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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摘除蜂窩

《我培育的S級們》 · 根序 · 1.7萬 字

我們走出迷你傳送門時,強霄盈和幾名歲星的獵人已經在外面等候了。或許是剛剛莫名被派去買衣服的緣故,每個人臉上都寫滿擔憂。

「應該……沒發生什麼大事吧?」

強霄盈迫切地想聽到肯定的回答。其實還真發生了不少事,只不過不太方便細說。

「只是水族箱爆掉而已。」

「啊,原來如此!但是水族箱……那種東西通常也不會隨便爆掉吧……」

「因爲光的折射引發火災,庭院着火了,所以纔拿水族箱裏的水來滅火。」

「啊……是這樣啊……」

就這樣敷衍過去吧。

感覺有點奇怪,不只強霄盈,其他獵人也不時偷瞄宥賢。他現在明明是以金旻義的外貌示人,大家怎麼還會有這種反應?難道眼鏡道具出了什麼問題?

直到離開歲星公會大樓,那些投向宥賢——或者說金旻義——的視線依舊沒停過。他們沒有靠近,只是在遠處觀察。

「我不在的時候,你該不會又闖了什麼禍吧?」

「沒有,什麼事都沒有。我進歲星公會長的住處前,還先取得了許可。」

那他們到底在看什麼?啊,難道是那起車禍事故?以輔助系獵人來說,他處理現場的手法確實太俐落了。

「初次見面,金旻義獵人。方便的話,能否請你收下這張名片?」

到了停車場,甚至還有其他公會的職員跑來遞名片。對已經有所屬公會的獵人出手其實不太禮貌,要是對方是上級獵人,甚至可能引發衝突,但金旻義畢竟只是B級輔助系,算是可以試探的對象。看來事故現場的表現,讓人覺得他不只B級輔助系的水準。金旻義這下麻煩了。

宥賢禮貌地一一拒絕遞來的名片。

我們先去眼鏡行配了副眼鏡,接着前往地下城爆發的現場。因爲可能還有殘存的怪物,周邊依然處於管制狀態。昨晚這裏雖然也是一團亂,但白天看起來更像真正的戰場。雨停了,天空卻依舊陰沉,灰濛濛的天色下,坍塌的建築和破裂的道路顯得格外淒涼,彷彿置身末日電影。

不過,就算身處現實世界,稍有不慎依舊會步向終局。

「你們來了。」

宋泰源朝我們走來,視線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那是有度數的眼鏡嗎?」

「請問你的『掠奪』技能,也能對自己使用嗎?」

「呃!上帝還是離我遠一點比較好!」

看來他已經察覺到金旻義就是宥賢了。也是,身爲S級獵人的管理者,他對所有S級細微的態度或習慣,應該都瞭如指掌吧。

宋泰源語氣平淡地說:「所以覺醒者管理室幾乎沒剩多少獵人。覺醒者管理的主要業務會移交給獵人協會,也是因爲這個。」

幹嘛啦?宥賢就算了,宋泰源這眼神有點嚇人,麻煩收斂一下好嗎?

一想到宥賢也曾因爲年紀小,被當成狂妄的小鬼排擠,實在很難不產生共鳴。我偷瞄了宥賢一眼,他看起來對我們的話題毫無興趣,只是把玩着連包裝都沒拆的吸管,一口咖啡也沒喝。

「我沒事……除了眼睛以外都好得很。比起這個,我打算追查昨天的地下城爆發事件。」

「那是因爲我沒有照他們的計劃行事。」

「對了,這技能沒辦法撤除嗎?很不方便耶。」

「啊……是。」

也就是說,只要我把自身安全當成籌碼,他就會站在我這邊嗎?無論如何,這份保護我就先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我是說非常珍貴的……像道具那樣的東西。比方說,堪比SSS級的武器。」

「對了,我有件事想問。」

正在整理貨物的陶賀民毫不掩飾地露出嫌棄的表情。這話倒也沒錯,不管是房東還是真正的上帝,離遠一點都比較好。尤其是後者,見到面就等於要離開人世了。

「……一個人去?」

我看着趴在辦公桌上耍賴的陶賀民,用溫和的語氣說:「我就幫你弄到一隻『黃金倉鼠』。」

如果能用,那就很有可能是親手交出去的;如果不能,八成是藉助了其他人或道具的力量。要他馬上試用好像有點失禮,畢竟那會讓技能等級下降……

當然,這全都只是我的推測。

他竟然真的用了?

團體獎勵、魔石或其他掉落物會由民間團體結算後,依事先約定的比例分配,但個人獎勵完全不同,誰拿到就是誰的。畢竟道具直接進入個人物品欄,外人也很難查出誰拿到了什麼。

外頭到處都是大型碎片,幸好玻璃牆面沒有破,店內還留有桌椅。我拿了咖啡,把被水浸溼的鈔票放到櫃檯上。

宥賢用酸溜溜的語氣再次插話:「韓宥辰先生一個人去找他,結果就遭殃了。」

「不用了,沒關係。」

「我會盡量弄到物品實體的。」

當然,若是誤入不良公會或團隊,也可能再被迫交出物品欄裏的東西,但那是很明確的犯罪行爲。國家所屬的獵人沒有道具所有權,實在讓人難以理解。

「我不是要你真的送他禮物啦!你平常也沒在幫他過生日吧?」

覺醒者管理室倉促成立時,室長一職其實早就有內定人選。但偏偏冒出一名S級覺醒者選擇留在公職體系,整件事才因此出了差錯。國家不可能虧待S級覺醒者,不只是因爲不願錯失人才,也必須顧及他國與獵人的目光。再加上那正是局勢最混亂的時期,國家所屬的S級獵人就是最佳展示品,不把人捧上最高位,再大肆宣傳「各位請看,我們國家就是這麼可靠~」那才真的是傻了。正因如此,他們纔會讓出室長的位置。但一個沒背景、沒人脈、年紀輕輕的新人坐上高位,自然會成爲許多人的眼中釘。

「什麼?」

落在我身上的視線依舊刺人。

人數說不定還會再多一點。

就算直接問「聽說你把技能送給成賢齊了,爲什麼要這麼做?」他大概也只會回一個「我哪知道?別再胡說八道」的眼神吧。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宋泰源爲什麼會把技能送給他?難道這幾年相處下來,他們反而吵出感情來了?我決定問別的問題。

「哎呀,別這樣嘛。契約上不是寫了,需要的時候你就會幫忙嗎?只要幫我追蹤五六個人的位置,每隔一小時更新一次就好。」

話說到一半,他倏地停下,轉頭環顧四周:「我們換個地方談吧。」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

所以最後才變成協會掌握覺醒者管理的實權,而宋泰源則成爲替上級獵人善後的工具人吧。我不懂政治,但看起來各方之間多少有過一番角力。協會高層的換血也和這件事有關嗎?

