！」

這麼小的袋子，竟然能裝下一噸！這算是輔助物品欄吧？雖然我不是第一次聽說空間類道具，但這種的還是第一次看到。

「打鐵鋪？從名字來看，好像是和製作相關的特殊技能？」

他們還一副親近我的樣子，結果全是假的。這根本就是背叛！徹頭徹尾的背叛！

「魔石？嗯……」

「你看，我就說吧，你真的很厲害。」

「沒有限制？」

「宥辰。」

「我拿到SS級技能了。」

嗶嗶跳上桌子，直勾勾地盯着明宇。牠好像也很感動，真不知道那個小腦袋到底裝什麼。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呼吸聲又沉又重，一滴眼淚順着臉頰滑落。機器完全停了下來，地上散落的刀刃靜靜反射着光。我沒有出聲，只是靜靜等着。接着，明宇推開椅子，站起身，轉過頭來看我。他的臉上已經沒有淚痕，只剩下一抹明亮而清澈的笑容。他看起來很有自信。

「據我所知，技能等級跟說明長短應該沒關係。」

「喔，好！」

「嗯，他們說我很認真。之前民錫大叔看我磨刀，還問我要不要乾脆加入管理組，他說力氣不夠可以靠裝備補。」

「乖乖待着。」

「你冷靜點，我們先下去吧。總要先看到結果。」

明宇神情自然地問：「時間不早了，要喫什麼？」

雖然他的語氣輕鬆得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但我知道，他已經不再是從前的他了。

「裏面該不會也裝了魔石吧？」

「真的耶，技能說明寫得非常詳細，和『磨刀石』不一樣。可能因爲是SS級的關係？」

他的聲音沉穩平靜，反倒是我的聲音有些顫抖。

「現在是討論晚餐的時候嗎？」

牠似乎不是嚮明宇前進，而是衝着那個袋子去的。

要獲得這項技能已經夠辛苦了，後面竟然還要自己練？

沒多久，數字衝過九千九百、九千九百一十、九千九百二十、九千九百三十。平常他磨個四五十把就會休息，但今天一刻都沒停。我有點擔心他會不會又累壞，但仔細想想，反正這是最後一次了，應該沒問題。

那一瞬間，我的臉上綻出笑容。明明早就料到了，但親耳聽見的那一刻，還是按耐不住。這種發自內心的喜悅根本藏不住。

獲得高等級材料當然是好事，但……不，這本來就是好事，至少比沒給好。有一噸S級以上的材料，就能迅速累積熟練度，很快就能量產S級以上的物品。沒錯，這是一件好事。

「那是因爲是特殊技能嗎？光是基本說明就有五頁，製作百科還超過三百頁。」

「快放回去，快點！」

明宇得意地點了點頭。果然是製作技能，雖然從名字就能猜到，但我還是有點擔心會不會冒出什麼奇怪的效果。

「嗯，熟練度越高，就越有可能成功製作高階物品，而且材料的等級也會影響成果。技能還附帶一本『新手鐵匠製作百科』，不過……上面好像只列到A級道具，最後還特別註明『僅供參考，正式製作請發揮自身能力完成』。」

「熟練度？」

我抱着和平坐在沙發上，嘴裏小聲嘀咕。他怎麼還不說技能的事？我都快好奇死了！

什麼？喂，你們這些臭傢伙，偏心也偏得太明顯了吧！根本是把所有好東西都往他的袋裏塞了。明宇從物品欄拿出一個小袋子，大小目測約能作爲輔助包使用。看來那些傢伙應該也沒有給他太多。

