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解除契約

這種程度，已經能稱作「詐騙觀光」了。古老城堡彷彿遭到集中轟炸，徹底崩塌。砸碎、切割、研磨、燃燒，感覺像是出動了某個專業拆除隊，把這裏清理得乾乾淨淨。

平靜的湖泊也沒能倖免。裏埃特跳進去幾次後，原本清澈的藍色水面被染成混濁的灰色，湖裏的蠑螈被毒氣嚇得浮上水面，又被餘波攪成碎片。怪物數量降到一定程度後，第一層的BOSS就出現了，很快也遭遇同樣的下場。

那隻姿態挺拔、略顯帥氣的水龍，先是被裏埃特當成墊腳石踩進水裏，再被成賢齊的電擊掃過，烤得焦黑。水龍正垂死掙扎，但不知道誰說了一句「礙事」，就把牠垂直劈成兩半，整個過程連三分鐘都不到。牠好歹也是A級地下城的中間BOSS，竟落得這種下場，連我都覺得對牠有點抱歉。

無論如何，成賢齊推薦的觀光景點，已經淪爲給錢我都不想看的慘狀，湖邊堆滿屍體。幸好這裏會重置，不然秀潭公會的損失可就大了……啊，對了，成賢齊已經把他們公會長打趴了，也沒辦法再帶來更大的損失。是說，那羣人還活着嗎？

這世界上，除了宥賢，竟然還有兩個像他們這樣的S級。剩下的兩個會是誰呢？我雖然有些頭緒，但無法確定，有可能是排名戰上游的人，也有可能根本沒參加。參加排名戰某種程度上是爲了利益交換，如果是像裏埃特這種獨來獨往的獵人，根本不會感興趣。

畢竟，在別人準備好的擂臺、遵守規則戰鬥，和現在這種毫無章法的亂戰，完全是兩回事。

「他們好像停下來了？」

聽我這麼問，諾亞輕輕側頭。

「但貿然靠近還是很危險。」

「如果要過去，靠近歲星公會長那邊比較好吧。」

比起裏埃特，成賢齊比較不會受情緒牽制，而且他年紀也比較大。

諾亞拍動翅尖，調整方向。

「你和歲星公會長比我想像的還要親近。」

不，這根本是天大的誤會，讓人氣得想抓後頸那種誤會。

「我們是徹底的商業關係。只要對彼此沒了好處，瞬間就會變成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如果我像迴歸前那樣，只是個平凡的F級獵人，那傢伙會多看我一眼嗎？以前我們根本沒有交集。成賢齊對我完全沒興趣，而我對他的印象只是從「雖然有點帥，但很討人厭的排名第一」，變成「太強又太礙眼，所以更討人厭的傢伙」。

我的技能爲什麼偏偏和他這麼搭？不，嚴格來說，這技能對我完全沒用……我還寧願它只對我有效。正因爲對孩子們有用，我纔會這麼苦惱。啊，煩死了。

「你還要喫起司蛋糕嗎？」

成賢齊帶了一整盤蛋糕，沒想到他是喜歡喫蛋糕的人。我餵了諾亞一塊，最後一塊塞進自己嘴裏，空盒和空盤直接丟到空中。垃圾就讓地下城重置處理吧。雖然仍有部分民衆抱持疑慮，但其中一些F級地下城，已經作爲垃圾掩埋場使用。

成賢齊和裏埃特站在距離城堡原址一百多公尺的地方。那一帶受損較輕，還能看到零星的建築殘骸。總結來說，成賢齊稍微佔了上風。裏埃特的攻擊力非同小可，但也要擊中才有效。她的速度並沒有壓倒性的優勢，而成賢齊有「戰鬥預知」這種犯規技能，所以裏埃特始終無法對他造成像樣的傷害。

「我的詛咒抗性是L級。那麼，你願意說了嗎？」

「所以你打算一直被堵着嘴？你的能耐就只有這樣？一隻眼睛和一條手臂，對吧？如果出了差錯，我一定會負責到底。必要的話，我會替你把破壞者公會的萬靈藥弄來。無論你要什麼，我都會補償到你滿意爲止。所以，請你告訴我吧。」

