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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樸藝琳

《我培育的S級們》 · 根序 · 3.4萬 字

今天比昨天又更熱了些,我嘴裏叼着冰棒,在明洞站周邊尋找目標。

除了「明洞站附近的烤肉店」這個線索,我對冰之魔女樸藝琳一無所知。

「打擾了,請問這裏有叫樸藝琳的學生嗎?」

「沒有這個人。」

也不是這間店。我在手機地圖打上一個叉。這條街都確認完了,去另一頭看看吧,這裏的烤肉店還真多。

我咬着快喫完的冰棒,回頭一看。金盛漢一身熱得要死的裝扮,在我身後維持着幾步的距離。上級獵人難道不怕熱嗎?真想讓他升上S級,但又無從下手。

劉明宇那時候算我運氣好,但面對金盛漢,我要用什麼藉口,才能對他說「我愛你」?還是乾脆找他喝酒,然後硬拗說我發酒瘋就會隨便向人告白?

當然,光是說出關鍵詞還不夠,他必須真正產生情感波動,所以拉近關係纔是當務之急。但是要怎麼變親近?不知道他喜不喜歡喝酒。

我穿過馬路,走向角落的○○炭火烤肉店。一想到可以喝酒,又聞到撲面而來的肉香,我的口水差點流出來。我看了看外牆上的菜單,這間店好像有賣烤腸跟牛皺胃。

咬下油花滋滋作響、如棉花般蓬鬆飽滿的烤腸,再配上一口清爽的啤酒,超讚!

雖然五花肉配燒酒也不錯,但烤腸還是我的最愛。好想喫烤腸。現在也差不多到了晚餐時間,就先喫再繼續找吧。

我嘴裏含着冰棒棍,正準備朝烤肉店走去,門口傳來一聲響亮的喊叫。

「反正什麼都是我的錯!」

一名少女猛力踹開玻璃門,震得門上的鈴鐺叮噹作響。

「明明是樸秀泉那個混蛋乾的!」

「死丫頭,妳又在鬼吼鬼叫什麼?還不快過來?」

踹門的少女身穿運動服,怒目圓睜地瞪視着店內。那張怒氣衝衝的臉很眼熟。

她就是樸藝琳,對吧?

「不好意思,打擾一——」

「通通去死吧!」

「那是因爲S級可以免除兵役。」

我當兵時沒能覺醒已經夠鬱悶了,現在竟然被視爲大叔的鐵證。一想到未來要把自己的安危託付給她,我的胃就開始隱隱作痛,看來這丫頭從小就不是省油的燈。

「可以。第一次發生地下城震盪時,就出現不少未成年覺醒者,政府因此制定特別法,十四歲以上的未成年獵人除了『只能進入比自身等級低兩階的地下城』這個限制外,可以享有和成年人同等的權利。換句話說,妳不用監護人同意,就可以加入公會。垓埏公會有宿舍,妳只要登記成爲獵人,就能立刻搬出來住。」

「你果然想對我做什麼……警察叔叔,這裏有壞人!」

樸藝琳大聲怒吼,接着拔腿狂奔。

「我父母?」

「無論你說什麼,我都不需要。」

這孩子的警覺心太強了,不能直接說我要挖角她。

〈無影之晝(SS)〉

我趕緊掏出皮夾,亮出證照和會員證。樸藝琳確認後,眉梢往上一挑。

「纔不是!」

不過,按照規定,他們只能進入比自身等級低兩階的地下城,所以未成年獵人的傷亡率很低。等到他們年滿十八歲,或者安全攻掠地下城十次以上,這個限制纔會解除。

是、是沒錯,對國中生來說,我的確稱得上是大叔。畢竟我都已經三十……不對,我回歸了,所以現在才二十幾歲!

等車流過去後,我穿過馬路,朝她離去的方向快步追去。沒跑多遠,便來到一個樹木茂密的小山丘,在南山腳下的樹影間,隱約可以看見少女隨意癱坐在地的背影。

「妳的父母對我有恩。」

呃啊,有車!

可覺醒能力值的最高等級是S,這一點我多少有想過,但她的最優化初始技能竟然有SS級,這就出乎我的預料了。

先是把我當成怪人,之後又說我是跟蹤狂!我也太冤枉了吧。我發誓,即使我在迴歸前做了不少壞事,但在這方面絕對清白。

網路上充斥各種謠言,告訴大家如何成爲覺醒者。就算她把我的技能說出去,也不會掀起什麼波瀾,像這樣的騙子已經不少了。

「你連這個都能知道?」

「你當過兵嗎?」

「爲了預防這個情況,我有準備契約書。想覺醒,妳就得先簽約。如果妳放棄覺醒,又沒證據,也不會有人相信妳說的話。」

「我才二十出頭而已……」

見我語氣肯定,她疑惑地歪了歪頭。

「成爲覺醒者就可以獨立嗎?我不想住在叔叔家。」

更讓我意外的是,她怎麼沒有跟冰相關的技能?

雖然這條法律有違倫理,但地下城剛出現時,覺醒者的數量很少,地下城又不斷爆發,所以不得不借助孩子們的力量。

還要再多聊一會兒,才能對她使出技能。

她把我當成什麼人了?我小心翼翼營造的氣氛瞬間崩塌。

「那他就是又帥又有能力的哥哥啊。」

我儘可能用最溫柔的語氣開口,想讓她知道我不會傷害她,希望她能相信我。

「妳看看我的會員證。」

她拔高聲音,語氣略帶哽咽:「他只供我讀書,一毛錢都沒給我,還把我當傭人使喚!他把我爸媽的財產佔爲己有,連烤肉店也是賣掉我家的公寓纔開成。他只不過在外人面前,裝出一副好心收留我的樣子罷了。」

「爲什麼那傢伙是哥哥,我是大叔?」

「如果我到處去亂說,那你怎麼辦?大叔還真沒戒心。」

最優化初始技能:

也許是覺得對我有點抱歉,樸藝琳故作輕鬆地說:「仔細一看,你們是有一點像啦。有個厲害的弟弟也算是一種本事,大叔,你就別擺出那種很可憐的表情了。」

樸藝琳氣呼呼地說:「無所謂,我覺得沒有監護人更好。反正照這樣下去,沒多久我也會離家出走。」

「因爲他沒當過兵啊。」

「妳願意的話,我也可以提供法律上的協助。」

可惡,嚇我一跳!金盛漢突然出現在我身後,喊了我之後沒繼續說話,臉上卻清楚寫着「你在做什麼?」

「烤腸……妳應該不喜歡吧。有沒有什麼想喫的?」

「韓宥辰先生。」

「嗯,不過這件事要對其他人保密哦。」

「不用擔心,妳至少會有B級以上。」

瘋了吧,我竟然說什麼「感受到強烈的氣息」,聽起來像個邪教人士。

「你是跟蹤狂嗎?」

樸藝琳陷入沉思。

「什麼嘛,只是F級。別說資助我,我看你連自己討生活就很喫力了。」

「當過。」

喂,妳要去哪裏?等我一下!

好了,要怎麼接近她呢?一陣思索之後,我緩步朝樸藝琳走去。

樸藝琳明明被稱爲「冰之魔女」,她的最優化初始技能我卻全都沒聽過。我很驚訝,甚至可以說是震驚。她竟然靠着不適合自己的技能,在未來闖出那麼大的名聲?她究竟有多麼卓越的天賦?真令人羨慕。

我在一段距離之外對她施展「絕對潛力」,幸好狀態窗依然跳了出來。

「我喜歡烤腸,只是我叔叔店裏的很難喫,去前面那家好了,我帶路。貴一點沒關係吧?」

大部分公會內部都設有幾位律師,垓埏當然也有。倘若涉及隸屬公會的S級覺醒者,他們一定會出手幫忙。

我決定故技重施,搬出「雖然妳不認識我,但我們其實有一段緣分」的戲碼。

「對啊,妳知道垓埏的公會長、S級獵人韓宥賢吧?他是我弟。」

「不是!纔不是!妳看,這是獵人證照和公會臨時會員證!」

離家出走?我好像在某個訪談中聽過這件事。

非覺醒者:樸藝琳

可覺醒能力值等級:A~S

她背對坐着,我無法確認她的表情,但她的背影明顯籠罩着一股濃濃的哀傷,纖細的肩膀蜷縮着,令人心疼。

「我就直說吧,我可以讓妳成爲覺醒者。」

搞什麼?難道她有讀取記憶的能力!

先確認一下吧,畢竟也有可能是我認錯人。

「好,那就照妳說的做。一直這樣站着聊也不太方便,雖然時間還有點早,但要不要一起去喫晚餐?」

金盛漢瞥了樸藝琳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那個,同學。我能跟妳聊聊嗎?」

「我哪有。」

「不,我不想再和他扯上關係。」

〈蒼白屍首(S)〉

「妳好,我是……」

「那就是大叔了。」

「妳是樸藝琳,對吧?」

「我從那個學生身上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氣息,想上前看看。請你在這裏等我。」

「覺醒者?」

「啊?」

「荷米斯之鞋」應該是飛行或是敏捷類,但「無影之晝」和「蒼白屍首」就連技能特性都無從猜測。可惜「絕對潛力」無法確認技能的具體內容,至少希望不要是輔助類型。不過她的能力值是S級……

這世上多少人爲了錢,連親人都可以拋棄。不過,既然拿了一大筆財產,至少該對孩子多花點心思吧?實在太過分了。

「當然,妳想喫多少都可以。」

「垓埏公會?哦,這個公會很有名。」

我完全看不出來,她的技能究竟是什麼類型。

未成年能否進入地下城這件事,就連在五年後也仍有許多爭議。

樸藝琳轉過頭。她雖然沒有哭,但眼眶泛紅,下脣還留有齒痕。

「但妳年紀還小,如果沒有監護人,生活上會有很多不便吧?」

〈荷米斯之鞋(S)〉

樸藝琳一臉驚訝,接着再次仔細地打量我。

她的話很中肯,所以更傷人。

我立刻追上去。對方不過是個國中生,而我是個覺醒的成年人,應該很快就能追上——她怎麼跑這麼快?難道她已經覺醒了嗎?

竟然說我是大叔!

我閃避車流而躊躇的期間,好不容易拉近的距離又變遠了。早知道就一直戴着手套和腰帶,如果不是因爲剛剛太熱脫掉,現在應該已經抓住她了。不過至少知道她是往哪裏跑。

「妳叔叔對妳不好嗎?」

「對,我的技能就是讓其他人成爲覺醒者,而且有公會在背後撐腰,還可以幫助妳迅速站穩腳跟。」

聽到自己的名字,她緩緩起身,向我投來懷疑的眼神。

「對,我不是奇怪的人。」

一直到覺醒中心成立、覺醒者逐漸過剩,進入地下城的年齡限制纔開始提高。政府的決定很正確,但現在特別法尚未修訂,她要獨立完全沒問題。

「你的臉看起來就像是在泥濘中打滾了五年,好不容易纔爬出來。」

「總之,我想資助妳。」

「但你看起來就是個超級可疑的大叔。」

樸藝林的眼神中透露出濃厚的興趣。覺醒者是現在最熱門的職業,在孩子眼中想必也很受歡迎。當然,這僅限於C級以上的覺醒者。無論是哪一個職業,都沒有人會注意到底層的人。

「就算是這樣,如果我覺醒成F級也沒用啊。」

我手上有垓埏公會的公司卡,是專門用來招待A級以上人才的,就算把整間店喫垮都沒關係,完全沒問題!

「你和那個超帥的哥哥是兄弟?不太像耶。」

這丫頭,真會在別人傷口上撒鹽。

✲✲✲

我把板腱肉放上烤盤,受熱的油花發出美味的聲響。旁邊的韓牛烤腸也滋滋作響,飽滿的油脂鼓了起來。

果然,活着總會有好事。

如果能來杯燒酒或啤酒就更完美了,但現在的情況不太適合。

「你可以喝酒。」

「嗯?」

「你臉上寫着超級想喝酒。我已經習慣應付喝醉的人,所以不用在意我。」

是我的表情太明顯,還是她真的能看穿人心?

