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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打掃就該用水

《我培育的S級們》 · 根序 · 2.7萬 字

之前一決定好綁架計劃,我第一個去的地方,就是「幸福倉鼠之家」。那是一間破舊的倉鼠專賣店,怎麼看都不像有在認真做生意。陶賀民就在那裏。後來我才知道,徵信社只是副業,他的本業其實是經營寵物店,只不過副業賺的錢早就超過本業了。

當時,我走進那間外表破舊、內部卻爲了倉鼠精心打理的店,把陶賀民堵了個正着。

他嚇得大喊:「我只是幫忙找人而已!」

要安撫他其實不難。也許是因爲少喫了點苦,和我記憶中的陶賀民相比,現在的他性格更軟,也更膽小。

「你已經太出名了。照這樣下去,不用多久就得開始擔心自己的小命。」

我根據他迴歸前的那些遭遇,點名幾個未來會盯上他的人,他的臉色立刻刷白。一聽到只要跟着我,不僅能獲得保護,還能領到滿意的薪水,陶賀民幾乎沒什麼猶豫就點了點頭。

「只要幫我在大樓裏開一間寵物店就好。」

一般人很難出入大樓,但他主要是靠網路交易,所以沒關係,而且倉鼠用品幾乎是貼近零利潤在賣。

在那之後,我雖然被完全放下戒心的陶賀民拉着,聽他滔滔不絕地講了半天各種倉鼠的魅力,簡直像在受刑,但總歸沒費什麼力氣,就把人給收進隊伍了。

陶賀民應該正在定時確認我的位置吧?

我指着明宇探監時帶來的便當盒,問他:「要不要喫一點?」

宋泰源淡淡回了一句:「心領了。」

「很好喫喔。」

晚餐已經喫完了,剩下的都是點心,而且也已經被我喫掉一半。明宇做的東西都很好喫,但藥果更是極品。如果塞一個進宋泰源嘴裏,那張像石頭一樣僵硬的臉,會不會多少融化一點?

「你也太放鬆了。雖然對方的目標是綁架,應該不會直接傷害你,但還是別掉以輕心。」

「你是在擔心我嗎?你對我應該也累積不少怨氣了,還真貼心。」

「我沒有任何不滿。以職責來說,關心你的安危本來就是我分內的事。」

有夠木頭。自從在審訊室談過話之後,他對我的態度似乎更加生硬了。

宋泰源用禮貌又公事公辦的語氣,叮囑我要多加小心,隨即轉身離開。

我一邊把最後一個藥果丟進嘴裏,一邊玩着填字遊戲。就在這時,原本關上的門再度被打開。「話語裏有刺」……這格要填什麼?

香港是受地下城爆發影響、損害最嚴重的地方之一。最主要的原因在於大部分的上級獵人都被中國強行挖走,上級地下城缺乏妥善管理,導致幾次爆發事故,再加上土地狹小,每次爆發幾乎都會對市中心造成毀滅性的打擊。因爲這樣的不穩定性,讓經濟水準急遽下滑。聽說現在當地的反中情緒,甚至比地下城出現之前還要強烈。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們的心情。

「只是仲介費稍微高了一點。我對你可是抱持很大的期待,仲介費有望刷新歷史紀錄。」

「老實說,我現在真的很困惑。我是被綁架來的,而葛瑞森先生是綁匪……對吧?」

「我正覺得跟這間房產生一點感情了,真可惜。不過,這麼晚了還在工作嗎?」

和我一起坐上豪華禮車的葛瑞森呵呵笑了起來。當然,車裏不只我們兩個,還有一名看起來像保鏢的獵人同行。

上午九點,探視時間一到,垓埏公會長立刻前往拘留所探望哥哥,卻只看到空蕩蕩的囚室,當場暴怒。韓宥賢一把揪住拘留所負責人的衣領,對方渾身發抖,辯稱接到了移送韓宥辰的命令。然而,載着韓宥辰離開拘留所的車輛,卻徹底失去蹤影。

汽車開始加速,但諾亞只輕輕拍動一次翅膀,就追了上去。他確認車牌並回報,接着持續緊跟在後。

一下飛機,一名面相和善的中年男子就笑盈盈地迎了上來。這是怎樣?身爲綁架受害者,我還真不知道該做何反應。對方甚至立刻替我解開手銬,只是仍然讓我戴上物品欄封印手環。

我把詛咒抗性當成通訊手段,讓契約本身成爲信號。就算不能用手機,也能隨時讓宥賢掌握我的狀態。我怕自己忘記,還把契約書的清單寫在紙條上,收進物品欄裏,感覺像是把這輩子要用的契約書都簽完了。因爲不能讓代價重疊,我什麼條件都押上去了。

字跡歪歪扭扭的,就像剛開始學韓文的小孩子寫的。雖然看不到人影,但我知道是諾亞。

多虧詛咒抗性,連物品欄封印對我都沒用。

「好……好的。」

「那不就是人口販賣嗎?」

人口販子笑着表示,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開口。我試着要一支能通訊的智慧型手機,但被拒絕了。他們帶我進了一間視野絕佳的頂級套房。我人生第一次住五星級飯店套房,竟然是被綁架軟禁的地方,人生真的很難預料。宥賢,哥看起來會過得滿舒服的,你別太擔心。

✲ ✲ ✲

歲星公會長回答:「我也是住客。」

人口販子又叮囑我好好休息,接着便離開房間。

諾亞•盧西爾無聲地掠過夜空。即使在黑暗中,他那一身華麗的金色鱗片依舊熠熠生輝,但他擁有隱身技能——「迪奧•巴爾舍西斯的雙胞胎」稱號技能之一,「霧中之龍」,能讓施術者的身影變得模糊,甚至瞞過A級獵人的感官。

我在昂貴又舒適的房間裏睡了個好覺。隔天早上醒來,一位訪客找上門來。我完全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熟面孔。

這真是個非常適合犯罪的世界。只要覺醒、拿到好等級,就能擁有強大的力量與實用的技能。放眼望去,四處都是可以任意施暴的一般人,難怪會有人因此滋生扭曲的衝動。

男子一副「你在胡說什麼」的表情。下一秒,詛咒抗性觸發了——「不可將韓宥賢的血型告知他人」,這是我簽署的衆多契約書中的第一個條件。

我心裏有一堆話想說,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這人厚顏無恥到一個新境界,真想直接宰了他回家算了。

如果只有覺醒者出現,卻沒有地下城的存在,恐怕會引發更嚴重的社會問題。當然,就算地下城多少滿足了覺醒者的慾望,也不代表犯罪就不會發生。

「爲了不影響你休息,我們會在門口安排警衛。飯店的服務都可以自由使用,游泳池、健身俱樂部、休息室也都沒問題。」

我想確認諾亞是不是在附近,正準備走向露臺,卻發現門被牢牢鎖死。推拉了幾次都沒用,只好作罷。就在這時,一張紙啪地貼在玻璃門另一側。

我硬是壓下立刻呼喚諾亞的衝動,問他:「那麼,葛瑞森先生,你就是綁架我的主謀嗎?」

世界唯一的魔獸飼育師,韓宥辰獵人下落不明?

車子在偏僻的路邊停下,換乘早就等在那裏的另一輛車。韓宥辰的身影出現時,諾亞下意識地微微偏頭。明明隨時都能把人搶回來,卻只能眼睜睜看着,這股焦躁讓他的鱗片一陣發癢。

「對方似乎使用了瞬間移動技能!」

獵人協會瞬間亂成一團,各地設立了臨時檢查站。各大入口網站很快被相關新聞洗版。垓埏公會長難掩崩潰情緒的採訪,也以快訊形式播出。

✲ ✲ ✲

話說回來,瞬間移動果然很適合拿來做壞事。雖然空間移動纔是最強的,但除了鬼怪以外,我至今還沒見過第二個擁有那種力量的人。即便如此,光靠瞬間移動,也足以在不留下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幹盡壞事,就像現在這樣——直接把我送上飛機。沒想到會這麼快出國。我原本以爲,就算真的要離開韓國,八成也會走海路,結果對方直接動用私人飛機,準備得還真周全。我看向坐在對面的女獵人,那座位寬敞到讓人難以相信這是在飛機內部。

「我沒事,OK。」

「案件跟事故不分晝夜。」

獵人協會管理疏失,釀成悲劇!

看起來像東方人的葛瑞森朝我伸出手,示意要握手。這到底是在演哪一齣?

「那還真是辛苦了。」

極可能已離開韓國境內!

劉明宇同樣神情陰沉,滿臉擔憂。

該死,我差點就脫口說出謝謝了。

說什麼鬼話啊,這個瘋子!

「發現目標了。」

金龍輕巧地降落在飛機上方。

「我應該要保護大叔的,我明明答應過要守着他……」

我猜房間裏可能有監視器,於是只動了動嘴脣,輕輕點頭。

一號契約書毀約的提示,代表:綁匪找上門了。

「似乎正準備出發,我會直接跟上去。」

「如果韓宥辰獵人的能力值有到C級,現在的氣氛恐怕就不會這麼溫和了。對待一個幾乎跟普通人沒兩樣的人,實在沒必要特地刁難。」

在這裏?難不成他打算守在露臺上?其實他大可以去睡覺……我沒辦法回話,只好朝那個方向笑了笑。

我放下筆,站起身。男子把手銬遞到我面前,我乖乖伸出雙手。

對方試圖取走我的耳環時,我以「萬一發生突發狀況,至少要有自保手段」爲由擋了下來。至於恩惠,我先收進物品欄,等搜身結束後再偷偷拿出來,系在腳踝上,用褲管遮住。

葛瑞森把自己稱爲「覺醒者經紀人」,主要在貧困的開發中國家發掘有潛力的覺醒者,替他們媒合工作。

他身上穿着拘留所所屬獵人的制服。

「他們換車了,車牌是XX-U-XX,已再次出發。」

「那個,可以問一下我們要去哪嗎?」

她一邊回憶和韓宥辰的過往,一邊哽咽請求:「如果綁匪正在看電視,拜託一定要讓大叔平安回來。」

掛在諾亞耳邊的薄型耳機裏,傳來陶賀民的聲音。籠罩在薄霧中的金龍在拘留所上空緩緩盤旋了一圈,隨即鎖定一輛駛上道路的車。

我走到沙發坐下,用靠墊遮住手,然後從物品欄取出「提莉拉樹枝」,用力折斷。

魔獸飼育技能所具備的經濟與社會價值……

「歡迎你,韓宥辰獵人。」

豪華禮車穿過處處殘留破壞痕跡的街道,停在一間富麗堂皇的飯店門口。我走進天花板和地板都閃閃發光的大廳,內心只覺得更加荒唐。我原本想像的畫面根本不是這樣。不過,比起陰森的監獄,五星級飯店的確好多了。

這是我簽下的第五份契約書條件——「不可折斷宥賢給的提莉拉樹枝」。詛咒抗性發動了。

我們沒有經過任何安檢程序,直接離開機場,外頭已有一輛豪華轎車等候。司機帶着專業且周到的微笑,替我打開車門。這個氣氛……我甚至懷疑,只要隨口說一句「想觀光」,對方就會立刻安排全程導覽,連旅費都一併包辦。怎麼回事?真的可以去買點紀念品給孩子們嗎?