「這是亞空間口袋。」

親眼看到那個畫面，任誰都會這麼想吧。明宇專注的模樣，肯定讓人移不開眼。

「嗯。」

「明宇？」

除了這句話，我沒再多說什麼。

「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對那種事沒興趣。」

「不論結果如何，我都非常感謝你。這是真心話。所以只要你不失望，我都沒關係。」

我反對他開餐廳，如果他變得太忙，我會很難過。但若他真的走餐飲業，生意一定會很好。

「你的技能說明窗……內容好像寫得很詳細？」

明宇這段時間使用的精工室，和我第一次看到的已經大不相同，多了兩個大架子，空間整理得乾乾淨淨，照明也換成更亮的燈。磨刀機前的椅子也換了，顯然比以前更高級、舒適。

裝備管理組的人看着我們，眼神有點奇怪。早知道就不要讓嗶嗶站在頭上，放在肩膀上比較自然，偏偏牠的平衡感極差，很容易摔下來。

哐啷一聲，第一萬把刀掉進堆積如山的刀刃中。

「嗶嗶，過來。」

「嗶……咿……」

明宇笑了，眼神裏滿是得意。這傢伙該不會是故意吊我胃口吧？

看宥賢的「青藍柳葉」就知道，技能說明只有短短一句「生成無數柳葉，以擾亂敵人。」

「嗶嗶嗶！嗶咿！嗶咿！嗶咿咿！」

明宇似乎開啓了技能說明窗，視線停留在半空中。

「老實說，你就算不當獵人，去開餐廳一定也會大賺。但是開餐廳會很忙，那樣你太辛苦了，不如開間咖啡廳，飲料請工讀生做，你就隨便做點餅乾或蛋糕來賣，絕對會大排長龍，甚至可以開連鎖店。只要你願意，我隨時都可以幫你找店面。」

那股盤據在他心頭的不安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開朗與從容。他的外表雖然沒什麼變化，整個人的氣質卻都不一樣了。

喂，系統？是不是太偏心了？抗性技能就算了，「我的寶貝最棒」技能說明也很簡略。

我真想把自己那些只有一行說明的L級技能拿給他看。

「沒錯。」

我以爲他一上樓就會興奮地滔滔不絕，沒想到竟然這麼鎮定。

嗶嗶突然衝向明宇，結果一頭栽下桌面，摔到地上。

「技能的名稱叫『黃金打鐵鋪的主人』，就像我剛剛說的，是一個SS級技能。」

看來，雖然製作物品的等級沒有限制，但覺醒者本身的實力相當關鍵。

他笑得還是有點靦腆，但比剛纔放鬆多了。明宇熟練地坐到磨刀機前。我拉着角落那張舊椅子，坐在他旁邊。電源啓動，機器開始運轉。

真意外。難道他不喜歡做飯？完全看不出來。

太扯了吧！我因爲技能說明不足，氣得胸口發悶，他那邊竟然附一本百科全書？系統那羣傢伙，之前裝得一副對我很感興趣的樣子，現在看起來，他們真正想要的其實是明宇吧？我根本只是一塊跳板，爲了讓他覺醒出SS級製作技能而存在。

「大家好像都很照顧你。」

「亞空間？」

成功了嗎？真的出現了嗎？我心裏湧上一股遲來的不安。

精工室門外還有一大羣人，不方便細聊，所以我們決定先回家再說。

「雖然沒有限制，不過以我目前的程度，大概只能打造出低階的東西，因爲這裏有個叫『熟練度』的設定。」

「抱歉，你一定很好奇吧。」

明宇抓抓後腦勺，看起來有點不好意思。

「恭喜你。」

狀態窗上的文字逐漸模糊，最後完全消失。明宇的動作完全靜止，外表看不出什麼變化，但他的視線緊盯着空中，那裏應該有我看不見的訊息窗。

明宇走到玄關，突然又停下腳步，回過頭看我。

「顧名思義，這是個能夠製作物品的技能，不僅限於武器和防具，只要含有金屬，連飾品都能打造。」

隨便都說得出一大串，那個製作百科又是怎樣？也太貼心了吧。

但我還是忍不住想罵一句：系統那些臭傢伙，也太偏心了吧！

我和明宇一起下樓，前往裝備管理組，同行的還有一名A級獵人、嗶嗶，以及不知爲何硬要黏着我的和平。大概是最近連續攻掠地下城，沒時間陪牠，看牠難得鬧起脾氣，我也只好抱着一起來了。