「等等要籤契約,我必須保持清醒,畢竟我的簽約對象可不好惹。我怕自己如果喝醉,會被洗劫一空。」

「我哪有不好惹,是大叔你太好欺負了吧?」

樸藝琳笑得很開心,看看來剛纔的鬱悶已經煙消雲散了。

這個時段本來就沒什麼客人,但爲了方便談話,我還是特意選了包廂,以防周圍太多外人。我也有向金盛漢提議一起用餐,但他掃視餐廳一圈後,便說自己要在外面等。想和他變親近還真難,看來是不可能把他培育成S級了,放棄吧。

樸藝琳夾起一塊肉。

「大叔是真的認識我爸媽?」

「如果不認識,我怎麼能找到妳?我和他們沒有很熟,只是小時候受過他們的恩惠。」

「小時候?」

「嗯,我也很早就失去父母了。我一個人帶着年幼的弟弟,爲了生活喫過不少苦頭。」

自幼喪親、孤苦無依、處境可憐……劇情很老套,但也最能打動人心。靠着同情票,甚至還能當上總統。

「那時候,妳的父母曾經幫過我一點忙,不過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妳可能不記得。」

當然,我自己也不記得。

我倒了一杯汽水,繼續說:「覺醒之前,我自己忙着過活,根本沒想到要去找妳爸媽。雖然我有個身爲S級覺醒者的弟弟,但我們的關係一直到最近才變好。」

「我只是一時忘記!」

「真的嗎?這麼說來,我好像從來沒聽說過垓埏公會長家人的事情。」

「而且這種契約通常都可以協商。我已經透露了妳能成爲高等級覺醒者、且預期覺醒等級是B級以上的事實,這對妳可是極爲有利的情報,到哪都能享有不錯的待遇。如果覺醒到A級以上,連三大公會都會爲妳敞開大門。」

「簡單來說,我可以成爲妳的父母。」

我把條件全數寫上,然後簽下我的名字。

「或許我只是想彌補過去的遺憾……如果當時我身邊也有個可靠的人,那該有多好?雖然我看起來一點也不可靠就是了。」

有了共同敵人,凝重的氣氛才稍微緩和下來。

「這是用詛咒技能製作的契約書,非覺醒者也會受到技能的影響,只是代價轉爲身體能力下降20%。」

「以後就請你多多指教了。」

「只要休息一年就好了啊。」

「有是有,不過是非法的。」

樸藝琳一臉不解,用小孩子賭氣般地語氣問:「又怎麼了?」

「雖然覺醒有一半是靠運氣,但我會盡力幫妳。」

「覺醒者纔有能力值下降的問題,如果我在沒有能力值的情況下違約,懲罰也會奏效嗎?」

「你哪裏自私了?你看看我叔叔,這世上無恥的人多得是,大叔你有報恩的念頭,就已經很不錯了。」

「你爲什麼要做到這種程度?就算你以前欠過我父母人情,你不也說他們只是幫了你一點小忙嗎?」

「啊——什麼啦!太怪了吧!」

她叔叔該不會沒給她飯喫吧?

「妳可能會覺得我在說教,但我的意思是,妳這個年紀還需要大人的幫忙。等妳覺醒之後,一定會有很多人接近妳。只要達到B級,然後去攻掠兩階以下的D級地下城,連續十次之後,妳就能進入B級地下城。」

又搞定一個!現在只要簽完約,再讓她覺醒就大功告成了。

非覺醒者〈樸藝琳〉成功被關鍵詞感化!

「簽名之前要好好確認內容。」

「如果可以馬上覺醒就好了,真不想回家。」

「咦?真的耶。」

年收入數十億的孤兒國中生,在外人眼裏就是隻肥羊,更何況她還是S級。一旦消息曝光,國內外都會爲之轟動。

獵人的監護人須由本人指定,就算是有血緣關係,也不會自動成爲監護人。

「我很會喫辣。」

「父、父母?」

她生氣了嗎?

我刷刷刷地劃線,將「依照垓埏公會的條件,優先與公會簽約」,改爲「契約條件不得低於獵人業界的平均水準」。

「可是被十五歲的小孩保護,你不覺得丟臉嗎?」

雖然她一副很抗拒的樣子,但訊息果然還是跳了出來。

「先吞下去再說話。」

我擋下她正要簽名的手,一把將契約書搶了回來。

樸藝琳害羞地用手掌搓了搓臉頰。

「所以你要我怎樣?」

「雖然我說要成爲妳的父母,但我當然不可能比得上他們。不過,我會像……雖然不像妳父母愛妳那麼深啦,但是,嗯,該怎麼說呢……藝琳,我愛妳?」

我故作尷尬地乾咳了兩聲,實際上也確實覺得有些彆扭。就算是迴歸前,我的年紀也絕不可能有十五歲的孩子,說是姪女還差不多。

並非所有東西都能放進物品欄,只有從地下城取得、或是完全使用地下城掉落物製作的物品,才能收納進去。

「妳很快也會有物品欄,雖然只能放跟地下城有關的東西,但很方便。」

一旁看着的樸藝琳迫不及待要接過筆。

這句話有幾分是謊言,有幾分是真心。

「我當大叔的護衛?」

「我還以爲覺醒者契約書會有什麼可怕的懲罰。」

「因爲我也曾經過得很辛苦。」

樸藝琳緊盯着契約書,表情依然僵硬,但不像在生氣,更像是陷入沉思。

我一手拿着契約書,在她眼前晃了晃。

「我們幾天前才和解。我覺醒了,獲得有用的技能,也跟弟弟和好了,日子好過一點後,我纔想起往事。很自私吧?」

「對啦,沒必要再確認一次吧……」

該怎麼說出關鍵詞呢?再多提一些她父母的事情好了。

「我到處打聽,好不容易纔找到妳。一開始只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幫上什麼忙,沒想到妳的覺醒者天賦極其出衆。」

「當然有可能忘記,但契約書一簽,就沒有任何藉口可以反悔了。成爲覺醒者、成爲獵人就是這麼一回事,以獵人身份來說,妳享有與成年人相同的權利,但同時也必須承擔與成年人相同的責任。」

我隨口應付一句,然後從物品欄拿出一支筆。這支筆和裏面的墨水,都是用地下城的掉落物製成。

「詛咒聽起來就有點可怕了。」

「沒錯……當、當然,我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樸藝琳一愣,或許是感到丟臉,臉頰微微泛紅。

「這麼說是沒錯,但這是獵人協會的保證契約書,一旦違約,信用就會跌到谷底。嚴重的話,協會甚至會取消違約方的獵人資格。」

「真的嗎?」

「呃咿、呃啊啊……」

「就算是十歲小孩,只要能力值等級夠高就比我強,這有什麼好丟臉的?」

「我知道。那種人沒資格當監護人,他不捲款潛逃就很好了。」

沒問題纔怪。

她連蒜頭都直接沾包飯醬喫,生菜包肉裏也不知道放了幾顆蒜頭。我只能喫烤過的蒜頭,不然一定會胃痛。

尷尬歸尷尬,但說不定這樣反而顯得自然。

「對,畢竟我只有F級,需要人保護。我最近一直在找合適的人選,正好找到妳。」

都到這個地步了,面子根本不重要。

「……」

樸藝琳高聲驚呼,滿臉通紅地搓揉手臂,一副起雞皮疙瘩的樣子。

「不會啊,我覺得你很可靠。」

「違約時,一年內整體能力值下降20%?這種程度的懲罰不會太輕嗎?違約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

「沒問題啊。」

早知道就喝點酒了,現在只能硬着頭皮、在極度清醒的狀態下說出關鍵詞。

「契約條件有三項,不能向他人透露我的技能、接下來一年擔任我的護衛,以及與垓埏公會簽約。」

「他百分之百會把我的錢偷走。」

「下降20%的話,可以攻掠的地下城至少會降一級,賺的錢可差多了。」

「你是從物品欄裏拿出來的吧?我第一次親眼看到。」

「寫名字就可以了吧?」

「好丟臉,我以前從來沒說過這種話。趕快簽名,我來幫妳覺醒。」

我用筆尖指着與垓埏公會簽約的條件,接着說:「可是妳連條件都不談,就打算簽名加入垓埏公會,這樣不是很傻嗎?不能被『馬上讓妳覺醒』這種話迷惑,這樣會喫虧的。」

我先從物品欄取出契約書。樸藝琳看到羊皮紙憑空出現,嚇得瞪大眼睛。

「那我現在只要跟你簽約就可以了嗎?」

我攤開契約書填寫條件,樸藝琳伸長脖子湊了過來。

「總之,我知道了。」

「嗯,覺醒的時間因人而異,有可能立刻發生,也可能要等上幾天,但不會拖太久。」

「好了,這樣應該比較公平了。」

「一定會有很多人像我這樣,裝成好人接近妳,想從妳身上獲得利益。妳很容易上當,像剛剛不就差點簽名了嗎?」

樸藝琳雙頰鼓起,嘴裏塞滿生菜包肉。她還真會喫。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喂,那個是生辣椒。」

「嗯,我也是。」

「……這和資助不一樣嗎?」

所以除非是非法交易,否則一般人寧可選擇協會保證契約書,也不願使用帶有強烈懲罰條款的非法契約書。

我的臉又熱又脹,在這麼清醒的狀態下說出關鍵詞,真的很要命。

看來她沒打算再客套一次。唉,是我太貪心了,聽一次還嫌不夠。

「但我不喜歡我叔叔……」

「妳的條件根本沒寫進去。」

「喂!」

「如果妳願意,我可以取代妳叔叔監護人的位置。」

「不一樣,一般資助者無法干涉獵人的交易,反之,就算未成年獵人自己簽了不利契約,監護人也可以要求作廢。雖然獵人適用特別法,但未成年依舊是未成年,差別在於不一定要由父母擔任監護人的角色。」

「好啦。大叔真好笑。」

樸藝琳神情複雜,不知是鬧彆扭,還是感到震驚。她直直看着我,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把筆搶回來,在契約書補上樸藝琳的覺醒與贊助條件。

「不準笑。」

「大叔,你的脖子都紅了!」

「妳也差不多!」

樸藝琳咯咯笑了一陣,然後在契約書上籤下她的名字。兩個簽名欄位都填上姓名後,契約書發出淡淡光芒,羊皮紙面像被護貝過一樣、變得光滑無比。藝琳好奇地把玩契約書。

「這樣就不能修改了吧?」

「當然,否則簽約就沒意義了。」

我拿回契約書,把它放進物品欄,一切總算準備就緒。

「那麼,我要用覺醒技能了哦?」

「啊,等一下。」

她擺了擺手,彷彿準備冥想一樣端正坐好,接着深吸一大口氣。

「我會馬上覺醒嗎?」

「運氣夠好就可以,否則最長可能要等上一週。」

雖然「絕對潛力」這項技能是即時生效,但我還是爲自己留了一條退路,故意說出一週這個時間差。

畢竟以後再幫別人覺醒,也不一定能像現在這樣,馬上套用關鍵詞。

「好,來吧。」

其實她根本沒必要這麼緊張。

接着,我向樸藝琳施展「絕對潛力」的最優化覺醒技能。

「真、真的出現訊息窗了,大叔!我要怎麼確認等級?」

「腦袋裏想着『打開狀態窗』,用說的也可以。」

「狀態窗!咦?哇!」

藝琳尷尬地點頭行禮。她看起來明明不像是怕生的人,怎麼會是這種反應?

藝琳的嘴脣微微噘起。雖然這話說得有點重,但爲了將來着想,還是提前給她一些警告比較好。畢竟非覺醒者與S級獵人間的差距可是天壤之別,爲了防止意外,她必須時時刻刻謹記自己「異於常人」的事實。

「我不會碰到你。你以爲我連這都控制不了嗎?」

樸藝琳張大了嘴,滿臉震驚。

爲了避免別人被波及,金盛漢一路保持警戒,領着我們走向電梯。幸好現在是週末晚上,大廳的人不多。多虧宥賢事先打點,我們得以避開三樓以上的安全檢查,直接通行。

「我總覺得心裏七上八下的。」

「這間體力鍛鍊室,就是樸藝琳小姐將暫留一天的場所。」

話雖如此,她也對我太執着了吧?我們認識還不到一天耶。難道是用技能覺醒的副作用?

我呢?差不多該去喂和平喫飯了,我可以走了嗎?

「大叔,你要去哪裏?」

我正要轉身,藝琳突然把我叫住。我還能去哪?

「大叔,你在發什麼呆?還不快過來!」

「別、別動!」

這孩子老想黏上來。我可以理解,她因爲突如其來的變化而感到不安,但我區區一個F級,哪怕她只是隨便抓我一下,我這條手臂就會粉碎。

啪喀。桌子碎了?不對,是手陷進去了嗎?