如果說，原本還有另一隻BOSS怪物，那就代表某個上位詛咒毒龍種，爲了讓裏埃特姐弟拿到那個稱號……故意讓迪奧•巴爾舍西斯出現在地下城！

對雙方而言最好的結果，當然是順利解除詛咒，但如果出了差錯，至少還有萬靈藥，也可以去找系統創造者幫忙，只是不確定他們能不能處理L級詛咒後遺症就是了。

他們對裏埃特下了命令之後，還拉攏了MKC和秀潭，刻意表現出對付成賢齊的跡象。算上回歸前，他們已經認識成賢齊很久了，一定能料到他會如何應對。如果說有什麼不在他們的預期之內，那大概就是我吧。他們不知道我的稱號嗎？知道的話，應該會趁我不在的時候動手，這樣他們或許就能解決掉成賢齊了。

「你會好好幫我包裝嗎？」

「當然可以，我甚至想請你過來。」

「你果然連詛咒抗性都有。」

成賢齊用左臂環抱我，然後說：「效果差的話，傷勢不會只有這種程度。就算是同樣的S級毒技能，詛咒毒龍種的毒性也更烈，再加上能力值加成，就更危險了。」

「你把那個地下城告訴諾亞時，難道不知道會被背叛嗎？」

他像只毛髮豎起的貓，一邊警惕裏埃特和成賢齊，一邊緩緩靠近，最後猛地停下腳步。接着，他瞥了成賢齊一眼。

「抱歉，還不夠。」

「話說，你們當時怎麼會進到迪奧•巴爾舍西斯出現的那座地下城？」

「對，牠看起來像一隻非常大的老虎。我正要去抓牠，一隻黑龍突然出現，把那隻老虎撕成碎片，還有一條金色的龍也一起出現了，然後……」

有某個存在，刻意把詛咒毒龍放進地下城。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我全身的血液漸漸冷卻。

裏埃特的頭一歪，繼續說：「迪奧•巴爾舍西斯比我想像的還好對付。牠幾乎沒怎麼攻擊，有點奇怪，是生病了嗎？」

提到詛咒毒龍種，我纔想起剛剛暫時擱置的疑問，不禁皺起眉頭。就在這時，裏埃特大步走來。她的衣服破了好幾處，身上仍可見尚未完全癒合的傷痕。裏埃特單手抓着藥水空瓶，臉上帶着一絲亢奮，那模樣就像一個喝醉的人。她的心情也的確像喝醉般愉快。