明宇對我回以微笑，彷彿這句話對他來說就已足夠。

「可以製作的物品沒有等級限制。」

見我再次保證，明宇的表情這才終於變得開朗。

明宇早已全神貫注，熟練地磨着刀。他的動作俐落又穩定，節奏流暢得堪稱優雅。

「嗯？」

「不過說明寫得仔細一點總是好事……」

「我說了，不會失望啦。」

他邊說邊坐到我旁邊的位置。這抱歉說得一點都不真誠。

太誇張了吧。雖然是SS級技能，但我原本以爲頂多只能做到SS級道具而已。

狀態窗裏的數字不停往上跳。和平一臉無趣地趴在我腿上，嗶嗶則是張着鳥喙，目不轉睛地看着磨刀的過程。牠看得懂嗎？不過，這場面確實讓人想盯着看。

「我的物品欄裏還多了一包材料。」

嗶嗶似乎嚇得不輕，拍動翅膀，滾落到我的膝蓋上，壓在和平身上。牠翻起身後，立刻想往機器那邊衝，被我一把抓住。原來這傢伙不是害怕，而是覺得那臺磨刀機很神奇嗎？

「嗶咿——」

「你看，這裏有S級材料『千年獨角獸角』，還有這個叫『隱藏之星碎片』的SS級礦石，現在用太可惜了，好像全都是S級以上的材料耶？」

「嗶咿……嗶……」

唉。我一把抱起嗶嗶，牠的身體軟趴趴的，就像泡過水的布偶。

「剛纔那是什麼東西？」

「SS級魔石。」

我好像聽說SS級魔石是白色的，但剛那不是透明的嗎？我沒親眼看過實物，所以不太確定。

「嗶嗶，別貪心，今天不是纔給你D級魔石嗎？」

「嗶咿咿……」

「等你再長大一點，我就給你更高級的魔石。」

話雖如此，我其實不知道牠到底長不長得大。大概因爲牠是系統錯誤生成的怪物，無法馴化，所以就算對牠套用關鍵詞，狀態窗依舊只顯示□□，成長條件也不明。「我的寶貝最棒」和馴化一樣，根本無法使用。

不過就算牠永遠停留在F級也無妨，我又不是養不起。

除非牠以後胃口變大、想天天喫SS級魔石，那就連世界首富也會養到破產。

明宇把袋子收回物品欄，然後看着我說：「對了，我的能力值也提升了。」

「能力值？可是你的等級沒提升，技能和稱號也沒有能力值上升的效果吧？」

「嗯，獲得技能後就直接提升了。」

能力值等級是由相對於等級的數值而定。等級沒變、能力值卻上升，這代表階級提升了。

「不含魔力的話，你的能力值數值平均是多少？」

「平均大概……21吧？」

21的話，對照等級來看……

「E級，而且是E級裏面比較高的。」

換句話說，只要再成長一點，就有機會升上D級。光靠習得技能就可以提升能力值等級，我還真是頭一次聽到。

要低聲下氣、說服那些頂尖獵人好好排隊，可不是件輕鬆的事。如果性格不夠強勢，反而會造成自己的壓力，還有可能被那些愛逞威風的傢伙看扁。果然還是應該讓他加入垓埏嗎？

「老實說，我沒想到會出現這麼好的技能。」

「嗯。你也知道，我很快就要離開垓埏了。其實我想邀請你一起走，不過這只是提議，不勉強你。老實說，加入公會的確比較輕鬆。」

「那不是技能而已嗎？你怎麼說得好像真的有打鐵鋪一樣？」

能憑空造出一整座建築的技能，我之前從沒聽說過。技能一般都是無形的能力，頂多能凝聚能量或元素，創造出簡單的形體。哪有能蓋出整座建築的？連火爐和鐵砧都有嗎？這合理嗎？

我搖搖頭。

雖然可以透過買材料、製作裝備並販售來循環，但那樣太浪費時間了。初期做出來的成品等級通常不高，下級獵人的購買力也有限，道具不好賣。再加上現在還沒有覺醒中心，獵人數量很少。與其花時間販售，不如接受支援，用大量材料製作練習用的道具，這樣效率更高。

火之精靈，非常強大，能夠操控火焰，已完全成長。契約者是我身邊這個人。

「我是誕生於造物主最後一口氣息的精靈，伊斯穆爾。」

「你的意思是，道具只會在首次攻掠時出現嗎？」

「不，不是那樣。雖然也不能說完全不是……你先看那個！」

「有啊。」

「你的能力值的確是E級，但以獵人等級來看，至少也有B級的實力。等熟練度再提升一些，或許能被評成A級，不過S級就很難了，基本條件是要有攻掠S級地下城的實力。」

我先把和平放進籠子，再把嗶嗶放到沙發上。我對那個空間的穩定性抱持很大的疑慮，但正因如此，我更應該親眼去確認，反正「最後的報恩」效果還沒結束。

我趕緊轉移話題，指向那團竄高的火焰。火焰的形狀不斷變化，一下是圓滾滾的小孩，一下是高瘦的成人，最後停在一個介於兩者之間的姿態，逐漸凝出輪廓，化爲一個與人類極爲相似的身影。但那副身軀仍是由火焰構成，任誰都看得出它不是真正的人類。