對了,我也很好奇藝琳的技能效果。

不過,妳別一直靠近我啊。

我自己先穿好鞋子,接着拿起藝琳的運動鞋。這雙鞋看起來很舊,而且尺寸似乎比她的腳還要大。

宥賢在門口停下腳步,轉頭看我:「負什麼責?哥?」

我也像是守着剛學步的小孩一樣,心裏不由得緊張。幸好這裏是一樓,而且沒有地下室,就算地板塌了,也不至於傷到人。

我也該上樓去喂和平喫飯了,那小傢伙一定在等我。

有了魔法小卡,賠幾張桌子都不成問題。

宥賢如此有禮的樣子,讓人感覺有點陌生。但考量S級覺醒者的價值,或許這纔是正規的應對方式,反倒是我對藝琳太隨便了。

「看來要學的東西還不少……」

「別急,聽說至少要花一整天,纔有辦法完全適應。」

這次我們搭乘不停靠一到三樓的電梯,直直往下。地下設有供覺醒者使用的訓練設施。

樸藝琳搖搖頭。

「我家孩子給你們添麻煩了,真的非常抱歉。」

眼前是一個寬敞的房間,裏頭擺放着各種運動器材。天花板很高,牆壁和地板似乎都不是尋常的建材,格外引人注目。

「你要丟下我一個人?怎麼可以這樣?你說過要對我負責的!」

仔細想想,我已經答應要當她的監護人,應該跟她一起行動纔對。

「那些事我不懂,但是……」

心動這個詞怎麼會在這時候出現?我再次叮嚀她別碰任何東西,隨後走向櫃檯,也要向店家賠償桌子的費用。

「如果未成年覺醒者的監護人不是父母,通常會由等級更高或相似的覺醒者擔任,這樣才能控制局面。如果需要監護人,不如由我——」

她從椅子上起身,動作小心地宛如走在鋼索上。

「她父母不在了,同住的叔叔關係也不太好。她不想和那家人牽扯在一起。」

原來還有這種問題。的確,要應付一個力量遠遠超過自己、正處叛逆期的青少年絕非易事,這麼一想,我也突然有點害怕。不過,契約書上明確寫着樸藝琳要保護我,這樣應該就不會有問題了吧?

到了垓埏公會長室,裏面只有宥賢一個人。一看到我們出現在門前,他立刻掛上標準的商業笑容。

什麼?不對,等等。

「這裏的器材弄壞也沒關係,請用它們來熟悉妳的力道。牆壁與地板都能承受S級、等級1的肌力。妳的肌力能力值有超過100嗎?」

「那就先坐下,小心,慢慢來。」

「好,呃……單腳有點站不穩。」

「回家。」

啪喀。桌角如餅乾般碎裂。藝琳驚呼一聲,隨即笑了起來。

「你不覺得這樣有點心動嗎?」

回程的路上相對順利,雖然藝琳弄壞公車前座的頭枕,下車時腳尖還把人行道磚磨掉一塊,但沒傷到人已經是萬幸。

「我答應當她的監護人。」

「藝琳,妳不是已經簽約,答應加入垓埏公會了嗎?」

「歡迎,樸藝琳小姐。」

也是啦,嚇到很正常,畢竟她的能力值等級是S,技能甚至高達SS級。

「大叔不是已經答應當我的監護人了嗎?」

我雙眼盯着她,一手拉開拉門。

「妳現在的力量比以前強了非常多,所以什麼都先別碰,知道嗎?」

「妳先冷靜,契約裏不一定要加這項,指定監護人是妳本來就有的權利。」

「監護人?」

回到公會後,爲避免風聲走漏、招來麻煩,我只將藝琳的情況告訴身爲公會長的宥賢。我們打算等她接受獵人協會的等級審查時,再正式公佈新S級誕生的消息。

是這樣沒錯,但這說法似乎有點微妙。

宥賢走在前面帶路:「請跟我來。」

「我跟大叔籤的契約,條件之一就是要保護他,所以不會有安全上的疑慮,而且我本來就沒打算傷害大叔。」

「好……我知道了。」

「很好。我們一起走出去,動作要非常、非常慢,想像自己踩着輕盈的步伐,一步一步慢慢地走。」

「我要結帳,還有,桌子……」

「如果我有其他需要的東西怎麼辦?」

「那邊有淋浴間和休息室,雖然這兩個設施弄壞也沒關係,但請儘量在妳熟悉自己的力量後再使用。」

宥賢之前說過,C級以上的覺醒者,可能無法立刻適應突然改變的身體能力值。樸藝琳是S級,糟了。

樸藝琳看了我一眼,接着說:「如果你不讓大叔當我的監護人,我就不加入垓埏公會。」

「心動是沒有,倒是嚇得心驚膽顫。」

「啊,有蒼蠅!」

「那就沒什麼問題了。」

「是『優先加入』,不是『無條件加入』啊,這是大叔修改的內容。」

「我好像有點習慣了。」

「我在店裏都是負責打蟲的,習慣了,哈哈……」

「你好……」

我一邊道歉,一邊遞上卡片。

地板留下淺淺的腳印,不過幸好只是一點壓痕,沒有像桌子那樣直接塌陷。我把她的腳塞進鞋子裏,她卻不知爲何笑了起來。

「可以透過休息室的電話提出請求。萬一妳不小心把電話弄壞了,就按休息室門旁的緊急鈴。還有問題嗎?」

還敢笑?店員雙眼圓睜,視線在桌子和藝琳之間徘徊。

「我幫妳穿,把腳伸出來。」

電梯門一關,藝琳又湊到我身邊。

「好。」

宥賢帶我們穿越長長的走廊,邊走邊說明:「地下二樓到三樓是訓練的場地,不過,爲了安全起見,A級以上的正式戰鬥訓練必須去京畿道的訓練所。市中心嚴禁使用具殺傷力的技能,這點請務必留意。」

那些人竟然讓她穿別人的舊鞋,爲什麼不買新的給她?

宥賢的表情看起來不太妙。這件事沒那麼嚴重吧?

「不可以——」

「樸藝琳小姐,這是爲了確保監護人的安全。至今已有不少無血緣的低等級監護人,在指導監護對象時遭到攻擊的案例。」

「慢慢來,一步一步。很好。」

聽到這句話,她的表情才放鬆了一點。

「沒有,我的肌力是61。」

她把手撐在桌上,激動地大叫:「大叔!我是S——」

「妳都把公車頭枕弄爛了,還敢信誓旦旦地說這種話。要是剛剛前面有坐人,妳就變成殺人犯了。」

厚重的桌板竟然整塊塌陷下去,留下清晰的手印。天啊。

「即便如此,我哥能否勝任監護人又是另一回事。你們的等級差距如此懸殊,一定會引發其他諸多問題。」

樸藝琳用更加強硬的語氣說:「如果要我加入垓埏公會,契約的條件之一必須是讓大叔當我的監護人。我看電視上說,連A級都能要求各種附加條件,雖然他們大多是要求道具,但我是S級,要求一個人也不爲過吧?」

「請把座位那張桌子和這張桌子的費用一起算進去。」

對……是我改的。

藝琳打斷宥賢,表情顯露出不符年紀的冷峻,讓我想起過去、同時也是未來的冰之魔女樸藝琳。她又爲什麼要那麼激動?

她的肌力竟然有61!足足是我能力值總和的三倍,單論肌力則是高出十五倍。雖然能力值差十五倍,也不代表實際戰力真的有十五倍之差,但這絕對是我無法逾越的鴻溝。

「我會先帶妳到宿舍,妳可以在那裏適應能力值的變化,S級平均只需要一天就能完全適應。在那之後,妳就能恢復以前的生活,不用擔心。」

「我不是叫妳別靠近嗎?這裏可沒有地方能讓我躲。」

「那麼,剩下的事情就先等妳適應完能力值,明天再討論吧。」

宥賢留下這句話便轉身往門口走。

「真的嗎?那我就不需要聽公會長的話了,對吧?」

「完成覺醒者登記後,妳就會接受正式培訓。在那之前,只要小心控制技能的使用即可。」

樸藝琳對我招招手,甚至瞪了我一眼。

「可以這麼說,只要我接受這個身份……」

「哥。」

接下來換他了吧?我還在想他怎麼都沒說話呢。

「你要想清楚,她不是普通的覺醒者,而是S級。我自己經歷過,所以非常清楚,年幼的S級覺醒者會吸引各種蒼蠅蜂擁而至。樸藝琳小姐才十五歲,情況只會更嚴重。」

「總比錯失S級覺醒者好吧?只要她加入公會,多少能解決這些問題。藝琳也不是什麼會無視我意見的壞孩子……吧?」

「我很乖。」

樸藝琳說得斬釘截鐵,同時大步朝我靠近。如果她能控制好力道,一定會把我拉過去。

「我只是因爲住在叔叔家,脾氣才變那麼差,都是樸秀泉那混蛋害的!我本來就很乖,讀小學的時候還經常被老師稱讚。」

「那可以請妳稍微離我遠一點嗎?就一步,不,兩步就好。」

我怕她因爲興奮,下意識抓住我。她只要輕輕一拉,就能把我的手臂扯斷。樸藝琳乖乖後退,然後以一種「看吧,我很乖」的眼神看着我。

好啦,妳很乖。

我在心裏大嘆一口氣,然後看向宥賢。我怎麼莫名其妙夾在他們之間了?

「你是公會長,應該把招攬S級覺醒者列爲優先纔對。面對這麼好的機會,你怎麼反倒拖拖拉拉?」

「如果是一個無法掌控的S級覺醒者,那還不如不要。」

「那就先招攬她,再收取高額轉會費把她轉讓出去,這樣不是更好嗎?」

「轉會?你要把我送到其他地方嗎?」

藝琳又湊了上來。拜託!安全距離!

「如果妳不聽話就有這個可能,不過既然妳說自己很乖,那應該沒問題。」

「沒錯,我很乖,那沒問題啦。」

她往後退了一步,彷彿要證明自己真的很聽話。

宥賢叨唸着要準備的東西,在中間樓層就先離開了。

「可是你很照顧她。」

不知道要訓練幾天纔會出現效果,牠好像有狗或貓的智商,應該不會花太久吧?

他怎麼又開始講監護人的事,是因爲我說要搬離這裏嗎?

很好,妳就乖乖站在那裏吧。

我應付過太多這種人了,他們的貪婪永無止境,不是給一兩次錢就可以滿足,所以必須抓住他們的把柄。可不能讓尊貴的S級大人沾上污點啊。

她看起來很不高興,但還是點了點頭。

「差不多是這樣。」

「你們兩個都住口。」

宥賢家不僅有充滿地下城生物的溫室,還有好幾件標註爲個人收藏品的S級道具,所以不能隨便讓人進出。

我一邊按下電梯按鈕,一邊回答他:「一個把錢看得比親人更重要的傢伙。他搶走藝琳父母的所有財產,卻連一雙鞋都不願意買給她,還讓她在餐廳裏當免費勞工。」

我抱起蹦蹦跳跳的和平,走到客廳,坐上沙發,然後從物品欄拿出「輕盈的布腰帶」,在手中晃了晃。和平立刻咬住末端,用力往後拉。

「宥賢你在幹嘛?」

他們互相瞪視的眼神,冷得我頭都開始痛了。明明剛纔氣氛都還不錯,不就是一個監護人,有什麼好吵的?

「一定會,所以我們給他一點錢,把這事擺平吧。」

「你都這麼說了,我也不會再阻止下去。但是哥,你要小心,在覺醒者之間,等級凌駕於一切。雖然她現在剛剛覺醒、性情沒什麼變化,但沒人能保證她永遠不會改變。」

「這纔不是小事!」

「這種人聽起來,以後很有可能會來找麻煩。」

我比照網路上的狗狗訓練影片,先用肉丸吸引和平的注意,那雙金色眼睛牢牢盯着我手上的肉。很好。

和平在我腳邊繞來繞去,催促我趕緊餵飯。

「哥就這麼喜歡那個女生?」

「和平,你看這裏。」

我進了電梯,轉過身,看着宥賢按着開門鈕,擺出一臉不悅的神情。

「咕嚕嚕——」

我一字一字清楚地說出來,同時把肉丸遞給和平,牠津津有味地嚼一嚼,然後吞下去。這個過程重複了幾次,直到牠把剩下的肉全都喫光。

「這不是小事。」

喫飽之後,和平輕咬我的腳尖,看起來是要我陪玩。要不要買幾個玩具給牠?該買貓玩具還是狗玩具好呢?