「我弟弟,就是垓埏的公會長韓宥賢,他是AB型,我是B型。請問你是什麼血型?」

「走吧。」

「既然都來到這裏了,就請放輕鬆吧。」

拜託是前者。再怎麼腐敗,也該有個底線吧。

「還好嗎?」

放輕鬆?這綁匪到底在說什麼鬼話?他是想讓我產生斯德哥爾摩症候羣嗎?

「等一下,東北方約三百公尺,然後再……」

「路途遙遠,想必你也累了,請好好休息。」

「啊……好。」

不是吧,他真的就這樣把我一個人丟着?雖然我靠自己也逃不了,但這也太誇張了。

不遠。如果是香港,靠尹輪的超長距離傳送門,應該能一次抵達吧?反正諾亞會跟來,緊急時也可以請他幫忙,而且我還有恩惠和耳環防護罩技能。

傍晚,樸藝琳剛從地下城出來、晚一步才得知消息,在鏡頭前含淚痛訴。

就在我努力撐住不睡着時,飛機開始降落。

這份契約書代表的意思是:我很好,很平安。

韓宥辰過去出演的節目,以及幾天前的直播畫面,一次又一次出現在電視螢幕上。雖然也有人真心擔憂失蹤者的安危,但輿論的焦點,更多還是落在韓宥辰本身的價值。培育魔獸帶來的龐大經濟利益、地下城管理的穩定性、海外獵人爭相將幼獸託付給韓宥辰的急切程度,以及對外匯收入的期待……各家媒體不斷渲染,強調韓宥辰失蹤對國家造成了多麼巨大的損失。

我裝出一副畏畏縮縮、乖乖配合的模樣坐着,飛機緩緩起飛。人生第一次出國,竟然是被綁架,而且還是沒有護照的非法出境,身上半毛錢都沒有。按照計劃,我大概會被綁走三天左右。要是有空,還真想買點紀念品帶回去。要不要試着跟他們借點錢呢?

「剛剛離開拘留所了。」

原來不是這傢伙。看來,果然是和協會有關的內部人員。現在垓埏和歲星應該已經順着線索慢慢追上去了。

✲ ✲ ✲

「香港。」

走進收容室的男子說:「韓宥辰獵人,由於外部因素,現在必須將你移送到其他拘留所。」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還沒到下午,全國輿論就開始沸騰。

「怎麼可能?很遺憾,這次我真的只是中間人,負責拿貨、送貨的另有其人。」

「注意安全,我就在這裏。」

車子行駛了好一段時間,最後抵達機場。一名外國女性走向停在偏僻角落的車輛,就在她抓住韓宥辰手臂的瞬間,兩人的身影立刻消失。

「我是亨利•葛瑞森。」

諾亞依照陶賀民的指示行動。對方似乎進入了室內,從空中已經看不見韓宥辰的身影。再次捕捉到兩人時,是在一架私人飛機旁。他立刻回報飛機的標誌。

韓宥辰失蹤了。

此刻耳機裏傳來的,是韓宥賢的聲音。

大衆的視線正緊盯這起失蹤事件,熱度持續攀升,宛如越滾越大的雪球。

被帶往外頭的途中,我也遇到了其他獵人,可他們全都毫無反應。獵人拘留所的警力本來就不算多,但全都不覺有異也太誇張了。他們是收到我被移送的假通知,還是根本就是同夥?

「拜託你了。」

✲ ✲ ✲

樸藝琳大喊:「怎麼會突然跑去香港!」

她臉上一點淚痕都沒有,彷彿剛纔在鏡頭前哭的人根本不是她。

「我也要去!我要去救大叔,順便觀光一下!香港不是有迪士尼樂園嗎?」

「那裏去年底受到A級地下城爆發的波及,已經停業了。」

聽到石施明的回答,樸藝琳一臉惋惜。她小聲嘀咕,表示本來想和大叔一起去遊樂園。這時,韓宥賢從桌上攤開的一疊契約書中抬起頭來。

「情況隨時可能有變,別想得太輕鬆。」

「所以我才更該去啊!我有瞬間移動和飛行技能,可以像諾亞哥一樣偷偷搭飛機過去,也能快速把大叔帶走。」

「但妳沒有隱身技能。一旦被發現,我哥反而會陷入危險。」

沒有隱身技能,卻想神不知鬼不覺地行動,樸藝琳目前的確經驗不足。聽了韓宥賢冷靜的反駁,她嘟起嘴,最後重重嘆了口氣。

「不知道大叔在那邊有沒有好好喫飯。必須趕快把協會什麼的給剷平,把人帶回來。真的只要三天就夠了吧?」

石施明說:「我們與宋室長的團隊合作、對相關人士的追蹤已經接近尾聲了。只是爲了徹底肅清,必須更謹慎一些,恐怕還需要再花個兩三天。」

「其實也可以直接用我的技能……」

「蒼白屍首」——只要動用那個能從屍體身上抽取記憶的技能,就能更快、更輕鬆地揪出和綁架事件有關的人。但韓宥辰一直希望她儘量不要使用那個以殺人爲前提的能力,甚至再三叮囑,除非真的走投無路,否則絕不能讓藝琳動用那個技能。

「對了,歲星那邊呢?歲星公會長大叔在幹嘛?」

她心裏不太情願,卻不得不承認那個大叔的確有兩把刷子。

樸藝琳正準備打電話給強霄盈,心想如果能請歲星公會長幫忙,事情應該會更快結束。這時,坐在通訊設備前的陶賀民觀察着衆人的眼色,戰戰兢兢地開口:「那個……剛剛收到諾亞的聯絡。」

衆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他身上。陶賀民推了推圓框眼鏡,還不太習慣與這麼多上級獵人、尤其是S級獵人共處的他,看起來有些手足無措。

「他說……歲星公會長現在人在香港。」

「什麼?」

韓宥賢難掩錯愕,樸藝琳也瞪大了眼。

「受邀的可不是歲星公會長。」

我喝着剩下的芒果汁,整理了一下現況。成賢齊似乎很討厭買賣覺醒者的行爲。當然不是因爲什麼「人口販賣是犯罪」的道德理由,單純是覺得礙眼,所以想剷除。

他目光炯炯地笑着,一點也不像平時的樣子。看到那副德行,我本就稀薄的愧疚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就算我直接說「因爲我回歸,把你的好事全都搞砸了」,他大概也只會覺得有趣吧。我突然有點好奇,成賢齊擺脫蜥蜴主人的契約、徹底消失的那段時間,究竟都在做些什麼。

✲ ✲ ✲

清晨的陽光透過整面玻璃牆灑落進來。從容預定的客房服務——簡單而齊全的早餐——已經擺在桌上,有炒蛋、培根、香腸、烤蘑菇,旁邊還有一大杯濃郁的芒果汁。我用叉子戳起一根彈牙的香腸,看向坐在對面的男人。他穿着一身鬆垮隨意的便服,看起來簡直像個普通的房客。

「嗶咿——」

「你真的是個很棒的餌。」

「你從海外招攬了兩名S級獵人來韓國,對吧?」

「偏偏邀請了歲星公會長?垓埏那邊沒收到邀請嗎?」

「我不是親自過來了嗎?」

怎、怎麼了?怎麼回事?我一邊祈禱牠只是餓過頭,一邊拿出S級魔石。那小傢伙看起來還是沒什麼力氣,卻開始瘋狂地啃食魔石。

如果我沒有迴歸,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

「我要你當蜂蜜罐。」

成賢齊維持着那張一成不變的笑臉,從皮夾裏抽出一張卡遞給我。

「嗶咿?」

看來客人到了。心情實在不怎麼好,但這段時間我必須乖乖扮演模範商品,所以只好掛着笑臉,任由那些目光落在我身上。唉,真希望能快點開始打掃。

「待遇這麼好,心情當然會放鬆下來。只是對未來多少還是有些擔心。」

「我該怎麼表達對你的心意呢?」

被毛巾裹住的嗶嗶開始大聲鳴叫,顯然是肚子餓了。絕對不能讓人發現我能用物品欄……我環顧四周,最後把整件棉被拉起來,蓋住自己。嗶嗶到底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難道這是夢?

「再說,單純買賣也太無聊了。」

「我是以代理人的身份來的。」

就在我和打算把我賣掉的傢伙談笑風生時,一羣人走進了休息室。一名年邁的男子被簇擁在正中央,毫不掩飾地打量着我。沒多久,另一名同樣由獵人護衛隨行的人,也將視線投向我。

看來牠真的餓壞了。可現在物品欄裏只剩下讓恩惠充電用的S級魔石……我正想着應該出去弄點魔石回來,原本吵個不停的雛鳥突然發出泄氣般的細聲,接着癱軟倒下。

嗶嗶把整顆S級魔石喫光,然後一屁股坐下,拍了拍翅膀。

人口販子一離開,那些買家立刻圍了上來,甚至開口向我搭話。

這、這孩子怎麼會在這裏?我腦中瞬間一片空白,身體卻反射性地動了起來。

我一路賴到傍晚,連晚餐都叫了客房服務,大喫一頓後才離開房間,前往休息室。飯店員工極其親切,從電梯按鈕、休息室大門,到桌邊的椅子,全都不讓我自己動手。

「不管你走到哪裏,得到的待遇只會比現在更好,所以不用太過憂心。」

可惡,算你厲害。煩死了。

「嗶咿——」

「玫瑰燒了,手錶也被丟回來了,那剩下的……」

「你之所以能掌握那些人的情報,是因爲你們本來就是一夥的嗎?」

我突然想起明宇當初簽下的奴隸契約,那些爛人現在不知道在哪裏、在做些什麼。用不合理的契約鎖住別人的脖子已經夠惡劣了,但跟這種直接動手綁架、販賣的傢伙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就算這次是釣魚執法,但我終究是受害者,沒必要手下留情。

要買什麼給孩子們好呢……卡片的額度應該很充裕吧?