坐下後,他又開始追問事情的經過。

「你名下總該有一件S級武器吧?」

陶賀民抱着一袋類似稻草的東西說:「我忙着養孩子,沒空。」

「現任政府本來想加強覺醒者管理室的權限,但聽說協會那邊有很多的『關係』在運作。」

「我之前聽說,地下城收益的分潤比例也很低,這樣不會太過分嗎?」

不,我可是喫了不少本來不用喫的苦好嗎?如果沒辦法撤除,那我接下來至少還得維持這副慘狀三四天。真慘。

因此,在短時間內連續使用的話,會像連續加班好幾天一樣疲憊。據他所說,如果能拿到物品實體,追查起來會輕鬆不少,但徵信社接到的大多是失蹤人口委託,很難取得對方的物品,所以多半隻能靠編號追查。

宋泰源嘆了口氣。兩人用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神看向我。

「倒也不至於,不過他有時會突然找些莫名其妙的碴。垓埏這邊因爲有石組長或祕書室在處理,所以一直沒出什麼事。」

竟然連宋室長都被逼成這樣。那傢伙真的有夠難搞,我該不會也得跟着送禮吧?難道「掠奪」就是被當成生日禮物送出去的?

如果把「滲透的掠奪」技能道具化,大概就是那個等級。現在至少是S級,等到宋泰源死亡的那個時間點,很有可能已經成長到SS級了。依我的推測,將技能贈與他人的能力,可能就是SS級掠奪技能的效果之一。現在還只是讓對方的技能等級下降,但隨着成長,應該能做到名副其實的「掠奪」——真正奪取他人之物。若是把這個效果反向用在自己身上,也許就能轉移給他人。那麼,「送禮」這件事就有可能是真的了。

「我手上沒有任何會讓歲星公會長覬覦的東西。」

「那種可能性非常低。隸屬國家的獵人在攻掠地下城時,並不擁有取得道具的所有權。雖然有優先購買權,但若是你說的那種等級,以我的能力根本不可能買得起。」

宋泰源插話:「你們可以隨意一點,我會當作沒聽見。」

「那傢伙會因爲別人沒幫他過生日就記恨?他是小孩子嗎?」

「宋室長,如果你……我是說如果,如果你在臨終之前送給歲星公會長一份……很珍貴的禮物,你覺得會是出於什麼理由?」

倉鼠是喫草嗎?

這問題其實有點難以啓齒,但我實在忍不住。

「什麼?爲什麼沒有所有權?直接進入物品欄的獎勵,不都是歸自己所有嗎?」

現任政府的確很能幹。三年內就把局勢穩定到這種程度,可見初期的應對做得相當漂亮。聽說海外仍有不少地方依舊亂成一團。不過,事態好不容易平息之後,利慾薰心的人也開始冒出頭來,接下來的發展嘛……大概就是那樣了。

「不管怎麼說,你真的辛苦了。」

「突然覺得愛國之心要直線下滑了。」

「看來是可以。」

「我會給你足夠的打工費。如果你願意好好配合……」

當然,如果宋泰源真的表現出明確的野心,那些人頂多只敢在背後嚼舌根,絕對不敢明目張膽地讓他難堪,而他也不會像現在這樣,還得親自跑現場處理事情。

「五六個人,每小時追蹤一次,我大概會生病好幾天……」

想想也對,以宋泰源所處的位置來看,交手的對象恐怕都超過五十歲了,且無論好壞,想必都有輝煌的經歷。對他們來說,宋泰源能當上室長,不過是運氣好罷了。一個運氣好、覺醒成S級的年輕人,就這樣坐在那些循規蹈矩、逐步累積資歷的大人頭頂上。他會成爲高層眼中的公敵,一點也不奇怪。我還以爲他是因爲沒野心,才默默忍受這些不平等待遇。

我突然想起昨晚宋泰源戰鬥時,從頭到尾都沒拿出半件符合等級的武器。雖然他用中下級武器也能打得漂亮,但該不會真的是因爲沒有吧?應該只是覺得那樣就夠用了吧?

和宋泰源簡單討論完後續行動後,我們便動身前往陶賀民的「幸福倉鼠之家」。從舊店面搬來的招牌斜靠在入口旁的牆上。走進店裏,一箱箱層層堆疊的快遞包裹直接擋住了去路。

宋泰源看着我,準確來說,是看着我的眼鏡說:「不能撤除。你不覺得,被使用了技能而感到不便纔是問題嗎?另外,雖然你嘴上說着很不方便,但你的行動似乎沒有受到影響。」

陶賀民的技能「連接的線球」,並不是一發動就能立刻顯示座標。它有一套固定的運作機制,必須輸入對象使用超過一年的物品專屬編號,再依照特定公式運算,才能追查出位置。

我還以爲他根本不會在意成賢齊的生日,這反應倒是有點出乎意料。

「託你的福,我現在知道這招對S級對象的持續時間了。謝謝你的建議。」

該死。我突然覺得眼眶熱熱的。幸好,起碼還有一件A級……是之前那支長棍嗎?S級武器本就稀少,國內現在也沒幾件。不過話說回來,國內的S級覺醒者也才八個人而已,政府竟然把珍貴的S級覺醒者當廉價勞力使喚,連一件S級武器都沒配給,預算就不能編得大方一點嗎?