「咕嚕嚕!」

「不用啦,我以前常常和他們吵架之後跑去朋友家睡,麻煩你替我跟學校說一聲就好。」

我直接上樓,走向溫室。

「知道了,但不要在我面前搞這種針鋒相對的戲碼。我現在覺得自己像是夾在大象和鯨魚中間的小蝦米。」

「我也有一棟專門用來招待客人的宅邸。」

我回歸前只參加過幾次競標會,所以不太記得……F級地下城的平均競標價大概三百萬吧?若是獨佔,起碼要翻倍。

我懷疑宥賢這傢伙也做了些見不得光的事,但我沒有多問,反正他不可能清清白白,我自己在迴歸前也……嗯,沒必要去回想那些消逝的過往。

我用量匙舀起魔石粉末,撒在絞肉上攪拌均勻,再把肉揉成半個拳頭大小的圓球。

宥賢啊,你如果惹毛她、害她失去理智,你自己可能沒事,但我可是會很危險。

長角的紅色貓咪靠近玻璃牆的另一側,興奮地搖着尾巴、跳來跳去,一副很高興的樣子。

「輕一點,我沒什麼力氣。」

「樸藝琳小姐要在這裏住上一年,看來要準備很多東西。」

我根本不記得五年前的戶頭狀況,至少還有覺醒者登記的一百萬補助金吧?我當時有存錢嗎?爲了找覺醒仲介,我辭職之後,好像把退休金和所有存款都領出來了。不過我記得最後沒把錢交給仲介,所以帳戶應該還有不少錢。

我哪有鬧脾氣。

如果錢夠多,要不要買點股票?哪一支會大漲?

「大叔,你在鬧脾氣嗎?」

「好、好,馬上就給你。」

十天的飼料要兩億,一個月就是六億,養牠還真花錢。

「我纔不會!」

「樸藝琳現在的監護人,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愛、你。」

「如果有個像別莊的地方,的確會比較方便。」

啊?這是什麼鬼話?

「最重要的是,就像我剛剛說的,監護人選是我和藝琳之間的事。你作爲公會長,可以給予建議,但過度的干涉就不太妥當了。」

藝琳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可惡,爲什麼這種時候他們就這麼合拍?真讓人無言。

哇,藝琳是在下戰帖嗎?

快點動起來吧,我的記憶力!

我想確認一下,可是……密碼是什麼?

「你想用錢堵他的嘴?」

「有些人不喜歡引人注目,獨棟房屋比較適合會面。」

我試探性地補充:「搬去宿舍比較方便,我也不是說要完全搬走,而是兩邊都住。讓藝琳去住你家,感覺不太好吧?」

要不要把蠍尾獸的皮手套拿出來戴?天氣越來越熱了,當初真不該買皮手套。還是問問公會有沒有不錯的道具,或是乾脆去地下城提升等級?

「我是爲了保護我哥纔會暫時疏遠他,和某些只顧自己的私慾、硬是要黏在他身邊的人可不一樣。」

宥賢毫不留情地反擊,把藝琳氣得臉色鐵青。

「我也很快就能適應!」

和平鑽進我的懷裏,那股溫暖和柔軟讓我的心頓時平靜下來,壓力全都消散了。果然,你是最棒的。這就是人們養寵物的原因吧。

「嗷嗚!」

「你說等級凌駕於一切,所以公會長你也是這樣嗎?聽說你和大叔前幾天才和好,之前就是因爲等級才鬧僵的嗎?」

小說裏那些靠樂透致富的迴歸者根本都是天才,我連自己的密碼都背不起來。看來得跑一趟銀行了。

「我已經過了會犯下那種錯誤的時期了。」

這樣對心臟很不好!我一說完,兩人都乖乖閉上了嘴,很聽話嘛。

「你這個小可愛!」

這五年我總共改過三次密碼,怎麼可能記得。

「幹嘛爲了一點小事吵來吵去?」

「好……我知道了。」

「我們才認識半天,哪有什麼喜歡不喜歡?」

「好,那明天見。」

「我是害怕。你們要是不小心揮一拳,我可能就沒命了。」

「我們去喫飯吧。」

「對了,雖然妳和家裏的關係不好,但不回家還是應該和他們說一聲吧?萬一他們報警就麻煩了。」

「哥……」

話說回來,我現在到底有多少錢?

我記得當時有幾支股票,是因爲開發地下城相關的新材料和新物質而暴漲。開發出治療禿頭藥的是哪家制藥公司來着?

「你?」

「總之,就到此爲止。如果你們還想吵,那我就先走了,你們自己看着辦。」

「嘎嗷!呼嚕呼嚕。」

「監護人的問題就到此爲止。還有,藝琳,很抱歉,我不能留在這裏陪妳。妳在適應期間如果弄壞器材,飛出來的碎片可能會害我受傷。不過,我明天會早點下來。」

「咕嚕——呼嚕嚕!」

我趕緊插進兩人中間,以免自己成爲被殃及的池魚。

不想引人注目的人?是未登記的覺醒者嗎?

「和平!」

一陣沉默過後,宥賢嘆了口氣。

垓埏公會在外面也有提供住處,但爲了和平,也爲了閃避那些被S級吸引而來的蒼蠅,我不能住太遠。

宥賢轉頭看她,樸藝琳也沒有避開視線。

不知道F級地下城的獨佔通行證要多少錢。如果想避開宥賢那傢伙,偷偷去攻掠地下城,就必須買那種保密性最高的獨佔通行證。

我走向廚房,把和平放在地上,然後從冰箱拿出生肉。那不是一般的雞肉、豬肉或牛肉,而是怪物的肉。我把泛着藍光的肉放進絞肉機,接着從物品欄拿出玻璃瓶。玻璃瓶不到五百毫升,裝滿了紅色的魔石粉末,裏面足足有二十顆C級魔石,價值高達兩億元。

我離開鍛鍊室,朝電梯走去,旁邊的宥賢仍然一臉不滿。

眼前的電梯門打開了。

這可是B級道具,應該扯不壞吧?

我打開溫室的門,把和平抱了出來。

「大人本來就應該照顧小孩,更何況,我帶她來是爲了得到她的幫助。連這點小事都不爲她做,那我還算是個人嗎?」

「還有,既然藝琳來了,我打算搬到員工宿舍那邊去。」

與其培育人類S級,不如培育S級魔獸。看看和平,多麼善良又可愛啊。

「再這樣下去,我的金錢觀都要崩壞了。」

我絞盡腦汁回想的時候,手機突然震動,螢幕顯示一串陌生的號碼,但沒顯示是廣告電話。會是誰呢?

並非所有覺醒者都會向協會登記。有一些人想把覺醒能力用於現實世界、對付普通人,而非攻掠地下城,那他們就會遠離獵人協會。畢竟,他們做着那些非法勾當,如果把能力值和技能全都登記上去,無異於公告「快來抓我」。

果然是這個原因。

「和平,你先自己玩一下喔。喂?」

「你好,韓宥辰先生。」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我好像在哪裏聽過,是誰?

「我是垓埏公會的人事組長石施明。」

該死,是那傢伙。

「韓宥辰先生,你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可惡,真想假裝聽不清楚,然後直接掛斷電話。

垓埏公會人事組長石施明,是位特立獨行的B級覺醒者,幾乎不進地下城,堅持待在辦公室做文職工作,外界都在傳他擁有某種「人事相關」的技能。

作爲垓埏公會的創始成員之一,他可以說是公會的實權人物,與法務組長金夏妍共同負責除了地下城攻掠以外的事務。對年輕的公會長來說,他就像支柱一樣可靠。

不過,他和我的關係不太好。

這傢伙說的話句句帶刀,總是把人批評得體無完膚、一文不值。那時候的我好幾次因爲他而委屈、憤怒到睡不着,甚至想過要不要乾脆去死算了。

「如果你聽不清楚,我可以親自上去一趟。」

「啊,不、不用,我聽得到。」

上來?別上來啊!光聽你的聲音,我就全身起雞皮疙瘩,見到你那張臉還得了。

「那就好,如果你剛剛沒聽清楚,我再自我介紹一次。我是垓埏公會的人事組長石施明。」

「……我是韓宥辰。」

他打來幹嘛?是爲了藝琳的事嗎?那他明天直接找她不就好了?

啊,對了,我是她的監護人……我怎麼老愛自找麻煩,做了才後悔呢?

我討厭這個人,真的真的很討厭。要是早點想到會和這傢伙扯上關係,我這次就會選擇徹底遠離垓埏。

他堂堂組長,就不能把事情交給屬下去做嗎?難道因爲是S級的事,所以必須親自處理?

「範圍增益加上特殊效果,可以讓指定能力值提升30%,指定屬性技能效果提升20%,還能吞噬敵人的影子,使敵人停止行動或減緩速度。根據所吞噬的影子品質和數量,還可以獲得額外增益。」

現在逃跑還來得及嗎?

我那些沒用的L級技能們,拜託你們學學人家,雖然是SS級技能,效果就已經這麼驚人了。

也就是說,沒有限定近距離攻擊。

這孩子到底累積了多少壓力?

如果有個範圍傷害技能就好了。但她一臉惋惜地搖搖頭。

技能只會說明最基礎的部分,覺醒者必須透過各種嘗試,找出最有效率的使用方法。

「好,過來吧。」

「那先把『蒼白屍首』隱藏起來吧。」

和平歪着頭,表情看起來就像在問「剛剛怎麼了?」

「和平,今晚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我忍不住嘀咕,藝琳卻一副得意的樣子。

竟然從這傢伙的嘴裏得到稱讚,迴歸還真值得。總覺得耳邊有點癢癢的。

「呼嚕嚕!」

石施明的聲音平靜而優雅,和那些在我心裏留下創傷的聲音截然不同。他的外貌就像會登上財經雜誌封面的中年紳士,初次見面時,我對他的印象其實不錯,能幹、有禮,看起來很和氣……和氣個屁。

「這樣竟然也行得通!」

一個SS級、兩個A級,這樣的配置剛好符合S級的標準。

「不,你誤會了,這次的事只、只是碰巧而已。」

「它們的效果可以疊加嗎?」

「也不算學過,只是因爲我弟是S級,自然懂得多一點。」

「你不是也才覺醒沒幾天嗎,怎麼連技能的運用、組合,還有隱藏的技巧都懂?你之前有特別學過嗎?」

「增益技能?是……哪一種?」

「這、這樣啊……」

我之前就對這個名稱很好奇,原來「無影之晝」是增益技能。

「我還沒試過,不過技能說明上寫着『類似或相同技能無法疊加』……我來試試看好了。」

「技能說明上寫的是『接觸吸收』。」

「喔、好,謝謝。」

「丟出去?」

若擁有效果相同的技能,總有一個會變得派不上用場,但是……

「好厲害!那其他技能呢?還有其他技能吧?」

雖然我一點都不想見他,但身爲藝琳的監護人,也只能照辦。只要他一直保持這種溫和的態度,我們就能和平共處。

「沒什麼啦。」

我又不是瘋了!

我盯着那堆看不出材質的「紙鶴」——雖然那根本不是紙,但除了「紙」這個字,我想不到更貼切的形容。

她說得有些彆扭。這項技能其實非常實用,只是對於一個十五歲少女來說,可能需要更多心理建設。

藝琳語帶惋惜地說:「可是『冰冷的嘆息』跟『無影之晝』效果重疊了,兩個都是用冰凍來使敵人停止行動。」

「『無影之晝』只寫增益和減益效果,不要提到額外增益。『荷米斯之鞋』寫能飛行就好。『冰冷的嘆息』只有單一效果,可以照實登記。一般飛行技能大概在A到B級之間,所以『荷米斯之鞋』就登記成A級。」

我撿起地上的鐵片,遞給藝琳:「把這個丟出去看看。」

✲✲✲

不過這的確是值得高興的事。在覺醒中心設立、覺醒者暴增之前,全國可沒有任何一間公會擁有兩名S級覺醒者。

這位大叔怎麼這麼親切?S級新人讓他這麼開心嗎?

