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魔獸飼育師

宥賢幫我空出新手獵人專用的實習室，這裏的空間大到可以讓和平盡情奔跑，還配有各種訓練設備，而且，他連怪物都幫我準備好了。

「這裏有十隻利牙鼴鼠。」

實習室管理員指着籠子叮嚀：「這是給新人練習技能或做實驗用的，雖然已經把牠們弱化到F級獵人也能應付的程度，但還是不要一次放出兩隻以上。」

或許是因爲要負責處理怪物，這裏的管理員和其他地方不同，他本身也是一名覺醒者，能力值是D級，最優化技能是防禦特化型。

「發生意外時，請立即按下緊急呼叫按鈕。訓練設備的使用方式，可以看這本手冊。」

交代完注意事項後，他用不安的眼神看了我幾眼，才轉身離開。

和大型公會正式協商之前，魔獸飼育的事必須保密，所以我是以個人訓練的名義登記，一個F級獵人靠弟弟的勢力包下整間公會的實習室，一定會引來閒言閒語。

「來，和平，乖乖坐好。」

我讓和平坐到利牙鼴鼠的籠子旁，記錄牠現在的狀態。籠子前方是透明的，兩邊的體型差距一目瞭然。

「咕嚕嚕——」

和平對利牙鼴鼠很感興趣，還張嘴露出尖牙，利牙鼴鼠也揮動帶着長爪的前肢回應。果然是下級怪物，笨得連對手等級都看不出來。

「不行，坐好。對，就是這樣，乖。」

我打開三腳架上的攝影機，開始拍攝和平的樣子。

「二級獨角獸亞種，火焰角獅幼體，捕獲後兩個月未成長。身長四十一公分，體重二點八公斤。目前爲魔獸飼育技能套用第一天，時間是晚上十一點二十一分。」

口述完畢，我關掉錄音，把早就準備好的大型計時器放到桌上，然後在筆記本上記下當前時間，以及和平剩餘的成長時間。

「要從哪個測試開始好呢……」

首先要逐一使用訓練器材，確認效率和反應。

我把球倒進投球機裏，不曉得用機器行不行得通。我自己丟球給和平時，每十分鐘大概能縮短十八分鐘的成長時間，如果丟一個小時，還會額外減少四十八分鐘。效率還算不錯，前提是我的肩膀撐得住。

「和平，看這裏！」

「嘎嗷？」

我已經和明宇說好，請他這兩天乖乖上課，好好休息。藝琳說今天下課後要直接進地下城，這次是和隊伍一起攻掠C級地下城，應該不用擔心她。以垓埏公會那羣B級以上獵人的實力，兩三天就能全破，往後公會也會好好培養她。

「就算是這樣，我現在的體力能力值還是比牠高了至少三倍。聽說怪物的恢復力很強，看來是真的。」

我先示範一遍，和平立刻照着做，用頭上的角猛擊沙包，再用前爪使勁撓抓。牠的力氣比我想像得大多了。

「嘎嗷！」

鬼怪慢慢飄到空中，臉上突然變成一張燦爛大笑的河回面具。那是兩班

㊟

面具嗎？我很久以前學過，現在忘了。

「吱咿咿！」

我把越來越重的和平放到膝上，問他：「鬼怪，你到底幾歲？」

和平滿臉是血，叫聲聽起來很得意。

「呼嚕嚕——」

仔細想想，這樣比較合理。如果一直把恐懼或焦慮等負面情緒都封住，那我大概就沒辦法正常感受情感了，畢竟情緒之間本來就會互相牽動。

「呼嚕、呼嚕！」

什麼意思？

「和平，你不想睡嗎？我們閉眼休息一下吧。」

「嘎！嘎嗷！」

如果連續三天熬夜訓練，就可以把十五天縮短成不到七天，但這太勉強了。保守一點，以九天來算，那還需要兩個月。

「可是這世界有地下城，也有覺醒者啊！你弟能操控火焰，你的監護對象還能操縱冰霧！」

就算能力值相同，原本等級較高的一方，依然表現得更加出色。

「嘎嗷嗷——」

我不時晃動沙包，和平便更加興奮地撲上去。感覺不錯，有種訓練效率會很好的預感。

「好！畢竟我們打賭過了，你有資格聽！就算捱罵我也要說！」

「哼哼——」

「嗚嗚嗚……我輸了……」

我按下籠子上方的按鈕，籠門緩緩打開，和平瞬間就把利牙鼴鼠撕成碎片。

接下來五個小時，我輪番用各種訓練器材進行測試，效果最顯着的是模擬戰鬥，成長效率整整提高了三倍；最省體力的是雷射筆，我只要拿在手上晃，成長效率就能提高一點七倍。

「嘎嗚——」

「和、和平？」

「我需要一套以體力爲主、同時能提升肌力的全套裝備，所有身體部位都要。需要向公會長報備嗎？」

「我知道。」

雖然是幼獸，怪物果然還是怪物，這騷動也太大了吧。

我趕緊操作投球機，先發射一顆球。

「年紀？過了一百歲之後，我就懶得數了。」

「等一下，和平，你先冷靜一點，我會把牠放出來。」

「當然是真的！難道還有假的嗎？」

我又試着發射一顆，這次牠連看都懶得看，直接跑來我腳邊翻身。

「咕嚕嚕？」

而此刻，夜幕已經降下。

也就是說，靠裝備撐起來的實力，終究有極限。真令人感傷。

「丟接球就先到這，接下來試試沙包吧。」

看來沒辦法用怪物來訓練了，太弱的怪物沒有效果，等級高的怪物又太危險。

「系統怎樣？」

「不行，不能再玩了，讓我休息一下。」

「不想講也沒關係，但至少告訴我，你是不是未成年？」

他到底在說什麼？

「我不要回家！我不回去！」

如果現在有體力藥水就好了，可惜那要一年後纔會研製出來，因爲能產出原料的地下城一年後纔會出現。而且它在海外，所以也無法先搶下那個地下城，真是的，偏偏在日本。等垓埏穩住勢力，要不要順便進攻日本？一石二鳥，多好。

這麼說來，她也算是離巢的鳥了。以後我頂多再給幾個技能建議，然後就幫不上什麼忙了。我心裏有點失落，卻又感到欣慰。

一百歲？不是十歲？這是在開玩笑嗎？

照這樣推算，下次、也就是第三次使用技能時，牠應該就能進化成成體。

電話那頭的聲音微微一愣：「我們目前只有低等級的數值增加裝備。」

和平低聲怒吼，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嘎嗷、嘎嗷！」

公會成員大多是能力值富豪，有能用的就先用吧。

我丟球給你的時候，你不是追得很開心嗎！

我帶着和平走到一旁懸掛的沙包前。那當然不是普通的沙包，而是能夠自動測量傷害、非常堅固的攻擊練習器材。

我關掉攝影機，看着挺胸端坐的和平，昨天牠還跟小貓差不多大，一夜之間就長了一圈。照這速度下去，三天訓練結束後，牠應該會長成一隻超大型貓咪，甚至比大型犬還大。

「二級獨角獸亞種，火焰角獅幼體。目前是魔獸飼育技能套用第二天，時間是下午四點三十九分。由於訓練使成長加速，體長從四十一公分增至五十一公分，體重由二點八公斤增至五點六公斤。」

裝備很快就送來了，我一件一件穿上，體力能力值勉強拉到100，相當於S級2級的水準。雖然肌力還不到50，不過和平目前才C級，而且沒有實戰經驗，等級也是1，這樣應該撐得住。

「什麼？」

在我小睡期間，明宇帶着便當來了。他做的飯一如既往地好喫，拿去外面賣都沒問題。藝琳進地下城之前，也特地跑來見我一面。

和平似乎心情很好，真希望牠快點長大，和宥賢一起盡情闖蕩地下城。

「不用，公會長特別交代過，您需要什麼就直接提供。」

「你是說，真的鬼怪嗎？」

和平似乎覺得打沙包很好玩，興奮得跳來跳去。我家和平體力真好。

✲✲✲

注：「兩班」是指朝鮮王朝時期的世襲統治階層，爲貴族階層。

「好、好，你做得很好。」

「呼嚕嚕……呼嚕嚕嚕……」

「那、那是因爲系統……」

「老大，你覺得世界上有鬼怪嗎？」

「對，做得好！沒錯！再用力一點！」

「好，也試試其他訓練吧！」

三十分鐘後，我查看牠的剩餘成長時間，發現竟然少了一個多小時。訓練期間，和平的成長速度大約提升了二點三倍。

我抱起和平，朝休息室走去。

天啊，我家和平真狠。這樣看來，第一次見面時牠朝我撲過來，根本只是在撒嬌。

鬼怪癱坐在地，放聲大哭。這次他準備得相當充分，氣勢逼人，搞得像在看4D恐怖片，但最後還是以「壓迫無效化」的訊息告終。恐懼抗性的提示窗，似乎只有在我感受到一定程度的壓迫時纔會跳出來。平常的效果是減弱恐懼和焦躁，真正彈出訊息時，纔會完全無效化。

「過來，先把臉擦乾淨。」

和平歪着頭，看着癱在長椅上的我。我的體力能力值應該比牠高，爲什麼只有我快累死，牠還生龍活虎？是因爲年紀小，恢復得快嗎？

「我快累死了……」

理完思緒後，我忍不住開始打哈欠。好睏，昨晚整晚沒睡，眼皮重得像掛了鉛一樣。

和平的視線短暫瞥了一下球，然後就興致缺缺地移開。

拿都拿了，也該用牠們做點訓練實驗。我拖着腳步走到籠子旁，身體像吸滿水的棉花一樣沉重。鼴鼠對我露出尖牙，哼，竟敢這麼囂張，就算我身上沒穿裝備，也比牠們強。

鬼怪大吵大鬧，躺在地上掙扎。看樣子，比起輸掉賭局，他更怕回家捱罵。他該不會真的是個小孩吧？如果這都是演出來的，他一定能拿下演藝大賞。

「可是你是覺醒者啊。」

「那請給我能直接增加數值的裝備。」

還是說……這就是「註定成爲S級的C級」和「靠裝備撐起的F級」之間的差距？

原本乖乖坐着的和平猛地站起，朝我靠近。不是叫你來我這裏啦。

「呼嚕嚕、嘎嗷嗷！」

「睡一個小時就好……」

「之前在屋裏關太久，悶壞了吧，和平，要不要去跟那邊的鼴鼠玩？」

「嘎嗷！嘎嗷嗷！」

「看這裏，和平。我抓好沙包，你跳起來攻擊，想抓、想咬都可以，這個很耐打。」

「世上哪有那種東西。」

牠的體型變化不能讓其他人發現，所以如果要來回家裏，必須借個籠子、用布蓋着偷偷搬運。我想想覺得麻煩，就決定這兩天都待在這裏，反正理論課也沒什麼好聽的。

鬼怪在空中轉了一圈。

牠猛地往籠子撲上去，利牙鼴鼠也不甘示弱，在裏面瘋狂尖叫，其他籠的鼴鼠也跟着躁動起來，叫個不停。

牠用前爪把鼴鼠的屍體推到我腳邊，一副在邀功的樣子。

覺醒者的能力值，並不只有顯示出來的那五項。研究人員曾讓實驗者使用裝備，把能力值調整到完全一致，在不使用技能的情況下進行測試，結果雙方的能力依然存在差異。因此，他們一致認爲，覺醒者應該還隱藏了像是恢復力、耐力、持久力、智力、幸運等各種感官能力值。

和平玩心大起，咬住我的褲腳拼命搖晃。

系統……嗯。仔細想想，其實像鬼怪或鬼神那樣的存在，比橫空出世的地下城和覺醒者更說得過去。至少鬼怪在古老的傳說裏就出現過，但「系統」完全沒有脈絡。只是要說鬼怪真的存在，還是太荒唐了。

看來要幫和平另外找個住處，這個月還能讓牠待在家，下個月恐怕就不行了。一想到牠遲早會長得跟老虎一樣大，我就已經開始捨不得。

這就是親自訓練的意思嗎……我的體力、肌力……我深吸一口氣，撥通管理室的電話。

今天是套用技能的第二天，和平的訓練進行得很順利。

他的確有名字，只是很怪。

鬼怪笑了，笑聲輕得像泡沫一樣，飄蕩在空氣中。

「金老大

㊟

，我的年紀超過一百歲，但同時也才三歲！」

注：鬼怪在叫男性的時候，會親暱地稱呼對方爲「金書房（金先生）」。在韓國，「金」是最常見的姓氏，因此鬼怪誤以爲所有人類都姓金。

三歲，三年前，正是地下城和覺醒者出現的那一年。我的腦中突然閃過一種可能。

「你……跟地下城的力量融合了嗎？」

鬼怪耳朵一豎，驚呼：「你知道？你真的知道嗎？你怎麼會知道？」

現階段還沒有人提出這種說法，我也不瞭解細節。自地下城爆發的頻率增加起，偶爾會出現「融合現象」，五年後對此也還沒有得到充分研究。

但爲什麼這麼早就……不對，三年前，正好是最初一批地下城連續爆發的時期。雖然當時的地下城多爲下級，溢出的能量很弱，但的確有可能誕生幾個「融合體」。

「所以說，你其實不是真正的鬼怪吧？」

鬼怪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我就是鬼怪！」

「你應該是尹家的古老水車輪吧。」

他叫尹輪，「尹」是姓氏，後面那個字是輪胎的「輪」，所以他有可能是水車或搬運車之類的，也有可能就是字面上的輪子。

「你、你怎麼知道？」

鬼怪僵在半空中，看起來很震驚。

「難不成，老大你是巫師家的鈴鐺？」

「我是純度百分百的人類。」

雖然目前沒辦法人工製造出鬼怪，不過如果巫師家的鈴鐺與地下城的力量融合成覺醒者，可能會獲得預知能力……那倒是滿讓人心動的。

「你瞭解系統嗎？說不定記憶或情報也一併融合了。」

「這句話我也認同！」

「我只是想確認一件事，沒有別的意思。我對種族不明的對象沒那種想法。」

〈毒抗性（L）〉

「鬼怪。」

「忍一下就好。」

「嗯？」

或許系統把他判定成與地下城相似的存在……

「我沒進去過。」

「這很重要。」

我將懷抱着對萬人的神聖之愛，來大唱一曲愛的讚歌。我要努力、堅定，每次見面都對他說我愛你。

等等，如果鬼怪真的跟地下城性質相似……我把和平從腿上放下，朝鬼怪張開雙臂。

地下城的力量，可說是連接另一個世界的傳送門，以及將那個世界囚禁起來的空間。難怪他的「最優化技能」裏完全沒有任何關於空間移動的項目，反而是飄浮、隱身這類技能，才更符合鬼怪的身份。