陶賀民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光追蹤一個人就很累了。」

坐在我旁邊的宥賢——金旻義——突然插嘴:「是歲星公會長搞的。」

宋泰源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別人的事情。

「總之,這只是假設。假如宋室長要送禮物給歲星公會長的話……」

「前面那間便利商店好像來不及上鎖就撤離了,去那邊吧。」

「不,昨天他有平安把我送回家,是今天我去找他——」

「又發生什麼事了……」

宋泰源靜靜地看着我,接着撕開吸管外包裝,喝了一口咖啡後,才緩緩開口。

「早知道就在契約裏寫清楚使用次數和人數限制!」

我把吸管插進咖啡裏,接着說下去:「宋泰源室長,你打算協助、阻撓,還是袖手旁觀?」

和覺醒者管理室比起來,協會的條件雖然還是比公會寒酸,但至少基本待遇都有顧到。如果是上級獵人,條件還會再往上調整。

到底是怎樣啊?

宋泰源的語氣明顯有些不情願。

「這也是爲了避免他在處理毫不相關的事情時,用一句『我還對上次生日的事耿耿於懷』之類的理由無理取鬧。」

宋泰源的眉頭立刻深深皺起:「昨晚的事嗎?」

宥賢一臉不悅地搭腔:「爲了不被他抓到什麼把柄,你最好也準備一下。」

算了,他大概是試用在降級也無傷大雅的技能上吧。既然能對自己使用,那果然是他親手送出去的嗎?不對,還是沒辦法確定。

「是的,出了點狀況。」

「爲了避免麻煩,我會送。」

他搖搖頭,解釋說自己並不是討厭咖啡。仔細想想,咖啡因對他們應該也沒什麼提神效果,早知道就買別的了。談公事時,總會下意識覺得買咖啡最合適。

「這樣可以吧?」

「我沒試過,所以不知道。」

「你也……不對,垓埏公會也要……」

「說不定以後會有啊。」

宋泰源輕輕嘆了口氣,臉上浮現出厭倦的神情。看來他已經親身經歷過了。

「賀民,這次也要麻煩你了。」

宋泰源一臉無言,盯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怪人。就連宥賢也投來一種「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的目光。我該怎麼解釋纔好……

我把咖啡遞給宋泰源。買一送一,一杯不到兩千,我直接付了一萬元。

「要幫你買別的嗎?」

「我已經說過了,我會保護你。」

「……他的生日確實快到了。」

對了,還有那一招。

「我有一件A級的。」

成賢齊這個人到底是怎樣?不幫他過生日,難道會鬧彆扭?

「名義上好歹也是國家機關……難道正因爲是國家機關才這樣?即便如此,總該讓人拿點個人獎勵吧?裝備是最燒錢的耶。」

「我這裏就很多了。」

「不是那種。我說的是全身披着金色毛皮的倉鼠。那是中非地區D級地下城的BOSS,體型比一般倉鼠大上兩三倍,毛皮會閃閃發亮,頸後還帶着淡淡的銀光,眼睛像藍寶石一樣,而且非常聰明。」

那種怪物體型雖小、防禦薄弱,攻擊性與攻擊技能威力卻極強,以等級來說,是極難捕捉的對象。現在市面上應該只流通價格高昂的毛皮,直到兩年後,牠們才成爲大受歡迎的寵物。當然,貴得要命。

「金色的倉鼠?但那是怪物吧?」

「只是D級,可馴化。取得成本高得離譜,但我認爲你值得。怎麼樣?要我弄來一隻嗎?」

「野生倉鼠留在原本生活的地方,應該比較幸福吧……」

「反正那是BOSS怪物,遲早會被擊殺。」

「成交!」

「很好,那以後不準再抱怨,要乖乖幫忙喔。」

「至少要留我一命。」

當然,健康一定要顧好。之後再問問金盛漢是在哪抓補藥,順便也替石白的團隊拿一些。

話說回來,要在中非的地下城活捉倉鼠並不容易。中非在地下城出現前就是個混亂地區,連取得該地下城的攻掠權都不簡單。更何況,要活捉BOSS怪物,馴獸師必須親自進入地下城進行馴化;若沒有馴化,單純活捉牠,地下城攻掠就不算完成。

看來第一個海外騎獸飼育權的交換條件,要定爲「活捉黃金倉鼠」了。既然是能夠委託上級騎獸的公會,應該會想盡辦法抓來一隻吧。雖然不知道會是哪一家公會,總之,加油!

我和石施明聯絡、訓練完藍藍後,很快就到了傍晚。

諾亞差點把變成金旻義的宥賢當成敵人,幸好在知道真面目後很快就冷靜下來。我順勢邀請他一起喫晚餐。

「所以在地下城攻掠結束前,他會一直維持金旻義的身份。」

「和你住在一起嗎?」

「他總不能回自己家住吧。」

「金旻義」住在公會長家,實在太奇怪了。我這種能力值等級F的人,找個B級輔助系當保鏢還說得過去,但換作是S級的公會長做出這種事,旁人只會覺得是在亂來。

雖然對受邀的諾亞有點抱歉,但我沒有端出明宇做的料理,而是自己簡單下廚。宥賢和諾亞都想幫忙,我要他們乖乖坐着當客人。

喊聲沒能持續多久,就被重物碎裂的聲音打斷。

「不是那樣。」

不久後,歲星的人走了進來,包括一名提着公事包的男子,以及一名拄着柺杖、看起來四十歲中後半的女性。她手裏的柺杖線條優美,黑色杖身上刻有銀色的紋路,杖端以一定的規律亮起微光,顯然不是普通的柺杖。

「我聽成賢齊先生提過你,聽說你們關係很好。」

下車後,宋泰源看着我,微微皺起眉頭。

「他在忙別的事。」

「不要偷偷來,儘可能大張旗鼓。請覺醒者管理室長親自跑一趟。」

他說的,是我之前在香港被綁架時用過的房間。他是把那裏當成某種戰略室了嗎?

「委託卡車司機的人叫金俊培,看起來也是一名獵人。」

如果他們兩個一起攻掠地下城,說不定能像和平那樣,慢慢變得親近。只是,一個是毒、一個是火,屬性實在不太合……難道就是因爲這樣,他們才一直熟不起來?