眼前的景象堪稱廢墟,直到昨晚都還完好無缺的設備,如今無一倖存。與其說是「損壞」,不如說是面目全非,連原本是什麼東西都認不出來。

「說明中可沒限制要怎麼接觸。妳有攻擊技能嗎?」

「關於樸藝琳小姐的契約細節,我之後會當面向你說明。」

現在的我,手上一滴血都沒沾過。之前那些髒事全都不存在,迴歸還真方便。

藝琳驚訝地回頭看我。

「可以疊加!」

「我用了技能,不是攻擊技能,是增益的那種。」

「首先,今後要請你多多關照了。」

「『荷米斯之鞋』是敏捷提升、飛行和短距離瞬間移動,『蒼白屍首』則是……」

「樸藝琳小姐的能力值適應最慢明天下午就能完成,如果積極運用鍛鍊室的設備,說不定上午就能結束。我已經跟她的學校說明過了。」

也對,這次我都還沒闖禍,沒什麼好怕的。他總不會莫名其妙捅我一刀吧?

大範圍能力值技能增益,再加上敵人減益和額外增益,不愧是SS級技能。

「那麼,之後就麻煩你了,我明天上午再跟你聯絡。」

我把和平抱進懷裏,站起身。別再亂想了,早點睡吧。

啪!飛出去的鐵片擊中某個三角形物體的影子,影子瞬間消失。

「SS級?真厲害,那是什麼樣的技能?」

牠把嘴裏的布腰帶放到我膝蓋上,我伸手摸了摸牠獨角旁的軟毛。

「那它們的效果是什麼?」

「如果有機會,我想邀請你加入人事部。」

「你還有其他問題想問嗎?」

「也就是說,雖然效果相似,但不算類似技能,對吧?」

昨天我們在公車上算平均能力值的時候,我一說她是S級,她就激動得把前座的頭枕砸爛了,場面實在太混亂,根本沒機會細問她的技能內容。

他的語氣依舊彬彬有禮。

留一手,或者說留幾手比較好。獵人通常只會公開戰鬥中容易曝光的技能效果,而把那些不易察覺的技能藏起來。

「好……」

「沒有了。」

接着,一股淡霧從她腳下溢出,迅速將鐵球凍成冰霜。

「大叔真的好厲害!感覺超專業的!」

「『荷米斯之鞋』和『蒼白屍首』都不是攻擊技能。」

通話一結束,我立刻吐出一口長氣。呼,目前氣氛還不錯,沒問題,不用緊張。

我差點把技能名稱說出來。

「嗯,這種特殊技能隱藏起來比較有利。覺醒者登記時,不需要把所有技能全都公開,妳只要登記『無影之晝』、『荷米斯之鞋』,還有『冰冷的嘆息』就好,技能說明也要儘可能簡化。」

也許這次,垓埏能比之前更早超越三大公會。

「沒錯。就像用魔法讓人越過懸崖,和用蠻力把人丟過去,雖然結果看起來一樣,但原理完全不同。」

「嘎嗚?」

「你還真是用心。雖然公會長似乎很擔心,但我認爲,你一定會成爲相當稱職的監護人。」

這些器材都是專爲覺醒者打造,按理說非常耐用,結果現在全都變成這副模樣,彷彿有人把它們當紙折一樣。

要是妳也多活個五年再回歸,這些事都會變成常識。

我露出無比感動的表情,不禁拍起手來。

「好,我打算明天一早就去確認她的狀況。」

就算迴歸後一切都變了許多,我也不想和石施明同處一間辦公室,否則我八成會因爲壓力過大而罹患慢性消化不良。

「好,明天見。」

「那個……是從屍體提取情報的技能。」

「就算是碰巧,那也是無法抹滅的功績,未來將成爲垓埏公會的重要助力。」

「有啊。『荷米斯之鞋』、『蒼白屍首』,還有『冰冷的嘆息』,前兩個是S級,最後一個是A級。」

話音一落,她便施展「無影之晝」,腳邊的地面瞬間染成雪白,原先在燈光下短短的影子拉長成兩三倍。她踩上一旁圓形鐵球的影子,影子就像融化般消失無蹤。原來是這樣用的。

「啊、好,我也……請多多指教。」

「肌力61不可能把鍛鍊室搞成這樣吧?」

「我已經從公會長那裏聽說樸藝琳小姐加入垓埏的事了,作爲人事組長,我想向你表達感謝與敬意。」

「隱藏?」

「是這樣嗎?」

「無論石施明或者其他人,他們都不記得以前的我,沒事的。」

藝琳的眼睛閃閃發亮,滿臉佩服。我在這個圈子混了五年,這種事對我來說只是常識,所以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

樸藝琳頓了一下,面露遲疑。她這個樣子,反而讓我更好奇了。

「果然。『冰冷的嘆息』是物理性冰凍,而『無影之晝』看起來更像詛咒或魔法屬性,所以應該能同時生效。」

藝琳自豪地說:「『無影之晝』,是SS級技能。」

「……妳不是說肌力能力值是61嗎?」

「『冰冷的嘆息』比較方便,所以先用它,還是解決不了,再用踩影子的方式凍結對手。這兩個技能搭配起來,效果應該不錯吧?」

「嗯,如果一開始就打算踩影子,會有被反擊的風險。但先用嘆息凍住對方,再用影子補刀,這樣就安全多了。對了,影子只能靠踩踏來觸發嗎?」

「雖然沒有攻擊技能很可惜,但等級升上去就會出現新技能。」

「冰冷的嘆息」,那是樸藝琳以「冰之魔女」聞名的初始技能之一,終於聽到比較熟悉的技能名稱了。

如果是讓對方停止行動的減益效果,通常會視施展者與敵方的等級差距而產生不同效果。如果以S級能力值來運用這種技能,B級以下的怪物根本動不了。

一般來說,每升10級會獲得一個新技能,不過有些技能要滿足特定條件纔會出現。運氣差的話,也有人升到50級還只有初始技能。

「要是又出現輔助技能怎麼辦?」

「別擔心,我覺得妳下一個一定是攻擊技能。」

既然「冰冷的嘆息」出現了,其他冰系技能出現的機率也很高。如果能拿到「冰之魔女」的代表性範圍技能「蒼白之雨」,那就再好不過了。

我記得「我的寶貝最棒」除了初始技能以外,也能讓被施展對象習得其他技能,但它的持續時間只有三天,現在使用太浪費了,等培訓進入實戰階段再用比較好。

「妳的能力值適應已經結束了吧?」

「嗯!我幾乎沒睡覺,還把那些器材都砸爛了。」

她說自己沒睡,但看起來精神好得不得了,不知道是S級的體力深不見底,還是純粹因爲年輕。我以前也覺得熬夜沒什麼,過了三十歲就開始喫不消了。

我拿起手機,對她說:「那我們去簽約吧。」

就算是親弟弟的公會,也得公私分明,該談的都要談清楚。

我們走進一間古色古香的接待室,整體是東方風格,卻配上西式古典傢俱,看起來有點衝突,卻又意外和諧。

以石施明的性格來看,這裏的傢俱應該全是真品。

我們依照指示,坐在黑色漆皮沙發上,隨即有人上前招待,問我們要喝什麼。這裏感覺也是那種會問「你想要哪種精品咖啡豆」的地方。

「請給我柳橙汁。」

坐在我旁邊的樸藝琳跟着說:「我也要果汁。」

石施明坐在對面,臉上掛着和氣的笑容。那副溫文儒雅的模樣,讓人覺得就算現在對他飆髒話,他也只會笑着回「哈哈哈,是這樣啊」。

石施明用一種過分謹慎、甜得膩人的語氣開口說話:「首先,非常感謝兩位願意優先選擇垓埏公會。」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我就覺得這位大叔的聲音好聽得誇張。藝琳看起來也被他的聲音給吸引。紳士的外表,再配上那種聲音,根本就是天生的業務之王。不過我比誰都清楚,這個人狠起來有多可怕。

我纔不會再上當呢。那個動聽的聲音,曾經一句句戳中我的痛處,讓我差點無法招架。

我擠出笑容,順着他的話接下去:「老實說,我會把藝琳帶來垓埏,主要是爲了宥賢。不過,也多虧藝琳願意相信我。」

現況的確是這樣,但等我培育出騎獸,任何公會都會張開雙臂歡迎我。只不過我沒打算轉公會就是了。

「當然可以。」

差不多都結束了吧?我正要起身,卻被石施明攔住。

什麼契約不契約的,我纔不要籤。我只想幫妳站穩腳步,之後就打算過悠哉的日子了。

「是大叔先做了值得我信任的事。」

「我聽不太懂,大叔幫我決定就好。」

現在重新想想,我還是搞不懂宥賢昨天干嘛對監護人的事反應那麼大。宥賢身爲公會長,連這種事都要計較嗎?別說當監護人,就算拿我們的關係去當談判籌碼,也該讓藝琳先把契約書籤下來。

我看向藝琳,問她的意見。她搖搖頭。

「我的寶貝最棒」冷卻時間還還剩不少,所以之前一直沒看。也許他還有幾個沒拿到的最優化技能,到時候我要幫他把技能配好。

樸藝琳一臉快哭出來的樣子。

雖然他的口氣像在認錯,臉上卻有種愉快的神色。

我還以爲都談完了。

「我應該……不用籤,這種有名的公會,纔不收F級獵人呢。」

如果能順利獲得冰系攻擊技能,再把魔力能力值的增益、冰屬性技能的增益疊上去,在戰場上根本是橫掃千軍。若再加上額外增益,就能橫掃大量怪物。

「舉A級獵人爲例,契約通常爲期五年,並自第二年起以實績爲憑,每年可進行上限200%的條件更新。那麼,我們改成三年契約,並且第一年起就能依實績進行無上限更新,這樣如何?」

「雖然樸藝琳小姐目前還沒有攻擊型技能,但光靠『無影之晝』和『冰冷的嘆息』,已經足以列入戰鬥獵人之列。肌力雖然略低於S級平均值,但因爲可以自我增益,所以並無大礙。」

我記得,目前垓埏管理的地下城數量僅次於三大公會。

難不成他還藏了什麼陷阱?

「還有,這是原本應屬樸藝琳小姐的遺產資料,相信對你會有幫助。」

藝琳用沾了印泥的手指在我手背上塗抹。喂,可惡,別畫愛心!

樸藝琳說得斬釘截鐵:「不行,大叔也要籤三年契約。」

石施明遞給我一個文件袋。

這裏畢竟不是那種D級以下的地方性友誼公會。C級以上的公會,通常都不會接納F級,做些雜務倒是有可能。

我是不是表現得太老練了?不過,這些難得累積的知識總不能浪費。協調完條件之後,我們把契約列印出來,簽上名字,按上手印。

「我會好好運用的。」

「不過,樸藝琳小姐目前仍未成年,因此只能從B級地下城開始攻掠。如果想更快挑戰A級以上地下城,建議先通關十次C級或D級地下城。」

「還有什麼事嗎?」

話是這麼說,但只要我願意,就能找出更多潛在的S級覺醒者,然後替他們進行最優化覺醒,不過我不想這麼做。藝琳一個就已經夠麻煩了,我只想再讓劉明宇拿到SS級技能,把他送進公會就好。

石施明難得露出驚訝的表情。

安撫好藝琳之後,協商終於回到契約條件上。

國內的S級中,除了一名隸屬政府,其餘全都是公會長。

「就算不籤,這三年我也會繼續當妳的監護人。妳如果還是不放心,我可以另外寫一份契約給妳。」

總之,這次我打算低調、安穩度日。

「你真的不會去別的地方吧?」

獵人協會八成會塞滿記者。這種大新聞,他們一定會想盡辦法、包裝得漂漂亮亮,然後大肆報導。

對,我也該找時間看看宥賢的狀態窗了。

S級地下城的平均分配比例是八比二,公會負擔所有攻掠準備費用,而攻掠隊伍能收下八成。其中,隊長——也就是S級獵人——會依照貢獻度,從隊伍收益中分到五至八成。換句話說,只要攻掠一次S級地下城,千萬美元的收入根本不成問題。比起基本薪資,大多數獵人更重視分潤比例。

又來?我都說不要了!