也就是說，他當時還沒察覺。可以確定的是，邪教組織透過他，把「迪奧•巴爾舍西斯」的稱號給了這對姐弟，目的可能是想除掉成賢齊，製造出能爲他們所用的S級獵人。

「開始推測前，你難道不想知道，我怎麼拿到那稱號的嗎？一般人都直接斷定不可能。」

我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很失望。

「只要有用就好，我不在意那些瑣碎經歷。」

裏埃特興奮地大喊：「詛咒加油～我會買最高級的訂製義肢和眼罩，繫上漂亮的緞帶送給成賢齊！」

「把契約書給我，我要撕了。」

「不用了，親愛的。我的藥水很夠，只是馬上就治好太可惜了。藥水效果太好，一點快樂的回憶都沒留下。」

結果就是，周遭的事物倒了大楣。不過，裏埃特還是傷得比較嚴重，成賢齊則是該死地毫髮無損。他那件白大衣甚至一點污漬都沒有，難道它還附加了清潔技能？

「無論結果如何，你都會拿到你該拿的，還在這誇大其詞，真矯情。」

我在地下城裏遇到拉烏雉達斯，而宥賢彷彿事先知道似地跑來救我。那是個D級地下城。即便在怪物頻繁亂入的時期，也從未出現如此巨大的等級差異。

成賢齊從物品欄拿出契約書。那是一塊A4大小的黑色薄板，既不是紙也不是羊皮，上面刻着我看不懂的文字。他投來興味盎然的眼神，彷彿在說「你撕撕看啊」。啊，真受不了。

「那你有從中獲得樂趣嗎？」

「主導權在你手裏，你不用擔心。我反而擔心你在安全解除契約後，又閉口不談。」

拜託妳別鬧了。我有種不祥的預感，感覺自己剩下的人生可能都要抵押給這個男人。諾亞也一樣焦躁不安，看起來像一頭被賣到集市的母牛，眼眶含淚，隨時都會哭出來。

我降落在離成賢齊稍遠的位置，開口問：「我可以靠近嗎？」

如果說是巧合，時機也太剛好了。

告訴我，那個利用我、殺了我弟弟的兇手到底是誰。

「那只是共享我的技能，不是針對詛咒毒龍種使用的。我共享給你的那個技能，自身就有兩倍效果。」

他低下頭，繼續說：「我希望你能把這筆債確實還清。」

「宥辰！」

「我說過，這是L級的詛咒契約書，用同等級的抗性很難抵抗。況且這是親自同意簽名的條件詛咒，威力會比表面上的等級來得更強。」

「我又不是預言家。」

除了他的個人意向，應該還有能力值差異上的考量。如果靠近處於戰鬥狀態的S級，很容易受到波及或礙手礙腳。諾亞的眼神充滿不安，但我猜得到成賢齊叫我過去的原因，於是邁開腳步。走近一看才發現，成賢齊也不是毫髮無傷。他叫我過來，果然是因爲這個。

成賢齊一臉驚訝，交替看向裏埃特和諾亞。

「那正好，就趁這個機會徹底了結吧。」

我揚起嘴角，笑着說完：「所以，以後會更有趣。」

什麼？我瞬間愣住，同時也理解了宥賢不久前的態度。當時，他問我是不是也有L級詛咒抗性時，那悶悶不樂的反應。原來他也和成賢齊一樣，被同等級的詛咒契約封口了。

我本來就覺得有點奇怪。詛咒毒龍種迪奧•巴爾舍西斯本該在五年後的S級地下城出現，所以強度一定比現在更高，裏埃特和諾亞兩個人卻能安然無恙地獵殺牠。當然，裏埃特很強，諾亞的技能也很實用，但這還不足以彌補五年的差距。

該死！宥賢怎麼會籤那種瘋狂的非法契約！

「那隻小龍就待在那裏，不要動。毒折磨了我一陣子，看了就礙眼。」

難道他要爲了區區手臂和眼睛，錯失這個機會？我大膽挑釁，而這個男人比我更清楚我的價值。原本冰冷審視我的眼神瞬間柔和，掐住我脖子的手也鬆開，轉而輕拍我的臉頰。

「這個兩倍的效果，也適用於攻擊技能嗎？」

「這只是推測，如果猜對了，我會很高興的。」真不想跟這個男人扯上關係。我之前竟然對他說出關鍵詞，真想回去問問過去的自己是不是瘋了。

裏埃特停在五公尺外抱怨：「怎麼這樣，毒氣全散光了？真不甘心。」

裏埃特一邊拿出新的藥水，一邊回答：「是費布爾告訴我的。」

成賢齊嘴上這麼說，臉上卻看不出一絲緊張。如果他真的表現出一丁點不安，我可能還會感到抱歉。只能說，他真的是這個世界上，最不會刺痛我良心的人。

他的聲音比平常更低，帶着壓制的威嚴，卻依然優雅。

「裏埃特，妳能詳細說說迪奧•巴爾舍西斯出現時的情況嗎？有沒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