諾亞正在待命,準備逮住那些一聽到東州扶輪被抄,就立刻有所行動的傢伙。他兼具隱身能力與極高的機動力,讓他處理這種小場面實在太浪費了。

我們慢吞吞地整理資料,大約一小時後,石施明和閔智秀回來了。

石施明一臉得意地說:「我想你之後應該也會常用到,所以特地整理佈置了一下。」

迷你傳送門取代入口,牆上貼滿強化隔音和安全器材。爲了應付可能得閉門不出好幾天的狀況,連食宿設備都準備好了。各式設備琳瑯滿目,但除了電腦這種一看就懂的東西之外,剩下的我幾乎都搞不清楚是什麼作用。

她的視線依序從宥賢、我,最後落在石施明身上,沒有半點遲疑。我想,應該是那根柺杖的能力。那是地下城道具嗎?

閔智秀微笑着說:「當然,一開始多少會覺得不舒服,不過一想到自己能做的事情又多了一項,我反而很開心。更何況,那還是隻有我能做到的事,怎麼可能不心動?」

「妳不隸屬於歲星公會嗎?」

喀吱——宋泰源猛地拉開緊閉的門,幾乎快把它扯下來,身影隨即沒入昏暗的室內。

「妳不會排斥嗎?若是歲星公會長強迫妳做這種事的話……」

陶賀民舉起一張紙:「該不會是這個人吧?」

「一開始,我其實也以爲自己只能做到那樣,偶爾會接獵人協會的委託,幫忙調查怪物。」

之後,閔智秀在石施明的陪同下前往存放屍體的地方,隨行的歲星獵人也把資料放下,跟着一起過去。聽說那名男子的技能,是讓目標的形象變得模糊。雖然不到隱身的程度,但足以讓周遭的人自然而然記不清閔智秀的長相。

「就先從這傢伙周圍開始查吧。」

當面聽到別人說我很有名,實在有點不好意思。她說想摸我的臉,我微微低下頭配合。她的動作很小心,掌心也很溫暖。

「初次見面,閔智秀小姐,我是韓宥辰。」

石施明問:「要悄悄派人過去嗎?」

宋泰源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後像是拿我沒辦法似地點了點頭。

「……你不是說大概五六個人嗎?這人數都翻倍了吧。」

「不,沒關係。我也不急着馬上被認定爲S級。」

「我們一起睡吧。」

總之,看來成賢齊在處理後續事宜上做得很到位。她的能力一旦曝光,肯定會引來各方覬覦,因此歲星一直嚴密地隱藏、保護她。

宋泰源獨自朝着建築入口走去,其他人各自就位待命。只要防止有人逃跑就行了,畢竟就算對方正面迎戰,他一個人也足以應付。不,考慮到隊友可能會被捲入戰鬥,單獨行動對他來說反而更自在。他按下門鈴,沒有任何回應。透過窗戶滲出的燈光倏地全數熄滅。對方顯然是透過監視器看到他的臉,打算直接逃走。

「也該好好招待一下我們宋室長了。」

只要盯緊協會里的主要嫌疑人,追蹤他們的動向,就能把和蜂蜜走私有關的人一個一個揪出來。看到和協會沒什麼關係的小型公會出事,就嚇得跳腳的傢伙,百分之百有問題。完成前面的步驟之後,再轉入暗中派人的階段就好。

「名字和負責國內蜂蜜運輸的小型公會獵人一樣。」

直到某天,成賢齊找上她,問她能不能嘗試從人類屍體中讀取資訊。

金俊培所屬的公會「東州扶輪」,位在首爾往仁川交界處的偏僻郊外。

「如果之後還能繼續合作,我們當然非常感激。」

隔天上午,歲星把蜂蜜販售的相關資料,連同一名能讀取屍體資訊的獵人送了過來。

「他確實有種很危險的感覺。要是沒有那種距離感,我說不定連心肝肺都願意掏給他。能被那樣的大帥哥溫柔對待,誰忍得了啊?」

「他們會像家裏失火的老鼠一樣,忙着四處逃竄。但別忘了,我們有陶賀民先生。」

我和他不熟——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被我硬生生吞了回去。

她以名字來稱呼他,而不是公會長。閔智秀點了點頭。

「我不覺得自己值得妳冒險跑一趟。」

「你們沒必要親自跟過來吧?」

難道他們公會長的名字就叫東州?

男子先開口說明,接着,閔智秀準確地望向我們所在的方向:「各位好。」

「諾亞獵人呢?」

「閔智秀小姐是視障人士。」

她說,自己在三十出頭時失去了視力,後來捲入初期的地下城爆發事件而覺醒。她在怪物與人類的屍體之間徘徊時,察覺到自己的技能。不過對外,她只以「能從怪物屍體中讀取情報」的能力者身份活動。

我希望藝琳能儘量少用「蒼白屍首」,至少在她成年以前,能不用就不用。

「我也聽說,這次的合作不會是最後一次。」

我故意嘆了口氣,擺出一副人手喫緊的樣子。雖然是演的,但這點確實不假。飼育設施和大樓裏的大多數人手都不是我聘的,我充其量只是個房東罷了。

「那樣的話,相關人士不就全都躲起來了嗎?」

「我摸過他的臉,實在太完美了!他本人一定是個出色的美男子吧?」

「我想見見最近的大紅人。」

總不能說我一直想到他死掉的事,怕他又跑進夢裏來,所以才睡不着吧?待在活生生的弟弟身邊,應該能安心一點。宥賢沒再多問,直接把牀邊的位置讓了出來。

今天本來也說好由垓埏把想調查的屍體送過去,但閔智秀想親自過來。

「不過,我當初會一口答應,主要還是因爲成賢齊先生長得很帥。」

陶賀民接話:「上帝,這是進銷存明細表。」

我其實很想請明宇幫他打造S級裝備,雖然他八成不會收。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他收下呢?

我抓住守在身旁的金旻義——也就是宥賢——的手臂,然後說:「有可靠的金旻義獵人在,你就別擔心了。我會乖乖在旁邊看戲。宋室長都親自出馬了,感覺一下子就能結束。」

「果然送了不少到海外,日本跟中國最多……這張表是,嗯……」

這個年紀,除了唸書以外的事情,大概什麼都會覺得好玩吧。不過也不能讓她一頭栽進地下城攻掠裏……難道沒有「國中生獵人社團」之類的東西嗎?