「不會,外面也沒有人會接納我。」

石施明仍不死心。

「這是個明智的選擇,我們其實也想建議妳這麼做。慢慢累積經驗,與公會成員培養默契,等時機成熟後再組建S級攻掠隊伍,這樣最理想。」

「我當然不會期待你再爲垓埏公會找來S級覺醒者,那樣就太貪心了。你不去物色覺醒者也沒關係。」

石施明點點頭。

「明天就去辦理覺醒者登記吧,我會先打好招呼。」

「哈哈,我也是幾天前才覺醒的。」

對垓埏公會來說,比起讓樸藝琳加入宥賢的隊伍,讓她自己成長、組建新的S級隊伍,纔是更有利的選擇。

「如你所說,樸藝琳小姐光是願意加入公會,對我們來說就已經是莫大的好處。是我太心急,想多佔點便宜,反倒被你看穿了。」

哦,太好了,感激不盡。

「你明明說過要負責的!三年就好,至少籤三年嘛!」

這丫頭怎麼這樣?監護人不夠,現在還想把我綁進契約當附加條件嗎?

藝琳猛地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

「只是這樣一來,契約期限自然會拉長。當然,我們很樂意提供樸藝琳小姐成長所需要的所有支援。」

「我們不急着攻掠上級地下城。」

「怎麼了?」

「那你想要我做什麼?」

「不久之後,任何人都能輕鬆覺醒。獵人協會推估,一年內,國內的覺醒人數將突破五百萬,三年內甚至可能超過人口的三分之二。在這種時代,如果你不發揮自己的能力,難道不覺得可惜嗎?」

在未來,S級獵人的契約通常以一年爲單位,視條件續約或重新簽訂。不過,考量藝琳的年紀和垓埏公會的成長速度,三年契約其實不差。三年後她正好十八歲,到時候就不需要我插手了,這安排剛剛好。

「我弟弟就是這個公會的公會長。雖然沒正式簽約,但我也等於是半個成員了,不會去別的地方啦。」

金盛漢就算了,我只打算偶爾用用技能,培養藝琳、劉明宇和宥賢而已。我想過悠閒的日子,培育怪物就好,根本沒必要加入公會。一年只要培育出一隻上級騎獸,就能過得爽快又富足,我幹嘛自找麻煩?

「抱歉,我覺得維持現狀就很好了。」

「沒事,沒什麼。」

S級能力值配上最優化技能,這組合的威力可不能開玩笑。以前藝琳光靠冰系魔法就已經很強了,現在這個配置簡直是怪物,恐怕都能和宥賢打成平手了。

「據我所知,目前還沒有任何一位S級與特定公會簽下專屬契約。」

「這完全可以當成S級戰鬥獵人的標準契約書了,雖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招攬到S級獵人就是了。」

這位大叔,你只有三年資歷,我可是累積五年經驗了。甚至早在覺醒前,我就因爲宥賢的關係開始踏足獵人界。也就是說,我足足累積了八年的情報,比你熟練也是理所當然。S級獵人特輯我看了十遍以上,契約條件也背得滾瓜爛熟。

更別說她還有「荷米斯之鞋」這類附帶敏捷增益,能飛、能瞬移的技能,根本是開了外掛。我忍不住重新打量她。

「承蒙抬舉,但樸藝琳的事只是偶然。那樣的幸運,再發生的機率微乎其微。」

畢竟,擁有兩支S級攻掠隊伍,意味着有能力取得更多S級地下城管理權。

海外情況也差不多,S級要不是公會長,就是隸屬於政府,剩下的極少數幾乎都是自由獵人。自由獵人不屬於任何組織,只會在政府或公會邀請時,以短期契約的方式提供協助。

石施明目不轉睛地看着我列出的條款,顯得有點訝異。

有什麼好可惜的?他這番話,把我說成了什麼世紀難得的星探奇才。

公會的地位,取決於所管理的A級以上地下城數量。

一個公會同時擁有兩名S級獵人,那可是全球首例。光是能提升公會的形象與名譽,就已經價值連城了。

「契約可以加上這一條嗎?」

哼,我可是在這行打滾了五年。雖然混在底層,對上級獵人的世界瞭解不深,但論整體趨勢,應該沒人比我更清楚。

S級地下城的攻掠隊伍,至少要有一名S級獵人。雖然A級隊伍也能挑戰一些「已確立攻掠法」的S級下級地下城,但還是稍嫌勉強,中級以上就完全不可能,更別提上級了。

他說得沒錯。覺醒中心設立之後,S級人數迅速增加,這就是經過幾次風波、在兩年後定下來的標準契約書。當然,眼下這一份有針對藝琳的情況稍作修改,畢竟原本的標準契約書是針對成年獵人。

「你對獵人界的瞭解超乎我的想像。」

「未來一年,我希望她能以成長爲重心。」

「請你再考慮一下。」

石施明的眼睛閃閃發亮,和他的形象一點都不搭。

「既然如此,一起加入同個公會不是更好嗎?」

藝琳現在才十五歲,與其貿然攻掠A級以上的地下城,不如先在中下級地下城熟悉戰鬥和技能。技能應用能力對戰鬥魔法師而言格外重要,所以更需要充分地練習。

「請稍等。」

「所以,就算藝琳不參與攻掠,只是單純掛名、成爲垓埏的成員,對公會來說也已經是極大的獲利。如今你們還想打着『成長支援』的名義來延長契約期限,未免太貪心了吧?」

「我想跟韓宥辰先生簽約。」

石施明繼續說明:「戰鬥獵人的契約條件,通常以地下城分配與裝備供給爲主。像A級以上的地下城,各大公會都有固定的攻掠配額。」

在這裏就能舒服過日子,我沒理由往外跑。

S級獵人的基本薪資約一年一千萬美元,聽起來好像不多,但那只是基本薪資而已,真正的收益來自地下城。

喂,這可是工作場合,而且這份契約對妳來說很重要,不要這樣黏着我啦。

嗯?怎麼突然扯到我身上?

石施明對藝琳的分析相當精準,可惜他並不知道,樸藝琳會成爲一名戰鬥魔法師。對她來說,肌力根本不是重點。

我已經決定躲在強大的庇護下,安分過日子。雖然以這個決定來說,我目前惹的事有點多,但都拿到這麼珍貴的技能了,放着不用實在太可惜。

10級很快就能升上去,如果是獲得「蒼白之雨」就好了,到時候再讓她配備以冰系魔法爲主的裝備。

除非有人能預知未來,否則此時此刻,我掌握的情報肯定最多。

「簡單來說,接下來三年,妳都隸屬於垓埏公會,不能去別的公會。」

石施明用充滿熱情的目光盯着我。

「這應該是你第一次籤獵人契約吧?怎麼比我還熟練?」

欸欸欸,怎麼只有你們兩個參與討論?我纔是當事人耶!

「那大叔呢?大叔也要籤這份契約嗎?」

「S級裝備優先權和競標權暫時不需要,等確認10級會獲得的技能後,再決定比較妥當。」

「我明白了。真是面面俱到,難怪樸藝琳小姐這麼信任你,簡直就像在獵人界活動多年的人一樣。」

「你擁有卓越的洞察力和分析力,若能與我們一同在獵人界建立新的系統——」

藝琳這才稍微鬆了口氣,點點頭。

別再拉我的手臂了,很痛耶。

「我做不到!」

這個大叔到底在說什麼?洞察力、分析力?我根本沒有那種東西,一切都是我從五年後作弊得來的答案。

「韓宥辰先生——」

「不,我做不到,我沒有那種能力。我沒考上大學,連高中都是靠同等學力檢定通過的。」

端出這麼寒酸的學歷,他總該死心了吧?

「學歷不重要!」

啊?髒話差點脫口而出。他就是沒經歷過連履歷都投不出去的處境,才說得出這種話。去求職網站上隨便滑就知道,哪間公司會錄用沒有大學學歷的人?

「總之,我做不到,也不會做。我真的不懂那種事。再怎麼威逼利誘,我也不會蓋章。」

我只想偶爾用技能幫忙,養養寵物,靠着了不起的弟弟悠哉度日。

我捂住雙耳,堅決表示不願再討論,石施明也只好放棄。

「好吧,那就只籤一般公會成員的契約,不涉及人事部。」

「我不能就像現在這樣,半掛名就好了嗎?我不會加入攻掠隊伍,也不會踏入垓埏管理的地下城。」

石施明收起剛剛的興奮,冷靜地解釋:「獵人證照保證書和培訓都是短期性的,所以沒關係,但若要住進員工宿舍就必須簽約。況且你入住的是上級獵人居住區,即使是公會長的家人,也要正式確立隸屬關係。」

也對,宥賢家算是私人住宅,我身爲哥哥,住進去並不奇怪。但現在我既要待在藝琳附近,又不能住一般員工宿舍。

「我明白了。如果可以的話,我想以一般職員的身份簽約,而不是公會成員。」

「你的意思是,不接受獵人方面的支援嗎?」

「對,我只會接受培訓,之後不打算以獵人身份工作。」

反正我只能進下級地下城,那隻要花錢就能進去,宥賢也已經幫我備妥裝備。我不打算以公會成員的身份培育騎獸,而是分次與垓埏簽約,這樣既能適度培育,也能適度玩樂。自由工作者纔是最棒的!

「這樣是沒問題,但契約條件會相對降低。你只想擔任樸藝琳的監護人,不參與其他工作,對嗎?」

「對,如果可以的話。」

「我不想和他們糾纏太久,反正光是之後的基本薪資,一年就超過一百億了。」

「坦白說,你的學歷和經歷並不符合垓埏公開招募的資格。」

「星期日是下午一點開始營業,直接去家裏就可以了。」

「我剛纔說了,我是樸藝琳小姐的新任監護人。」

他一定覺得很荒謬吧,因爲我選的不是錢、也不是道具,而是寵物。這和屬於宥賢、由他出資飼養的和平不同,作爲簽約獎勵所獲得的幼獸將完全屬於我。如果是與火焰角獅同等級的幼獸,只要一隻就足以應付B級地下城,價值難以用金額衡量。

「聽說覺醒者能賺很多錢。」

沒錯,這個男人就是樸藝琳的叔叔,樸成泰。他越過我,看向後方的藝琳,臉色更加不悅。

「幼獸嗎?」

「什麼特別法?少說廢話,快滾!藝琳,妳給我過來!」

石施明微微一笑,同時拿起筆,從容地說:「沒問題,請告訴我你想要的金額或報酬。」

「是的,我有從會長那裏聽說了。」

其實我打算在兩個月內,讓劉明宇擁有SS級製作技能。「我的寶貝最棒」用個三次左右,應該就能讓他獲得技能吧?

石施明無奈地苦笑,然後點點頭。

「我越養越覺得那傢伙很可愛,也很聽話。所以我想要一隻與火焰角獅同等級的幼獸,或者低一階的三隻幼獸,馴養和飼育費用由垓埏公會全額負擔。」

如果是這個問題,我倒無所謂。

我從公事包中拿出未成年覺醒者的監護人契約書,然後恭敬地遞過去。這是去法務組公證、正式簽訂的文件,雖然藝琳還沒向協會登記,但我們已透過垓埏公會的測定器確認她是覺醒者,並完成獵人契約簽訂,法律上完全沒有問題,這種事情必須滴水不漏。

「我、我哪有打人!臭小子,你也是覺醒者吧?覺醒者可不能隨便對一般市民出手!」

「以『應要求協助人事部業務』作爲條件,給你年薪五千萬如何呢?每週工作時數會在十小時以內。」

至於我……我只是普通的F級,和一般人沒兩樣,所以沒關係。

「我調查過,發現您把原屬樸藝琳小姐的不動產都賣掉了。」

我一邊說,一邊從樸成泰的手中奪回契約書,接着拿出遺產的資料。

「那麼,希望以後能經常見到你。」

但我不想踏進有石施明在的人事部,他一定會藉機摸清我的底細。

「妳真的不打算提告嗎?」

藝琳不滿地抱怨了幾句,然後點頭接受。我確認一切準備就緒後,走過她身邊,按下門鈴,對講機傳出一箇中年女子的聲音。

「冷靜個屁!你又是哪裏冒出來的?」

「我不在意,只要給我最低薪資就好。」

「我纔是這丫頭的監護人,你算哪根蔥?你是來騙錢的吧!」

「等等就算妳叔叔挑釁,妳也絕對不要理他。高等級覺醒者對一般人動手會惹上麻煩,所以生氣也要忍耐。」

金盛漢兼任司機,跟我們一起行動,因爲我沒駕照,藝琳當然也沒有。準確地說,是這時的我還沒有駕照。我是在成爲F級獵人、差不多能立足時才考了駕照,也買了車。我的愛車現在應該還沒量產,之後要不要也買同一款車呢?