明宇歪着頭問：「上面寫說我是繼承者，那是不是代表在我之前，也有人拿過『黃金打鐵鋪的主人』這個技能？」

熔爐裏的火焰猛地竄高，我一腳踏在明宇前面，不過他非但沒退，反而上前一步。

明宇嚇得跳了起來。

一般來說，只要全身的裝備比自身等級高兩階以上，獵人的實際戰力就能提升一個階級。不過靠裝備提升的效果終究有上限，例如，F級獵人就算穿滿全套S級裝備，頂多也只能達到D級上級的水準。B級獵人全身配備S級裝備，就能達到A級實力；A級獵人全身配備SS級裝備，理論上就能具備S級的戰力——但也只能推算到這裏，因爲這世上，從來沒出現過SSS級裝備。

這世上真的有精靈嗎？我只在遊戲或小說裏看過像沙羅曼達、西爾芙那樣的精靈，卻從未聽聞現實中真的有這種存在，或是有任何覺醒者擁有精靈召喚的技能。可是他就這樣出現在我們面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只是就事論事。不過，我覺得你現在還不適合獨立行動。首先要考慮的是安全，其次纔是材料來源。要累積熟練度，勢必要經過大量練習。」

「當然。」

我們還在慌亂之中，自稱精靈的伊斯穆爾用一雙毫無感情的金色眼睛俯視着我們。他是活的生命體嗎？「絕對潛力」能對他起作用嗎？

「給你的？你看得懂嗎？」

「背面也有字，上面寫着……『伊斯穆爾』？」

「而且，如果你真的能製作出SSS級以上的武器，那你將會是唯一能讓S級獵人再更進一步升級的人。」

「宥辰，你才該退後。你現在的能力值等級比我還低。」

他已經受了太多苦，我不想再讓他喫苦了。

「明宇，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如果你最後還是想加入公會，那請看在我的面子上，加入垓埏吧。」至少我還有能力介入垓埏。到時我會在契約里加上「禁止壟斷」、「不得限制產量」之類的條件。

說着說着，我突然覺得，系統會這麼偏袒他也不是沒道理。他的製作技能沒有等級上限，說不定哪天真的能做出L級裝備，更何況還有願望石、神話級道具等等。

明宇遲疑地問我：「竟然有精靈這種東西？」

我腦中突然閃過那些系統創造者。難道他們當中，有人曾經擁有過「黃金打鐵鋪的主人」，並且特地爲了下一位技能持有者，留下了這些東西？

明宇搔搔後腦勺，接着說：「不過，照你的說法，只要我夠努力，就能超越那些大型公會，對吧？」

「沒錯。我能幫的頂多就是提供安全據點、材料和資金，還有協助你和獵人談合作。等你製作出幾件上級道具後，名聲很快就會傳開，只要一製作出S級以上的道具，你就能掌握大權，可以隨心所欲地行動……不過，這樣可能也還是會很累。」

「可以這樣隨便帶人進去嗎？」

這果然不是什麼技能，更像是道具。他稱明宇爲「繼承者」，看來這打鐵鋪應該是某個前人留下的。

如今的劉明宇，無論去哪個公會，都將被視爲座上賓。所以這次我不是在幫他，而是提出一個互惠的合作。

雖然原本是想拿來保護他的。

「嗯……」明宇走近鐵砧，拿起紙條。上面有寫字，但既不是韓文，也不是漢字或拉丁字母，是我從沒見過的文字。

「準確來說，上面寫着可以進入『擁有黃金打鐵鋪的亞空間』。」

「不過，如果你不想加入公會，而是設立一個不受干涉的獨立製作所，那我可以幫你……不，應該說，我想投資你。」

我握住明宇的手，問道：「那裏也可以當作避難所，在裏面堆放緊急糧食嗎？」

一股穿過傳送門的感覺襲來，眼前的景象隨之改變。

「這好像是寫給我的。」

啊？

「哇……」

「快退後！」

「如果那一天真的來臨，就沒有人能撼動你的地位。所有S級獵人都會主動向你低頭，只要得到劉明宇的青睞，就能成爲世上最強的獵人、史上第一位擁有SS級能力值的獵人！不覺得光是這個頭銜，聽起來就又帥又威風嗎？」