「光是摸了臉、握個手,就答應做這種事,會不會太草率了?他再怎麼帥,妳應該也能感覺到那股距離感吧?」

他在地下城裏是輔助系,但到了外頭,簡直就是最頂尖的獵人。尤其是和陶賀民搭配時,情報、潛行、行動力三者齊備。他能快速、隱密且精準地抓住目標,好用到讓我有點過意不去。

「嗯?」

閔智秀笑出聲來,還說自己當初差點收拾行李,直接搬進歲星。

「雖然藝琳也有相關技能,但她這個年紀,本來就該去上學、跟朋友玩在一起,而不是接觸這種事。她是因爲年紀小,纔會覺得這種不平凡的事更有趣。」

諾亞有些遲疑地看着宥賢,還把筷子前端含進嘴裏。他筷子用得真熟練。

這招的確有效,入睡之後,我沒有再做什麼奇怪的夢。

湖泊地下城只有A級,無法取得S級獵人的認定。海外獵人若想在沒有公會的情況下轉籍到韓國,必須親自攻掠與自身等級相符的地下城。諾亞雖然是S級,但他是輔助系,目前也沒有隊友,獨自攻掠S級地下城實在太勉強了。若是下級或許還行,但也沒必要放着簡單的路不走。

石施明推了推那副沒度數的眼鏡,回答:「本來就有一個備用的。老實說,我覺得做這種事比較有趣。」

「先確認退路,全部封鎖。」

「怎麼感覺你很興奮?迷你傳送門又是什麼時候弄到的?」

對她來說,那些原本理所當然能做到的事,一夕間全都變成難以跨越的高牆。如今,還有人願意主動找上她、需要她,她打從心底感到高興。話雖如此,她對翻找死者記憶這件事依舊感到抗拒,因此只以曾經主動傷害他人的犯罪者作爲對象。她的技能會讓她像讀小說一樣,把資訊轉化爲文字,精神負擔相對輕一些。再加上她本來就看不見,真實感自然也淡了不少。

真不愧是值得我去弄來黃金倉鼠的人才,把他拉進團隊果然是對的。

宋泰源一擺手,他帶來的獵人立刻行動起來。這些人隸屬於覺醒者管理室,人數不多,但全是中級以上的戰鬥系獵人,對付小型公會綽綽有餘。

「我看看。」

我隨口找了個理由:「我看不清楚,所以睡不着。」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墊材怎樣、營養劑怎樣,一口氣說了好長一串。既然他這麼內行,那就交給他吧。我把出口銷售管道全部丟給他,他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

陶賀民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我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撫,接着掏出手機。

✲ ✲ ✲

「諾亞,如果你想正式成爲隸屬韓國的獵人,就必須參加一次S級地下城的攻掠。要不要跟宥賢一起去?」

「你看得懂?」

宥賢一邊整理資料,一邊說:「樸藝琳一定會不高興。明明有她在,你竟然還找別人。」

喫完晚餐後,沒有傳來任何特別的消息,夜幕就這樣降臨。我抱着嗶嗶躺上牀,心裏總覺得怪怪的,很難閉上眼。要是和平在就好了,嗶嗶實在太小了。摘掉眼鏡後視野變得模糊,心裏的不安感也跟着放大。拜託,把恐懼抗性還給我吧……

我搖搖頭。

迴歸之前,他就能在獵人之間遊走,在險惡又緊繃的環境裏,把情報商的工作做得有聲有色,那份本事不可能憑空消失。這一次,我一定要好好保護他,讓他過得安穩一點。他曾爲了隱匿行蹤,忍痛把心愛的倉鼠店收掉,那時候一定很難受吧。

「我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本事,只是在需要的時候過來幫點忙而已。」

等級是D級,沒有什麼特別顯眼的地方,但同一個人的可能性很高。就算他和那名司機之間沒有直接關係,光是地下城掉落物走私這條罪名,也足以逮捕他了。

「這件事也和我們有關。針對獵人的犯罪,通常不都會讓相關公會協助調查嗎?金旻義獵人代表垓埏,而我雖然不隸屬於公會,但也是獵人相關設施,因爲找不到更合適的人選,只好親自出面了。」

她對我露出燦爛的笑容。

我翻來覆去好一陣子,最後還是坐起身來。明天有一堆事要忙,現在不睡不行。想了半天,我一手抱着嗶嗶,另一手拿着枕頭,走向宥賢所在的客房。

「以後拜託她就行了。」

我身邊戴眼鏡的人好像一下子變多了?

沒多久,陶賀民來了。我強行把他拉進整理資料的行列。如石施明所說,我真的該組個像樣的團隊,人手實在太少了。

「你這樣是非法入侵!」

這個……是沒錯啦,他的確長得很帥。可是,就算這樣……

「我以前開過店,當然看得懂。倉鼠用品有很多是進口貨,現在海外的品項比較齊全。」

「什麼?」

「大概要多久?」

「不會超過三分鐘。」

宥賢的目光掃過整棟建築,語氣相當平靜。

「總共九個人。五個往下跑,四個在樓上,看起來正急着處理什麼。」

「這你也聽得出來?」

「動靜夠大,不用特別集中也聽得到。剛纔下來的那五個……已經搞定了。」

又一聲巨響傳來,像是厚重的門板被撞破,還隱約夾雜着慘叫聲。最後,一切歸於沉寂。

「差不多過了兩分鐘?」

要留時間讓樓上那四個人對外聯絡纔行。

幸好,消息似乎傳出去了。我的手機響起,是石施明。

「他們開始行動了。」

隨後,原本熄滅的建築燈光一盞盞亮起。負責封鎖退路的獵人們進入室內,將被制伏的犯人一一上銬。我們走到二樓,看見宋泰源站在敞開的保險櫃前,戴着手套的手上沾了些血跡。除此之外,幾乎看不出任何戰鬥的痕跡。