這實在太不合理了。我可是幫公會簽下S級覺醒者的大功臣,他竟然只提供食宿?我抱着最後一絲希望,偷瞄對面整理文件的石施明。

「我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希望您能夠明白,樸藝琳小姐現在的監護人是我,而不是樸成泰先生。」

石施明一副被逗樂的樣子。他該不會是打算完全不給薪水吧?

「按理說應該要有……但我看不出來。總之,我會幫你加上獎勵條款。不過上級幼獸不僅難以捕捉,就連拍賣會上也很少出現,所以發放時間可能會延遲。」

「她是十五歲。根據特別法,獵人從十四歲起就享有與成年獵人同等的權利。」

「就是這裏。」

「您怎麼能突然打人?有話好好說嘛。」

樸成泰一愣,大概是想起了自己私吞的遺產。

別說被講閒話,我應該只會收到一堆同情的目光。旁邊的藝琳就已經用「好可憐」的眼神看着我。

「好……」

如果關鍵詞套用失敗……嗯,那就是多養一隻寵物而已。反正不是花我的錢,也沒什麼損失。等到怪物飼育的規定放寬,說不定還能上節目、吸引大批粉絲。

男人草草掃視契約一眼,神情盡顯貪婪。這麼容易看穿,反倒省事。他瞪大雙眼,不停打量着藝琳。

「我的錢也還夠啦。」

「你知道我正在飼養火焰角獅幼獸吧?」

「覺醒者?這丫頭?」

「你說什麼?」

我們把入職手續等細節都談妥,終於可以散會。希望最近不要再遇到這個大叔了。

剛纔明明還說學歷無所謂,太會見風轉舵了吧。

「現在不是了。」

✲✲✲

「既然你這麼說,那也沒辦法了,就按照你的要求,只提供食宿吧。」

現在的最低薪資……大概八千元左右吧?

這倒沒錯,不過爲了杜絕後患,適度餵飽那些吸血蟲再甩開比較好。否則若對方不停騷擾或上節目哭訴,那就有點麻煩了。

竟然用入職時間來打發我!總覺得自己被他擺了一道。處理藝琳的契約時,我就該替自己爭取一些報酬,太顧着照顧她了。

石施明又露出罕見的驚訝神情。

「請您自己確認吧。」

藝琳點點頭,看起來不是很在意。

我本想直接喊個一千億,話卻停在嘴邊。

樸成泰一時無法理解,皺着眉頭反駁:「你說什麼?我纔是她的監護人!」

「最低薪資嗎?嗯……你不需要通勤,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給。」

「我幫你們簽下樸藝琳,難道沒有什麼獎金之類的嗎?」

接着,門開了,一個身穿寬鬆短褲和汗衫的壯漢皺着眉看我。

……他該不會打算天天跑來找我吧?

薪水少拿一點沒關係,就算最終沒辦法對和平套用關鍵詞,我還可以用股票賺錢。我已經想起那間研發防禿藥的製藥公司,也記起覺醒中心成立後,受惠於接連出現的S級而股價上漲的幾間企業。投資就用我的退職金和存款,薪水只要夠生活就好。

我的體型明顯比他瘦小,他卻推不動我。樸成泰慌得往後退了一步,我順勢用腳尖擋住正要關上的大門,並放下門擋。

雖然還要省着買股票。

「那是入職前的事,所以沒有……啊,要不要加上獎金條款?」

「我是樸藝琳小姐的新任監護人。」

「我是覺醒者沒錯,但只是個F級,能力值和普通人沒什麼差別,況且我也完全沒打算使用暴力。不是樸成泰先生您先動手的嗎?」

「這取決於等級,但重點不是這個。未成年獵人擁有與成年人同等的權利,因此可以自行指定監護人。也就是說,樸成泰先生作爲監護人的權利與義務,從現在起已經徹底失效了。」

「請加上『成功簽約S級或類S級的A級覺醒者』的獎勵條款。」

這什麼鬼話?我會閃得遠遠的,看都不看人事部一眼!

「臭小子……」

「別擔心,大叔,我現在有很多錢了。」

我擺出服務業的微笑,語氣溫和地打招呼:「初次見面,您是樸藝琳小姐的前任監護人吧?」

我還有劉明宇。他有SS級的製作技能,雖然進不了S級地下城,但應該會像聖女一樣,被視爲準S級。我原本打算直接把他送過來,但越想越不甘心,至少要拿到報酬纔行。

「如果你哪天突然想工作,歡迎跟我聯絡。」

石施明歪着頭,疑惑地問:「雖然不是做不到……但這要求還滿特別的,你有什麼想法嗎?」

一提到錢,樸成泰的臉色立刻兇惡起來。

他們住的地方還不錯,不過也是當然,畢竟吞了那麼多錢。相比之下,店面倒是樸素得有些寒酸。他們該不會已經把遺產揮霍一空了吧?那樣就更容易抓到把柄了。

真的只提供食宿?竟然直接切割,半點福利都不給,這傢伙果然表面溫文有禮,骨子裏一點都不善良。

「不,只要讓我使用員工餐廳就好……」

不過,還有一個機會。

「哪有這種事?她才十六歲!」

算了,不拿薪水了,有飯喫就好。一週只工作十小時、年薪卻有五千萬,幾乎等於不做事就有錢拿。

一踏進公寓大門,藝琳的神情就開始有些緊張。畢竟她才十五歲,要和收留自己的親戚徹底斷絕,平時關係再怎麼不好,心裏也不會舒服。不過,多虧有S級的精神力加成,她很快就恢復果斷的樣子,毫不猶豫地按下電梯樓層按鈕,看起來不用太擔心。

「是誰?」

「當然,光是發掘併成功簽約S級覺醒者,就已經讓你具備入職資格,問題在後面。前一兩個月或許還不明顯,但如果你什麼都不做、卻能領薪水,終究會引來閒言閒語。畢竟,嚴格說起來,擔任樸藝琳小姐的監護人並不屬於公會的正式業務。」

「沒事,S級覺醒者也不會經常出現,哈哈。」

被講閒話又怎樣?我以前都被全國人民公審過了,這點程度根本不算什麼。應該沒人比我更慘吧?一想到這裏,我不禁有些鬱悶。

他試圖推開我、靠近藝琳,但我紋風不動。我早就料到會這樣,所以在這麼熱的天氣還戴上皮手套。想打架就上吧,我現在的肌力能力值可是24!

他大吼一聲,震得我耳朵發疼,嗓門還真大。

時間一久,錢就不會是問題,所以與其要錢,不如……

看看我這和善的微笑,我可是重視道德與倫理的和平主義者。

這傢伙怎麼聽不懂人話?

一陣低語聲傳來。他們感到驚訝也很正常。

離開接待室後,我打開石施明給的文件袋,查看藝琳父母留下的遺產資料。五十坪公寓和土地都已經被變賣,連商辦大樓也以「管理困難」爲由處理掉了。那傢伙拿了這麼多錢,卻連一雙運動鞋都不肯幫她買,良心根本是被狗啃了。

「我看起來像有什麼規劃的人嗎?」

「妳這臭丫頭幹了什麼好事!」

「請您冷靜。」

「那是因爲管理困難……藝琳自己也同意了!」

電梯抵達十四樓後,藝琳轉向右邊的門。

「我們先去垓埏的法務組拿一些文件,然後再去找他們。現在是上午,妳叔叔的餐廳應該還沒開門吧?」

真會胡扯。

「您說的『同意』,是指藝琳十五歲……不對,是她十三歲、還是個小學生時表達的意向,對嗎?」

「同意就是同意!」

這男人臉皮太厚了吧?真讓人火大。

「我無法接受您的說法,但我今天不是來和您爭遺產的,讓我們進入正題吧。」

我收起他看都不看一眼的遺產文件,掏出另一張紙。

「這是切結書,上面寫着您承諾今後絕不接近、不聯絡樸藝琳小姐。請您在這裏簽名。」

這份文件雖然沒有法律效力,但可以用來操控媒體和輿論。

樸成泰神情扭曲,飆出一串髒話。

「我好不容易把她養大,結果一成爲覺醒者,你這混帳就想把她搶走!」

他把切結書甩到地上。我身後傳來藝琳咬牙的聲音。

再忍耐一下,別急。

我壓抑怒氣,淡淡地說:「聽起來,您是個相當用心的養育者。只是您辛苦養大的少女,腳上怎麼會穿着破舊、不合尺寸的運動鞋呢?」

我心裏早就燃起熊熊烈火,根本不需要演戲。

「那、那是因爲家裏經濟情況不好,鞋子這種東西,本來就是撿別人穿過的……」

「侵吞數十億遺產,還會窮到買不起一雙鞋?物價飛漲得真快。」

難道一雙新鞋要一億元?我不是回到過去,而是穿越到未來了嗎?

樸成泰的臉漲得通紅。

「就算是這樣,我把她養大,她就應該報答我!想自己一走了之、過好日子,這是做人的道理嗎?」

哇,看看這強詞奪理的樣子,他的臉皮厚度應該有一公尺吧。

「什麼?誣陷?」

動手的是我,她擔心我幹嘛?

她該不會是在學我吧?仔細想想,堅稱樸成泰是自己摔倒,表面上說算了、懶得計較,卻又藉由折斷雨傘展現力量,威脅對方安分點……嗯,的確很像我的手法。

「呃……是、是嗎?」

我長嘆一聲,掏出錢包。

「你願意這麼做就太好了,起來吧。」

「如果門不小心關上了,你的手指會斷掉吧?那可就太不幸了,意外就是這麼可怕。」

「我、我會安分過日子!我會閉嘴的!」

「那麼,希望我們不會再見面了。」

「以後別這樣了,害我好緊張。」

白白得到一億元,多好啊。

「大叔也真是的,這種時候如果還裝乖,那就是冤大頭了。」

「大叔,你沒事吧?」

「哼,就憑這點小錢……」

地下城被攻掠後,裏頭的屍體都會在重置時消失。只要說那些人是被怪物殺死的,就能輕易處理掉屍體。

「這裏有一張一億元的支票。」

「剛剛那是什麼?」

「但如果你起了貪念,到時候就不會只是警告了。我會把錄音檔加工,再撒點錢給媒體,讓你名譽掃地,不得不把自己吞下的遺產全都吐出來。對了,你可能會還不了錢……那我就讓你成爲覺醒者,去地下城當搬運工。你知道嗎?如果死在地下城裏,沒人會知道發生什麼事。」

「要是敢誣陷大叔,我可不會放過你們。」

藝琳白皙纖細的雙手橫握長傘。

藝琳向我走近了一點。

藝琳隨手把已不見原形的廢鐵扔到地上,另外兩人的視線死盯着滾動的殘塊。

「嗯?」

「我現在已經不太在意那件事了。雖然還有很多你們對我不好的事情可以說,但我決定放下,因爲都不重要了。」

她轉過頭,笑着問我:「這種事比想像中難,不過我表現得還可以吧?」

還能是什麼?

「妳不是說自己很乖嗎?」

「我都說了我有錢,難道妳以爲,我都這把年紀了,還整天遊手好閒?而且我沒念大學,很早就出來工作,多少有存點錢。」

他仰望我的眼中滿是恐懼。

「藝琳,妳這是什麼態度?」

「小心點,怎麼會踩空呢?不小心撞到頭,可是會沒命的。」

「好。」

「不用,我沒什麼東西在這,衣服那些的還不如重買。」

藝琳聳聳肩。

咔嚓一聲,她把長傘折成兩半——稍有力氣的成年男性或許也折得斷,但是——咔嚓、咔嚓,傘被對摺、再對摺,最後像大型液壓機壓過般徹底變形。或許是因爲場景就在公寓玄關,就算我知道她是覺醒者,看到那雙纖細的手把雨傘揉成一團,還是覺得很不真實,對樸成泰夫婦來說,想必更加難以置信。

我們各自在切結書上簽名,一人留下一份。

她冰冷的語氣,讓樸成泰夫婦啞口無言。怎麼辦?該放着不管,還是要阻止她?

活該,誰叫你們不對藝琳好一點?

「看到了才這麼說啊。難道你想誣陷大叔?」

「我幫妳買雙新鞋吧,合腳的那種。」

哐!我一掌壓在他臉上,把他的頭狠狠撞向門框,然後一腳把他踢進玄關。

「好,那午餐我請你。」

「你這混蛋……是不是瘋了……」

「記住,我不計較,是因爲你們不值得我放在心上,所以繼續過你們那微不足道的日子吧。如果你們硬要拿剛剛的事來找大叔麻煩……」

竟然還發生過那種事。這是虐待吧?