「嗶咿——」

「當然報帳。」

我一邊猜想,一邊對牠施展「絕對潛力」,可狀態窗和以前完全一樣。雖然牠也有可能像和平的「幼體化」那樣,獲得了最優化初始技能以外的能力,但突然學會空間移動也太奇怪了。

「我會負責,親自把你標下來。」

「我這裏有個更痛快的做法,要不要聽聽看?」

然而,他覺醒後的經歷更是驚人。排名戰第一的世界最強、韓國頂尖公會之首,在海外擁有隱藏勢力,甚至能同時周旋於「孝道成癮者」與「悖倫之子」之間。這種規格,簡直就像小說裏負責拯救世界的男主角。只可惜他的性格實在不怎麼樣,年紀也大了一點。雖然不是沒有例外,只是一般來說,拯救世界的主角,多半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但從現實層面來看,比起毛頭小子,還是經驗老到、在社會上站得住腳、能力又突出的成年人,更有可能拯救世界。

早知道就多籤一份「成賢齊出沒警示」的契約書。

我一直沒心力顧及國外的事,所以沒有深想。

偏偏挑這時候?

這方法可謂一舉兩得。更何況,這裏是香港,位置剛剛好。

聽完我的說明,成賢齊愉快地笑了。

「唉,我想孩子們了。和平、嗶嗶……」

如果真的是嗶嗶,家裏的人發現牠不見,一定嚇壞了。早知道也該籤一份「嗶嗶出沒警示」的契約書。這孩子突然現身帶來的衝擊,大概是成賢齊出現時的兩倍。何況我也不能親自帶着牠,交給諾亞又覺得不太妥當。

「嗶咿——」

關於他的背景,外界所知不多。名義上他擁有韓國國籍,但覺醒前的行蹤完全成謎,再加上那白皙的膚色,甚至有人懷疑他是外國人,或是混血。也有流言說他其實是重刑犯,只因成了S級覺醒者,國家才替他抹去過去。不過,從歲星公會能在短時間內站穩腳步來看,外界普遍推測他在覺醒之前,就已經是個財力雄厚的資產家。

怎麼又是蜜?

「你想叫我做什麼?」

「嗶咿咿……」

嗯,這炒蛋真軟。

「該不會是覺醒了什麼空間移動技能吧?」

這一次,韓宥賢沒有再出聲阻止。

「不擦,整個清掉,也是打掃的一種方式。反正最後都會變乾淨。」

但我又不是算命師,怎麼可能料到那傢伙會在這裏冒出來?更離譜的是,他還是在完全沒引起任何騷動的情況下,用飯店房卡正大光明地開門進來。也就是說,他從人口販子手裏拿到了我房間的感應卡。雖然不能完全排除他是搶來的,但眼前這氣氛實在平和得有點詭異。

「嗶嗶嗶——嗶咿嗶咿——嗶嗶咿!」

「免了。動心之類的話,我已經聽你說過兩次了,聽多會膩。換點新招吧,別隻會動嘴。」

「啊,是怎樣啦!那大叔動作也太快了吧!不行,我也要去!」

「嗶咿嗶咿——」

「嗶嗶嗶嗶!」

「我要用掉三次協助機會中的第一次。」

「是喔。看來你現在又不當什麼代理人了。我還真好奇,你覺醒前到底是做什麼的。」

我立刻把嗶嗶抱進懷裏,打開電視、把音量調大,接着用毛巾把牠裹住。不知道房間裏有沒有監視器,要是被人發現了該怎麼解釋?「不知道從哪裏飛進來的小鳥」根本說不通,社羣上早就到處都是牠的照片了。

想到這裏,我的良心隱約有那麼一點刺痛。

「然後那筆錢又算成我的債?」

耳邊再次傳來熟悉的幼鳥叫聲。下一秒,一團雪白的小絨毛球在柔軟的地毯上蹦蹦跳跳地跑過來,停在我的腳尖前,開心地張大鳥喙,黑溜溜的小眼睛仰頭望着我。

「要是我真的被賣掉怎麼辦?」

總之,雖然理由不同,但我也贊成把那羣買賣人口的混帳清掃乾淨。

面對我的質問,成賢齊只是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從容的笑:「怎麼可能?我只是受邀的客人而已。對方說進了一件難得的好貨,問我要不要來看看,我纔過來的。」

「你是說,當你自己的代理人嗎?」

「要是喫壞肚子,我可不管喔……」

諾亞•盧西爾和伊芙琳•米勒。如果能把這兩個人納入麾下,那他在海外的影響力,恐怕比韓國的歲星還要來得龐大。說不定,那邊纔是他真正的大本營。

嗯?我出現幻聽了嗎?

「其他的我全都有了啊。」

「要是我讓成賢齊先生蒙受巨大損失,你會怎麼做?」

我望着與過去相比顯得有些黯淡的夜景,一口馬卡龍配一口茶。這時,葛瑞森走了過來。他依舊掛着那張親切的笑臉,還說我看起來比昨天放鬆不少。我回以微笑。

「你活着的標準只有好不好玩嗎?就不能追求一些正經又踏實的目標嗎?」

我想了想,自己又不是真的拍賣品,非得迎合到這種地步嗎?最後索性上樓回房。

「你看起來連辦公桌都沒擦過。」

「與其說是釣魚,不如說是打掃。」

總之,這位激進派清潔工希望我乖乖扮演商品,把需要清理的垃圾通通引出來。

嗶嗶的飼料用魔石几乎都留在家裏,物品欄只剩下沒幾顆。雖然餵了兩顆D級魔石,牠還是叫得非常委屈。

「嗶嗶,你到底是怎麼跑來的?」

這根本不是這個世界該有的清潔方式。

「我都已經亮了不少底牌,你也該翻個一兩張給我看看吧。」

畢竟我被抓來時,身上一毛錢也沒有。

「我知道,所以你想釣什麼?」

「而且,就住在房東……也就是韓宥辰先生下榻的那間飯店裏。」

「嗶嗶,再忍耐一下。不過,你真的是嗶嗶沒錯吧?」

牠的叫聲變得有精神多了,聽起來也很滿足。總之,沒事就好。

「啊,真是夠了,直接給錢吧。我想買紀念品。」

「嗶咿——嗶!」

也許這個優秀的男人真能成功阻擋地下城,爲所有人爭取到一百年的緩衝期。姑且不論最後結局是不是那樣,我的迴歸終究是讓成賢齊五年來累積的一切化爲泡影。

「我本來是打算報帳處理,但如果你執意要還……」

「這是在宣戰嗎?」

「嗶、嗶嗶?」

我把叉子放到空盤上,問他打算怎麼做。只希望他別妨礙我的計劃。

「嗶——」

成賢齊沒有回答。我先瞥了一眼擺在桌角的隔音道具,才重新開口。

「我打算接下來三天好好放個假再回去。」

喫飽之後,嗶嗶連連打瞌睡,還會突然拍翅站起來,用喙咬住我的袖子,像是怕我丟下牠一樣死命不放,接着又開始昏昏欲睡。真拿牠沒辦法,只能拜託成賢齊了。如果說是他偷偷把嗶嗶帶來給我的,應該說得過去吧。

嗶嗶也真是的,竟然跑來這種地方找我。我很擔心,不知道牠是怎麼跨越這麼遠的距離,卻又忍不住感到欣慰。不過,要是經常發生這種事,我真的會很頭痛。牠果然不是普通的小鳥。

幸好,隔天早上,成賢齊幫忙打點了嗶嗶的事,那個人口販子混蛋也答應讓我帶着牠。他可能覺得嗶嗶只是個F級、對人無害的怪物,說不定還能當成展示騎獸飼育師的裝飾品。

「嗶咿嗶咿——」

嗶嗶在兒童泳池裏拍着水,啪嗒啪嗒地濺起水花。雖然是淺水池,但對嗶嗶來說其實不算淺,沒想到牠遊得還挺像樣的。

萬里無雲的晴空下,無邊際泳池彷彿和大海連成一線,整座泳池只有我一個住客,真的有種來度假的感覺。現場只剩下飯店員工,以及同時負責護衛與監視的人。我只是隨口說了一句「想安靜待着」,他們竟然就把整座泳池包下來了。即便不下水,光是坐在這裏看風景,心情就輕鬆了不少。我總算理解大家爲什麼願意花大錢出國旅遊了……雖然我是被綁來的。