「你沒受傷吧?」

「沒有。」

他當然不可能受傷。對付那些雜魚,頂多算是活動一下筋骨。不過,再怎麼說他也是經歷了一場戰鬥,身上散發出的氣場有點嚇人。我深吸一口氣,朝保險櫃走去。

「請不要碰。」

「放心吧。比起那個,宋室長,我這裏有幾件裝備,不知道你有沒有興——」

「沒有。」

他回答得乾脆俐落。

在香港拿到的裝備裏,像「馬戈斯披肩」那類零碎的道具我都給了藝琳,刀劍類的武器則交給宥賢。畢竟一個人能穿戴的裝備有限,還得配合特性。這樣分配完之後,手上其實還剩下好幾件。既然是免費得來的,我原本想讓宋泰源直接拿走。不過仔細想想,這些東西說穿了也算贓物,看來只能丟給垓埏分一分,或者交給藝琳的團隊。

「我會努力攔住裏埃特,不讓她闖進家門。」

「啊……那個,在人多的地方我還是會有點緊張,被這麼多人盯着看,有點……害怕。」

「小孩子例外。」

「不會有事的!沒有證據能證明我們跟東州扶輪有關!」

✲ ✲ ✲

宥賢和諾亞包辦了晚餐的準備工作。我本來堅持要親自下廚,畢竟這件事是我主導的,結果還是被半強迫地按在椅子上。這些孩子就是太好心了。

那名試圖跟石施明攀親帶故的男子小心翼翼地察言觀色了一會兒,最後乖乖跪回原位。熟人堂哥的朋友,那種關係對我來說就只是陌生人,沒什麼好愧疚的。

「安靜。」

要是有人敢指控我綁架,除非能拿出確鑿的證據,否則大衆只會覺得,又是哪個瘋子想栽贓陷害無辜的人。可惜,除了當事人的證言,我什麼證據都不會留下,而獵人協會本就已經成爲衆矢之的,在這個節骨眼上,誰會認真聽他們說話?

接着,那個看不見的存在再次開口:「抓到了。」

「我們好久沒一起逛超市了。」

我笑着道謝,應付明顯有點誇張的讚美。不管是去買手機還是配眼鏡,幾乎每個遇到的人都認得我。我的新聞雖然已經被地下城爆發事件給擠下版面,但之前在電視上露臉的次數實在太多,會變成這樣也不意外。只是被這麼多人盯着看,還是有點不自在。

其中一名跪在地上的男子猛地站起來大喊。我和石施明的視線同時落在他身上。

那語氣溫和、聲音悅耳,卻帶着令人動彈不得的壓迫感。

啪。我手一軟,義大利麪直接掉到地上,頂着金旻義外表的宥賢替我撿了起來。旁邊的人一臉擔憂地湊過來。

「總得試着習慣啊,所以我才刻意自己出來買晚餐。謝謝你的關心。」

「辛苦了,沒出什麼差錯吧?」

注:5 一種焦慮症,患者會害怕開放或人多的場所,如廣場、街道、商場,擔心無法逃離或獲得幫助,因而產生強烈不安,甚至避免外出。

正因爲我在那羣強大得不像人類的獵人之中,佔據「虛弱的一般人」這個位置,這套戲碼纔會這麼好用。再說了,哪來的欺騙?那段冗長的故事有九成都是事實。

✲ ✲ ✲

他用那雙淺灰的眼眸往屋內瞥了一眼,悄聲說:「姐姐出地下城後,應該會在韓國待上一陣子……那段時間,我能住在你家嗎?」

「我們家族的格言是『公私分明』。」

「放心吧,只要她還有怪物想交給我養,就不敢對我怎麼樣。」

「年紀輕輕就失去父母,爲了獨自把年幼的弟弟拉拔長大,甚至不惜退學。好不容易等到地下城出現,卻又因爲安全考量,和弟弟分隔好幾年。本以爲終於覺醒了不錯的技能,可以過點好日子,結果卻被栽贓,去了一趟監獄,還被一羣堪比賣國賊的傢伙設局綁架,最後甚至被推上拍賣場。各位,你們有誰的故事能比我更悽慘、動人?現在這個時間點,大概已經出了好幾篇關於『可憐的韓宥辰患上廣場恐懼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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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努力嘗試克服』的報導了吧。」

以我的體感來說,簡直像隔了十年。

「你還好嗎?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我開始把做好的料理一道一道擺上長桌。

「詳細情況我都聽說了,但『人爲引爆地下城』這件事,現在想起來還是難以置信。」

「你有沒有什麼想喫的?儘管說。」

新人說過,會替和我一起攻掠地下城的人準備量身打造的獎勵,難不成我真的只能相信他,拉着宋泰源一起進地下城?在那之前,還是得先改一改公職獵人的契約條款,至少該讓人保留自己拿到的個人道具吧。這真的非改不可。

男子掛了電話,立刻離家,開車前往一棟登記在他人名下的別墅。他之前把非法地下城相關的契約書,以及作爲報酬收下的魔石與道具,全都鎖在這邊的保險櫃裏。雖然要追到這應該不容易,但還是處理掉比較保險。

「現在是沒有啦……」

「不,完全不認識。」

「你講話的語氣怎麼跟小時候一模一樣?現在可沒有預算限制了喔。」

諾亞顯得有些猶豫。「現在」沒有,意思是……

光看現在的狀況,我確實是個不折不扣的綁架犯,而且還是綁了一羣中年男子,突然覺得有點悲傷。

我走到肉品區,把最上等的牛肉丟進購物籃,也挑了最貴、品質最好的海鮮。

「你認識他?」

「我當然會平安無事。你還有心情替別人操心,看起來滿從容的嘛。」

客廳的玻璃窗應聲碎裂。一隻看不見的手瞬間捂住男人驚慌失措的嘴。

「謝謝你幫忙。如果有什麼想要的東西,隨時都可以跟我說。」

哐啷!