剛剛應門的婦人從屋內探頭,嚇得尖叫起來。

「啊,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過分了?我不會再動手了,別擔心。以後也一樣,只要你不惹事,我們絕對不會再碰面。別在意,過好你的日子就好。」

藝琳收尾收得有些彆扭,看來是想不出什麼像樣的威脅,但剛剛的景象對樸成泰夫婦來說,已經夠嚇人了。

藝琳還在嘟囔。剛纔那個情況有什麼好緊張的?不就是我單方面壓制他嗎?這孩子的眼睛是不是有問題?

「你有沒有受傷?」

「所以您的意思就是要錢,對吧?」

今天是週末,但周圍一片無聲,看來鄰居應該都出門了。

「這是你想亂來的時候,可以用來對付你的錄音檔。」

樸成泰遲疑地撿起地上的切結書。他的財務狀況已經糟糕透頂,我光是簡單查看登記謄本,就發現他有上億元的抵押貸款。他吞下數十億,結果短短几年就落得這副德性,眼前的一億一定會讓他動心。

「妳又還沒開戶,哪來的錢?而且今天是星期日,銀行也沒開。」

藝琳露出燦爛的笑容,美得無可挑剔。

唉,又要想起不好的回憶了。那些都已經變成沒發生過的事,趕快忘掉吧。

「叔叔也真是的,走路要小心點,怎麼會踩空呢?」

樸成泰的確是有撲過來兩次,但她不可能沒看見我把她叔叔的頭撞向門框吧?

不過說到底,他們現在四肢健全,錢也入袋,根本沒什麼損失。算了,就當他們前世積了不少福德吧。

「筆……給我吧。」

「在這裏。」

中年婦人顫抖着點頭。我本來只想稍作警告,看她嚇成那樣,反倒有點尷尬。我彎下腰,拍拍樸成泰的臉,他呻吟着睜開眼。他的後腦勺可能撞破了,我聞到一點血腥味。

「叔叔是踩空跌倒的。」

藝琳的聲音變得更加冰冷。

「別搞錯了,我完全沒必要給您這筆錢。這是我爲藝琳所做的投資。」

竟然笑着戳我的痛處!

「妳要是不想替他收屍就安靜一點,別給鄰居添麻煩。」

「你、你說什麼……」

「妳怎麼能說這種話?妳叔叔的頭都流血了!剛纔那個男人明明——」

「大叔,你確定不會太勉強嗎?你的薪水可是零元耶。」

樸成泰看到我的動作,眉頭一皺。

我把他癱軟的手臂撥到門框邊,讓他的手指觸碰邊緣,然後用腳輕輕踩住他試圖掙扎的手。

那個,妳好像問錯人了。

我好像做得太過頭了,畢竟直到不久前,我都是跟一些不正常的傢伙混在一起,一時忘了他只是個普通人。

「秀泉的爸!」

「不、不對——」

「等、等一下!我錯了!我把錢還你!」

「像你這種混帳,怎麼可能拿個一億就閉嘴?」

我的目光落到她那雙破舊的運動鞋上,仔細想想,她也經常穿着同一套運動服。

簽約金要等開戶之後纔會進帳。

藝琳越過我、踏進玄關,樸成泰正好在妻子的攙扶下站了起來。藝琳的眼角微微一皺。

「什麼?」

難怪俗語會說,在小孩面前連冷水都不能喝。

「這棟公寓每一戶都是鐵製大門,很危險,尤其是這裏。」

我點點頭,然後瞥了樸成泰夫婦一眼,那兩人一副魂飛魄散的模樣。

我一邊向他道別,一邊把錄音器關掉。光聽錄音內容,會覺得我是在向一個無賴低頭、白白給錢,但對話中已清楚提及他侵吞遺產、苛待藝琳,還有收受金錢的事實,而我全程保持禮貌,無懈可擊。

見她若無其事地說出這句話,樸成泰夫婦的臉瞬間呆滯。我也有點意外,雖然我自己剛纔也說過這種話。

「嬸嬸,怎麼了?妳也看到了吧,是叔叔自己摔倒撞到頭的。」

「也、也不是非要錢……」

「那個,藝琳……」

我一拿出支票,他的眼神立刻開始顫抖。

「別再跟他們浪費時間了。妳要收拾的東西多嗎?需要幫忙嗎?」

她從傘架抽出一把高級長柄傘。樸成泰夫婦下意識地縮起身子。

不能再這樣了,這次我要好好做人。我挺直背,露出笑容。

別再苦苦哀求了,很尷尬。

這話倒是沒說錯。既然要當戰鬥獵人,有狠勁總比軟弱好。

「嬸嬸。」

「你明明想好好跟他說,他卻三番兩次對你動手。我真的嚇到了!」

事情差不多處理好了。我回頭看向藝琳,但她的表情有點微妙。果然太過火了嗎?畢竟那個人是她曾經一起生活的親人,我當面威脅要打破他的頭、切他的手指,也難怪她會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如果我和她的關係因此變壞就糟了。

「嬸嬸還要繼續撒謊嗎?我都把話說成這樣了。」

「我以前也說過,我也要一把堅固的傘,像秀泉用的那種。還記得嗎?去年臺風來的時候,你們給我的塑膠傘全都吹爛了,但你們拒絕給我新的傘,說弄壞都是我的責任,所以我整個雨季都把塑膠袋套在頭上,用來遮風擋雨。」

「那、那明天!明天銀行一開門就去領錢,我要帶你去最高級的餐廳!」

樸成泰憤憤不平地喊:「妳、妳剛纔沒看到嗎!」

「總之,事情已經處理好了,妳去打包行李吧。」

「我會好好期待的。」

藝琳一臉興奮地走進屋裏。要不是樸成泰夫婦還杵在玄關,這畫面其實滿溫馨的。

✲✲✲

我把藝琳僅有的幾件行李放進後車廂,接着蓋上廂蓋,坐進後座。藝琳因爲終於能搬出去自己住,興奮得話都停不下來。

我隨口應了她幾句,然後從物品欄拿出一瓶容量一百毫升的魔力藥水。

藝琳歪着頭問:「那是什麼?」

「蘋果口味的魔力藥水。」

另外還有柳橙口味。

「魔力藥水?看起來像藥局賣的提神飲料。」

「別小看它,魔力藥水連瓶子都是用地下城掉落物製成。把空瓶拿去協會,還能拿到可以在獵人購物中心使用的點數。」

如果裝在一般的瓶子裏,根本放不進物品欄。協會之前還嫌空瓶回收率太低,特地針對中上級獵人舉辦回收活動。

當然啦,像我這種F級獵人,能省則省,所以每次都乖乖拿去回收。

「那你有生命藥水嗎?」

「有啊,要給妳看嗎?」

「嗯!」

我拿出另一個瓶子,除了顏色不同,其他幾乎和魔力藥水一模一樣。

藝琳接過瓶子,饒有興趣地端詳着。

「喝下去真的能立刻把傷治好嗎?」

「最下級的藥水效果沒那麼好,比起飲用,噴在傷口上止血、消毒比較實際。」

「只能止血哦?」

「能馬上止血就很好用了,而且生命藥水比同等級的魔力藥水貴了十倍。」

扣掉買股票的錢,應該還能撐個一年。畢竟食宿全免,不用通勤,交通費也省了,水電和網路都包在宿舍裏,除了手機費用,幾乎沒有其他支出。原本對「薪水零元」的不滿慢慢消退,參觀完A級獵人的宿舍後,怨言更是徹底蒸發。

什麼意思?

「我一定會還你的!」

咦?這不是劉明宇的聲音。

除非哪天地下城突然消失,覺醒能力也跟着沒了……看來還是要思考一下退休生活,畢竟地下城和能力都是突然冒出來的,誰知道未來會怎樣?

「……我可以鎖門吧?」

「房卡只提供一張,若外出時需要清潔服務,請將房卡交給管理室。目前保全系統是初始化狀態,登錄指紋和密碼後,沒有房卡也能進出。」

「手機的主人目前不方便接聽。」

「喂?」

我那個難得一見、擁有SS級製作技能的人才,怎麼突然不方便接電話?

「好,我知道了。」

電話響了好幾聲,明宇才接起來。

不過,國內不至於真的沒半個吧?乾脆擺張椅子、在人多的地方坐幾天,或者去醫院巡一圈?治癒師超過一半都出身醫療界,如果把全國的醫院都跑一遍,說不定能找到一兩個。

「魔力藥水是把魔石磨成粉製成,由工廠出產,但生命藥水是治癒師手工調製,因爲要把技能效果穩定在液體裏很難,頂多只能做到中級。上級以上的生命藥水或萬靈藥,只能透過地下城獎勵拿到。」

雖然S級有藝琳一個就不錯了,但要是能再遇到治癒師當然更好。

藝琳的鞋子、衣服和生活必需品全都買齊了。每次我拿出卡片結帳,她都慌張得連連說不好意思。其實也沒買什麼貴的東西,這點花費根本不算什麼。

A級的待遇真好。不過這也難怪,他們創造的收益很高,公會當然要善加照料,哪怕喫壞肚子都是一件大事。

對方話一說完就直接掛斷。

「這裏是分配給韓宥辰先生的A-15號。樸藝琳小姐預計入住隔壁的A-16號。」

人類果然就是貪,擁有戰鬥力後,就想要治癒能力。要是哪裏能冒出一個S級治癒師……不,A級也好,那就真的什麼都不缺了。

女職員理所當然地回:「A-16號那一側可以。」

喫過午餐之後,我們就回到公會。

「另外,爲安全起見,我們在這間房和A-16之間打通了一扇門。」

「什麼?還有這種福利?」

這幾天頻繁施展「絕對潛力」,魔力應該早就見底了。嚴格說起來,使用技能的成果也不太理想,能力值等級最好的是C級的快遞配送員,而技能只有D級。劉明宇其實是極其稀有的案例,畢竟國內連B級都少得可憐,更別說S級。

尤其是萬靈藥,連S級地下城獎勵都只出現過幾瓶,珍貴到不行。

五年後有名的治癒師幾乎都是外國人,根本無處尋起。不知道爲什麼,國內只出現過B級治癒師。垓埏也靠B級治癒師撐了一段時間,最後還是招募了外國獵人。

我中途去提款機查了一下餘額,發現帳戶比預期寬裕。

我一邊說,一邊喝下魔力藥水。

「清潔和洗衣服務原則上每週兩次,垃圾請分成幹、溼兩類,丟到走廊的投放口即可。當然,你也能自費請專屬管家。」

藝琳去準備明天要在獵人協會亮相的造型,所以沒跟我一起來。S級獵人個個都像明星一樣,聽說他們會根據覺醒者的外貌、性格、技能和特性來打扮。

藝琳瞪大眼睛。

女職員一離開,我就癱倒在沙發上。迴歸後明明想好好放鬆,結果反而忙得團團轉,不過現在住進無限期的A級宿舍,總算可以安定下來,不用擔心以後了。

「不是應該相反嗎?」

那我呢?唉,看來要自己去買把鎖了。

我趴在沙發上休息了一會兒,然後慢吞吞地拿出手機。新手獵人的培訓日期確定了,也該通知明宇一聲。他這段時間不會又有了什麼不好的念頭吧?

「不用啦。」

導覽的女職員笑容滿面地說:「生活必需品或食材,可以透過電話或書面向十五樓宿舍管理室申請,每月限額一百萬元。」

「好累。」

「其他使用說明請看這本手冊。火焰角獅幼獸的籠子和安全設施預計於星期一安裝,在那之前,請不要帶牠進宿舍。」

連打掃、洗衣都包了,我住進這種地方還敢要薪水,簡直像在搶劫。以前我只待過雙人房,本以爲這裏頂多是水電全免的獨立套房,沒想到服務這麼高級。

「畢竟這裏外出採買不便,買回來的東西都還要經過檢疫。如果有需要,你也可以自費提高限額。」

「什麼?」

雖然契約上有寫會提供保護,但也不用做到這種程度吧?沒人在乎我的隱私嗎?

宥賢那傢伙也享受過這種待遇嗎?他平常的穿搭就很有型了。

我接過卡片,走進屋裏。客廳整潔得像高級飯店或樣品屋,陽光從玻璃落地窗滲入,照得耀眼奪目。

職員拿出感應卡開門,接着把卡片遞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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