他們對我本來就不差,再加上我表現得相當配合,自然能享受奢華。而且這算是強制休假期間,所以我對於被丟在韓國的那些事也沒什麼罪惡感,反正錯又不在我。

「晚上去酒吧看看好了。」

聽說那邊的氣氛和夜景都很不錯。我有點想關掉毒抗性喝一杯,可是怎麼想都覺得有風險。雖然我不是來玩的,但要是和平跟藍藍也能一起來就好了,真可惜。

「您的芒果汁送來了~」

飯店員工搭配輕快的語氣,把果汁遞給我。那聲音聽起來很年輕。我轉過頭,只見一名身材嬌小的女員工正笑盈盈地看着我。

「嗶嗶真的在這裏耶。」

「什麼?」

「是我啦,我是藝琳。」

她壓低聲音說完這句話的瞬間,外表立刻改變了。衣服還是一樣,人卻從嬌小的成年女性變成國中少女。她撥了撥臉上那副沒有鏡片的眼鏡,對我咧嘴一笑。

「這是明宇大叔熬夜幫我趕製的道具。只要戴上它,就能變成指定對象的模樣。不過使用條件很嚴苛,對已經識破使用者原本樣貌的人也沒有效果。」

的確是很方便的道具,但她說條件很嚴苛……

「那妳借用身份的那位員工呢?」

「我有好好安置她,現在可不能讓她醒着。」

太好了,至少沒出人命。那種奪走他人外貌的道具,通常都會附帶「必須殺死對方」的條件。我知道明宇不可能做出那種東西,還是忍不住擔心了一下。

「有啊。雖然跟湖泊地下城那次比起來還差很遠,不過我現在對水的操控已經算熟練了。」

「這能抵兩次人情了吧……只算一次,我實在太委屈了。」

葛瑞森掛着親切的笑容回應:「那種路線早就不合時宜了。不過,如果你偏好復古風格,我們也可以隨時替你安排。」

我一說完,藝琳立刻歪了歪頭。

我本來就不太喜歡受到矚目,他們的視線卻緊跟我的每一個腳步,讓我渾身不自在。

心情放鬆,才能把孩子養好嘛。

「聽說那裏倒閉了。」

「妳有勤練技能嗎?」

宥賢也來了?我驚慌地環視周遭的員工,但映入眼簾的全是陌生面孔。

我用指尖轉動麥克風。他們連麥克風都不馬虎,不是那種粗糙的制式款,而是線條流暢、看起來像裝飾品的設計。爲我準備的桌子上,擺着裝滿魔力藥水的杯子。

藝琳拿着空杯轉身離開。

「否決權?」

「你們兩個配合得不錯,以後也要繼續好好相處喔。」

你們平常不會遇到這種事吧?表現夠好的話,說不定是個不錯的機會喔。

「少爺也別那麼死板,不如試着享受一下局勢?」

「我一開始就該阻止你當誘餌……」

「你的樣子……這傢伙不是飯店員工,是誰?」

「希望各位不要因爲商品會說話而太過驚訝,畢竟我和你們一樣,都是人類。」

「感到委屈的人,竟然還會帶着寵物巡飯店、逛訓練器材,這是最近的趨勢嗎?你看起來明明玩得很開心。」

要不是像藝琳那樣天生資質好,光靠用過一次技能,連模仿都不可能。我讚賞她的努力,對她說「真的很了不起、辛苦了」,藝琳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幾聲。

我明明有照約定好好保護自己,宥賢卻還是皺着眉頭。人生在世,難免會遇到身不由己的事嘛……雖然這種事的確不太常見。

「嗶咿——」

「各位應該都已經收到今天拍賣的注意事項了。」

「要是換成你的家人遇到這種事……算了,不說了。」

各位參加者,這場拍賣將由我本人親自主持。

「要是真的出什麼狀況,你就把我標下來吧。」

「喂,我身上連個擦傷都沒有,喫得好、睡得也好。」

懷裏的嗶嗶拍動翅膀。我正摸着牠圓滾滾的腦袋,一名年約三十多歲的男子朝我們走了過來。通常,跟成賢齊待在一起時,旁人不是無法接近,就是會刻意避開。這傢伙是誰?

大多數國家都會自行調製藥水,也因此,各國的口味都不盡相同。聽說中國有各式各樣的茶味,英國是紅茶,俄羅斯甚至還有伏特加藥水。韓國爲什麼偏偏只有蘋果跟柳橙?真希望能進口一些別的口味。我在衆多藥水之中選了芒果口味,喝了幾口後,便把嗶嗶放到一旁。希望牠能乖乖待在旁邊。

「你竟然能抓到人來換臉。」

「需要我幫忙?要把這裏掃平嗎?」

這個聲音很陌生,但只憑一聲稱呼,我立刻就認出他來。下一瞬間,那名男子的外貌開始變化——是宥賢。成賢齊也隨即察覺,嘴角勾了起來。

「別胡說了,哥。本來說好會適時抽身,怎麼突然要搞什麼拍賣?」

這一帶的海鮮料理一點腥味都沒有,很好喫。

巨大的玻璃窗外,大海近在眼前。略顯陰沉的天色下,海面平靜地起伏着。希望晚上別下雨。我的拍賣會就在今晚。雖然我自願當誘餌,甚至主動接受並擴大了成賢齊的提議,可內心深處那股「我到底在幹嘛」的懊悔還是不斷湧上,感覺隨時都會讓我飆出髒話。

我可不喜歡小氣的人。

「都準備好了嗎?」

「果然連少爺也跟來了。」

……好像也不錯。

「再待幾天?大叔,你該不會是想趁機在這裏好好休息吧?」

「對了,公會長也一起來了。」

我在人口販子對面坐下,他擺出一副「願聞其詳」的寬厚表情。

「你真的打算繼續玩這種一點都不有趣的把戲嗎?」

宥賢看都沒看成賢齊一眼。嗯,眼鏡還滿適合他的。

「冷靜點,一起喫午餐吧。」

「所以,希望各位能大方拿出自己引以爲傲的道具。」

我以「需要人幫忙跑腿」爲由,把藝琳也叫了過來,我們一直玩到晚上,度過一段相當愉快的時間。宥賢偶爾還是會碎念幾句,不過看起來已經放鬆不少。等回國之後,再找機會把其他孩子們也一起帶出去玩吧。

「我們決定走『弟弟親自把哥哥救回來』的路線~」

「對。就算我已經接受現在的處境,要我隨便跟人走,心裏還是不太舒服。再說,以我的技能特性來看,硬是被帶走,效率也不會好。」

「我希望能給我兩到三次否決權。」

我伸手指向嗶嗶,牠立刻拍動翅膀,叫了一聲。其中幾個人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別這麼說,妳的比較對象可是神話級技能,那種力量本來就不可能完全掌握,能稍微模仿到一點就已經超乎常人了。我自己也做不到。」

「不過,在座的大多數人終究不會成爲我真正的主人,所以我會用道具來評分。現在這個時代,功能卓越的道具纔是財力的象徵。與其搭電梯,不如用迷你傳送門。比起防彈衣,還不如穿上防禦技能背心。最重要的是,願意替自己的心腹準備多好的道具,就能看出未來主人的氣量,不是嗎?」

「不行,還要再待幾天。」

「他們不可能平白無故地將高階道具拱手讓人吧。」

「我的確有在休息,但還有別的原因。總之,妳來得正好,我本來就想找妳,有件事需要妳幫忙。」

「就別浪費時間,進行冗長的商品說明了。如果各位一時忘了這樣商品的特色,不妨把視線稍微往我頭上移。」

「拍賣會的參與者。」

照理說,現在已經沒有繼續待在這裏的必要了。我們原本的目標是韓國協會,不是海外的人口販子,可是……

「拍賣規則大家應該都很熟悉,不過這次和一般拍賣不同。商品有三次否決權,我可以全部用掉,也可以一次都不用。」

我感受着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溫度,望向聚集在此的人羣。

「不過,我有個提議。」

「韓國那邊怎麼辦?」

香港的夜景很美。雖然地上的星光曾多次被殘酷地蹂躪,卻依然留下無數光點。諾亞的雙眼正俯瞰着這片燈海。拂過的微風中夾雜着濃郁的海味,即使太陽早已落下,空氣仍然悶熱。與此同時,冷氣送出的微涼氣流輕觸着我的肌膚。

飯店的住客陸續增加。出乎意料的是,來的多半是一般掌權者,只有少數幾位是公會長。魔獸飼育技能涉及幼獸供應的問題,勢必要和其他公會做交易,而非覺醒者辨識技能,則需要先挖角對象、再協助覺醒,流程相當麻煩。

成賢齊微微把視線移向大海。

夜幕降臨,城市化作霓虹燈火交織的夜景。我站在華麗的飯店宴會廳裏,接過麥克風。

既然都要賣掉我的人權了,撈點好處也不過分吧?

「哥。」

雖然結論上是要掃平沒錯,但我們家藝琳還真是暴力。

「我會盡量待在附近,有需要的話,隨時叫我。」

我輕輕閉上眼睛。腳下的世界正閃閃發光,心情也跟着平靜了不少。

這麼快就倒了?看來又是地下城爆發惹的禍。自由女神像大概也是在這時候斷成兩截的吧。

既然都拿了歲星公會長的卡,我就要把額度用好用滿,等事情結束後,就去觀光吧。

「嗶咿——」

公會以攻掠地下城爲主,對他們而言,管理這些事太麻煩了。與其把我拉進公會,不如付出相應的代價,把幼獸交給我飼養還比較省事。這也是我能在維持中立的情況下,建立飼育設施的主因。不過,要是其他技能也曝光,情況就不一樣了。如果把我的技能全部公開,進入拍賣程序,恐怕全世界叫得出名字的S級獵人都會跑來湊熱鬧。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那種慘況發生。

雖然藝琳之前興沖沖地喊過「我想買大叔!」但那孩子連債都還沒還完,哪來的錢。成賢齊必須中途抽身,所以宥賢能扮成參與者潛進來,確實讓我鬆了一口氣。就算真的被奇怪的傢伙標走,我也會立刻逃跑,只不過心情還是會很差。

他又是什麼時候看到的?我只是覺得嗶嗶玩耍的模樣很可愛而已。唉,明明迴歸時才發誓要安分度日,這才過多久,就變成這樣。我真的很想問問老天爺,我的人生到底要走向何方。

如果是成賢齊,大概不只會樂在其中,還會把場面鬧得更大吧。

「比起金錢,這年頭還是道具比較實在。我想看看那些人取得稀有道具的手腕,也想看看他們能不能毫不猶豫地拿出來。」

「用道具來評分?」

要說服葛瑞森並不困難。這個提議對他來說沒有壞處,甚至稱得上有利——前提是他不知道我在打什麼主意。

在某些人眼中,人類本來就有分等級,這世上也確實還留殘存階級制度的地方。他們心裏可能會想:爲什麼最底層的賤民,會站在我面前開口說話?