「這樣出來露面真的沒問題嗎?」

爲了克服不幸而努力的形象,看起來相當勵志。路人紛紛爲我加油,甚至有人主動驅散圍觀羣衆,叫大家別一直盯着我看。看着這一幕,我心裏有些複雜。

石白外表看起來年紀不大,但她明明比我年長。

買齊晚餐的食材後,我們開車前往垓埏旗下的一棟別墅。當然,產權登記在別人名下。我們纔剛把東西放進豪宅寬敞的廚房,諾亞就到了。他解除隱身時,金色髮絲在月光下泛起淡淡的光澤。要是沒有隱身技能,像他那樣出衆的外貌,不論白天還是夜晚,應該都很難悄悄行動。

「你做了這種事,以爲能全身而——」

「當然可以。」

周圍的人羣散開後,宥賢壓低聲音問:「你是演的吧?身體真的沒事嗎?」

接近晚餐時間的大型超市人潮洶湧,四周的人看了我一眼後,紛紛交頭接耳。我很清楚,現在和迴歸前不同,那些人多半是抱持着好意,但過去難受的記憶還是忍不住浮上來。

說實話,那次被綁架其實也不算差,在他們親切的服務之下慵懶度日,還能毫無罪惡感地盡情玩樂。如果維持上次那種水準,一季來一次也不是不能接受,甚至還會帶來豐厚的額外收入。

「啊,請不要爲了我受傷。」

這有什麼好不行的?話說回來,裏埃特攻掠地下城的時間比預期長了許多,難道是與協會獵人同行的緣故?她可以化爲龍形,一個人進去說不定能更快出來。

我轉過頭,看向那一排跪在地上的人。他們是在突襲東州扶輪公會後,出現可疑動向的協會相關人士。總共六個人,其中四個在協會位居要職,另外兩個分別是副會長的祕書,以及某位董事的親信。諾亞把他們抓來,讓他們跪在地上。這畫面實在稱不上好看,清一色都是長相不怎麼討喜的中年男子。

「我是真的很弱啊。如果我有S級的實力,誰還會同情我?」

「諾亞,辛苦了。」

前獵人市場負責人劉梧燦,以及同樣曾負責管理地下城的崔恩影坐了下來,其餘三人也全都是前獵人協會的實務人員。這些人是地下城剛出現、各處爆發混亂時,在第一線奔波善後的功臣。當然,在場的六個人並不是全部,當年的人數遠不只如此。上層那些體面的位置幾乎全被換掉了,但底層還留着不少人,在協會里苦苦硬撐。

確實很像她會做的事。她感覺會在快煮好的飯裏,隨手撒一把灰進去。

「所以之後會有?」

她的神情充滿懷疑。

「啊……」

「當然——」

「以防萬一,還是要儘快把所有痕跡清理乾淨。」

這時,石施明走了進來,臉上帶着一副彷彿要哼起小調的愉快神情:「客人們快到了。」

諾亞把義大利麪旋轉着放進鍋裏,看起來像一朵盛開的花。

六名現任協會人員與六名前任協會人員相對而坐,兩邊的表情形成鮮明對比,氣氛真不錯。

沒過多久,客人到了。我原本沒有特地去算人數,結果來的剛好也是六位,和跪在地上的人頭數一樣。最年輕的客人——崔英俊——一邊拍手,一邊說:「哦?這不是地下城管理本部長嗎?我早就料到你會闖禍,沒想到竟然故意引爆地下城,還真是幹了票大的。」

不,直接毀掉太浪費了,換個地方藏吧。他太頻繁出入這棟別墅,被盯上的風險太高。

讓他當免費勞力實在很過意不去,但每次想補償他,他都說沒關係。

「他說他是你堂哥的朋友。」

最後,我提議請他喫晚餐,但他連這個都拒絕了。唉,跟公務人打交道還真難。

「怎、怎麼回事?」

「過度折扣也是違法。」

伴隨着輕微的振翅聲,男子的身體被帶離地面。

「不管在哪個時代,都有這種爲了自身利益,連國家都能出賣的人。」

「車已經派到附近,下一個地點是——」

「隨便,哥選什麼我都喫。」

雖然在外人眼裏,宥賢現在是金旻義的模樣,但他終究也算是我弟弟輩的人。

「因爲她總是過於想發揮創意,亂加一些奇怪的東西進去。」

「就算我放你們走,讓你們到處嚷嚷說自己被韓宥辰綁架、威脅,又有誰會相信呢?我現在可是深受全國人民同情的綁架受害者。」

他進了別墅,連燈都來不及開,便急忙打開藏在客廳牆裏的保險櫃。

「各位也別再跪了,請坐吧。這世上連死刑犯都會給一頓飯喫。」

「你不是石施明嗎!你堂哥跟我是朋友,我們是老朋友啊!」

「那之後如果有不錯的道具,我算你便宜一點,你要不要買?」

看着宥賢和諾亞在廚房忙碌的身影,我就算不喫也覺得飽了。孩子們真的長大了。諾亞雖然不是我養大的,但有那樣的姐姐,竟然還能長得這麼好,真叫人欣慰。

「姐姐不會下廚。」

負責管理地下城的本部長不僅利用地下城賺錢,甚至刻意引爆。被這麼一說,本部長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也不知道是覺得羞愧,還是單純惱羞成怒。

「……你竟敢裝弱欺騙大衆!」

「怎麼都不說話?我又沒封住你們的嘴。」

「怎麼可能有事,我可是好好放了假耶。」

沒錯,我現在的形象就是如此。

「那石白小姐呢?」

我勉強笑了一下,刻意說得輕描淡寫。周圍立刻投來一片同情的目光。畢竟,光是被綁架就足以留下陰影了,更何況我還被送上拍賣場。

中年男子對着手機說得信心滿滿,臉色卻陰沉得形成強烈對比。對方這麼快就追查到負責運送蜂蜜的小型公會,代表他們的情報能力非同小可。

問題出在養大怪物之後……不過裏埃特也沒真的對我造成過什麼威脅。雖然她老是想撲倒我,但只要避免兩個人獨處就好。

「你是韓宥辰先生吧?本人比電視上好看多了。」

我還以爲裏埃特會做菜,真意外。她不是很會用刀嗎?