無論如何，現在也該開始思考未來的事了。

明宇語氣平靜地說：「如果我要創業，就算有你幫忙，也還是要自己處理很多事吧？」

我心頭微微一顫。我一直沒讓他出門，但他應該不是在怪我吧？大概是指那起綁架事件。

這傢伙爲什麼會有這麼多例外？

「聽你這麼說，我有點不好意思。」

「那我現在算是E級了嗎？」

成賢齊持有的武器據說是SS級，但來歷不明。五年後隨着S級地下城的數量與難度提升，SS級裝備數量才逐漸增加。不過即使如此，已知的SS級武器還是不到三十把。我最後有印象的新聞，是第二十八把SS級武器問世。相較之下，防具數量多一些，其他零碎裝備類則多達數百件。

「只要你能穩定打造出S級武器，很快就能在獵人界立足。雖然稱不上無可取代，但絕對稀有。如果再進一步打造出SS級武器，你的名氣可能會比我還響亮。畢竟騎獸再怎麼厲害也只是輔助，武器卻能直接提升獵人自身的實力。」

「初次見面，主人。」

「投資？」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系統又出錯了嗎？

「什麼？」那是可以參觀的東西嗎？

我從座位上站起來，問他：「要怎麼進去？」

譁啊啊——

不是什麼噴出火焰或寒冰的技能，而是真的出現一座打鐵鋪？

陽光從巨大的窗戶灑進屋裏，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中央那座龐大的熔爐。金色的火焰在裏頭緩緩搖曳，不需要木柴，也不需要稻草，就那樣自己燃燒着。

明宇笑得很開心。

「真的有？」

就在這時，明宇把紙條翻到背面。

系統的真實身份到底是什麼？我想問的問題越來越多了。

「只要我想就可以。」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完全顛覆了我對技能的認知。與其說是技能，感覺更像是道具，就像後來出現的那些特殊物品——S級陷阱道具「點心屋」，或SS級防禦道具「沉默的密室」。

會說話的異族？這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當然，系統除外，畢竟我從沒親眼見過他們。

明宇向我伸手。難道只要想進去就能進去？

「嗯……上面寫着：『歡迎你，繼承者。願火焰與鎔鐵的祝福，伴隨你的前程。』」

一直以來，藉由裝備來拉高獵人等級的做法，在S級以上終究只是紙上談兵。如果真的打造出神話級裝備……那可能不只是SSS級，甚至會誕生擁有L級能力值的獵人。

這等於只有具備戰鬥適性的人才能成爲S級，老實說滿不合理的。

他微微一笑，沒把話說完。

我試着施展技能，卻沒出現任何狀態窗，一串訊息取而代之，湧進我的腦中。

這傢伙何時變得這麼機靈？我現在的能力值早就達到B級以上，根本不需要B級防護罩。

「你本來打算用在我身上吧？」

——等等，什麼意思？這不是系統的文字提示，而是直接灌入腦中的意念。雖然模糊不清，但壓迫感極強，我猜等級至少在A級以上。我無法看出他的具體能力，只能確定他可以自由控制火焰，而且對物理攻擊完全免疫。

「那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

除非是強霄盈那種特例，否則在「騎獸」和「武器」之間，所有獵人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好的武器有助於縮短攻掠時間、提升戰力，而且更安全，根本不用多想。

「那就不用想太多了。像個傻子一樣窩在家裏那種事，體驗過一次就夠了。」

如果可以，我希望劉明宇不要隸屬於任何公會。無論加入哪個公會，他們一定都會獨佔他打造的道具，尤其是S級以上的裝備。如果未來地下城的數量和難度是像迴歸前那樣，在五年內慢慢提升，那還不至於出問題，但如今情勢不同，讓某一方壟斷絕不是好事。他們八成還會控制裝備的生產量，以維持稀有度與高價。

「目前爲止，你是唯一擁有道具製作技能的人，而且你的技能等級是SS級，可製作的物品等級沒有任何限制……你是獵人界獨一無二的存在。」

如果打鐵鋪的亞空間夠安全，那發生意外時，它也許會是個絕佳的避難所。

「很難說，畢竟覺醒者也纔出現三年，連前後輩的界線都還說不準，更別提什麼繼承者。而且，目前爲止根本沒有人制作出能用的裝備。至少在我們這個世界裏，你應該是第一個。」

「他會說話？」

「一般攻掠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但機率很低。截至目前，全國掉落的S級武器只有十五件，SS級武器則是一件都沒有。」