好對付？我聽了她的話，不自覺地咬緊牙根。

「成賢齊……請你告訴我。」

「右手臂和右眼。」

「雖然我非常珍惜你……」

「我有拿到好處，但一點都不好玩。」

不過，裏埃特已經擺脫上位詛咒毒龍種的命令，而那個上位詛咒毒龍種……

所以，就算是L級的詛咒契約，我也能破解，前提是對手要真的是詛咒毒龍種。

「不尋常的地方？除了地下城消失之外……啊，在迪奧•巴爾舍西斯出現之前，還有一隻像BOSS怪物的東西。」

成賢齊悶悶不樂地回答：「沒有……」

「我沒事，你別動。」我阻止諾亞衝上來，然後直視成賢齊。他的眼神彷彿可以看穿我的內心。如果我沒有恐懼抗性，一定會感到毛骨悚然，甚至落荒而逃，此刻我卻能毫不顫抖地對上他的視線。感覺不到恐懼雖然不正常，有時卻反而是一種幸運。

「我很珍惜你，但還不到願意爲你斷手瞎眼的程度。」

「如果有契約封住你的嘴，我可以幫你解除。」

「沒想到你會接受那種契約。」

「我會回答，正是如此。」

「你不是說自己不是預言家嗎？」

「藥水不夠的話，要不要借妳一點？」

「告訴你什麼？」

「我還有一個技能，在對付詛咒毒龍種時，技能效果會加倍。」

「如果能壓過SSS級稱號『迪奧•巴爾舍西斯的雙胞胎』，那至少是SSS級。你有毒抗性，同時附帶詛咒抗性的機率很高，應該還有其他的吧？你看起來沒有攻擊或特殊技能，我猜是抗性或輔助類，而且等級也很高。迪奧•巴爾舍西斯的主要技能是獸化，其他技能的等級落在S級左右，那你的抗性技能，可能就是SSS級，甚至L級，我是這麼想的。」

「還有一隻BOSS怪物？」

他真的不在意嗎？我敢用野餐籃打賭，他早就把我過去的經歷徹頭徹尾地調查過了。

「有自信是好事，但你還沒確認過吧？更別說，我們也無法確定簽訂契約的人是不是詛咒毒龍種。」

成賢齊擺出一副浮誇的困擾表情。

拼圖一塊塊接上，我的喉嚨乾渴灼燒。

「我不是說過不能說嗎？」

「好久沒賭博了，有點緊張。」

我大概猜到是怎麼回事了。成賢齊對諾亞的投資之一，應該就是「迪奧•巴爾舍西斯的雙胞胎」稱號。我抬頭看着站在眼前的男人。他對我的無聲提問，露出如畫的笑眼。

諾亞？

總之，既然他知道，說服起來就方便多了。

只是在此之前，我會先向神好好抗議一下，爲什麼偏偏是這個人。

「我希望這不只是空口說白話。」

我嘆了一口氣，向他伸出手。

成賢齊緩慢地吐出字句，一隻手突然掐住我的脖子，將我輕輕拉向他。

「你真的這麼想？又不是要你的命，只是少了一條手臂和一隻眼睛而已。成賢齊，我還藏着很多底牌。」

雖然我說成賢齊在這場戰鬥中更佔優勢，但如果裏埃特能讓他中毒、拖延時間，還是有贏的可能，若再加上其他獵人的輔助，那勝算就更高了。

成賢齊可以預知對方的動作，這對裏埃特來說是一場極度不利的戰鬥，好在她還擁有毒技能。S級毒技能可不是鬧着玩的，宥賢也許能把毒氣燒掉，但成賢齊的技能似乎無法完全清除。如迷霧般擴散的毒氣是種範圍技能，即便預知也沒用，所以成賢齊無法靠近她，而裏埃特又能輕鬆閃躲遠距攻擊。

「我還會開收據給你。」

果然？聽到他這句話，我才稍微回過神，退了一步。成賢齊帶着富饒興味的眼神看向我。

他說得沒錯。攻擊技能會受能力值影響，所以裏埃特的毒一定比諾亞的強，種類也有可能根本就不同。即便是S級解毒道具，也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完全排除毒性。