崔恩影開口問:「不過,韓宥辰先生,之後你真的打算完全不插手獵人協會的事務嗎?」

我走到門口迎接,他一看到我,立刻露出燦爛的笑容。他明明只比宥賢小一歲,不知爲何看起來卻相當年幼。或許因爲我始終抱持着「他是龍」的印象,怎麼看他都覺得可愛。

「我們家的孩子真的很優秀,帶到哪裏都不會丟臉,對吧?」

而且也不是花我的錢。結帳時,我從口袋裏掏出成賢齊在香港給我的卡。在他開口要回去之前,我得儘量多刷一點,只可惜要用到的地方實在不多。

「我要是連協會的事都管,真的會過勞死。各位應該多少也看得出來,我現在光是親自處理這些事情,時間與人力就已經相當喫緊了。」

她瞥了石施明一眼:「垓埏那邊的立場恐怕不同吧?」

「如我之前所說,這次只是因爲人手不足,才請他們協助。不過,還是得給一點相應的好處。至於所謂的好處,也不過就是讓他們出席這場聚會而已。」

石施明彷彿等待已久,立刻接着說:「我們不奢求太多,只希望把原本屬於MKC的持股,轉到垓埏名下。各位應該也很清楚,協會一直打着『維持大型公會平衡』的名義,對接連出包、導致股價暴跌的MKC百般袒護。我們只是想把事情拉回正軌而已。」

「你的意思是,要我們在協會站穩腳步,然後全力支持垓埏?」

「我們沒有無能到那種程度。」

石施明不疾不徐地勾起嘴角,目光短暫地落在我旁邊的宥賢身上。

「垓埏擁有三名S級獵人,又和怪物飼育設施關係深厚,成長潛力早就超越MKC了。我們要求的,只是公平對待。」

他自信滿滿地說,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地下城管理權與道具優先分配的配額,竟然還停留在只有一名S級獵人時的標準,這不是很不合理嗎?更別說歲星的S級獵人數量也增加了,現在正是該全面調整的時候。」

他嘖了一聲,抱怨協會高層對這件事始終裝聾作啞,接着條理分明地說明垓埏蘊藏的潛力,以及在管理地下城安全方面能帶來多大的助益。

石施明打算藉這次機會,讓垓埏躍升到僅次於歲星的位置。可以的話,他還想要超越歲星。

單看S級獵人的數量,垓埏的確稱得上第一。但歲星的第二位S級獵人,在入境後立刻組建了自己的團隊,相較之下,垓埏除了宥賢,其餘S級獵人都還沒有正式的攻掠隊伍,實際戰力仍略遜一籌。雖然在某些層面上,垓埏和其他公會還有不小差距,但單就獵人戰力而言,至少也該排在MKC和破壞者之上。

崔恩影果斷地表態:「我承認,協會在某些方面的確不公平。不過,今天的談話,就當作沒發生過吧。」

其他人紛紛露出贊同的神情。正合我意。

這番談話不可能真的被當成沒發生過,畢竟沒有人能抹去記憶。既然他們已經意識到不公平的問題,往後在處理相關事務時,自然會優先把這點納入考量。他們會把垓埏快速的成長視爲理所當然,日後談到垓埏的地下城與道具佔有率時,態度也會在無意識間寬鬆許多。

「那麼,接下來,來談談怎麼收拾對面那些人吧。」

六名現任協會人員面對滿桌佳餚,早就食不知味,此刻更是全都嚇得僵住。坐在對面的另外六人,則投去如刀鋒般冰冷的目光。

天一亮,全國再次陷入巨大的震盪。

人爲引發的地下城爆發!

我只需要讓宋泰源配齊裝備,再給他一個能成長的環境就好。當然,他本人八成不願意。我到底該不該試着對他套用關鍵詞啊?

「嗶咿!」

獵人協會副會長早已知曉A級地下城「蜂巢」掉落物的走私內幕?

獵人協會貪腐醜聞連環爆!被甜美蜂蜜引來的蛆蟲——

「小心點,哥。」

新聞與報紙連日報導這起事件。當初同意和我交易的人,發表了「深感責任重大」的道歉聲明,隨後在相對較小的罵聲中順利退場。但其他有所牽連的傢伙,包括那六個一路掙扎到最後才被揪出來的人,全都陸續遭到拘捕。

「你的眼睛到底什麼時候纔會恢復正常?」

宥賢不知何時走近,幫我把眼鏡拿了回來。被他抓在手裏的可麥特不滿地拍打翅膀。戴眼鏡其實滿不方便的,我該考慮一下隱形眼鏡了。

獵人協會的過去與現今:爲何大換血勢在必行?

距離地下城震盪纔過去三年,國民心中仍留着當時的創傷。而地下城爆發,則是與日常共存、無可避免的災難,所以光是「人爲引發」這四個字,就足以點燃全民的怒火。

「好好休息的話,應該很快吧。」

這是前所未有的事態,目前還沒有明確的法律條文可依,但據說可能比照顛覆國家政權的罪名處理。這次算他們走運,沒有造成人員傷亡,否則就算判死刑也不爲過。

最近可麥特常常連白天都醒着。牠一把抓住我的眼鏡,拍着翅膀飛上半空。我急忙伸手去抓,卻揮了個空。牠飛到哪去了?我看不清楚。

「呃,嗶嗶,別跑到我腳邊來!啊,桌子!」

聽我這麼說,宥賢的眉頭皺了起來。我昨天其實什麼事也沒做,一直在休息,可是今天不行,我得出門。

地下城管理本部長遭緊急逮捕,接任缺額的菁英究竟是誰?

地下城管理本部長承認非法地下城交易!

基礎層面的換血已經完成了。我原本還想順便修正覺醒者管理室與協會之間扭曲的關係,可轉念一想,難道連這種事都要我出面?就不能讓它自己慢慢好轉嗎?

獵人協會董事會爲「蜂巢事件」引咎辭職,掀起集體辭職潮!

只是,短暫見識過宋泰源的實力後,我更加確信,讓他負責收拾善後實在太可惜了。尤其是那個「掠奪」技能,一旦成長起來,絕對不是鬧着玩的。只要技能範圍再擴大一點,在一對一的戰鬥中,幾乎找不到能與之抗衡的對手。

「可麥特!你又把我的眼鏡拿走了!」

因爲我剛剛收到消息,裏埃特已經結束地下城攻掠了。

「吱咿!」

我只希望新上任的人別再惹事。反正我手上還握着他們籤的契約,就算真的出事,隨時都能把人拉下來,只是我不想走到那一步。拜託,你們撐個五年就好,千萬不要和那些人一樣腐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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