「爲了得到你的信任，當然沒有。」

「協商順利結束後，請你上個節目吧。」

還有……

也許系統創造者會藉由這個「類似地下城的媒介」，向我傳遞訊息。

話是這麼說，但他還是乖乖關了錄音機。

話說到一半，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鬼怪一邊嘟囔，一邊乖乖使用空間移動。這感覺的確和穿越地下城傳送門的時候相似，不像是經過迷你傳送門的感覺。

「調整契約內容時，錄音不是必需的嗎？」

反應太激烈了吧，明明之前也抱過石白。

「宥賢應該已經告訴你了，我暫時會維持不和任何公會簽約的狀態。」

「我想爲當初沒眼光的自己向你道歉。早在三年前，我就該讓你在契約書上按手印。」

完全免疫

最後一句看起來沒有寫完，系統應該也很匆忙。

我立刻查看狀態窗，卻沒有任何變化。

那我反而更擔心了。你這條紅斑蛇，可別教壞我家善良的宥賢。

確認完畢？他自己確認完就沒事了？搞半天，讓我去地下城一趟就爲了確認這個？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事。

確實可以將

如我所料。不過我大概明白鬼怪那古怪的個性，還有他那些特殊的技能是怎麼回事了。像「空間移動」這種作弊技能，普通天賦絕對無法覺醒出來。

「你是在錄音嗎？」

任何對人體有害的毒素

「嗯？」

「你在地下城裏也能用空間移動嗎？」

他的聲音真好聽，說不定光靠講電話，他就能把完全不認識的人聊到嫁給他。

「這是和平成長過程的紀錄。」

「可是抱了，我就會忍不住勾你的腳、把你摔出去。」

也就是說，地下城沒辦法「裝進」另一個地下城？

「不要！帶着別人空間移動很累耶！距離會縮短，而且不能連續使用！」

「關於騎獸的協商，預定在三大公會與獵人協會齊聚的會議上進行。主導人是公會長，但我也會同行。你不用擔心，我已經把協商技巧都教他了。」

「這樣可以了嗎？」

石施明笑了，卻沒關掉錄音機。這傢伙，竟然想矇混過去。

「雖然要攻掠的地下城還很新，沒什麼情報，但既然公會長出馬了，應該不會花太久。如果是史萊姆地下城的話，三天內就能攻掠完成。」

「你是說，等垓埏成爲國內最強公會後再簽約，對嗎？」

「可以關掉嗎？」

鬼怪尖叫一聲，拔腿就逃。

「哎呀，你果然不是普通人。」

「我們抱一下吧。」

「嗯，因爲我進不去。」

我再度打開狀態窗，這次出現了一點變化。

鬼怪猶豫了半晌，終於慢慢飄到我背後，從後方抱住我。

「我有試過，但產生了排斥反應！砰地一聲，我整個人被彈飛！」

我在迴歸之前，從沒仔細想過這些問題。但這次系統主動找上門，我無法再裝作不知情。果然還是要進一次地下城看看，我不可能一直逃避下去，況且現在身邊有鬼怪，應該能安全進出。

那你一開始就別錄音啊！這大叔前世一定是條長滿烏黑鱗片的紅斑蛇。

「我親愛的部下，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不行，看來只能用關鍵詞效果培養他了。

「排斥反應？難道是因爲你本身帶有地下城的力量？」

「你幹嘛用那種眼神看我？很可疑耶！」

石施明用如同巧克力飲品般醇厚、甜膩的聲音說：「我不只佩服，甚至可以說是感動了，韓宥辰先生。」

「傳送門？」

什麼？

「應該沒有其他東西了吧？」

我原以爲他會毫不猶豫地撲過來，結果他卻急忙飄走。

「這麼快就開始使喚我了？」

「等一下，再試一次……不，再移動幾次看看。」

「你還不會製造傳送門嗎？」

這是什麼發展？

〈屠龍者（L）〉↑

那我該怎麼調查？一點頭緒都沒有。

「欸？爲什麼？不要！」

「鬼怪。」

✲✲✲

石施明接下我遞過去的攝影機，嘴角不禁上揚。

畢，連藥也

他一臉現在也想拉住我手指的眼神。我都說不簽約了！

鬼怪嚷嚷着和我拉開距離。原來他自己可以輕鬆地連續移動，帶着別人就會變喫力。

注：韓國民間故事裏的鬼怪很喜歡找人摔角。

「這樣也不行！我答應過不再和人摔角

㊟

的！」

這反應是怎麼回事？

地下城到底是什麼？爲什麼要創造出那種東西，並將其散佈到這個世界上？又爲什麼要透過覺醒者系統，讓人類去攻掠地下城？

這傢伙在說什麼？我都還沒開始呢。

「那個嘛……」

「應該讓所有人知道你的樣子。」

「你沒進過地下城？一次都沒有？」

摔角？難道他在開始嚇人之前，都會到處和人比摔角嗎？真是忠於鬼怪設定的鬼怪。

「沒有，我不知道。」

「等一下。」

宥賢正忙着準備地下城攻掠，所以由他代爲接收。

「什麼？」

只有一個箭頭？連加上表情符號的時間都沒有？

「這是覺得你非常珍貴又寶貴的眼神。」

史萊姆的弱點是火。雖然燒掉之後就不能當作材料使用，但新地下城攻掠的重點是安全和情報收集，而非取得材料，所以應該會很快結束。

「爲什麼突然要我上節目？」

「一定要抱嗎？」

〈毒抗性（L）〉↑

「好了吧？我要放手了！我受不了了！」

「那你繞到我後面抱吧。」

「你抱着我，移動到那邊看看。」

對面那條紅斑蛇一臉理所當然。

「嗯？」

「我是說，你能不能直接從地下城逃出，或者對我施加隱身，讓我躲避怪物之類的？你去過哪個等級的地下城？」

果然還沒學會。他獲得超長距離傳送門技能是三四年後的事，因爲進不了地下城，成長速度自然會比較慢。如果想在外面升級，就必須買怪物來練等，或是等地下城爆發。

「那樣反而會對我的人身安全造成威脅吧？」

「反正協商結束後，你的情報馬上就會傳遍全世界，想藏也藏不住。」

我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他這麼說，還是忍不住感到焦慮，腦中閃過各種犯罪事件，都是針對低能力值、卻擁有特殊技能的覺醒者。不知道我的身價多少錢。

「所以讓更多人認識你，反而更安全。比起無人注意的目標，對公衆人物下手困難多了。」

他說得有道理。如果上節目曝光，越多人認識我，就有越多雙眼睛在盯着。

「如果有人綁架你，目擊者聯絡我們的機率也會提高。其他人應該會想，你明明隸屬於垓埏公會，怎麼會和其他公會的人出現在奇怪的地方。」

「我不是公會成員，只是一般職員。」

這傢伙又想偷偷把我歸進公會成員。

「哈哈哈，你和我們太親近了，感覺就像公會成員。一般職員聽起來太有距離感了，你不覺得嗎？」

「請不要差別待遇。」

「你說得對，無論是公會成員還是一般職員，我們都是一家人。」

「還是請你分清楚……」

應付這位大叔真累。

「這是第一次有可愛的怪物上節目，應該會引起不小的話題，而且我聽說和平很會撒嬌？」

「牠很乖，可愛又討喜。」

現在又多了一點帥氣。雖然還帶着幼獸氣息，但鬃毛更蓬鬆、尾巴更長，角也閃着漂亮的金光。不愧是我家寶貝，真好看。我不自覺露出滿意的笑容，石施明也跟着笑。

你笑什麼？不要看着我笑！

「因爲有保密協定，協商結束後才能開始準備，不過我們會先把計劃擬得很完善。請放心交給我吧。」

「我相信石組長的辦事能力，那我就安心等消息了。」

當然，我只相信他的「能力」而已。話一說完，紅斑蛇便露出狡猾的表情，宛如突然想起放在臥室金庫裏的金牛犢。我完全不想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說話的同時，丟給我們一人一條藍色毛巾。周圍的人都把毛巾掛在脖子上或綁在腰間，感覺像冰袋一般涼爽。

「磨刀石」持續時間是三小時，換句話說，其實不需要真的準備一萬把刀。三天以來，明宇實際用的刀也只有十三把。

「一般的？那邊的精工室裏應該有一臺，可以靠腳踏板控制力度，適合精細作業。」

我看着一道道刀刃被磨利，不禁感嘆。那重複又單調的動作，卻讓我怎麼也移不開視線。他的動作行雲流水般流暢，精確得像機械，連噪音也磨成了柔和的節奏，刀刃上的光芒重新煥發。隨着冷卻水灑落、細小的水珠飛濺，刀面的光和水光交織在一起，美得堪稱藝術。

〈精細焊接（B）〉已獲得。

「想必你已經聽說了，我們需要磨刀的機器。」

誰捨得讓SS級鐵匠冒險？要是哪天出事，那可是全世界的損失。爲了他的安危，說不定還得用專車把他載去傳送門。

雖然力氣變大不少，但等級仍停留在C級。剛開始，牠只有C級下級地下城怪物的水準，現在應該能和C級上級怪物打成平手了。

可覺醒能力值等級：D～C

「你還在啊？」

「但要用魔石來維持冷度。」

我接下來應該會跟石施明頻繁接觸，不過總好過於迴歸前他用那張嘴折磨我的時候，就試着和他和平相處看看吧。

「好，去喫飯吧。」

想想就難過，不知道他以後能不能偶爾分點小菜給我。

「這裏有一般的磨刀機嗎？」

我打開「我的寶貝最棒」技能介面，查看劉明宇的狀態窗。

我回歸前過得那麼辛苦，現在爲什麼還要這麼累？

果然，什麼事都不用做的時候最幸福。

「沒事，我稍微觀察了一下。拿把刀出來磨磨看吧，這東西要怎麼用？」

我還想再多休息幾天的說。要是能一輩子都這樣懶散度日就好了，什麼都不做，只當個背景裏的路人甲。

也就是說，把刀磨到自動套用技能效果的程度，就算一把的進度。這樣確認起來很方便，而且還能重新磨已經失去技能效果的刀。

「別這麼說，沒關係，真的沒問題，別放在心上。」

「我是不是應該再多買三百把刀？」

我和明宇朝精工室走去，在散落各種工具的空間裏，找到外觀樸素許多的磨刀機。希望這次能成功。

「成功了！」

我順勢掃視了一圈，除了李民錫，另外七個人也全都是覺醒者。其中四人的能力值雖然達到E級以上，技能卻是常見的F級。不過，他們之後仍有機會獲得最優化以外的好技能，或者在10級出現優秀技能，所以不能就此斷定他們只會有F級技能。

他做的肉類料理更是沒話說。加了青辣椒的牛肉醬燉菜簡直一絕，軟嫩入味的排骨一咬就化開。還有那道炒香腸，外觀看起來和學餐差不多，但味道可是天差地別。

打磨10,000把刀具（進度72/10,000）

坐電梯下樓時，我向明宇解釋：「如果地下城道具損壞率在一定範圍內，可以用普通的方法修理，但材料當然必須是地下城掉落物。裝備管理組應該也有一般維修工具，你可以順便和他們混熟。如果你之後取得相關技能，很有可能會被分配到那邊工作。」

就是那個。

「哈哈，好。」

宥賢和藝琳都進了地下城，金盛漢也去參加A級新地下城的攻掠。我原本還在煩惱該怎麼對他使用技能，最後決定先讓他的能力值成長，畢竟攻掠新地下城可以拿到額外經驗值，錯過太可惜了。我試着對他施展「能力值集中成長」，結果成功了。

「謝謝。」

「你很快就能自由活動了，再忍耐一下。」

趴在牀上的和平立刻跳了起來，喉間發出低沉的咕嚕聲。和平的籠子太小了，加上我必須對劉明宇隱瞞魔獸飼育技能的事，所以只能讓和平搬進家裏最寬敞的地方——我的臥室。牀上都是毛，幸好我不會過敏。

這個人真可怕，明明是擁有SS級技能天賦的怪物，卻還裝成普通人的模樣。

打磨10,000把刀具（進度115/10,000）

最優化初始技能：

「偶爾去下級地下城升個等級就好，慢慢來。」

「嗯！等我再熟練一點，一天磨一百把都不是問題！」

我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看見裏面整齊排列的小菜保鮮盒。那道蔥辛奇真是極品！我從沒想過微辣又爽口的蔥辛奇會這麼下飯，以前都覺得青菜一定要配點肉纔可以。

〈體力提升（D）〉已獲得。

鬼怪自從那天后就沒再出現。雖然他身份不明，但他有在接委託案，要查出他的聯絡方式並不難，只是我暫時不想去找他。畢竟能這樣清閒的日子不多，在又開始變忙之前，我要好好享受片刻的平靜。

一想到明宇之後會搬走，我就開始鬱悶了。以前那個只會煮泡麪的人，廚藝怎麼會進步得這麼誇張？太扯了，說不定他纔是這羣人裏面最大的黑馬。

我很樂意繼續投資你，投資再多都值得。

宥賢進地下城已經三天了，沒出什麼意外的話，應該今天或明天就會回來。

「嗯，我看得出神了。」

明宇「磨一萬把刀」的任務也進行得很順利。雖然他第一天就硬是磨了一千把，隔天直接癱在牀上動不了……但現在一天可以穩定磨四五百把，算是找到節奏了。

或許不一定要乖乖用磨刀石一把一把磨，先試試看再說。

我陪明宇前往垓埏公會的裝備管理組，他手上拿着事先準備好的各式刀具。大型公會幾乎都設有這個部門，專門負責道具維護。

「那邊有固定架，把刀鎖緊，再按下按鈕就行。」

〈敲擊（C）〉獲取失敗。

以他的實力，當組長也沒問題，甚至可以直接開新部門。但就算這樣，他也需要具備相關技能的助手，提前認識絕對沒壞處。

「咕嚕嚕——」

劉明宇煮的菜實在太好喫了，導致以前三餐不規律的我，最近變得很準時用餐。

鏘啷一聲，隨刀落地，機器緩緩停下。明宇垂下手，轉頭看我。

這麼好的人才，之前竟然都在做行政工作……我在心裏嘆了口氣。他明明有能力從事專業技術職，在那個領域大放異彩，卻喫了文科的虧。如果他當初選對方向，現在應該一帆風順，根本不會和我有任何交集。