「否決權不只能用在我不滿意的得標者身上,也可以爲了我中意的第二名到第四名競拍者使用。所以,請各位稍微加把勁,把握這唯一、也是最後的機會,爭取商品的青睞吧!」

「當然不是真的要給我,只是一種表演而已。請繼續聽我說。」

「什麼?」

諾亞擁有隱身技能,在他的協助之下,要悄悄綁走一個人的確不難。更何況,他們兩個都是S級獵人。

「讓商品來評價買家,這不也是一種樂趣嗎?不過,今天來的全是第一次見面的人,就用道具來當評分標準吧。」

藝琳觀察四周,壓低聲音問:「要不要現在就離開?我可以用瞬間移動。」

不過,這裏幾乎沒有真正的核心高層。那些身份尊貴、不屑親自蒞臨的大人物們,大多隻派了心腹過來。話雖如此,這些人也都是些有頭有臉的掌權者。

我接着補充,請他們把這當成是爲了獎勵願意配合、態度良好的商品所設下的門檻。

「諾亞有幫忙。」

「各位先生、女士,感謝今晚蒞臨。想必大家都知道,我正是今晚的特別拍賣品。」

宥賢那小子,現在人在哪?

「當然。」

「在這麼尋常的宴會廳進行交易,還真讓人意外。提到人口販賣和拍賣,我腦中浮現的都是更陰暗的畫面。」

哼哼,我們家嗶嗶就是這麼可愛。

復古風是怎樣?在我腳踝上扣鐵鏈,讓我臉色死白、衣衫破舊,旁邊還有人口販子揮着鞭子嗎?果然還是現代風比較好。

雖然我不會還給你們,呵呵。不過,如果各位都能平安保住性命、重獲自由,到時候再聯絡我討回去也不是不行。

「不用啦,來都來了,不如去觀光吧。這裏不是有迪士尼樂園嗎?」

「不,不必了,我比較喜歡現代一點。」

會場裏掀起一陣騷動。衆人交換眼神,卻沒有人率先站出來。畢竟要暫時交出珍貴的道具本就讓人不安,可能也有人覺得,與其貿然出手、遭到否決,不如先靜觀其變。

這種時候,需要什麼呢?

「真是狂妄。」

答案當然是:帶風向的人。但這臺詞是怎樣?

成賢齊一走上前,人羣立刻像遇到鯊魚的魚羣般,自動往兩側散開。現場並非沒有其他S級獵人,但他的層次明顯不同。我原本沒打算拜託他,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想找點樂子,竟然自告奮勇跳出來……

「哎呀,我……」

鏘啷啷——

該死,我真的會被這傢伙搞瘋。伴隨那令人不安的金屬聲,一條纖細的金色鎖鏈像蛇一樣纏上我的脖子。他用指尖輕輕捏住另一端,嘴角傲慢地揚起。

「商品就該有商品的樣子,舉止要再恭敬一點纔對。」

他用那種把人踩在腳下、居高臨下的眼神和語氣說話。我心裏正想着「這到底是什麼鬼設定?」沒想到,客人們似乎對他的演技相當滿意。也許是因爲他們明明看我這個商品的態度很不順眼,卻又礙於否決權而不敢親自出面,成賢齊正好替他們出了一口氣。

又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響,原本垂在我和成賢齊之間的鎖鏈瞬間繃緊。反應這麼好,我也只能配合演下去了。不能太浮誇,只要稍微流露出畏縮,同時保留一點沒有完全屈服的反抗就好。

「我們又不是不認識,你不配合就算了,這樣是不是太過分了?」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你就沒搞清楚自己的身份,自以爲是得很。沒想到到了這裏,這個毛病還是改不過來。」

「哪有什麼毛病是幾天就能改好的?要真那麼容易改,也不配叫毛病了。」

「所以我這不是特地來幫你了嗎?畢竟,我們又不是不認識。」

他微微瞇起的笑眼帶着一股兇狠。我順着他的目光配合演出,就像是真的被嚇到一樣,把視線移開。就在鎖鏈加重力道、準備把我拖走的瞬間,一隻手伸了出來,抓住鎖鏈。

「適可而止吧。」

雙方展開短暫的力量抗衡。那隻手的主人,正是宥賢。他頂着那張對其他人來說全然陌生的臉,走到我身旁。

可是宥賢,你又來湊什麼熱鬧?即興演出也要有個限度吧?連不在劇本里的角色都跑出來,事情會變得很難收拾。

「還真讓人意外。我可沒聽說伊安•霍頓先生是上級獵人,你原本也不是覺醒者吧?」

哐啷啷!牆壁承受不住壓力,伴隨着吱嘎聲響,裂開長長的縫隙。在夢幻的光影映照下,軟體動物那層黏稠的表皮泛起油亮的光澤。這種奇妙的組合,呈現出極其詭異的景象。

雖然他們中不乏非覺醒者,但道具誰都能用,那些連獵人們都求之不得的稀物就這樣一個接一個冒出來。難怪中下級獵人整天被裝備通膨搞得焦頭爛額,賺來的錢全都砸在添購裝備上了。

我用眼神示意他快點滾開,成賢齊這才鬆開鎖鏈。鎖鏈尾端瞬間縮回,在我胸前輕輕晃動。

一旦讓牠逃回海里,就真的沒轍了。牠在海中的防禦力與恢復力都會大幅提升,就算是水戰經驗豐富的獵人,也很難在遼闊的海域裏對付這種怪物。雖然我們有攻擊技能兩倍增益,可以直接把牠解決掉,但還是徹底引上岸、綁起來最安全。萬一讓牠跑掉,事情就麻煩了。

「有想要的就說,什麼都行。」

「你聽過『新月』嗎?」

「我之前也說過,想攻掠克拉肯,就要將牠完全引誘到陸地上。」

想到聖誕節,我突然想起這件事。宥賢原本皺眉俯視着克拉肯,這才把視線移了過來。

「那就開始吧。」

毒霧擴散的同時,宥賢毫不猶豫地抱着我衝了進去。

「那、那個,嗯……」

哇,竟然是S級披肩,而且還是明宇做不出來的布類道具!藝琳,妳拿到S級裝備了!我趕緊接過披肩,露出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

我把「搜查者之鏈」從脖子取下,問他:「你有空講這種廢話,不如快點把該收的東西收一收,等一下就要撤退了。這條鎖鏈要怎麼處理?」

〈崇高的搜查者之鏈(契約者等級+1,最高至神話級)〉

我借用諾亞的耳機發聲。要是地下城裏也能用這種設備就好了,可惜目前還沒研發出能在地下城內正常運作的通訊器材。

我喝光烏龍茶口味的魔力藥水,順手把銀色圓圈耳環放在疊成小山的道具堆上。嗶嗶目不轉睛地盯着那座道具山。光是這裏的道具總價,恐怕就已經超過我的身價了,更別說「搜查者之鏈」值多少錢……雖然那件我沒辦法私吞就是了。

之後半年多的時間裏,克拉肯來回穿梭於陸地與海洋之間,把香港的海岸線折騰得滿目瘡痍。牠總是毫無預警地現身,一旦覺得情勢不妙,就立刻鑽回大海,導致狩獵行動拖了非常久才成功。也不知道牠是不是在海里進一步成長,最後甚至進化成SS級的怪物。

「還不是因爲歲星公會長的手段過於粗暴,希望你別忘了,我手上還有否決權。」

這時,方纔被海水吞沒的飯店再次露出原貌。燈光全滅,玻璃碎了大半,但建築本體看起來還算完好,看得出來結構相當堅固。

過去的香港海岸總是燈火通明,所以牠纔會安分潛伏那麼久。爲了把牠徹底引過來,我事先在飯店前方的海域撒下A級魔石,也熄滅了飯店之外所有建築的燈光。幸好誘導成功了。這樣一來,那些打着買人主意跑來的傢伙,就會成爲克拉肯的犧牲品。只要解決克拉肯,一切就能完美收場。清理人口販子、拯救香港的未來,順便撿點道具,一石三鳥。

「韓宥辰先生,你沒事吧?」

以新月最濃郁的月光鍛造而成的鎖鏈。外觀看似金屬,本質卻是光。

光看這件道具,勝負幾乎底定。但剛纔鬧成那樣,大家一定以爲我會用否決權把成賢齊刷掉。也就是說,一名強力競爭者直接出局,又多了一件價值驚人的道具,衆人對交出道具的抗拒自然就淡了。人羣騷動的同時,宥賢也從物品欄拿出一枚手環。

「咳啊!」

「成賢齊先生,我是個和『恭敬』兩個字完全扯不上邊的商品,不過我現在打算下達指示,你願意接受嗎?」

「就算是A級,我也比較喜歡你。」

爲了精準掌握時機,我用「嚴格的小雞班老師」連結藝琳和成賢齊的感官。藝琳飄浮在飯店附近,將大量的水向上捲起。成賢齊順着那股升騰的水流注入電擊。每一滴水珠都閃着光芒,光點沿着被浸溼的建築外牆滑落,宛如一顆顆小燈泡附着其上。本該散去的電流在水珠中盤旋,看起來就像外層包覆純淨冰晶、內部仍維持海水狀態的光球。

「打雷嗎?」

這位大叔又來湊什麼熱鬧?我明明是在聊孩子們的生日,請你表現得像個大人好嗎?你的生日快到了又怎樣!

