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諾亞
《我培育的S級們》 · 根序 · 1.5萬 字
「哐噹噹!」
「嗶咿咿咿!嘶——」
怎麼回事?我半夢半醒間聽到一陣吵鬧聲,睜眼一看,發現時間纔剛過午夜。嗶嗶正安靜地睡着,是藍藍搞的嗎?牠平常天一黑就會睡,怎麼突然在半夜吵起來?
「砰嗡!」
我立刻衝出房間,爬上藍藍當作睡窩的樓中樓。抱枕被撕得亂七八糟,小獅鷲窩在自己的傑作裏,睡得不省人事,那對摺得整整齊齊的翅膀,隨着規律的呼吸微微抖動。也不是藍藍,難道是可麥特?
「嘎咿、嗶咿——」
牠稍早一直沒有醒來的跡象,所以我把牠放到怪物專用客廳的玻璃籠裏。我走下樓打開燈。
「嗶咿!嘶咿!」
幼龍胡亂飛舞,最後降落在我的頭上,尾巴尖端纏住我的耳朵。牠會自己開門嗎?我雖然沒上鎖,但確實有把門關上。
「可麥特!」
牠像滑溜滑梯一樣,沿着我的脖子、肩膀一路滑下來,掛在我的手臂上。
牠嘶嘶叫着,那雙看着我的眼睛清澈又明亮,跟白天完全不一樣。
「你原來是夜行性啊……」
「嗶咿咿!」
完蛋了。
要去頂樓花園,必須先下到一樓,再搭電梯上去。可惜我家沒辦法直接通到那裏。
除此之外,我每次想到花園散步,都必須先通知警衛室,這樣他們才能集中監視。
至於我的隱私嘛……家裏沒裝監視器,我就該心懷感恩了……應該沒有裝吧?
我一走出電梯,刺眼的夏日陽光就直射在我疲憊的眼皮上。聽說花園整理得很漂亮,但我現在沒有半點餘裕可以欣賞。
體力藥水的材料……那個地下城可不可以快點……
而且,他還是個善良又聽話的弟弟。以防萬一,我特地向裏埃特確認過他們的關係,果然如她所說,諾亞很有禮貌、個性和善,簡直是老天爺鋪好了臺階,就等我把關鍵詞說出口。
我真的感覺快死掉了。
諾亞表示,希望能收到我正式的邀請。他已經得到獵人協會、MKC和韓信的許可,但剩下的三個公會還沒回復。如果要正式參觀飼育設施,他還必須得到我的邀請。垓埏和破壞者公會長剛好不在,但歲星爲什麼沒回?
我一轉頭,看到藍藍把精心修剪的造景樹啃得像禿頭,腦袋瞬間一片空白。牠長大後會變乖吧?一定會吧?
「大叔,你真的是……」
藝琳用拇指和食指示意,看起來沒問題,不過最好還是別提裏埃特的名字。
他的語氣中帶着一絲苦澀,看來是真的喫了不少苦。
她爲了讓自己更有護衛的樣子,甚至穿上了正裝。
他在說什麼?
諾亞彬彬有禮地鞠躬。S級獵人竟然可以這麼正常、這麼守禮,真令人驚訝。
不過,是時候訓練藍藍了。我在進入A級地下城之前,纔對牠套用關鍵詞,所以現在還不能用「我的寶貝最棒」。即便如此,趕快把牠培養起來,我才能少操一點心。應該可以吧?牠長大之後,該不會還是這樣吧?
「嘎啊嗚——」
「無影之晝」完全展開,「冰冷的嘆息」在其上翻湧開來。諾亞的身影在寒光森然的迷霧間若隱若現。他的雙眼變成爬行動物般的豎瞳,一隻手臂長出野獸的利爪和金色鱗片。最駭人的是,他的臉孔和表情扭曲得像個狂人。
「……是這樣嗎?」
公會長?而且是諾亞•盧西爾?不是費布爾?