「如果能這樣就太好了，我其實不太想去攻掠地下城。」

進入裝備管理組前，需要經過另一道安檢。我們穿越放滿書桌與電腦的普通辦公室，打開一扇厚重的門，一股悶熱的空氣湧了出來，牆後有個看起來像小型熔爐的魔力爐正閃閃發光。它是修復道具時不可或缺的裝置，以精煉魔石爲燃料，能熔化各種地下城金屬。

明宇若無其事地說：「好像是這樣，機器真方便。」

他把刀刃磨利，這次速度更快，絲毫不見最初的遲疑。磨好的刀掉落在椅子另一側，下一秒，他手上又換了新的刀。從廢品收購站隨便買來的刀原本又鈍又黑，打磨後竟泛出柔和的光澤。打磨一下就差這麼多，是技能的關係嗎？

「蛻變爲成體」的意思，是不是成長到臨界點後，體型就不會再變大，等滿足條件時一口氣成長？隨着牠的訓練量增加，和平成長所需的時間也在穩定減少。照這樣下去，牠很快就會長爲成體了。

以前是帶着年紀還小的弟弟艱辛過活，沒想到世界變樣之後還是繼續受苦……算了，至少現在不用受以前那種苦，這樣也算是一種幸福吧。

在我訓練和平的期間，明宇也在廚房拼命磨刀。按照他的說法，磨刀時即使沒有主動施展技能，也能觸發「磨刀石」的鋒利增益。

「宥辰？」

「太好了，這樣很快就能完成了。」

明宇拿起另一把刀，表情瞬間變得專注沉穩。原來他也有這種模樣啊。

「嘎嗚、嘎嗚——」

「不是要用手拿着磨嗎？」

「這東西真方便，比冰袋薄，溫度又剛好。」

打磨10,000把刀具（進度 71/10,000）

就是很貴的意思。地下城掉落物製作的物品之所以很難普及，就是因爲價格高昂。在魔石價格降下來之前，根本不可能大規模使用。

已經磨超過四十把了！時間過了多久？雖然沒特別記，但絕對不到一小時，甚至可能更短。我原本以爲，就算用機器，也要花上四五分鐘才能磨完一把，而且他不是隨便磨，那些堆成小山的刀全都亮得像剛出廠。技能當然有加成，但在沒有主動施展技能的情況下觸發效果，本身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明宇坐上磨刀機前的椅子，打開開關，取出一把菜刀，然後把腳踩在踏板上，磨刀機隨即開始運作。他稍微猶豫了一下，接着將刀刃靠近磨輪。刺耳的磨刀聲持續，生疏的手法逐漸熟練。

「嗯，因爲技能持續時間還剩很久，不好意思。」

他磨一把刀的時間，感覺也沒多久。

這裏的人不少，不知道是否全都是裝備相關的特殊技能持有者。

中年男子拍拍一邊機器，回答：「這是特殊磨刀機，就連地下城金屬也能輕鬆打磨。」

等等，他全都磨完了？我明明買了一大堆刀……

「和平，你有乖乖待着嗎？」

見我四處張望，明宇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臂。

✲✲✲

滴答、滴答，雨滴敲打玻璃的聲音柔和又悅耳。這是難得享受的悠閒時光。我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整個人變得鬆軟，思緒也慢了下來。和平緊緊貼在我懷裏，發出低沉的呼嚕聲。

「咕嚕嚕——」

我陪和平玩了一會兒，喂牠喫完飯就出門了。是時候照顧一下明宇了……我也太忙了吧？

我出於好奇，打開眼前這個男人的狀態窗。

「如果有任何問題或需求，請隨時聯絡我。」

「精細焊接」一看就知道是修理相關技能，至於獲取失敗的「敲擊」……光看名字沒辦法判斷類別。C級的特殊技能有點可惜，不過他現在在這裏工作，看起來還不錯，我沒必要替這位大叔操心。

「照你這速度，十天內就能全部磨完了吧？」

我收拾完餐桌，順便喂和平喫飯。牠的體型雖然又大了一點，但食量沒什麼變化，一餐依舊是兩顆魔石，只是肉稍微多了點。

「你能力值才F吧？那樣會出事的。」

一名身材壯碩、穿着防護服的中年男子走過來，問我們：「會用『磨刀石』的小鬼是哪個？」

我把好喫到令人上癮的嫩豆腐鍋加熱，然後端上桌，只喫一口就差點感動落淚。他拿到SS級技能之後，應該就不會繼續住在我家了吧？他三天前的廚藝明明還沒這麼誇張，要是再進步下去，那我該怎麼辦？要不要現在就禁止他做飯？難怪人家說「漂亮能撐三個月，會做菜能一起過上一輩子」。

飯一喫完，和平就望着玄關，小聲哼叫。牠平常整天跑跑跳跳，現在卻被困在家裏，從訓練結束那天起就沒出過門，應該悶壞了吧。

目前能力值等級：C

看來這臺特殊磨刀機根本不是給普通人用的。但如果全靠機器代勞，恐怕不會算數。我抱着一絲期待，讓明宇試着固定刀具，在機械的運轉聲中磨着刀刃。機器的力道很強，刀都被磨壞了，進度卻沒有任何變化。果然不行。

文明的力量萬歲！

覺醒者：李民錫

這些人的能力值都不是一般人的水準，在這裏工作很需要體力嗎？

「對不起、對不起，等協商結束，我就每天帶你去鍛鍊室玩，好不好？」

原來磨刀的樣子也能這麼帥。太厲害了，根本是怪物級的人物。

牠比剛帶回來時重了不少，雙手抱着都沉甸甸的。和平的成長速度漸緩，第三天只增加大約零點五公斤，與第一天增加二點八公斤、第二天多了三點一公斤相比，差異非常明顯。

我才分神幾秒，第四把刀馬上又開始發出銳響。明宇磨刀的手法已完全熟練，就連外行的我看起來，動作也快得恰到好處，簡直像磨刀磨了十幾年的職人。明明來到這裏還沒有多久，他是怎麼做到的？

我試着哄牠，但牠轉過身，跑去坐在玄關的門前，尾巴不滿地拍打着地板。

「我們和平是在生氣嗎？」

「嗷嗚嗚——」

「因爲不能出門所以生氣啦？對不起嘛。」

「咿嗚嗚——」

「再忍耐一下，好不好？宥賢叔叔很快就會回來了。」

「嘎嗷、咿嗚。」

牠雖然都有回應，但就是不肯回頭，顯然是在鬧脾氣。

「那……要不要玩丟球？」

聽到「丟球」兩個字，牠歪頭看向我，尾巴瞬間靜止，下垂的耳朵也立了起來。

「但不可以太激動哦。還記得你上次撞壞電視嗎？這次要小心一點。」

「嗚咿！」

和平幹勁十足地叫了一聲，隨即朝我衝來。牠這反應到底是答應要小心，還是單純太興奮，我真的分不出來。不過算了，撞壞再買新的就好，反正最近賣魔石賺的錢還剩很多。

就在沙發慘遭毒手時，門鈴響了。

明宇回來了？也太快了吧。

「請問是哪位？」

對講機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

「我是石施明！」

那位大叔怎麼會跑來這裏，而且聲音聽起來還很激動？

「和平，先等等哦。」

「可以這樣最好。既然攻掠了史萊姆地下城，之後應該不會有缺資金的問題，不如趁這機會，設立針對地下城與覺醒者的研究設施，我會負責提供地下城相關資料。你覺得如何？」

和平依然緊緊貼着我，同時警戒地盯着他，不時皺起鼻子低吼幾聲。

石施明一臉慌張地放開我。我立刻打開內門，和平猛地衝出來，用前爪抱住我的腿，露出尖牙朝石施明低吼，全身的毛都直直豎起。

石施明用佩服的眼神看着我與和平，看起來總算冷靜一點了。

先不說那絕佳的地段，特殊設備的建材費用肯定也高得嚇人，光是建物本身的市值，就已經超出我的計算能力，況且我還把明宇和石白都拉進來。連同我本人也算進去，這棟大樓的價值真的只能用「瘋狂」來形容。

「看來你還不瞭解自己的價值。」

「我會把這列進協商條件裏。其他公會應該也希望離設施近一點，所以不難談。」

這也不是科學計算出來的結果。除非夠知名，例如這次的史萊姆地下城，否則我根本記不住。地下城這麼多，我怎麼可能全都記得。

「什麼？哇啊！」

「屋主會是韓宥辰先生。」

「沒事，和平！冷靜點！」

石施明仍滔滔不絕地說着未來的計劃，看他那個樣子，我突然有點同情他。

「別考慮了，直接開始吧，先下手爲強。越早動工，越快看到成果。」

見我斷然拒絕，石施明眉頭緊皺。

雖然也不能說是好人，但勉強算站在同一陣線。

宥賢語氣堅定地說：「你可以拒絕，沒必要見他們。」

我以前只用過單門的老舊冰箱，現在連宿舍的冰箱都有製冰飲水機了。

「我拒絕。」

我把牠抱進懷裏，輕撫牠炸起的鬃毛。

竟然要把覺醒者和地下城道具拿來蓋房子，有夠奢侈，這工程費八成比建築費和地價還貴。算了，反正不是我掏錢。最重要的是，我是那棟大樓的主人。

「韓宥辰先生！」

紅斑蛇笑得很陰險。他說得對，接下來要收容的怪物數量一定不少，這裏的空間確實不夠，不過我原以爲他會在郊區設點，沒想到他竟然打算在市區重建一棟，還想讓別人出錢。這傢伙心機真重。

「能培育出上級騎獸，又能預測地下城，外界得知的話，可能會掀起巨大的波瀾。尤其是預測地下城的能力，屆時不只公會，連國家都有可能介入。」

「沒錯，你的預測完全正確！」

「我還沒找到明確的規律，地下城預測只是運氣好，做對假設。」

「可是……」

「等、等等！別、不要轉！」

可惡，快放我下來！這傢伙是在炫耀他的B級能力值嗎？F級也太沒人權了吧。

「多少知道一點。」

「你怎麼會來——」

我會成爲新大樓的屋主！我努力壓下嘴角，別讓它翹得太明顯。明宇也能搬進那棟大樓，順便設個大型裝備製作工坊。他可以直接在那販售裝備，不用讓協會抽成。

我的價值嗎？如果是迴歸前，頂多也就「滾動的石頭5912號」那種等級吧。

「你說什麼？」

「是史萊姆！」

「別站在門口了，進去說吧。」

「總不能把怪物養在這裏吧？又不是一兩隻。我打算把隔壁那棟大樓拆了，重新蓋一棟。當然，不會花我們的錢。」

石施明喝了一口水，回答：「是的，我剛剛纔接到聯絡。」

「剛剛那是……」

畢竟若能預測生成，就能搶先佔據有價值的地下城，不但提高攻掠的穩定性，還能防患未然，阻止地下城爆發。

「我說不見，他們就真的不會來嗎？」

我想也是，畢竟未來沒有那麼容易改變。

「那倒不必。只要運用裝備，提升覺醒者的能力值，再搭配輔助技能和地下城掉落物，就能大幅縮短工期。」

史萊姆地下城出現後，全國鬧得沸沸揚揚。在這期間，垓埏悄悄把「魔獸飼育技能」的消息透露給幾個大型公會和獵人協會，自然引起一片轟動，協商也正在順利進行中。

「那當然沒問題！一點問題都沒有！」

「真的是……史萊姆……」

石施明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把話吞了回去。他八成覺得我很可疑吧。不過他又能拿我怎樣？我可是公會長的哥哥，還把一名S級獵人帶進公會，現在更是特殊技能的持有者，他再懷疑我，也只能放在心裏。

「不過建新大樓需要不少時間，我們還是要先找個臨時據點吧？」

「好了，沒事，他不是壞人。」

石施明不理會我的抗議，喜孜孜地笑着。

一個弟弟就夠煩了，成天爲了我的安全操心，我實在沒必要、也沒有耐心再聽一個陌生人講這種話。

「他們說，那邊真的是史萊姆地下城。」

正當石施明抓得我動彈不得，害我只能破口大罵時——砰！內門劇烈晃動，裏頭傳來和平憤怒的吼聲。

等等，這該不會是戴着石施明面具的劉明宇吧？

「放開我！和平，沒事的！」

「要是交給石白小姐去研究，應該不用多久就能找出規律，最好再找幾個可靠的研究人員從旁協助。」

很好，這樣我就不用解釋太多了。我點點頭。

「嘎嗷嗷！」

垓埏本就是以攻掠地下城爲主的獵人公會，如果短時間內又同時發展騎獸飼育、裝備製作、地下城預測這些項目，反而會成爲負擔。再好的補藥，也要有能消化的胃。比起盲目合併，不如先分開運作、互相協作，等雙方都穩定下來，再談整合也不遲。好，就先分頭進行吧。