「陳列架上的商品跟我的道具,待遇當然不一樣。」

就算排名戰還沒開始,「搜查者之鏈」也早就聲名在外,他竟然直接拿出來……四周立刻響起壓低的驚歎聲。在S級道具中,武器本就特別珍貴,在場衆人身上帶的東西,恐怕沒有一件能比得上「搜查者之鏈」。況且,那條鎖鏈還是公認、也是唯一的SS級武器。

「新月?如果你不是指天上的月亮,那我就不知道了。」

「誰是你的啊。」

也沒多少嘛,比核子動力潛艇還便宜。

「真的好大。」

夜晚的海灘上,一頭體型幾乎與飯店相當、外型宛如章魚與魷魚混合體的黑紅色巨大怪物正緩緩爬上海岸,佈滿無數吸盤的觸手將碰到的一切碾得粉碎。

我們沒能完全避開巨浪的邊緣,直接穿過水幕衝上高空。下一秒,方纔宛如引導燈般閃耀的飯店,轉眼就被黑色水幕吞沒。夜景最後的一點微光隨之消失,全然的黑暗籠罩整片大地。

「是毒!快躲開!」

要發現位於海底的地下城,幾乎是不可能的事,結果往往是地下城直接爆發,怪物不是被海水吞噬,就是一路爬上陸地。而在這些怪物之中,也有原本就棲息於水中、深海里的水中型怪物。其中,尤其是BOSS級存在,一旦被放進遼闊的大海,擊殺難度就會直線上升。牠們不像在地下城內那樣,條件一達成就會現身攻擊,而是隨心所欲地出現又消失,因此格外棘手。

啪啷——

「活動正式開始。」

「這是長版開襟外套啊。可以在日常生活中使用的道具最棒了,我也能跟着受惠。」

我尷尬地回應宥賢的關心。這跟原定計劃完全不一樣。該不會連藝琳也要跳出來攪局吧?說到底,全都是成賢齊害的。照原本的安排,他只要當領頭羊,隨便丟個道具退場就好。

「跟藝琳同一個月耶。那天是韓國的植樹節,種樹的日子。」

雖然聲音傳不到他耳中,但我仍在心裏低語:開始吧。下一秒,成賢齊彷彿真的聽見了,立刻展開行動。光芒在四周炸開,隨着他輕輕揮動指尖,雷電竄向天際。幾乎同一瞬間,諾亞將手中那宛如傘骨般的道具拋向空中,隨即閃身躲避。

那正是導致香港淪陷的存在——二級巨型海怪種「克拉肯」。

雖然人類從去年底就發現牠的身影,但牠始終潛伏在海中,使得獵人一直無法消滅這隻S級地下城BOSS。迴歸前,人們推測克拉肯還會安分地在香港羣島之間徘徊一年左右,然而,後來一次地下城爆發,導致海邊居民全數撤離,只剩下獵人處理暴走情況時使用的臨時宿舍燈火通明,就在那時,原本蜷縮在幽暗海面下的怪物突然展開行動。

我從物品欄取出藍色披肩,替溼透的嗶嗶擦拭身體,同時俯瞰這棟閃耀着美麗光輝的飯店。克拉肯被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吸引,開始移動了。

準確來說,他應該是沒帶那種不會暴露身份的S級道具。雖然宥賢現在的名氣還不如成賢齊,但他是我弟,在場這些人肯定早就把他的背景查得一清二楚。

既然都拿在手上了,我就順便打開道具欄確認一下吧。

一旁拿着平板的助理急忙記下道具和持有者。記了也是白記,因爲我根本沒打算還。接着,一名中國男子遞上一枚手鍊,還一邊強調自己拿出的不是A級,而是S級。哎呀,果然都是些大人物,手上的S級好東西還真不少。

「沒聽說今天會下雨啊。」

轟隆隆!

因爲是契約者綁定道具,所以纔有這種功能嗎?恩惠可沒這招。

「我要交出這個再退場。」

我沒忘了特別點名那些出手闊綽的人。要把名字和臉一個個記住的確很累,不過人家可是毫不手軟地丟出上級道具,這點辛苦根本不算什麼。

我叫你們來帶風向,結果你們差點把攤位都給掀了,這生意到底還做不做?

他帶點靦腆地回答:「四月五日。」

「謝謝你,霍頓先生,你人真好。」

之前好幾年的生日,就那樣隨便過掉了。

香港本就岌岌可危,在克拉肯長達半年的威脅之下,終於徹底崩潰。

兩人的視線銳利地碰撞。我的感官不夠敏銳,但現場顯然不只言語和視線的交鋒。周圍的人羣不斷往後退,其中幾個人甚至拼命掩飾着恐懼。

但不管怎麼看,這裏提到的新月,應該就是那個新月。

「我沒想過……」

就在這時,漆黑的夜空映入眼簾。成賢齊站在飯店屋頂上,諾亞則從高處俯視他。那符合着裝規範的燕尾服下襬,在風中微微擺動。

「基伊拉•格雷女士,妳真是太豪爽了。請立刻記錄下來。」

「各位,現在……」

「各位想用數量取勝也沒問題。對我來說,與其要一件S級,我更喜歡多拿幾件A級。」

他們之前也提過鎖鏈之類的東西,只是我沒想到,竟然會有等級比契約者還高一階的武器。這代表只要成賢齊升到SS級,這條鎖鏈就會變成SSS級,最高甚至還能套用到神話級。這根本是作弊吧?老天爺啊,這個人的戰力設定是不是壞掉了?麻煩去檢查一下有沒有BUG好嗎?

新月……就是曾經和成賢齊接觸的悖倫之子。當然,不能百分之百確定是同一個人。畢竟人魚女王也曾以悖倫之子的身份,自稱是「水滴」。

「剛纔說起標價是多少?十億美金?」

地下城大多出現在人類居住的區域,但偶爾也會偏離陸地,生成在海中。

「道具都還沒掏出來,你就倒向那邊,會不會太好應付了?」

果然還沒接觸嗎?要不要試着催眠他,問問他對未來有沒有什麼印象?這位大叔迴歸前到底都在幹嘛?

「你有沒有想要什麼生日禮物?」

在衆人眼中博得我好感的「霍頓先生」,只拿出一枚A級手環。你看,這樣一來,不就讓人覺得有機會、想試試看了嗎?我纔剛接過手環,一條藍色的長布從我頭頂飄落。

對克拉肯來說,那充滿魔力的光芒,無疑是最誘人的寶石。牠朝飯店伸出長長的觸手,彷彿對待百年未見的戀人般,緊緊纏繞住整棟建築。

纔剛脫離大樓,一道水牆便直逼眼前。諾亞用力拍動雙翼,幾乎垂直地急速攀升。

藝琳要組隊的話,會很需要A級裝備。金盛漢那邊也還沒湊齊像樣的人馬。S級當然最好,但現階段要讓所有隊員都配齊S級,實在太勉強了。所以,A級道具也非常歡迎!

把所有格給我拿掉。

宥賢一跳上龍背,諾亞的利爪便刮過地面,迅速調整方向,朝破碎的玻璃窗外振翅飛出。

「好像聖誕裝飾。」

或許是服裝的緣故,那引導黑暗的男人看起來就像一名指揮家。沒多久,四周只剩下一道光。高聳佇立的飯店成了唯一的亮點。

光芒纏繞着諾亞拋出的道具,如箭矢般朝四面八方射去。飯店方圓數公里內的建築物上,早就預先架好了引導用的避雷針,只是全都沒有接地線。電流在眨眼間衝向各自的目標——高度超過一定水準的建築物,接着又彈開、擴散。不只被直擊的建築,連周遭大小不一的建物也被捲入其中。在電流主人的操控下,目標一個接一個迅速沉入黑暗。燈光接連熄滅。

我一邊說,一邊走向堆滿道具的桌子。所有人的視線同時集中到我身上,而我的目光越過他們,望向被黑暗吞沒的落地窗外,以及更遠的地方——翻騰洶湧的海面。漆黑的海水如倒轉的瀑布般向上爬升,我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

「諾亞,你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距離不遠,你隨便丟,它自己會回來。」

在爲拍賣會撤走一般員工之前,我曾拜託葛瑞森,把飯店所有房間的燈全數打開,並拉開窗簾。當我說想要一場讓整棟飯店閃耀奪目的演出時,他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了,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事。於是,此刻整棟飯店獨自華麗地閃耀着。面向大海,以極具誘惑力的姿態,向「某個傢伙」發出邀請。

「我要拿出S級『水波的馬戈斯披肩』!我是基伊拉•格雷,給我記清楚!」

「好的,大叔!」

巨響震得宴會廳晃了一下。場內一陣騷動,但我完全沒放在心上。此刻牢牢抓住我視線與聽覺的,是那股以驚人速度擴散開來的電流。

「覺醒本來就有可能一夕之間發生,我想我沒必要特地向成先生報備。」

一直豎耳偷聽的諾亞嚇了一跳,猛地轉過頭來,那雙淡灰色的眼睛望着我。

哐啷啷!玻璃牆面粉碎的瞬間,我把桌上的道具全數掃進物品欄,與此同時,宥賢一把將我抱起。在施展隱身技能的金龍身上,濃烈的毒氣翻湧而出。

「藝琳,準備。」

畢竟,聖誕節配上巨大海產,怎麼可能搭調?

幾乎沒人拿出武器類道具,但有明宇在,我本來就不缺武器。與其花時間做那些常見裝備,不如讓他把心力集中在打造武器上。

我把麥克風交給專業拍賣師,又喝光一杯魔力藥水,然後順手抱起嗶嗶。諾亞正沿着飯店牆面飛掠而下。

「光是耳環就已經第五對了。我由衷敬佩今天到場的各位。」

耳機裏突然傳來成賢齊的聲音:「我的生日是八月三十日,快到了。」

「再次感謝各位的熱情支持,尤其是馬塞爾•巴多先生,還有謝爾蓋•阿爾沙文先生……」

我把鎖鏈往下一丟,它立刻像在水中游動的蛇,流暢又迅速地朝遠方竄去。這東西真不錯,成賢齊還真是什麼都有。

「我準備得不夠周到,實在拿不出什麼像樣的東西。」

氣氛被推到最高點時,成賢齊悄悄離席。我剛纔對他施展了「嚴格的小雞班老師」,所以他往哪裏走,我看得一清二楚。

我嘖了一聲,再次把視線移回纏繞着飯店的怪物。從屬性來看,藝琳和成賢齊都不適合對付克拉肯。在潮溼狀態下,那層滑膩的皮膚防禦力高得嚇人,還具備極高的寒冷抗性。牠的身體又像橡膠一樣,近乎絕緣體,加上質地柔軟,物理攻擊很難發揮效果。

在迴歸前的突擊行動中,獵人們爲了把這傢伙做成魚乾,可是喫盡了苦頭。

本來想用毒,但兩倍效果下的S級劇毒,後遺症肯定不輕。要對付這種體型的傢伙,勢必要投入相當大的量,所以我纔不想在地下城以外的地方使用。也因爲這樣,我原本還在煩惱,要不要乾脆放棄簡單的做法,繞點遠路。不過,既然宥賢都趕到這裏了……