「如果再發生那種事，到時候……」

牆上盤繞着樹枝與樹根，和「打鐵鋪」這個名稱完全不搭。濃厚的木香混着火焰的氣息，在空氣裏流動。牆上掛滿各式各樣的工具，有錘子、巨大的鐵鉗，還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器材。

「我只是陳述事實而已。S級以上的道具極爲罕見，就算成功攻掠S級地下城，通常也只會獲得S級掉落物或魔石，幾乎不會出現任何稱得上道具的東西，武器和防具更是少得可憐。除非是首次攻掠的獎勵，否則根本見不到。」

「最簡單的方法，還是加入大型公會。一旦確認你的技能，他們一定會全力支援你，助你快速成長。你只要專心打造道具就好，其他雜事都會有人替你打理。」

「你就走自己想走的路吧。」

不……「最後的報恩」效果還沒消失，但我又不能說出來。

明宇露出靦腆的笑容。

「就這樣。」

整個空間看起來無疑是一座古老的打鐵鋪。中央的巨大鐵砧上放着一束花和一張便條紙，顯得格外突兀。

對他來說，這是一條比較輕鬆的路。

「我有歲星公會長給的防護罩道具。」

「你是不是太抬舉我了？」

「要不要參觀我的打鐵鋪？」

那個也是道具的一部分嗎？

我連忙打開自己的狀態窗，卻什麼都沒出現。完全無法察覺自己的狀態，也沒有任何資訊浮現，什麼都沒有，就像掉進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密室。

「明宇，你能打開狀態窗嗎？」

「狀態窗？」他愣了一下，接着瞪大雙眼。

「打不開……難道覺醒能取消嗎？」

「不，我也打不開，不過技能還能用，能力值應該也沒變，只是系統窗顯示不出來而已。物品欄也是，雖然看不到內容，但還能拿取和放入。」

我試着拿出一瓶魔石粉，再收回去。原本會顯示清單的視窗現在也不見了。

「幸好技能沒有消失……是這個空間的問題嗎？」

「應該是。」

難道是因爲我們身處亞空間，所以暫時脫離了系統的掌控？可是覺醒本身不就是系統的一部分嗎？如果沒有視窗顯示，能力值卻仍維持不變，那是否代表遊戲式的介面與覺醒，其實是兩個獨立的存在？我的思緒變得複雜。

這時，懸浮在空中的伊斯穆爾突然開口——不對，他的嘴巴根本沒動，只是聲音傳出來。

「請告知您的名字，主人。」

「你是問我的名字嗎？我是劉明宇。」

「劉明宇閣下，您是否要接受創造主爲您準備的基礎教育？」

「基礎教育？」

「是的。這僅是初階訓練，若您已經擁有足夠的鍛造熟練度，便無須學習。但若您剛剛踏上製作之路，這將有助於快速成長。」

無論留下這東西的前輩是誰，感覺都滿善良的。我爲什麼就沒這種好前輩？

「那我當然要學。」

明宇一口答應後，伊斯穆爾的視線轉向我。

「我的火焰只對契約者無害。若您的熱抗性不足，可能會導致灼傷或死亡。」

這間工作室不會燒起來嗎？全是木造的耶。

「不過，這到底是什麼花？」

「在那之前，得先讓宥賢消氣纔行。」

「好。對了，這個也帶走。」

原本乖乖坐在沙發上的嗶嗶拍着翅膀站起來，向我打招呼，玻璃牆後的和平也大力搖着尾巴。從牠們的反應看來，亞空間和現實世界的時間流速應該差不多。真想立刻衝進地下城問清楚……不過就算現在過去，應該也只會收到一堆表情符號。再忍幾天吧。

「那我先出去吧。」

片刻之後，我一個人回到家裏的客廳。

總之，的確很漂亮。

我看着手裏的花束，總共有五朵大花、十幾朵中型花，加上一堆細碎的小花。全是我沒見過的種類。

他好像還在氣我介入覺醒中心的事。該怎麼讓他心情好起來呢？要不要帶束花去給他？

明宇把那束花遞給我。嗯，放這裏感覺會被燒個精光。

「嗶咿——」

我對花草不太熟，但這些應該不是這個世界的品種。尤其是那閃着微光的大花，還有其中幾朵泛金的小花，摸起來又冰又硬，像金屬一樣。我撕下一片花瓣細看，發現那不是真的金屬。還有幾朵看似蝴蝶蘭的花，偶爾會自己動一下……嗯，顯然不是普通的花，但也沒有像地下城掉落物那樣跳出說明視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