「什麼？挖什麼？」

「當然，但老實說，這已經超出我的能力範圍。我沒學過那方面的知識，不過石白小姐可以代替我。」

他是瘋了嗎？

雖然這麼做就像是給了又收回，但垓埏依然是第一順位，就請你知足吧。等垓埏茁壯之後，我就會把這些資源還給你們。

「所以，那個新出現的A級地下城，真的是史萊姆地下城？」

要不要讓明宇和石白跟我簽約？原本我打算等明宇覺醒新技能後，再讓他加入垓埏，但既然有了自己的大樓，還能設置打鐵鋪，就沒必要再那樣安排。石白也是一樣。

培育騎獸的確是很寶貴的能力，但和掌握地下城的生成規律相比，還差了一大截。

「現在只是假設，但總有一天會形成規律吧？」

不是沒必要，是你不想讓我見吧。宥賢在我面前，完全沒有公會長該有的樣子。照理說，如果我說不想見，他也該想辦法哄我去，結果反倒自己先說「沒必要見」。

石施明一定會很惋惜，不過垓埏還在成長中，現在把太多東西塞進去也有風險。培養藝琳，再加上金盛漢，這樣應該夠了。

「嘎嗷嗷！」

「沒想到牠真的這麼聽你的話。」

「咕嚕、咕嚕嚕。」

就算現在立刻開工，恐怕也要花上幾年。石施明沉默了片刻，最後點點頭。

就像那些美國人嗎？如果可以掌握這種情報，的確有機會主宰世界，但是……

「這樣沒問題嗎？要是引起反彈……」

最重要的是，握有這情報的人，就能將所有公會踩在腳下，獨自屹立頂點。隨着上級地下城數量增加，這些情報甚至有可能撼動國家。所以石施明會這麼激動，我不是不能理解。

我必須先潑他點水……不對，是讓他喝點水。

他的眼神又閃過一絲瘋狂。你冷靜，放輕鬆。

「我會認真考慮研究設施的事。」

他用力把門甩上，一頭衝進玄關，抱住我。

「這裏主要是由A級獵人管理，防護設施稍嫌不足，只有入口有監視器。而且，最好再加上定位追蹤器……」

真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沒想到能獲得額外收入！此刻石施明看起來不再像狡猾的紅斑蛇，反倒像漂亮又危險的花蛇。不過，花蛇終究還是蛇。

「你想想，要是三大公會長親自上門，其他人一定會覺得垓埏掌握了主導權。怎麼會沒必要？你應該跟我說『哥，就露個臉嘛，好不好？』纔對。」

「天啊！怎麼會突然冒出這種寶物！」

我將冰水遞給坐在餐桌旁的石施明。

我先把內門關好，免得和平衝出去，然後纔打開玄關門。石施明滿臉通紅，看起來很興奮，完全不見平常那副沉穩的樣子。怎麼回事？

「你再喝點水吧。」

「如果能藉由騎獸協商，從大型公會手上挖出一棟設施，就在那裏建研究所吧。」

「什麼？」

「沒有可是，我不想聽。」

聽到這麼大的動靜，和平當然會嚇到。

「他們要親自過來見我？」

「你的意思是，要由公會提供支援？」

✲✲✲

我一臉錯愕地看着宣佈這個消息的宥賢。那羣公會長是有多閒，幹嘛親自跑來？

又是那句該死的「可是」，他該不會是戴着石施明面具的韓宥賢吧？

「說穿了，我真正的技能只有飼育魔獸。只要協商得當，其實不用太過保護我。」

「攻掠結束了？」

石施明一口氣喝掉半杯冰水，接着說：「你要不要考慮搬到更安全的地方？」

「當然不會。」

這部分就交給石施明去處理，我沒有能力可以找到非覺醒者中的普通學者。

石施明一把將我舉起，像要把我拋起來一樣。這位大叔，你冷靜點！

「你指的是統計學嗎？」

老實說，我也不想見他們，光想就覺得麻煩。但他一副「拒絕也沒差」的樣子，我又覺得不能就這樣算了。

宥賢該不會是故意這樣說，想激我出面吧？不對，我弟纔沒那麼陰險。

「可是……」

「以後不準在我面前說『可是』。」

「不過……」

「『可是』、『不過』、『但是』都不準，說話別用這種轉折語氣開頭。」

宥賢一臉鬱悶。真是的，這傢伙以前怎麼有辦法對我那麼冷淡？想想他五年後那意氣風發的模樣，再看看眼前這個二十歲的年輕人，我突然感覺有點陌生。

畢竟我的記憶裏裝着三十年的時光，和他足足差了十歲。五歲的年齡差都算多了，更何況是十歲。換句話說，我成年的時候，他還只是個小學生……真的太年輕了。

「只是露個臉而已，你不用擔心，反正我遲早要在全國人民面前曝光。」

「你不會覺得壓力很大嗎？等級低的獵人根本沒辦法輕鬆面對S級……雖然你好像沒有這種問題。」

當然，因爲我有恐懼抗性。L級恐懼抗性在身，見S級根本輕鬆愜意。

「壓力是還好，只是嫌麻煩。不過說到底，他們都是我未來的客戶，就當作接到一筆大單，好好展示商品就行。」

畢竟投資金額那麼驚人，想親眼確認也很合理。換作是我，只看影片就簽約，一定也會不安，更何況，我培育出來的上級騎獸，將成爲他們不可或缺的夥伴。那些S級獵人現在應該很急着見我吧。

「既然你說沒問題，那我就不攔你了。對了，他們可能會帶覺醒者鑑定師過來。」

「覺醒者鑑定師？什麼等級？」

「A級。」

哦，等級滿高的嘛。鑑定技能只適用於比自己低一階的對象，A級的話，可以看B級以下，那我應該不用擔心……

不對，該死，我之前說自己只有C級技能。

「那個，宥賢，如果有人發現我的C級技能，可能會很麻煩。」

「沒關係。這次來的人都知道覺醒中心快成立了，他們不會太在意那個能讓『非覺醒者覺醒』的技能。而且那技能一個月只能用一次，我之前也說過，這種程度不會引起太多人注意。」

「我只是覺得你會反應過度。如果我當時直接說『其實我有A級技能』，你八成會說『這三年你都給我乖乖待在家，不準出去』。」

「總之，既然是A級，這次應該不會被發現。能夠準確、無限制地得知預期覺醒等級確實很厲害，不過看你只帶了樸藝琳來，果然高等級覺醒者還是很罕見。」

一輛顏色低調、改裝過的轎車轉進垓埏公會停車場，旁邊還停了很多輛車。我的視線從窗外轉回石施明身上，伏在我腳邊的和平突然豎起耳朵。

「他們該不會爲了牽制垓埏，對和平下手吧？」

「嗯，千萬別露出破綻。能夠確認A級以上的預期覺醒者，甚至可以看到技能，這種能力在搶上級獵人時很有利。如果像你最初說的，一個月只能用一次，那效益還其實不大，但無限次就完全不同了。」

「我當然信任你。我相信，我弟是會爲我賭上性命的人。」

「只是能準確看出預期覺醒等級和初始技能，然後……沒有使用次數限制。」

事到如今也只能攤牌了，我原本打算，要是有人發現，就辯稱是技能成長、等級提升了，沒想到會直接遇上A級鑑定師。C級技能在短時間內變成A級，簡直是天方夜譚。

好啦，你最厲害。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萬一真有哪個混帳敢亂來，我傾盡所有也要把那傢伙的公會搞垮。只要我不吝於使用手上的牌，就沒有辦不到的事。

「要是真的不信任你，我早就離開了。」

「不行，被發現就麻煩了。雖然魔獸飼育技能鑑定不出來，但他們可以用其他技能去推測，所以纔會帶鑑定師。哥的初始技能是兩個E級、一個C級，然後10級時獲得魔獸飼育。如果實際構成有所出入，不管是多一個或少一個技能，都會引起懷疑。」

「有任何問題，歡迎隨時發問。」

好，隨你鑑定吧。

這小子真是……

宥賢露出有點害羞的表情。

「各位親愛的顧客，很榮幸能見到你們。」

他們一定在我進門之前就察覺到動靜了，卻不幫忙開門，放我一個人抱着快十公斤的和平，還要推這扇沉重的門，真是不貼心。

「真的沒有了嗎？」

四名S級，不曉得什麼時候才能讓他們進入我的「等待中」欄位。

不過，幸虧有這段對話，宥賢看起來冷靜多了。

「嘎嗷——」

他們把其他人都擋在外頭。拜託，又沒有人敢動裏面那幾位，戒備也太森嚴了吧。

除了某位在海外的公會長，幾乎所有國內的S級公會長都到齊了，陣仗真大。

「我不會亂講話，你放心。」

「我不會露出破綻，只會私下告訴你。」

「先進行技能鑑定吧。」

石施明像是想要安撫我，連連開口：「回答問題時儘量簡短，話說多了，就容易泄漏不該透露的情報。」

幹嘛大驚小怪，其他人也會隱藏技能啊。

「除了韓信公會加入之外，沒有其他變動。」

「我還是覺得不太保險。沒有可以隱藏技能的道具嗎？藏個C級應該不難吧。」

「大家好。」

韓信公會的地位跟垓埏差不多，公會長也是S級。不過垓埏現在有藝琳，也有我，應該很快就會拉開差距。

「哥，你是不是有事瞞着我？」

宥賢直視着我，語氣有些遲疑。

「從這裏開始，你必須獨自進去。」

今天來垓埏的公會長，除了三大公會之外，還多了一位，總共四位，獵人協會的會長也來了。除了協會長，其他全是S級獵人，這是我第一次親眼看到他們。

「如果找到不錯的A級，我再告訴你。」

「差不多？」

「不需要。」

宥賢微微皺眉，破壞者公會長則朝身邊的男人招手。

「沒錯，但有接觸就有機會，就算談不攏，也能在覺醒前先處理掉。我不是說我，但一定有人會這麼做。」

會議室的裝潢沉穩低調，但看到那些人的外貌，我還以爲自己誤闖了哪位藝人的經紀公司。

那名顯然是鑑定師的男人走向我。

牠聽得懂我在說什麼嗎？

除了頭髮花白的獵人協會長，其他人都有如雕塑般完美。他們的年紀大多落在三十歲左右，最大的是三十多歲的歲星公會長，最小的當然是二十出頭、稚氣未脫的宥賢。夾在這些人之中，他顯得格外年輕。

「和平，過來。」

我擠出職業笑容。來，笑一個。

我親眼看到、親身經歷過，怎麼可能不相信？

「哥！」

「真的。S級獵人初始技能最多也就四個，我還能藏什麼？」

✲✲✲

「就算找到，也不一定能簽下來吧。」

「A級？那是完全不同的等級！」

「這部分我還沒提，不過如果你用了道具，鑑定師可能會察覺……」

我會滿懷愛意、誠心誠意地回答，只不過會稍微修飾一下。

「他們不至於蠢到去做那種事。」

和平一跟我對上眼就狂搖尾巴，好可愛，我真的很不想帶牠去。

「也沒差多少，效果差不多。」

我刻意隱瞞最優化覺醒的事。宥賢深深嘆了一口氣，看着我的眼神滿是埋怨。

安檢非常嚴格，就算穿着裝備，我也只是個連C級都打不過的F級覺醒者，但他們還是檢查得很徹底，還封印我的物品欄。不過，我有抗性技能，所以實際上根本封不住。

在地下城打滾的人，有幾個能保持理智？那些有點資歷的獵人，創傷後壓力症候羣幾乎是基本配備。

「其實……那個技能是A級。」

既然見到面了，就先預作鋪陳。就算只是虛情假意地叫個「親愛的」，講上一萬遍，也許就會有人上鉤。雖然沒有針對特定對象，技能可能不會奏效，但多說幾遍也不喫虧。

要不是他之前做了那種傻事，我大概也不會這麼信任他。

「沒有。」

「面對那些人可能會讓你很有壓力，但別太緊張。要不要喫點安定劑？」

我強迫自己保持警覺心，但也沒笨到關掉恐懼抗性。畢竟接下來要見的人，除了宥賢以外，個個都很危險，甚至有點瘋。說實話，我弟也不算正常。

「咕嚕嚕——」

但經歷過迴歸就不一樣了。宥賢點點頭。

「所以……不是不信任我？」

「沒想到你這麼信任我。」

如果是以前的宥賢，我會毫無保留地全盤托出，但他顯然不如從前沉着冷靜。

平常只能在電視上看到的大人物，今天專程跑來見我，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微妙。老實說，對於這些一輩子都會是「超級甲方」的人，我還真有股想擺架子的衝動。想要最上級的騎獸？那就好好巴結我。

「應該不會有問題。」

「和平，你要乖，不能咆哮哦。」

我一點都不緊張，甚至有點太放鬆了，反而讓我有點擔心。

「沒錯。這段時間裏我已經用過技能好幾次，連A級都沒有，更別說S級了，頂多找到幾個B級而已。」

他的判斷依舊準確。

我抱起和平，牠比幾天前又重了一些。是因爲家裏太小、牠沒地方跑，纔會變胖嗎？

「你有跟他們提過C級技能的事嗎？」

我隱瞞的事可多了。光是稱號就兩個，附加技能還有八個，而且最低等級是S級。除非出現SS級鑑定技能持有者，否則根本沒人能發現。現在連S級鑑定師都沒有，不可能突然冒出SS級。

我順着長長的走廊，抵達一扇巨大的門前。推開門的那瞬間，裏頭無數好奇的目光同時落在我身上。

他是防禦特化的S級獵人，今年三十歲，原本只是個平凡上班族，在國內S級之列的存在感不高。韓信公會本身表現穩定，但從未特別出頭。比較特別的是，他跟金盛漢關係不好。準確地說，是樸敏奎單方面看金盛漢不順眼。也許察覺到對方的潛力，畢竟如果金盛漢升爲S級，他「國內唯一防禦特化S級獵人」的光環就不保了。

反正覺醒者的鑑定技能，五年後最高也只到A級，應該難以識破。

「那些B級的初始技能都不怎麼樣嗎？」

不，問題是我根本沒有那個技能。

聽起來很殘酷，但的確是事實。

但我當然不能真的這麼做，在成爲大樓主人之前，我必須裝成乖巧的貓咪。

我其實很想偷看這些人的狀態窗，但現在如果施展「絕對潛力」，很有可能會被逮到。好幾個S級同時盯着我，哪怕偷偷轉個眼珠，都會引人懷疑，後頸不保。

「知道了。我就不問你是怎麼預測地下城的了。」

「你是不信任我，還是……」

「那麼，失禮了。」

窩在我懷裏的和平突然低吼一聲，露出尖牙。緊接着，鑑定師退了一步，宣佈結果：「平均能力值F級，敏捷與精神力提升皆爲E級。」

「除非是治癒師或稀有特殊技能，不然一般戰鬥系B級我不需要。」

他嘴上說不問，卻用微妙的眼神盯着我。見我極力保持沉默，他便賭氣離開。

我也很愛惜自己的命好嗎。

「只有普通的攻擊或防禦技能。你想知道的話，我可以跟你說，但覺醒技能需要三十天冷卻，我沒辦法立刻幫忙覺醒。」

「好。你沒有再隱瞞什麼了吧？」

韓信公會長樸敏奎讚歎：「牠察覺到鑑定技能了嗎？真敏銳。」

和平將是第一隻成長爲最上級的騎獸。站在其他公會長的立場，不眼紅纔怪。

「這個嘛……」

「我比較擔心和平。」

破壞者公會長對鑑定師說：「等同於未成熟的C級程度嗎？韓秀，再用一次技能看看。」

從她剛剛的手勢來看，鑑定師應該是她帶來的，或者是破壞者公會的成員。

破壞者是三大公會之一，在藝琳出現之前，公會長文賢雅曾是國內唯一的女性S級獵人。她二十幾歲，是前職業網球選手，主要武器是巨矛。國內擁有最多騎獸的公會就是破壞者，也就是說，她是最值得期待的上等顧客。