「我會做那麼無聊的事嗎？不過，韓宥辰，你要記住。就算你成功解除契約，我還是爲你賭上了手臂和眼睛。」

他似乎沒能完全避開毒氣，最後還是中毒了。他的左手有淡淡的傷，血色明顯不對。

「我會銘記在心。」

「是L級的契約書嗎？代價是什麼？」

要是他們組成一個完整的團隊，由裏埃特打頭陣，崔碩元和尹京秀負責保護治癒師、輔助及遠距獵人，那情況真的會很危險。

「任何事情，只要是關於那些傢伙的情報。」

「你早就猜到了？」

「高風險，高回報。只要我管好嘴，其實也不算太危險。最重要的是，那些傢伙明擺着要搞鬼，還主動找上門，我要是裝瞎就太沒意思了。」

他轉過頭，眼神冰冷而兇狠。解除獸化後的諾亞本能地後退一步。

快樂的回憶？早知道就不要關心她了。

「你的解毒道具，效果比我想像的差。」

果不其然，無論我用多大的力氣握緊，薄板都紋絲不動。我拿出刀子猛刺，上面連道劃痕都沒有。L級契約書連耐久度都是L級嗎？

「我們試試違反契約的方式……我不確定詛咒抗性的範圍有多大，所以請你彎腰，或找個地方坐下。」

我只能像使用毒抗性時那樣，緊貼着他。幸好只是眼睛和手臂，如果契約連腿都算在內，那場面就太可笑了。成賢齊將建築殘骸當椅子，隨意坐下。即使賭上自己的身體部位，違背契約，他的臉上依舊泰然自若。他真的一點都不擔心嗎？如果成賢齊能安然無恙，那宥賢的契約一定也能解除，畢竟應該是同一個人寫的、條件相似的契約。

「你又在想你弟了。」

「什麼？」

成賢齊微微側頭，抬眼看我。

「你在想，只要我安然無恙，就要趕快替韓宥賢解除契約。」

「請你不要隨意解讀別人的心思。」

「你都寫在臉上了，我能怎麼辦？」

我的臉怎麼了？我把手放在成賢齊的右肩上，心裏竟冒出一股衝動，想假裝不得已地抓住他的後腦勺，然後把他的頭髮扯掉。S級獵人連毛囊也會很堅韌嗎？

「我不想變成別人的白老鼠。」

「宥賢知道的也不多，不是嗎？他應該早期就抽身了吧。」

「沒錯，少爺很快就切斷了關係。他不像裏埃特那樣完全忽視，而是保持模棱兩可的態度，讓人感到困惑。現在回想，大概是因爲你吧。」

又是我嗎？對，一直以來都是我的問題。

「我說錯話了嗎？」

「沒有，請繼續。」

成賢齊瞄了我的表情一眼，纔再次開口：「那些傢伙接近的方式很簡單，他們會先丟一些道具或技能的情報過來，像是攻掠某個地下城的方法，能拿到什麼之類的。」

跟我從裏埃特那裏聽到的差不多。難道那些人就像系統管理員一樣，對系統瞭若指掌？但他們對我一無所知，情報蒐集的能力似乎有所欠缺。

不過，系統管理員在地下城外只能發送藏頭文，他們卻能直接干涉這個世界。

「他們會先扔出一個誘餌，然後拿出契約書。內容很簡單，就是對他們的真實身份和知曉的情報守口如瓶。我把條件改得更細，調整到能夠透露這些程度的情報。」

「你明明沒有任何前科，看起來一直過得很清白，不曾親手沾染鮮血，偶爾卻會露出那種彷彿不只殺過一兩個人的眼神。」

啪！成賢齊猛地用手推開我的胸口。我整個人向後摔去，耳邊傳來粗暴刮擦的聲音。

「他們要你幫忙的事，就是讓這個世界滅亡嗎？」

難道，沒有系統創造者的支援，就沒辦法成爲某種「特定因素」嗎？可是宥賢既然已經簽下契約，按理說就不再是那個特定因素。那些傢伙到底爲什麼還想殺他？

他將我扶起，繼續說：「這個世界再過不久就會消失。簡單來說，就是『不想死的話，乖乖照我說的做』那種無聊透頂的言論。」

詛咒毒龍王的主人，我忍不住笑了出來。原來是你。我一直以爲自己只是倒楣，沒想到那東西竟然有主人。既然你那該死的蜥蜴崽子咬傷了我弟，我怎麼能不當面找你算帳？

「他們的目的，是讓世界順其自然滅亡，而我們要負責清除阻礙這件事的特定因素。至於原因我就不知道了。既然他們是『孝道成癮者』，或許期望世界滅亡的人是他們的『父母』吧。」