「諾亞,嗶嗶就拜託你了。」

「好,放心交給我。」

「嗶咿——」

我把嗶嗶遞到諾亞手上,更準確地說,是他的前爪上。嗶嗶似乎不太想被那滿是鱗片的腳抓住,委屈地叫了一聲。這麼不情願,真不知道牠幹嘛硬要跟來。

「精靈呢?」

「在這裏。」

火蜥蜴「譁」地跳上宥賢的手背。牠的體型和上次沒什麼差別,只是頭上長出了一對小角。那隻挑了很久、好不容易纔接受名字的火之精靈「螭燐」,在夜色中散發出格外鮮紅的光芒。

「這傢伙是我們世界裏最初的精靈。」

伊斯穆爾不屬於我們的世界,所以無法現身在外界。

「牠原本就比任何火屬性技能產生的火焰都要純粹,再加上『最初』這個特性,往後就算誕生了其他精靈,恐怕也沒有誰能超越牠。」

在我偷來的知識裏,最初的精靈是所有精靈的起點,也是王。當然,我們的世界不可能和那種魔力天生存在、自然之力濃烈到會孕育出精靈的世界完全一樣,但螭燐絕對能成爲宥賢的一大助力。

「所以,先暫時忘掉你的技能,試着去感受牠吧。技能只是一個框架。」

我對宥賢施展「嚴格的小雞班老師」,讓他看着仍在操控水流的藝琳,尤其是她在沒有水屬性技能的情況下,如何同時引導冰與水的力量。

要是能在藝琳使用「水的統治者」技能道具時,把那份感官也共享給宥賢就好了。不過考量到我可能會直接暈過去,當時只好作罷。真的很可惜,不知道之後還有沒有類似的機會。

「那麼,走吧。」

哐啷啷啷!

彷彿在回應這句話,整棟飯店徹底崩塌。碎裂的殘骸黏在克拉肯的觸手與軀幹上。

我弟現在的狀態顯然不太正常。

「不管是什麼技能,你都別用,太浪費了。有話就好好說。」

「不,完全沒有。如果對方拒絕技能,你會很痛苦嗎?」

「喂,小心點!諾亞,你也儘量拉開距離!」

「不要過來!」

諾亞一邊說,一邊朝這裏飛了下來。同一時間,我清楚感覺到宥賢正準備出手。

學學藝琳吧。

「你別這樣,試着跟諾亞好好相處,不然強霄盈也可以,去交朋友、談談戀愛。非覺醒者或低等級的人可能會有隔閡,但不是也有跟你等級差不多的人嗎?」

這句話也太怪了吧?

「嚴格的小雞班老師」無法讀取對方的想法,只能提前捕捉身體與魔力的運作。舉例來說,對方如果拿起釣竿,我也無法判斷他是要釣魚,還是要打人。

「對不起,哥。」

青翠的葉片漫天飛舞。宥賢單手攬住我的腰,直接從諾亞背上躍下。耳邊傳來克拉肯踩碎建築殘骸的刺耳聲響,粗壯的觸手揮舞間,光球接連炸裂。

伴隨急促的振翅聲,火焰如箭一般劃破空氣。諾亞在半空中驚慌地大幅轉向,往高空衝去。

目前能力值等級:C

問題一定出在這隻蜥蜴身上。我伸手抓住螭燐。出乎意料的是,牠乖乖讓我抓,只是歪了歪頭。可惜牠不會說話,我也沒辦法逼問什麼。

「我還沒辦法好好控制。」

外表看起來,牠只是能放在手心的小蜥蜴,傳回來的感覺卻像沒有盡頭的烈焰。我彷彿被丟進沙漠,但腳下不是砂礫,而是翻騰的鮮紅火舌。

天啊,這也太危險了。幸好他還是乖乖離開地下城了。這是不是代表他其實比我想像中還要好……不對,果然還是哪裏怪怪的。

宥賢踩着柳葉在空中跳躍,低聲嘀咕了一句。他沒能掌控而隨意飄散的零星火花,落在一輛正好避開克拉肯衝撞路線的車上。僅拇指大小、像花瓣一樣的微弱火星一碰觸表面,大型進口車就瞬間燃燒殆盡,焦黑的車體坍塌下去,隨即化成灰燼,連痕跡都沒留下。

該怎麼形容呢……就像把冰塊丟進太陽裏。

「我有把握讓他乖乖聽話,或者乾脆除掉他。對,果然還是除掉比較乾脆。哥,你也覺得歲星公會長很危險吧?」

「青藍柳葉。」

〈精靈的契約(L)〉已獲得。

宥賢嘟囔了一句,然後從物品欄裏取出一把細長的劍。那不是他平常用的劍,而是一把A級武器。他隨手把劍丟了出去。喀的一聲,長劍插進地面,緊接着,大劍、短刀、匕首、彎刀等各式武器接連釘入土裏,互相保持一定的距離。

「別鬧了,我們先去附近觀光一下再回家吧。這一帶還有很多值得逛的地方。」

「嘎嚕嚕——」

「嘰咿咿——」

我急忙對諾亞施展「嚴格的小雞班老師」,並把宥賢的感官單向傳過去。

宥賢似乎也看到同樣的訊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沒有對方的同意,這類技能通常是無法解除的。畢竟,如果施展了飛行技能,卻在半空中突然被解除,那不就糟了嗎?」

最初的火之精靈:螭燐

這時,火蜥蜴悄悄繞過宥賢的後頸,移到另一側肩膀,漆黑的雙眼死死盯着我。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再次像針一樣刺了過來。

就在這時,原本聚集在他指尖的火焰逐漸拉長成形。是劍——不,比劍更長,更接近偃月刀的輪廓。原本,宥賢要等到技能等級提升、獲得「血炎」後,才能把火焰具現成武器。畢竟普通火焰很難維持固定形狀。

這威力比我想像的還誇張。我心裏一驚,強迫自己專注操控技能,就像當初在湖泊地下城裏、鑽進龍人種意識時那樣。然後,就跟那時候一樣,我的視線短暫陷入黑暗又亮起。

「現在可以放開了吧?」

「你什麼都不懂,纔會說得這麼輕鬆。」

完蛋了。

螭燐連魔石都一併吞食後,滿足地舔了舔舌頭。

「不行!你不能嚇他!」

啪嗒嗒——

對方拒絕解除。

「諾亞!」

跟諾亞合作時,只要放開手技能就會解除。至於成賢齊,我每次都是直接昏過去……等等,難不成在巴巴爾那一戰,我失去意識之後,技能其實一直維持在共享狀態?

原本像道具欄一樣的狀態窗,變成了如同覺醒者或怪物資訊的頁面。更驚人的是,牠擁有L級的初始技能——「精靈的契約」,契約者是韓宥賢。毫無疑問,這個技能正在影響宥賢。L級技能不可能只是單純的契約效果,那究竟有什麼樣的力量?

共享了攻擊技能的兩倍效果後,我啓動恩惠,把傷害無效化的等級拉到SS級。

「螭燐。」

「這個技能的效率太差,我平常不太用。畢竟把上級武器當拋棄式消耗品,負擔有點重。」

他解說時的語氣異常溫柔。我當然懂這個道理,只是沒想到連共享技能也算在內。

我對着那雙赤紅的眼睛笑了笑,隨即收回施加在宥賢身上的「嚴格的小雞班老師」。他臉上立刻露出滿意的表情。

唰啦!他的動作極其輕柔。火焰只削掉觸手的一小部分,克拉肯的兩條觸手卻像熔化一樣,直接消失不見。

「你……」

「我想了想,不如趁這次,直接失蹤處理怎麼樣?」

小小的火蜥蜴出現在長矛末端,低吼着眨了眨黑色眼睛。下一秒,火焰如浪潮般擴散,一口包覆巨大的海中怪物,連焦臭味都一併吞噬。隨後,牠輕盈地落在僅存的一抹焦黑痕跡上。

我抬頭看向尋求認可的弟弟。他的雙眼依然赤紅。螭燐沒有回到他的眼中,而是盤踞在他肩上,而且,牠的雙眼全黑。一股不妙的預感狠狠敲打我的後腦勺。這技能該不會是有什麼副作用吧?還是單純因爲我太愛出風頭,害他擔心的老毛病又發作了?如果是後者,應該比較好處理……吧?不對,副作用好像比較容易解決。

「你覺得辦得到嗎?尤其是最後那一位,他絕對不會乖乖配合。」

「把他們三個的嘴封住就好。」

太誇張了吧……剛纔那只是個小火星而已欸。

我煩惱着該如何是好,最後對牠施展了「嚴格的小雞班老師」。剎那間,我體內猛地一熱。

「宥辰,你還好嗎?」

宥賢把眼鏡摘下來,戴到我臉上,對我笑了笑。呃,這麼說也沒錯。雖然必須犧牲他人來讓我換臉,但要是在這裏假裝失蹤,從此過上更輕鬆自在的生活,似乎也不差。

「螭燐。」

雖然一瞬間動搖了,但我很快地穩住心神。都已經挖了這麼多坑,總不能放着不管。至少在把所有地下城都清完、找到把宥賢帶回來的方法之前,絕對不行。

克拉肯驚慌地扭動身體,但在藝琳的操控下,那些原本就緊貼着牠的溼黏石塊早已逐漸凍結,要是強行掙脫,恐怕連皮都會被扯下一大塊。

我立刻通知藝琳和成賢齊撤離,同時把宥賢的感官共享給他們,免得被捲進去。

「什麼被搶走?我就只有你這個弟弟啊。」

見我一臉憂心地望着諾亞,宥賢語帶酸意地說:「我最近總覺得哥被搶走了,很寂寞。」

「好什麼好?如果你要說我是被克拉肯的攻擊波及,現場可是還有藝琳和諾亞,連成賢齊都在,這合理嗎!」

緊接着,宥賢擲出化作長矛的火焰。赤紅的長矛狠狠貫穿克拉肯圓潤的身軀。

「會,非常痛苦。」

螭燐爬向落地的宥賢。這精靈外表小巧可愛,實際上卻是相當危險的存在。

最優化初始技能:

契約者:韓宥賢

「都處理好了嗎?」

我正打算解除攻擊技能兩倍共享,訊息窗卻在這時跳了出來。

契約者呼喚其名,而精靈發揮了真正的力量。宥賢指尖那團原本像蜥蜴的小小火苗,頓時如盛開的巨大花朵般綻放,鮮紅如血的花瓣一片片浮上空中。那火焰紅得很不真實。

我微微抬頭,看見弟弟的雙眼已染上赤紅,嘴角還掛着一抹淡淡的笑。

「你有打算溝通解決嗎?」

克拉肯原本還盯着殘存的光球,此刻終於抬頭看向我們,復着透明薄膜的巨大眼珠慌亂地左右轉動。牠似乎察覺到那火焰中蘊含的力量,露出顯而易見的畏懼神色,但因爲身體變得沉重,一時間無法逃開。下一刻,兩條最長的觸手如離弦之箭彈射而來。那粗度彷彿好幾根電線杆交疊的觸手,挾帶驚人的氣勢劃破空氣。面對宛如巨矛的攻擊,宥賢輕巧地揮動手中的火焰偃月刀。

不只是「有點」吧。

「我只是想嚇嚇他而已。」

可覺醒能力值等級:F

「你身邊有一堆親近的人,可我只有你。」

「你在幹嘛!」

「你想做什麼?」

「喂……我要是變成失蹤人口,不就沒辦法觀光了嗎?」

「嗯,先把成賢齊處理掉。」

「話說回來,你的眼睛……」

「我馬上就結束。」

「哥?」

「別擔心,不是還有劉明宇做的道具嗎?」

「嘰咿咿——」

金龍在空中繞了一大圈,重新轉向飛來。

這可是能拿別人的卡,盡情揮霍的大好機會。

「嘰咿咿!」

成賢齊先生,快逃吧。我已經勸不了他了。雖然我並不心疼你的命,但折損你的技能,我還是會覺得可惜。

「喂,蜥蜴,你過來一下。」

「嗶咿!」

「你要一直開着『老師』技能嗎?很礙事。」

看來根本沒必要用到兩倍技能。克拉肯好歹也是隻差一步就能成長爲SS級的BOSS級怪物,就這樣解決掉,會不會太誇張了?

喂,你這傢伙!

我拍了拍他環在我腰上的手臂。宥賢的頭微微一歪。

聽我這麼一喊,精靈眨了眨眼。我下意識施展「絕對潛力」。

「但這是個好機會。」

他沒指名道姓,但我聽懂了。原來他還沒放棄。

傾瀉而出、難以掌控,只能任其燃燒的火焰,此刻乖乖臣服在他手中。這顯然讓他很滿意。

「我又沒受傷。」

「咦?」

我站在一個陌生……不,應該說非常眼熟的客廳裏。那是地下城出現之前、宥賢還沒覺醒時,我們一起住過的家。

「你好!」

一隻體型似貓、圓滾滾的蜥蜴向我打了招呼。

「……螭燐?」

「嗯,沒錯!哥,我是螭燐!」

火之精靈精神十足地回應。牠張開大嘴,笑得燦爛。

✲ ✲ ✲

樸藝琳抬起頭,發現套用在自己身上的技能已經消失了。她雖然沒辦法像韓宥辰那樣,透過「嚴格的小雞班老師」看到所有視野,但在技能消失前,她清楚感覺到,韓宥賢爲了威嚇某人發動了攻擊。

「有其他怪物出現嗎?」

成賢齊將視線投向建築殘骸的另一側:「如果是怪物,就不會只是威嚇了吧。」

如他所說,若是怪物現身,根本不需要多此一舉,直接燒掉就好。那麼,韓宥賢到底是在威嚇誰?樸藝琳立刻躍上空中。

「大叔!」

映入眼簾的,是被洪水沖刷後,遭克拉肯徹底蹂躪、幾乎看不出原貌的荒蕪大地。而韓宥賢正抱着失去意識的哥哥。

「發生什麼事了?」

她慌忙想靠近兩人,一條金龍卻急忙飛來,擋在她面前。

「請等一下!」

「嗶咿嗶咿!」

「諾亞哥?嗶嗶?」

「垓埏公會長有點不對勁……雖然看起來沒事,但他連宥辰的話都不聽,感覺怪怪的。」

「嗶咿!」

樸藝琳腦中閃過克拉肯瞬間被燒成灰燼的畫面。自己連像樣的火焰抗性都沒有,恐怕只要擦到邊,就會受重傷。不過,她毫無退縮的念頭,反而燃起更強烈的戰意,視線直直望向海面。

韓宥賢說着,低頭看了一眼失去意識的哥哥。一度被逼退的火焰再次湧上,吞沒獅鷲的羽毛,猛烈地翻騰搖曳。插在四周的武器發出低微的震動聲。

「那聽起來倒是滿正常的。」

成賢齊披上黑紅色長袍——「西萊基亞的翅膀」,覆在燕尾服外。鎖鏈隨着動作晃動,他指縫間還夾着一根金色羽毛。那是道具「黃金獅鷲的羽毛」,只有狩獵到S級黃金獅鷲才能取得。

「封口?他以爲這麼簡單嗎?」

「很簡單,在冰箭裏塞一兩顆小石頭就行了。」

目標等級過高,就算成功限制行動,也只是讓速度慢上一點罷了。但光是這一點,對同爲S級的對手來說,就已經是致命的劣勢。

那雙赤紅的眼瞳,對上了隱約泛着金光的雙眼。

樸藝琳降落在離韓宥賢一段距離之外的地方。那雙赤紅色的眼睛緊緊盯着她。他的視線沒有殺意,只帶着些微不耐,但樸藝琳本能地感覺到不能再靠近。她問諾亞,韓宥辰爲什麼會昏倒。

「好!」

「諾亞哥,借我一點魔力能力值!」

「幸好,看來他還沒瘋到會對大叔下手。」

「誰會去嫉妒一個小偷?」

「哇,那真的很不對勁耶。」

「反正我也沒打算到處跑。」

「什麼時候……」

他只會感到憤怒,並將其處刑。

「還有,他說要除掉歲星公會長。」

「還有作勢要攻擊我……但這跟平時的他差不多,我有點搞不清楚。」

呼嗚嗚——

「原來他剛纔是在威嚇你啊……那就真的不正常了!嗶嗶也在,而且還當着大叔的面!」

「要是妳叫我退開,我反而會覺得掃興。」

鏗嘎嘎!他揮出的鎖鏈擋下了大半碎片。但就算事先知道方向,也不可能全部攔住。成賢齊的手背與耳尖被劃出血痕,甚至有一片嵌進肩膀。那是犧牲了A級武器,再加上攻擊技能效果兩倍的攻擊。換作一般S級獵人,早就被打成刺蝟了。

「他剛纔好像想拒絕那個『老師』技能……」

「別說碰到影子了,還沒靠近就被蒸發掉!我有把握能搞定公會長,你要不要幫忙?」

「這也太犯規了吧……」

這時,大地劇烈震動,緊接着傳來地面崩塌的巨響。

空氣劇烈震盪,火焰簾幕彷彿被人猛地拉開,硬生生被推向兩側。與此同時,雷霆轟隆劈落,卻沒能命中目標,而是被引向插在地面的短劍,只在周圍肆虐。泥土與碎石四散飛濺,下一瞬間,匕首炸裂開來。本該向四面八方飛散的碎片,卻像箭矢般精準地朝成賢齊射去。

四周噴起沖天水柱,鑽破地表的海水如數條巨龍般翻騰扭動。韓宥賢與成賢齊不約而同地抬頭,看向那些朝着夜空昂首的「水龍」。

一回神,他已經被「無影之晝」纏住。他雖然知道成賢齊用獅鷲之羽推開火焰後,樸藝琳緊接着施展了「蒼白之雨」,可那些雨水根本還沒碰到火焰,就在一段距離之外全數蒸發了。

韓宥賢爲了接續攻勢,抽出長劍。然而,他的腳步卻突然變得沉重。

「哎呀,看來小少爺的嫉妒心,比我想像的還重。」

面對樸藝琳信心滿滿的提議,成賢齊的語氣依舊冷靜:「情況沒那麼單純,小小姐。爲了處理克拉肯,韓宥賢身上掛着攻擊技能效果兩倍。只要他還待在韓宥辰身邊,效果就不會解除。而且,他等於握有能使傷害無效化、抵抗毒素的道具。」

同一時間,樸藝琳放聲大喊:「韓宥賢,你給我冷靜一點!」

「沒了『老師』技能的確有點可惜,妳自己抓準時機。順帶一提,碎石不太怕燒。」

哐啷啷啷——哐哐哐哐——

「他連大叔的話都不聽?那一定有問題!」

一切就發生在雷霆鑿裂地面、碎石飛濺、視線被擾亂的瞬間。

下一秒,「無影之晝」朝着韓宥賢鋪展開來。與此同時,韓宥賢周身升起圓形的火焰屏障。

樸藝琳的眼睛瞬間亮起,顯然聽懂了。成賢齊毫不猶豫,直接衝進火舌翻湧的領域。就在連S級火焰抗性都無法完全抵禦的熱浪撲來之前,他指尖的羽毛疾射而出。獅鷲之羽捲起狂風。

成賢齊親切地解釋,同時退後幾步,拔出碎片。冰會融化,但裏頭的礫石不會失去慣性,依舊會往前飛去。那不是能指定目標的技能,只是單純丟石頭而已,而其中一兩顆成功碰觸到了韓宥賢的影子。

「他打算封我們的口。現在連宥辰都沒辦法阻止他,他隨時有可能出手,小心點。」

嘩啦啦!灼熱的高溫連空氣中的水分都瞬間蒸乾。樸藝琳不禁咂了下舌。

樸藝琳握緊手中的「冰凍樹之矛」。

「我已經準備好,要撕碎最礙眼的蟲子了。」

巨大的水柱朝那相對渺小的火焰狠狠傾瀉而下。

成賢齊不知何時走近,聽着兩人的對話,微微挑起眉毛:「這下麻煩了。」

「我不知道,垓埏公會長看起來也很慌。」

「我們這邊有三個人。我來限制他的行動,你們從背後偷襲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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