「嗷嗷！」

鑑定師再次施展技能，這次相隔距離比較遠，但和平依舊大聲咆哮。牠真的能感覺到嗎？

「沒事的，和平。」

我安撫和平的同時，四周投來的視線也跟着炙熱起來。

協會長驚訝地說：「原來是真的啊。」

「『火焰角獅』不是S級地下城的BOSS級怪物嗎？」

文賢雅轉頭望向宥賢，一副問得理所當然的樣子。雖然她比宥賢大七歲，但同爲S級公會長，這樣也太沒禮貌了。

宥賢沉着地回答：「地下城裏的『火焰角獅』並非單一個體，除了幼體之外，共有三隻成體，整體能力比單體BOSS稍弱，但的確有達到S級水準。」

「第一次攻掠是兩個月前，那下次應該是一個月後吧？少爺，如果再出現幼體，就交給我們怎麼樣？」

宥賢帶着柔和的微笑回應：「妳可以用有『寒冷抗性』的最上級騎獸幼體來交換。」

「說起來，可愛的小後輩不是擁有冰系的10級技能嗎？我有點好奇，具體是什麼技能？」

「樸藝琳獵人託我轉達，過度關心會造成她的負擔。」

文賢雅邊笑邊說：「我只是想和國內僅有的另一位女性S級親近一下，同性公會長應該會讓藝琳更放鬆纔對啊。放心，我不會違約挖人，三年很快就過了嘛。」

天啊，竟然明目張膽地覬覦藝琳。雖然三年後藝琳想去哪個公會是她的自由，但現在就開始拉攏，雖然沒有違規，還是讓人很不爽。至少要對我弟保持最基本的尊重吧。

MKC公會長崔碩元插嘴：「我聽說垓埏已經買了好幾只幼獸，這樣是不是有點過分？」

這傢伙突然找什麼碴？崔碩元是前足球選手，曾任國家隊隊長。我以前滿欣賞他的，現在怎麼那麼討厭？不過他的語氣至少還算委婉，崔碩元加一分。

我淡淡回答：「那些幼獸都還沒正式引進，消息還真靈通。」

「很抱歉，我是非賣品。」

是是是，能讓妳高興是我的榮幸。明明也沒做什麼，我卻感覺累得要命。

除了文賢雅之外，你笑得最大聲，竟然還有臉說這種話。

「真有趣。那歲星公會是不是可以直接買下你了？」

宥賢依舊從容地說：「各位可以用一隻具『寒冷抗性』的最上級怪物，或十隻具『寒冷抗性』的上級幼體，跟我們交換最上級幼體。隨時歡迎。」

「那個瘋子，竟然在哥哥面前裝乖——」

他們在契約書上蓋章後，又簡單問了幾個關於和平的問題，然後會議就結束了。不只公會長們，連協會長對我的態度都意外地親切，沒有什麼難纏的狀況。這樣當然好，但我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尤其是文賢雅——那個「可愛到受不了」的眼神是怎樣？摒除迴歸這件事，我現在的年紀的確比她小，可是她一副看着小弟弟的樣子……算了，人家都願意出錢蓋大樓了，我就忍忍吧。

他微笑着說：「我會記住那個例外條件的。」

現在根本沒有稱得上「世界級」的公會，大多數公會光是應付國內的事就忙翻了。就算五年後地下城變多、勢力擴張，也不過波及周邊一兩個國家罷了，根本不可能影響全世界。公會頂多搶搶中國的獵人，或者掠奪那些弱小國家手裏的地下城管理權。

「當然是認真的。」

「非賣品當然沒有例外，不過……」

目前怪物的壽命還不確定，但絕對不短，連研究用的下級怪物都能活過七年，上級的壽命一定更長。換句話說，再過四五年，就不會有這麼多人找上門了。需求雖然不至於徹底消失，但一年補個三四隻就差不多。要是哪天出現S級以上的馴獸師或類似技能持有者，我搞不好可以提早退休。

「大概吧？」

趴在我膝上的和平豎起耳朵，宥賢也轉頭過來，正好和我對上視線。

「無論你做過什麼，我都相信那是不得已的。就算不是，那又怎樣？人本來就會偏袒自己人，而且我沒那麼清高，對一一細數家人的錯誤沒興趣。」

「國內第一是給我弟的優惠。」

「沒錯，我覺得這樣比較好。與其隸屬於某個公會，不如退一步，以培育和管理騎獸的身份，和各公會公平來往，這樣對大家都好。」

「我也沒有期望你一輩子都不弄髒自己的手。」

老實說，就算是迴歸前的巔峯狀態，我也比不上她。即使穿着筆挺西裝，她那寬闊結實的肩膀和手臂依然顯眼得不得了。

我的經驗值可是多出整整十年。

「如果是國內第一的話，我可以破例。」

「你還真有自信！」

「哥。」

想成爲世界第一公會可不是什麼容易的事，五年後的他也沒做到，應該不用太擔心。

「你不是說相信我嗎？」

總之，協商結束了。

「我希望能慢慢減少飼育委託，幾年內半退休，過上輕鬆的日子，這就是我的夢想。」

「你是認真的嗎？」

他輕拍我的肩膀，然後從我身旁走過。

「你是垓埏少爺的哥哥、超級新人的監護人，還養了這麼可愛的小貓咪，要是我把你帶走，這些是不是都能一併打包？」

「我和垓埏只是合作關係。我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所以需要垓埏的協助。今天各位也一樣，都能透過協商獲得特殊待遇。現在連國外也有不少公會搶着要騎獸，各位的條件可是比他們更優渥。」

八隻？宥賢，你是打算累死我嗎？雖然他也不可能一次全都交給我，但這數量也太誇張了。而且，我也沒想到這麼快就能找到最上級怪物，是滯銷品嗎？

他還特地解釋，應該很在意吧。

「垓埏少爺因爲哥哥得到了不少好處呢。」

別露出破綻啦，你給我乖乖待着！

此刻聚集在這裏的五個公會，未來不只在國內，在海外也具有壓倒性的地位。我能同時培育的騎獸上限是五隻，而協商的條件之一，就是這五個公會可以各自優先取得一隻。他們不但能比別人更快組建出有騎獸的S級攻掠隊伍，甚至能用騎獸和其他公會進行交易。條件之優，連石施明都抱怨說給太好了。

MKC的會長皺着眉問：「可是，你不就是垓埏的人嗎？」

人都會變，不可能永遠跟小時候一樣。光憑他五年後拼命救了我這件事，不管別人怎麼說，我都相信他。但宥賢還是一臉心虛。

「天哪，大哥！你也太可愛了吧！」

「真可惜，不過光是單品就很讓人滿意了。你意下如何？」

協商的框架早就定好了，最後的調整進行得非常順利。

不過，獵人界的發展未必會照着我回歸前的軌跡走。光是上級騎獸普及，就足以改變局面。即便我知道未來，那些資訊也很快就會變得毫無用處。

「破壞者公會長。」

「我沒做過違背良心的事……」

「不過，你說你只會爲世界第一破例……我聽說你到現在都還沒加入任何公會，難道打算一直保持無所屬狀態？」

韓信公會長笑着說：「兄弟感情好是好事。」

「真的？」

「和平，別再咬椅子了，下來。」

「反正目前還沒有啊。如果真的有那種公會，我反抗也沒用吧？」

文賢雅哈哈大笑。

我乖乖坐下後，文賢雅傾身靠近。她的身材比例非常好，電視上看到時還沒感覺，現在看來，她的體格也比我好得多。迴歸前我也鍛練過，但現在……就是個只進過一次地下城的F級。

這羣人一個比一個還瘋，我弟變成那樣，一定也是環境所逼。用膝蓋想也知道，他們看準他年輕、不懂得低頭，肯定經常找他麻煩。一羣壞心的傢伙，難怪宥賢那麼擔心我。面對飢餓的狼羣，當然要直接開槍，難不成要搖狗尾草嚇唬對方？

她仰頭大笑，除了端坐不動的宥賢，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來，連歲星公會長都露出一抹無奈的笑。這羣人該不會在玩什麼整人節目吧？宥賢在外的風評是不是怪怪的……

我是打從心底這麼想，沒有半點虛假。抱着一隻幼獸、管管大樓，就是最完美的生活，光想就滿足。要是再有個對關鍵詞免疫，或是把鄰家哥哥當成培育者的戀人，那就更完美了。

文賢雅笑着起身，朝我走來。宥賢從容的表情變得微微僵硬。

「那不一樣。我可是比你多活了五年，該懂的都懂。」

文賢雅走之前還對我拋了個媚眼。

不過，我也給出飼育優先權，他們不算喫虧。

我笑着回答：「怎麼會呢？我是沒有附贈任何東西的單品。」

我很擔心宥賢的反應，偷偷往他那瞄了一眼，結果他根本沒在看。很好，那傢伙一定藏不住表情，乾脆別看。文賢雅伸出修長的手指，輕戳我的臉頰。

「我沒放在心上啦，他們也才認識你兩三年而已。」

雖然條件限定在這次新建的大樓，而且有期限，但條文裏可沒註明「只有我能進出」。換句話說，不論是劉明宇、石白，還是其他人，只要我這個屋主願意接納，他們都能享有國內五大頂尖公會的保護，我只要坐收租金就好。

藝琳之後會不會也長得比我高？真討厭這種S級的設定。

其實正好相反，能不說的，我絕對不說。要是真的活得那麼清白，我現在根本不可能活着站在這裏。

我笑了笑，又補上一句： 「至於其他人……至少要是『世界第一』。」

其他人都走光後，宥賢叫住我。我正抱起和平，牠已經把椅子拆到骨架外露。

文賢雅笑着回到座位。

雖然還有其他細節，但這四項對我來說纔是重點，尤其是「保障我本人與名下建築安全」。

她的笑容親切優雅，看起來完美無缺，而且身高非常高，目測至少一百八十公分。

畢竟我的雙手也是迴歸後纔沒沾染鮮血。他的表情還是很委屈。

好，就趁這機會說清楚吧。

我把視線移向從頭到尾沒說半句話的男人，歲星公會長，成賢齊。不僅公會登頂，他本人也被譽爲國內最強的獵人。此刻他正用帶着幾分興味的目光看着我，似乎在等我回答。好，那我就如他所願。

「不過？」

什麼例外……啊，你還是忘了吧。

「再說，我的價值之後只會往下掉，所以各位也不用太在意我跟垓埏的關係。畢竟上級和最上級的騎獸，並不是消耗品。」

上級怪物不可能從天而降，從海外運來的那些也要等上一陣子，暫時又能清閒幾天了。目前還沒辦法用飛機運送怪物，所以垓埏買下的那批怪物正四散各處，希望能平安抵達。

協商的核心條件如下：一、五個公會齊力保障我本人與名下建築的安全。二、我優先接受五個公會的飼育委託，但數量限制爲每個公會兩個月一隻。三、飼育設施所在的大樓，由除垓埏外的四個公會出資建設。四、完工後，所有權歸我。

「果然兄弟倆一個樣，讓我想起那小鬼毛都沒長齊，就說要創公會、到處鬧事的時候，不過哥哥倒是比弟弟溫順多了。」

文賢雅一邊大笑，一邊拍我的肩膀。好痛，她力氣真的好大。和平似乎以爲我遭受攻擊，在旁邊齜牙低吼。

不能讓牠迷上拆傢俱的快感，那張椅子看起來可不便宜。我正要走過去抱牠下來，突然一道人影擋住我的動線——是歲星公會長成賢齊。

看來這次入手的最上級怪物沒有「寒冷抗性」，真想看看是什麼樣的小傢伙。

她笑得幾乎要在地上打滾。我搞不懂到底哪裏好笑。裝乖是什麼意思？我家宥賢從小就乖巧懂事，幾乎沒讓人操過心。當然啦，他那麼年輕就當上公會長，總不可能一直都善良溫順，但也不至於把他說成瘋子吧？