「我的意思是，我很喜歡。」

這句話讓我想起宥賢在雪原地下城遭到攻擊的事。

我覺得妳已經夠放縱了。

我的腦袋一片空白，身體還是先反射性地施展「嚴格的小雞班老師」，先套用在最安全的諾亞身上。接着，我總算看清狀況。

「這是什麼意思？」

「有沒有能接觸到他們的方法——」

只要和「孝道成癮者」扯上關係，就會受到系統創造者的排斥。原因大概就是這個。

「阻礙滅亡的特定因素，指的是那些特別強大的獵人嗎？」

「那些傢伙將合作條件設定得如此寬鬆，原因很簡單。沒有他們的幫助，我們根本逃不出這個世界。」

「如果有人像你一樣，在接收資訊之後選擇背叛，那他們打算怎麼辦？」

「差不多是這樣，但普通人做不到。據說至少要能力值S級，且屬於上位圈者，才能承受脫離世界的衝擊。我想，少爺應該也是因此收手，因爲他珍愛的哥哥根本不可能覺醒到S級。雖然不像你的技能可以精確得知，但能力值中上級的人在覺醒前就會展現一定的天賦，例如知名運動選手，能力幾乎都在中級以上。」

如果他們真的是救援隊，我是不是要想辦法，勸宥賢重新跟他們合作？

「照他們的意思，光是和他們簽訂契約，就無法成爲『特定因素』。」

「其實就算不插手，這世界也正逐漸走向毀滅。接下來，地下城只會不斷增加，怪物會越來越強，直到世界無法承受，那時就會結束了。」

「你在胡說什麼？」

「只要守口如瓶，就能一直拿好處嗎？這條件也太大方了吧？」

我開始好奇，那些傢伙的父母長什麼樣子了。

裏埃特仍保持距離，坐在遠處的石塊上。

成賢齊不知何時已經離我很遠，他胸口裂出一道巨大的傷痕，被自己的血染得通紅。那個模樣讓我感到異常陌生。我還反應不過來，成賢齊原本站的位置已被「那個」佔據。

總之，系統創造者似乎希望我們的世界維持正常。要阻止世界滅亡，就必須不停攻掠地下城，防止爆發，因此需要大量強大的獵人。所以他們纔會叫我召集S級獵人。

他低沉帶笑的聲音一出，我就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反作用力。訊息窗隨即跳出。

「大概吧。他們接觸的對象都不是普通的S級。一旦成功招攬，既能得到排除阻礙的工具，也能少一個特定因素，可說是一石二鳥。這應該就是他們竭盡全力，拉攏S級獵人的原因。」

我確實很平凡，最後也只是個平凡的F級。宥賢那傢伙，真是的……

成賢齊猛地站起，我措手不及，晃了一下。一隻寬大的手扶住了我。他的手臂完好無損，眼睛也沒事。技能效果兩倍已經彈出，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地球要滅亡了嗎？大概什麼時候？早知道這樣，我就應該更放縱一點。」

「你是說，只要幫那些『孝道成癮者』，就能逃出去？」

「所以那個名字古怪的組織到底想做什麼？總不可能是拯救能力者的救援隊吧？」

「條件如此寬鬆，自然有原因。那些自稱『孝道成癮者』的傢伙們……」

「那麼，我要怎樣才能見到那個混蛋？」

面對詛咒毒龍王的主人□□□□□時，所有技能效果提升兩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