「你不用在意破壞者公會長的話，她本來就是出了名的瘋……呃，奇怪的女人。」

「最近應該抽不出時間……抱歉，因爲史萊姆地下城跟騎獸的事，變得有點忙。」

「謝謝。」

我弟哪裏不好？他應該是這裏面最溫順的人吧。

崔碩元的語氣相當激動：「你們都公開表明要購買了，我們怎麼可能不知道？七隻上級怪物和一隻最上級怪物，全被你們掃光了。」

宥賢打斷文賢雅。

「那就不久後再見了。」

「真是瘋了！難怪你今天特別客氣，我還以爲你突然懂事了，哈哈哈！」

「哎呀，沒錯，只要弟弟對你好就夠了。你真有福氣，有這麼一個好弟弟。」

「連你弟弟也不行嗎？」

宥賢半開玩笑地問：「那如果真的有世界第一的公會邀你加入，你會過去嗎？」

沒關係，反正我本來就打算賺點錢後趕緊退休。

文賢雅瞪大眼睛。這反應好誇張。

笑到彎腰的文賢雅這才直起身。這女人真討厭。

「大哥真會說話。那我們就進入正題，來談談契約的細節吧。」

我忍不住反駁：「我弟比我溫順很多耶。」

「妳的發言有點過分了。」

「你打算什麼時候讓我看看技能？」

「多虧你，今天很有趣。」

文賢雅一手拉開椅子，看着我說：「讓貴賓站這麼久，真是失禮。來，請坐吧。」

包括宥賢在內，他們應該都沒料到我打算這麼做。

史萊姆地下城的利益太大，看來吸引了不少蒼蠅。

「不過，今天來的公會應該不會對這件事找碴吧？尤其是破壞者公會長，她不是急着想要一隻上級怪物嗎？」

她不要求其他技能，只要速度快又結實就好，還開出了各種條件。

「國內只有協會比較麻煩，其他沒什麼問題，真正頭痛的是日本。」

「日本？他們爲什麼要干涉別國的事？」

「因爲日本沒有史萊姆地下城，全都靠進口，連C級都沒有。結果我們這邊出了A級，他們就氣炸了，甚至驚動政府。」

我差點直接爆粗口。那羣沒良心的猴子，之前不是說好政府不會過度干涉公會運作，交由協會去協調嗎？還是因爲是別的國家，就能毫無顧忌地施壓？

「還沒禁止政府幹預他國公會的事嗎？」

「嗯，只限制對本國公會的干涉。再加上日本獵人公會的勢力太強，連政府都必須看他們臉色，所以干涉更爲嚴重。政府只是照公會的意思行事而已。」

的確如此，日本有個大公會幾乎掌控了整個國家。

「不過垓埏目前沒打算進軍日本，也沒什麼往來，除了騎獸之外，暫時不會受到影響。」

「騎獸？你買了日本那邊的怪物？」

宥賢點點頭。

「我從日本進了一隻上級怪物幼體，現在扣在港口。如果想不出辦法，我打算交給破壞者或其他公會處理。」

「真噁心。」

「就算他們明目張膽找碴，我們也只能想辦法協調。雖然可以請協會或政府幫忙，但最好別欠這種人情。」

「他們不會主動出面嗎？再怎麼說都是自己國家的公會。」

「對方如果太過分，應該還是會。政府不干涉公會這項政策雖然平時方便，但遇到這種事就很棘手。」

看來拿下史萊姆地下城也不全是好事。我原本以爲鬧事的是國內公會，沒想到還扯上日本，但至少比落到別人手裏好。

「看技能的事等你有空再說，我這邊時間很好安排。」

「大哥，你真的相信你弟弟嗎？」

✲✲✲

我猶豫了一下，最後決定照實說。我在迴歸前受訪時也是這麼說，沒什麼好隱瞞的。

牠最近活動量越來越大，真讓人頭痛。

「咕嚕——」

「不行，要乖乖待着。」

我還以爲她要講什麼重要的事，結果竟然是講宥賢壞話。

太冤了吧。我是自稱「和平的爸」沒錯，但我和牠連種族都不同，怎麼可以算是有小孩？

「韓信公會長也是一樣，本來只是韓信集團底下子公司的基層員工，結果娶了老闆的女兒，搖身一變成了公會長。現在國內的前五大公會中，真正算得上實權公會長的，其實只有歲星的成賢齊，還有垓埏的韓宥賢。」

又是她？身爲公會長，她是不是太閒了？

「沒結婚的都是姐姐啊。」

「不，我很驚訝。」

每往前一步，視線就像潮水一樣湧上來，雖然大多是衝着我懷裏的和平，但也有幾個明顯是在看我。畢竟昨晚新聞播了騎獸的報導。

我大概知道發生什麼事，卻還是裝傻問：「怎麼回事？」

文賢雅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晃了晃。

「嗯……」

「他是個無可挑剔的好弟弟。從小就很乖、很懂事，從來不讓人操心。」

「真是挑剔。」

我在節目組人員的帶領下走進休息室，空間非常寬敞。以前連張椅子都沒給，這次不只準備了柔軟的沙發，桌上還有飲料跟點心。

從萬年F級直升到B級。哇，要是我把持有的稱號和技能全都亮出來，說不定能升上A級。不過我很滿意這個評定結果，至少在能力值提升到B級之前，我還能保持低調一陣子。

年齡根本不重要，力量和權勢纔是真理。她能揮舞比自己高兩倍的巨大長矛、把怪物像拍蒼蠅一樣打爆，就算不只大藝琳十三歲，而是大一百三十歲，也還是要叫姐姐。

我連10級技能都沒拿到，怎麼可能出現20級技能？再說了，她去的地下城等級也不適合我。

這種老套的試探手法，讓我不禁皺起眉頭。文賢雅看到我的反應，笑了出來。

文賢雅冷笑一聲。

上次見面她是素顏，今天似乎稍微化了點妝。不得不承認，她真的很漂亮，但我比較想要遠遠欣賞。

「等級評定本來就是以能否攻掠地下城爲主。能力值要是F級，就算技能再好，最多也只能到A級。」

我纔剛坐上後座，藝琳就黏上來問：「大叔，你什麼時候要幫我看技能？」

自從她順利升到10級、拿到「蒼白之雨」，就幾乎天天都在說這句話。

獵人協會的職員笑着說：「韓宥辰先生的最終覺醒者等級，評定爲B級。」

✲✲✲

「你抱小孩的姿勢真標準。」

這點我倒是同意。雖然宥賢最後成功創立自己的公會，但失敗的機率其實很高。

以我現在的能力值，如果沒有裝備，連F級地下城都很難攻掠。我的身體素質太脆弱，就算藉助S級成體怪物的幫助，想挑戰C級以上也很冒險，一片意外飛來的碎片都可能送我上路。

「來之前不是陪你玩很久了嗎？這裏不能亂跑。」

算上回歸前，這已經是我第三次踏進電視臺。

「也不算祕密啦，只是講別人壞話的時候，總該小心點。」

「過分？」

「20級都還沒到，還要我等到30級！要不要我跟你一起進地下城？說不定你20級可以拿到好技能哦。」

「咕嚕——」

「我越來越喜歡你了，大哥。你真的不考慮來我這邊嗎？」

報導一出，反應當然十分熱烈，相關討論充斥各大入口網站。繼「騎獸」和「S級地下城收益」之後，垓埏也衝上搜尋榜第三名。搜尋我名字的人數呢……還是比宥賢低一點。

「我也是、MKC的公會長也是，我們都是掛名而已。一羣原本是運動員的年輕人，哪有本事經營大型公會？那些人說會幫我處理所有麻煩事，我只要安穩坐上公會長的位置享福就好。我想了想，這條件不差，就答應合作了。老實說，確實滿輕鬆的。」

「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

「怎樣？我又沒說錯。」

節目播出後，大家又要拿我們來做比較了。比等級就算了，八成還會拿外貌來說嘴，例如「兩兄弟根本不像」之類的。拜託，仔細看還是有像吧！

「不能差別待遇，妳要公平。」

「妳要跟我說什麼祕密嗎？」

「大叔雖然也還沒結婚，但你有小孩啊！你不是整天說自己是和平的爸爸嗎？」

「我剛認識韓宥賢的時候，只把他當成一個小鬼頭。有很多大人物想招攬他，他卻全都拒絕，硬要自己創公會。老實說，當時我覺得他根本不知天高地厚。」

「妳好。」

只要配備上級或最上級騎獸，攻掠時間最多能縮短五成。也就是說，獵人能比以前攻掠更多地下城，收益提高的同時，地下城爆發的可能性也會降低。

文賢雅不知什麼時候挪到我旁邊。拜託，妳可不可以離我遠一點。

像我這種能力值和技能等級差距太大的類型，通常會用兩種方式決定覺醒者等級：一是看能夠攻掠的地下城等級，二是由協會內部會議決定。我當然是後者。

「請妳別靠這麼近，別人看到會誤會。」

「藝琳！」

「嗯哼，但你的反應太平淡了。你弟那時候還是個連身份證都沒拿到的小鬼，結果那個毛頭小子最後創立自己的公會，還站穩了腳步……我就確信他是個怪物。這種程度的確不正常吧？」

「我不是說過，等妳再多拿兩個技能嗎？」

「別說這種不切實際的話。對了，妳不是也要上節目嗎？」

「小小」的技能應用？根本一點都不簡單。文賢雅最擅長的就是技能應用，雖然這時期還沒到巔峯，但以現在的實力來說，已經相當成熟。聲音隔絕，八成是風屬性技能，應該是用來減少突擊時空氣阻力的輔助技能。

文賢雅這個惡魔，竟然還在一旁偷笑。笑屁啊！

除非有那種能自保的超強防禦技能。

「因爲能力突出就說他不正常，妳也太過分了。」

「想想也是，她的確是姐姐，就叫姐姐吧！」

她的語氣意味深長，但我並不意外。三大公會里有兩家垮掉，很大一部分就是因爲這個。她現在嘴上說得輕鬆，可是最後一樣撐不下去，跟那些金主鬧翻。MKC的崔錫元狀況也差不多。韓信可能因爲有姻親關係撐腰，所以還沒倒。

此話一出，我整個人僵住。這女人在說什麼？要是有人聽到、誤會了怎麼辦！

天啊，就算是那個意思沒錯，但也不能這樣說吧！

她咂舌一聲，接着說：「沒父母、家裏又窮，還能教出乖巧聽話的弟弟？連童話故事都不敢這麼寫，那太不現實了。」

「快過來坐，你要不要喫糖？」

「妳爲什麼叫她姐姐？我比她年輕吧？」

「那我去跟賢雅姐說，你覺得她——」

「那我呢？」

文賢雅笑着揮揮手。她帶來的公會成員正對着一羣滿臉困惑的人說話，但我一句也聽不見。

看來還是要先找個地方讓牠自由活動，家裏實在關不住牠了。

講壞話？

藝琳也跟着喊：「大叔也會幫我養小孩！」

那兩次有個共通點，就是我完全沒受到重視。但今天不一樣。

第一次是簡短受訪，講宥賢的事；第二次和獵人犯罪有關，嗯，那次不太光彩。

這時，和平突然豎起耳朵，藝琳也站了起來。我慢了一拍，才察覺到周遭空氣的細微變化。

「若對等級評定有異議，請在十個工作天內，透過受理中心提交申訴與相關資料。」

文賢雅坐在沙發上，雙腿交疊，手臂隨意搭在沙發靠背上，那副姿態看起來氣勢十足。但她幹嘛老是叫我「大哥」？她自己看起來才更像個大姐頭吧。

「我當然相信他。」

「妳這話有點……」

我安撫不滿的藝琳，跟着一起坐進車裏。看來我的名聲還沒傳開，沒什麼人特地靠過來，頂多遠遠投來幾道視線。

「哇，那隻就是那個怪物嗎？」

怪物放着一天也沒差，至於其他行程……啊，上節目，那個我一定要去嗎？

「樸藝琳獵人，這邊請。」

「只是隔絕聲音而已，小小的技能應用啦。」

「大哥，你來啦！」

「我不喜歡喫糖果。」

「對啊，協會規定，只要帶怪物上節目，就必須有三名A級以上的獵人同行。他們還順便安排了獵人特輯，聽說文賢雅姐姐也會來。」

「大哥，你到底是怎麼看待你弟的？」

「你們的父母早逝，他是你親手帶大的，對吧？那就更不正常了。」

「地下城爆發時出現的怪物都很噁心，但那隻貓咪長得好漂亮。」

她拍拍沙發的空位，示意我過去坐。我假裝沒看到，直接在她對面坐下。纔剛坐穩，和平就掙扎着想跳出懷裏，我趕緊抓住牠。

「誤會又怎樣？反正之後你都要幫我養小孩啊。」

「好可愛！我第一次近距離看到怪物！」

造型師說要幫她補妝、整理頭髮，便把藝琳叫了過去。我等等該不會也要那樣吧？

「B級？太低了吧？」

「等妳達成條件再說吧。」

我剛拿到新的獵人證照，就聽到藝琳不滿地抱怨。她身旁站着A級獵人金智妍，今天由她們兩個護送我。

「但不能那樣講啊！」

「孩子就是孩子。缺什麼就會鬧，會闖禍博取關心，也會拿別人做比較、纏着要東西，最後甚至怨恨照顧自己的人。父母可能還會覺得可愛，但是兄弟？我也有弟弟，所以我懂，手足根本是死對頭。雖然也有感情好的兄弟姐妹，但那多半是出自父母健在、關係和睦的家庭，而且就算那樣，也不可能一輩子都不吵架。弟弟就是欠管教，這點全天下的哥哥姐姐應該都會同意吧？」

我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乖巧的弟弟……在別人眼裏就那麼不正常嗎？

「你要說韓宥賢是降臨人間的天使也可以啦，只不過，天使可不會踩着別人的屍體，去建立自己的公會。」

文賢雅誇張地聳肩。

「我不是想挑撥，但你確實應該重新思考你弟的事。」

那一臉笑盈盈的樣子真讓人火大。說什麼不想挑撥，她就是在挑撥啊！

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哦，應該是傳到你弟耳裏了。」

她把手機舉到我面前，螢幕上顯示「瘋子2」。

「瘋子1當然是成賢齊。」

「妳不接嗎？」

「你要接嗎？」

我接過她遞來的手機，按下接聽。

「文賢雅，妳——」

「宥賢。」

電話那頭傳來短促的吸氣聲。

「……哥？」

「嗯，是我。」

「破壞者公會長呢？」

「她在我旁邊，笑得嘴都要裂開了。」

對異性說出關鍵詞本來就比較不尷尬，而今後最常找上門的S級獵人很有可能就是文賢雅。她對騎獸很有興趣，在我培育的期間應該會經常來檢查，就像今天特地來見我一樣。先和她開玩笑示好、適度展現親切，再慢慢將關鍵詞套用上去。問題在於關鍵詞的附加效果。

「我被小看了啊……」

「她說了你的壞話。」

「我只是稍微恍神而已。和平，過來。」

現在的S級地下城攻掠隊伍，基本上是一名S級獵人帶好幾個A級，但隨着地下城難度提升，也會出現把兩個以上S級放進同一隊的情況。宥賢和藝琳屬性相剋，沒辦法並肩行動，藝琳和文賢雅應該就會很合拍。她擅長強力一擊和範圍控制技，藝琳則有範圍增益技能，只要配合得好，絕對能成爲超級搭檔 ，光想就讓人心動。

「你真不簡單，韓宥辰，我沒想到你會提起那件事。我能相信你吧？」

他們甚至可能在想：「那個好欺負的小鬼擁有好用的技能，要不要試探一下？」就像剛纔的文賢雅。

「別擔心，妳是我珍貴的客戶，如果妳消失半年，我也會很困擾，何必做那種事呢？」

「妳不接嗎？」

「你們同爲S級獵人，平常不會聯絡嗎？」

我瞇着眼笑，文賢雅看起來很氣惱，眉毛微微抽動。

「你會閉嘴吧？」

沒有……也許他就是不想帶朋友回家吧。

覺醒中心爲什麼偏要做成戰鬥特化型？讓各種天賦的人覺醒多好。還是我自己開一傢俬人覺醒中心？我可以看出最優化的初始技能，然後按對象量身打造環境……不行，這規模我一個人應付不來。

但就這樣放着覺醒中心不管，我內心也有點不安。那地方問題不少，而且說到底，獵人協會本身就有一堆漏洞。

「當然是打給公會長，我要幫你預約綜合健檢——」

拍攝順利結束了。節目內容很簡單，主要就是介紹和平、問答互動、丟球，還有測試咬合力和反應速度這類瑣碎的內容。

文賢雅嗤笑一聲。

是嗎？我倒覺得滿好入口，反正本來就不是因爲好喝才喝。我打開瓶蓋，一口氣喝光。藝琳投來擔心的眼神。

「要不要來一瓶？柳橙口味的。」

看來這段時間都不能踏出公會大樓了。

「好。」

幸好牠是宥賢的騎獸，要是送給別人，我一定會很寂寞。至少不用去攻掠地下城的時候，牠可以跟我待在一起吧？

我把和平放到一旁，纔剛拿出魔力藥水，藝琳便走了過來。

他們要我在拍攝時儘可能表現出疼愛和平的樣子，這對我來說非常簡單，畢竟和平本來就可愛到犯規。

藝琳跑過來，瞪了文賢雅一眼。

「不是說藥水可以恢復精神嗎，結果喝完還在發呆，你該不會生病了吧？長期感到疲倦，可能是大病的徵兆……」

見我努力回憶的樣子，文賢雅咂嘴一聲，搖搖手指。這個動作撼動了周遭的空氣，剛剛被隔絕的聲音隨即湧了進來。

我看起來很單純嗎？協商那天竟然讓她留下這種印象？

「我又沒動手，只是和他聊了幾句而已。」

「那件事……幾乎沒有人知道。」

文賢雅咧嘴一笑。

「你還好嗎？那女人沒說什麼奇怪的話吧？」

文賢雅說，這是宥賢第一次親自打給她。

「簡單來說呢，就是她覺得你腦袋不正常。不過你別放在心上，她那種人，根本沒資格評論別人。」

宥賢的聲音透露着困惑，文賢雅也瞪大雙眼，我則是勾起嘴角。

「他很受歡迎！情人節收了很多巧克力，生日也收到不少禮物！」

「嗯，少爺不會。雖然其他S級之間的關係也不怎麼熱絡，但怎麼說呢，韓宥賢特別排斥和外人扯上關係。他讀書時應該也沒什麼朋友吧？」

「哪有什麼建議攝取量，這只是用來恢復精神的。」

「你想想，一個剛覺醒、看起來和普通人沒兩樣的F級新手，竟然說韓宥賢很溫順，這不就等於大肆宣揚『我是個對獵人界一無所知的菜鳥』嗎？」

「可惡……也不能殺你滅口。」

她的語氣很平靜，但「宰了」這兩個字充滿殺意。意思大概是：她能忍，但也有極限。

她被自己的話嚇了一跳，臉色刷白。

攝影導演好像可以獲得一個C級特殊技能，但……套用關鍵詞是其次，最優化覺醒一個月只能用一次，這樣太可惜了。說不定哪天會突然冒出A級，我要儘量省着用。

我總不能說，是因爲用了「絕對潛力」而魔力短缺吧。我掃視了幾遍，卻沒找到值得注意的狀態窗，技能和能力值最高都只有C級。不過現場人太多，我也只能匆匆確認字母。

「看來破壞者公會長也知道這個故事？」

「我因爲騎獸的事比較急，但其他人也不會完全不接近你。你就好好表現，我相信你和你弟一樣有能耐。」

我嘆了一大口氣。

文賢雅應該有視爲養育者的人吧？她和沒人管的劉明宇不同，一路打進世界大賽的運動選手，身邊少不了父母、教練、專業訓練員和前輩。希望她的養育者是教練或前輩，爸爸也行，但如果是媽媽……我也只能勉強接受。她年紀比我大，別人聽起來應該只會覺得是在開玩笑。

大病？我到五年後還是很健康。雖然攻掠地下城偶爾會受點傷，但身體完全沒問題。

我接起電話，隨便敷衍宥賢幾句就掛斷。拿回手機的文賢雅誇張地聳了聳肩。

「你今天已經喝三瓶了，沒關係嗎？沒有建議攝取量嗎？」

「不過，少爺似乎真的很在乎大哥。」

呃，說得也是，他們的確有可能這樣看我。在官方紀錄中，我只是剛覺醒不到一個月的新手。誰能想到，我其實是那羣人中資歷最長的。在他們眼裏，我大概就是個傻傻袒護自己弟弟的普通人，會小看我也情有可原。

「但也不是完全沒有人知道。我只是剛好聽說，至於是誰傳出來，我就不說了。」

「什麼意思？」

她射過來的視線充滿殺氣，但她沒辦法動我。我們已經簽了協議，包括協會在內，除非她想打場一比五的戰爭，不然只能忍着。況且，現在最需要騎獸的是她，爲了這點小事動我，她自己也會覺得可惜。沒有我的話，她兩年內都拿不到上級騎獸。

「不行！我真的沒事啦！」

文賢雅猛地起身，用手臂環住藝琳的脖子。

文賢雅極力隱藏的那起瘋狂事件，日後成爲衆人用來讓她難堪的籌碼。總有一天，所有人都會知道，但現在還不是時候。說真的，那件事真的令人難以忘懷。

藝琳在我眼前跳了幾下。

文賢雅一把搶過手機、掛掉電話，急得臉頰泛紅。

在我百般勸阻之下，藝琳終於放下手機，嘴裏嘟囔着：「金盛漢大叔也很擔心你的身體，你真的要好好照顧自己。」

「韓宥辰先生！」

她們兩人的關係比我想像得還要好。如果三年後，藝琳真的去了破壞者公會，那該怎麼辦？雖然我所知的未來並非必然，但破壞者公會之後很有可能會瓦解……還是把文賢雅挖過來？雖然她有點討厭，但埋沒這個人才實在太可惜了。對她用關鍵詞應該不難。

「如果那件事傳出去，我會很丟臉，可能會躲個半年，但也僅此而已。要是有人在外面亂講話，我絕對親手宰了他。」

文賢雅重拾從容，託着下巴，笑盈盈地說：「別那麼拘謹，你可以叫我姐姐。」

「妳不是答應不會動他嗎？」

文賢雅邊說邊舉起雙手，一臉無辜。她的確沒對我動手。

「我講個故事給你聽。那差不多是一年前的事，準確來說，是去年春天，四月二日下午五點左右，在京畿道利川的CS便利商店——」

「大叔！你怎麼又在發呆？」

手機一直嗡嗡作響，大概是宥賢打來的。

「當然可以。」

「我自己喫虧沒關係，但我不想再聽妳罵我弟，不如我們都閉嘴吧？」

既然她有望成爲藝琳的搭檔，我就盡個監護人的責任，努力把她挖過來吧。定下這個目標後，看着那兩個人打鬧的樣子，我竟意外地感到欣慰。

「那是因爲他長得帥吧？他有帶朋友回家過嗎？」

「大叔，你又在喝魔力藥水嗎？」

她私下做了那樣的約定嗎？也對，宥賢不可能輕易答應我上節目。

當然還有很多，我是獵人節目的忠實觀衆，對圈內八卦可是瞭若指掌，只是隨便說出去會惹上麻煩。並不是所有人都和眼前這位殺氣騰騰的S級一樣，有些人不會忍氣吞聲。所以只要對方不惹我，我就會保持沉默。

「嘴巴倒是很甜。你還知道其他事嗎？」

先用關鍵詞的效果去建立信任感，等到破壞者公會內部的問題漸漸放大，再找對的時機出手，把她挖角過來。我不想和她變得太親近，但把她納進垓埏沒有壞處。她有實力，跟藝琳也處得很好。

「……她說了什麼？」

喂，別看我這樣，我已經三十幾歲了。

「聞起來是柳橙，但幾乎沒有甜味，很酸。蘋果味也一樣，淡到不行又難喝。」

「哎呀，要打架嗎？」

「不、不會吧……該不會是那件事……？」

「要是我說沒有，妳會信嗎？」

文賢雅低聲嘟嚷：「哪有這麼誇張。」

「怪不得剛纔那些人對我那麼親切。」

希望妳們以後也能一直好好相處。

「我忘了，但我很健康啦。喂，妳要打給誰？」

「嗯？」

「所以說，爲什麼要說我弟的壞話呢？種什麼因，得什麼果。」

「可是你的能力值是F級！要不要去做個健康檢查？你上次檢查是什麼時候？」

「妳這年紀不化妝更可愛。」

F級雖然不強、和S級相比就像一張紙，但也只是跟普通人差不多罷了。

「垓埏的會長通常不會私下跟人聯絡，不只對我，對其他公會長也一樣。我們存的號碼都是垓埏祕書室，再由祕書室轉接。雖然公會出於安全考量，通常都會這樣安排就是了。」

「大叔！」

「……我差點忘了，你是那個『瘋子2』的哥哥。我原以爲你比那個人單純一點，是我太蠢了。我會記住這次教訓的。」

「他們該不會像文賢雅小姐一樣，來找我麻煩吧？」

我纔不要去醫院。綜合健檢還要做內視鏡，萬一我麻醉後亂說話怎麼辦？不麻醉的話……太痛了，不行！

「妝會花掉！」

又不是隻有妳會說別人壞話，我也會，而且還是當着當事人的面說，應該算是正面開嗆。

藝琳氣呼呼地說：「啊，姐姐真是的！」

那是因爲他把我當七十歲的老頭啊。

就在這時，兩名看起來像藝人的少女朝我們走來。

「您好，請問可以一起拍張照嗎？」

兩個都是FF。

「可以啊，請。」

「可以摸摸牠嗎？」

「安全起見，不要摸比較好。」

和平再怎麼溫順乖巧，總歸還是怪物。這次能上節目，是因爲拿到協會的特別許可，又有藝琳、文賢雅等獵人同行。如果我單獨帶牠出門，就算違法。不過，多虧和平的出現，政府應該會加速修訂馴服怪物同行的相關法律。

「那個，我也能拍一張嗎？」

看到那兩名少女在拍照，其他人也靠了過來，越聚越多。看來他們原本就想拍，只是不好意思開口。反正我之後也不會再帶和平亮相，就讓他們拍個盡興吧。

「和平真的好可愛！」

「您有在用社羣嗎？」

社羣……要開一個嗎？我有幫和平拍一些照片和影片，雖然牠現在也很可愛，但小時候更惹人憐愛。只有我看到牠成長前的模樣，有點可惜。

「目前還沒有，不過我會考慮。」

「請您一定要開！」

好吧，我也想讓全世界看看我家孩子有多可愛。

人羣后方突然一陣騷動，一名男子從縫隙擠了出來。我、藝琳還有周圍所有人的視線，全都聚集在他身上。哇，這傢伙……

「帥得太誇張了吧。」

藝琳，說話委婉一點啦。但她說得沒錯，這個人真的帥得離譜。我立刻查看他的狀態窗，覺醒能力值等級是B，技能是A。

未覺醒者：樸荷律

太誇張了吧？不過老實說，我也有想過，畢竟裏面有和平。雖然看到自己上電視有點彆扭，但牠的部分我還是想留下。

「明宇哥……」

「鬼怪是個充滿愛的種族，你身爲鬼怪，怎麼能討厭這句話呢？」

一聽到我說「親愛的」，鬼怪的臉立刻皺成一團。

我得趕快對他套用關鍵詞，這樣才能拿到超長距離傳送門技能。

我剛坐上沙發，和平就迫不及待地跳到我腿上。跳輕一點啦，你現在的體型可不小。

據說他只收簡訊、不接電話。雖然沒收到回覆，但鬼怪很快就憑空出現，臉上戴着我在國文課本里見過的瑪爾突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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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瑪爾突伊……那個角色好像很愛諷刺自己服侍的貴族，當時國文老師模仿得非常傳神，所以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他是故意挑這個面具的嗎？

藝琳一臉委屈地反駁：「那是兩回事啦。哦，開始了。」

樸荷律收下藝琳的簽名後，也對我投來崇拜的眼神。啊，壓力真大。

「只能簽名。」

明宇正好端着點心走出來，食物的香氣一飄過來，我下意識坐直身體。

鬼怪雙手抱胸，抬起下巴。他把自己當成上司了嗎？

總之，這次真的要結束了。真的、全都、結束了。

「妳一開始就一直欺負牠，牠不理妳不是很正常嗎？」

藝琳馬上叉起還冒着煙的奶油馬鈴薯，一口吃下去，然後滿臉感動，眼睛瞪得好大。

明宇「哥」？這丫頭前陣子還一臉嫌棄，不想理明宇，竟然被一盤炸鍋巴收服？但我也不得不承認，這馬鈴薯實在太好喫了。一想到和平只喫魔石和魔獸肉，我都替牠感到可惜。

我的安全有保障，還賺了一大筆錢，原本就前途光明的弟弟也會再更上一層樓。

「地下城？」

〈令人目不轉睛（A）〉

「幹嘛不配合我！」

「謝謝您！」

我笑着摸摸牠湊上來的頭。

✲✲✲

聽名字就知道，一定很好喫！我和藝琳幾乎同時伸手，各自夾起一塊炸鍋巴塞進嘴裏。 哇……酥脆得恰到好處，糖量也拿捏得很完美，不會掩蓋香味，反而讓甜味更突出。

鬼怪一把搶過平板，大喊：「我最愛這種事了！」

竟然是藝琳的粉絲！

樸荷律恭敬地遞上簽名紙，臉上寫了大大的激動二字。偶爾會有這種對獵人抱持幻想、當偶像在追的粉絲，尤其是S級獵人的外貌都很出色，粉絲羣只會越來越龐大。不過這個人比S級還帥，竟然一副鐵粉的樣子，莫名有點好笑。

他只要覺醒，至少也有B級以上。雖然透過覺醒中心絕對不可能最優化覺醒，也拿不到那些技能，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變成能力值B級、技能搞砸的半吊子。要我去拉攏他也有點尷尬，我死也不想對那張臉說出關鍵詞……既然他是靠臉喫飯的藝人，應該過得還不錯，就不管他了。

最優化初始技能：

「是這樣嗎……」

「裝乖？」

技能全是A級，名稱看起來都是特殊技能，而且似乎都和外貌有關。臉也能算天賦嗎？這樣的長相，就算覺醒成S級，應該也沒有變化的空間了吧。

「又來這套！我不去了哦？」

難道要我拿長鼓跟他對戲嗎？我可沒力氣陪三歲小孩玩，還是快點說正事吧。

「我不想看。」

明宇把盤子放到桌上，向我們介紹：「炸鍋巴跟奶油馬鈴薯。」

「嗯，可以！寄到垓埏公會就好。」

只要再培育金盛漢，然後把文賢雅挖過來，垓埏就會有四個S級戰鬥獵人。我也會繼續幫他們挖掘有潛力的戰鬥或治癒系獵人，垓埏成爲國內第一隻是時間問題。那我要不要直接進垓埏？算了，感覺好麻煩。

就算我知道未來，也不是什麼能洞悉一切的神。這個世界的變數太多了，過不了多久，那些知識就會失效。總之，我該鋪的路都鋪好了，剩下的就交給他們自己處理。

「請說！」

「你不在的時候，牠根本懶得理人，別說搖尾巴了，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開始了？」

我躺上牀，思考接下來的事。 現在只要把資料交給石白就好，讓她的研究室搬進我的大樓，不僅安全，也不用擔心政府或特定公會插手。

「很簡單，我要你去調查其他國家的地下城。」

注：瑪爾突伊（말뚝이，音譯）是韓國傳統文化中很有名的角色，常出現在面具舞劇中，是一個「諷刺權貴的僕人」的角色。

藝琳坐在沙發上，抱着靠枕興奮大喊。她屁股下的那張沙發，已經是第五張了，前面四張全被和平拆的，真是破壞大王。

我向石施明要了鬼怪的聯絡方式，回家後傳了封簡訊給他：「你該來見我了吧？」

藝琳瞇起眼說：「大叔，你知道這傢伙在你面前超會裝乖嗎？」

「要是能找出地下城生成規律，就能減少爆發造成的災害。簡單來說，你能救很多人。偉大的鬼怪大人，這可是能名留青史的壯舉。」

「你是手下，應該恭敬一點吧。」

「當然，真正的鬼怪就要習慣『愛』。我愛你，尹輪。來，你也說說看。」

〈錦上添花（A）〉

他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跟着喊：「我愛你，金老大！」

「一路順風，注意安全，安全最重要！有需要隨時聯絡我。我愛你。」

「那是什麼？」

「我目前正在拍電影，方便的話，我可以寄首映會的邀請函給您嗎？當然，您不來也沒關係！我只是想寄點小禮物給您……哪怕只有邀請函也好……」

看來他真的對藝琳很着迷。不過，他說拍電影？我不記得有看過這麼帥的演員，但這時期的我和藝文活動絕緣，說不定只是我剛好沒看過。可是以他的長相，應該會經常出現在電視上，那張臉也沒那麼容易忘掉。爲什麼我完全沒印象？他很早就退出演藝圈了嗎？

「大叔，廣告結束了！」

現在除了養小孩，我也沒別的事可以做，頂多偶爾出去晃晃，順手幫有潛力的普通人覺醒一下，偶爾對覺醒中心的事給點建議。

「簽名？」

藝琳也立刻被吸引，抱着靠枕的手不自覺越捏越緊。

「夠了，你給我適可而止。」

伴隨着短短的旁白，藝琳率先在畫面裏登場。螢幕下方彈出「最年輕的S級戰鬥獵人」字樣，還閃動着活潑的特效。

在我們你來我往地互喊「我愛你」時，我打開技能窗確認，但鬼怪的名字還是沒出現。也許是我對他的私事瞭解得太少，必須多說幾次才能發揮效果。

語畢，鬼怪瞬間消失無蹤。 我望着眼前的空蕩，不禁感嘆。這樣應該可以了吧？

和平突然對着電視叫了一聲。我抬頭一看，畫面裏的我正抱着牠坐着。看見自己出現在電視螢幕上，總覺得好彆扭……等等，那是什麼？

我本來還擔心他不會用平板，但他滑動螢幕的手勢相當熟練。

「也請您幫我籤個名，可以蓋上和平的腳印嗎？」

「哎喲，金老大，你找我嗎？太久沒聯絡，我還以爲你已經踏上黃泉路了！我正擺好祭桌上的鱈魚頭，還在高高的白飯上插好湯匙，已經拜了兩次呢！」

以後應該不會再見到他了，就隨便打發走吧。

只剩最後一件事。我有點在意系統創造者的事。但訊息都顯示「確認完畢」了，應該就真的結束了吧？早知道就趁鬼怪在的時候試試空間移動，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不太安心。

鬼怪會變成美女去誘惑男人，也會貪戀女人，百科上是這樣寫的。

「爲什麼？我還想下載留存耶。」

✲✲✲

「嗚嗚嗚……我要去日本了……」

「我很忙！不接無聊的差事！」

「別玩了，我有件事要交給你。」

突然想取消弟弟專屬優惠，把條件改成「世界第一」了。不過宥賢應該不會使喚我吧，頂多讓我掛個名。

〈看着就很舒服（A）〉

「這我當然辦得到！不過，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咕嚕嚕——」

藝琳雙手抓着鍋巴，笑着說：「大叔，你快看！字幕上寫着『怪物爸爸』耶！」

「對！我真的很尊敬、也很喜歡獵人們！這是我第一次見到S級獵人，本來想在您到協會做等級評定的時候去看，可惜當時行程撞期。聽說您今天要來拍攝，我就急忙趕過來了！」

當手下還敢囂張？我拿出準備好的平板。

可覺醒能力值等級：B

「沒錯，資料都在這臺平板裏。」

反正我已經盡力了，接下來就偶爾填填等待中的欄位、好好養怪物，然後過平靜的日子吧。

「一般來說，外國人沒辦法靠近本國的地下城，不過你能隱身又會空間移動，調查應該會很輕鬆。」

「可是，一定要跑去別的國家嗎？好遠哦。」

「韓宥辰先生！」

「這是什麼！太好喫了吧！是你親手做的嗎？」

「嘎嗷！」

「這麼有自信？說來聽聽！」

「偷偷搭飛機去，日本一下子就到了。拜託你了，親愛的尹輪大人。」

「對嘛，說得好。我也愛你，尹輪。」

「你聽了之後，可能會改變主意。」

我把記得的調查項目和方法都整理好了。先讓鬼怪把鄰近的日本地下城全都查一遍，然後把資料交給石白，讓她指出不足之處、再據此補充。

能力值的補正不是「變更好看」，而是「調整平衡」。如果五官已經趨於完美，自然無法再加成，所以有些人覺醒後外型完全沒變。

老實說，我覺得自己做太多了。就像滾雪球一樣，事情一旦出現進展，就很難停下，不過這次真的該收尾了。

樸荷律紅着臉對藝琳說：「不好意思，您願意幫我簽名嗎？」

這次跟五年後不一樣了，資訊不會被隱藏或獨佔。再加上騎獸和劉明宇、原本的兩個A級也都會變成S級，我做到這程度，應該夠了吧。

螢幕最下方閃着幾個字——怪物爸爸韓宥辰。

可惡，我明明有說是「魔獸飼育技能」，自我介紹也是「魔獸飼育師」，爲什麼變成「怪物爸爸」？

感覺變成《動物農場》或《這世界竟然有這種事》那種節目，最後還會來一句「和平啊，要乖乖聽爸爸的話哦～」 這節目竟然是這種調調？不會吧。

藝琳笑得東倒西歪，明宇倒是一臉讚歎：「你上電視了，好厲害！」

哪裏厲害了？那種節目，你之後想上就能上。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出陌生號碼。

「喂？」

「宥辰！我剛剛在電視上看到你！還記得我嗎？我們以前一起在工廠上班！」

誰啊？我完全沒印象。從現在算起，在工廠工作已經是四年前，體感上都快九年了。如果是熟人，照理說應該會有點印象，但我怎麼都想不起來。

「抱歉，我不記得了。」

「真的嗎？這樣我有點傷心耶。要不要出來見個面？我最近在做生意，有個超棒的商品要介紹給你！」

原來是這種電話。節目纔剛播完，他動作還真快。

「是嗎？什麼商品？」

我假裝有興趣，對方立刻滔滔不絕。嗯……創意平庸、說服力不足，連說明都亂七八糟。

「我沒興趣，不用了。」

我掛掉電話，順手封鎖號碼。坐在旁邊的藝琳搖搖頭。

「你幹嘛接那種電話啦，掛掉就好！我是直接換了電話號碼，同班同學就算了，竟然連隔壁班同學爸媽親家的親戚都打來。大叔你也該換號碼了吧。」

「我暫時不打算換，這滿有趣的。」

「有趣？」

「對啊，我喜歡接推銷電話，尤其是有創意的那種。」

隨便喫了點早午餐後，我便帶着和平出門。牠從我懷裏鑽出來，跑在前頭，一蹬一蹬地走着，尾巴也愉快地左右搖擺。

藝琳無言以對，連明宇都露出困惑的表情。這件事有那麼奇怪嗎？

相比之下，現在這位MKC的獵人還真冷淡，連招呼都不打。難道因爲他只是B級，沒辦法馬上得到騎獸？但也不會完全不感興趣吧。

騎獸飼育的協議條件之一，就是要共同保護我的人身安全，所以其中幾個大型公會決定輪流派護衛過來。宥賢對此頗爲不滿，他說我人就待在垓埏，不需要這種安排。但契約就是契約，該遵守的必須遵守。

「啊，又有人打來了。」

我開口打招呼，同時仔細打量他——B級，近距離攻擊系。他脖子上掛着的訪客證寫着「MKC」，應該是那邊派來的人。

「你這樣很容易受騙，找點別的興趣吧。」

最近到處都在討論騎獸的價值、各大公會的投資動向，金錢味這麼濃，一定會有很多人打來。看樣子，短時間內都不會無聊了。

我偷偷瞄了眼MKC的獵人，他的表情依舊毫無變化。破壞者公會和韓信的獵人可不是這樣，他們個個都誇和平聰明、可愛、教得好。雖然稱讚和平不是他們的義務，但我心裏還是有點失落。

如果進行最優化覺醒，應該會附帶一兩個那類型的技能吧，像是「掉進水裏，舌頭也能浮起來」之類的。

說到友善，韓信公會也不遜色。兩天前，韓信派來的不是普通的A級，而是副公會長本人。我說這安排有點太誇張了，他卻笑咪咪地說想見我，順便打聲招呼。他對騎獸也很有興趣，不斷說「今後請多多指教」之類的話。

昨天破壞者公會派來的人是A級，相比之下，MKC顯得有點小氣。雖然B級也不差，但破壞者那位A級真的滿不錯的，親切又溫柔，對騎獸很感興趣，不像他們公會長那樣傲慢。

「您要去鍛鍊室嗎？」

我接這種電話又不是一天兩天，用不着你們這兩個小鬼擔心。不過他們一直盯着我，我也不好意思接，只好靜音放着。

B級獵人幫我按下電梯鍵。

大型公會底下通常會有幾個中小型公會，畢竟除了要攻掠上級地下城，他們也必須負責一定比例的中下級地下城。派上級獵人去打中下級地下城太浪費人力，所以這些任務通常會交給中小型公會。相對地，大型公會就成爲他們堅實的後盾，讓他們使用鍛鍊室或裝備管理組等設施。

抵達地下樓層後，我先到管理室領出和平專用的鍛鍊室鑰匙。說是「專用」，其實也沒什麼特權。再怎麼堅固的建築都有耐久上限，連B級獵人都難以盡情發揮力量，所以鍛鍊室常常是空的。大多數B級以上的獵人都會直接去京畿道的訓練設施， 因此，垓埏的地下鍛鍊室多半由旗下的小型公會使用。

「對啊，一不小心就會被坑得很慘。」

這算是我少數的興趣之一。對方負擔通話費，還會努力聊天、態度又超好，哪裏還有躺着就能享受的高CP值娛樂活動？唯一的缺點，就是內容都差不多。

「對。」

迴歸之前，這種待遇我根本想都不敢想，但現在，我也是B級獵人了。

門一開，和平就熟練地跳進電梯，用爪子輕拍地下樓層的按鈕。不知道是誰家的孩子，真聰明。

「抱歉，我來晚了。等得很無聊吧？」

「不是啦，要是他們真的有不錯的商品，我也可以考慮投資。」

「好啦好啦，喫完飯就出門。」

「你好。」

「哈啊——」

「咕嚕嚕嚕——」

電梯口前站着一位沒見過的護衛，不是普通保全，而是獵人。

我一邊走出房間，一邊打了個超大的哈欠。昨晚遇到一個嘴皮子超溜的傢伙，我一邊聽一邊附和，不小心聊太晚了。那種口才去上綜藝節目或出書都能紅，幹嘛拿來詐騙？真是浪費天賦。

我打開籠門，等待已久的和平立刻衝出來，用頭蹭我的腿。

我對那些中小型公會的細節不太清楚，但印象中，五年後他們也沒出什麼問題。這樣看來，宥賢應該是個溫和的公會長，否則他們不會那麼安分守己。

過去五年，我之所以那麼討厭他，就是因爲挑不出他的毛病。所以至少這一點，我可以掛保證：在那羣公會長之中，宥賢是最正常的。

「大叔……」

雖然那份親切多半是因爲騎獸，但那又怎樣？比起莫名其妙的冷淡，我更喜歡帶有目的性的友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