「不能喫喔。」
差不多該把要進行特殊技能覺醒的人帶過來了。趕快把體系建立起來,之後才能交給其他人協助。所幸協會會替我分擔特殊覺醒者,否則我真的會過勞死。
冰凍樹之矛擋下攻擊,撞上矛柄的,是尖銳且長長伸出的指爪。
我纔剛把頭埋進枕頭裏,一個小時之後,早上九點,藍藍就準時開始大聲鳴叫。
今天是藝琳負責擔任我的護衛。她用一種維妙的眼神看着我。
「是的,不過這次她沒有一同前來。聽說以後怪物不只可以走海運,也能改成搭飛機運送,條件是要有S級獵人同行,還要安排專機或包機,後續會再逐步放寬限制。」
「只上上午的課,這樣夠嗎?」
看來接下來一段時間裏,海外的S級獵人都會親自來委託怪物飼育。我只要安穩地坐在這裏,就能觀賞那些名氣響亮的面孔。我自己也有喜歡的獵人,不知道他們會不會來。
「跟我聽到的不太一樣,名字也不一樣。」
難道他還有別的事情要辦?我很想確認諾亞的狀態窗,但不確定裏埃特有沒有告訴他我的技能。既然他說不知道,那看來她連弟弟都沒說。如果真是這樣,裏埃特表面看來態度輕浮,其實還滿可靠的。
不過,方舟的諾亞•盧西爾……誰啊?我沒辦法記住所有海外公會和獵人,但至少在我回歸前,獵人排行榜前三十名絕對沒有這號人物。當然啦,他現在跟他姐一起拿到迪奧•巴爾舍西斯的稱號,情況可能有變。
「你比較辛苦,爲了姐姐的請託,大老遠跑這一趟。」
哐啷啷!
雖然我特別交代過,這裏是孩子們玩耍的地方,不能灑農藥,但以防萬一,還是不要亂喫比較好。我跟在嗶嗶後面走,一看到長椅馬上坐下。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砸重金買椅子,隨便一張坐起來都異常舒適。有錢真好,真想就這麼睡上一覺。
「晚上再補課就好。總之,以後你別想再跟誰單獨見面了。」
我整個人被狠狠拋飛,沿着地面滾了好幾圈才停下。我試着撐起身體,還來不及思考,一股劇烈的疼痛又逼得我跪倒在地。地上濺開的鮮紅映入眼簾,那是我的血嗎?藥水——不,比起這個——我馬上對藝琳施展「嚴格的小雞班老師」。
她盯着我的脖頸,隨即重重嘆了一口氣,真沒想到強霄盈的嘴巴這麼不牢靠。她一定說出去了,不知道現在傳到哪去了。
他真瞭解裏埃特。那樣的姐姐竟然有這麼老實的弟弟,還真是奇蹟。或者,正因爲有那種姐姐,纔會有這樣的弟弟?
「啊,姐姐她……應該都是叫我費布爾吧。」
我也不確定。但看樣子,現在最好不要再說關鍵詞了,等藝琳不在的時候,我再另外和他約時間。我回頭看向諾亞,卻發現氣氛不太對勁。原本溫柔注視我的那個人,現在一直盯着桌面,臉色僵得可怕。
✲✲✲
「只會一點點英文。」
諾亞微笑補充:「如果之後有機會,我也想請你幫忙培育騎獸。」
雖然有聽說他今天會來,但比我預期的還早,該不會跟他姐一樣偷溜進來吧?不對,他應該過不了迷你傳送門。
「別去投訴……他真的沒有惡意。」
「別客氣,畢竟你是我親『愛』的顧客。」
「我是。你是裏埃特小姐的弟弟嗎?」
「嗶咿——」
「你遠道而來,辛苦了。天氣這麼好,要不要上去談?」
「就算是那樣,我也不喜歡。」
「你這瘋子!」
這就奇怪了。我一直以爲他們姐弟倆都在跑非法地下城,不隸屬於任何公會,但他不僅是公會長,就連名字也和裏埃特說的不一樣。難道里埃特對外也會使用另一個名字?
「我姐不太喜歡公會。她跟很多公會的關係都不好,所以沒辦法在同一個地方久留,大多是接委託,或尋找世界各地的非法地下城。每當她覺得力有未逮,就會聯絡我,也不管我行程怎麼樣,硬把我拖走,時常讓我很爲難。」
他到底怎麼了?
諾亞•盧西爾比約定的時間還早到一點。他的外型與裏埃特不同,耀眼的金髮與帶金屬質感的淺灰眼眸,是個不折不扣的美男子。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最近想找我的人越來越雜,我不得不辦第二支手機,知道現在這支號碼的人沒幾位。我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裏埃特留給我的號碼,是她弟弟。
「我沒想到你是公會長,裏埃特小姐也沒提過。」
「拉烏雉達斯的天敵」技能訊息窗浮現又消失。我想,他的眼睛應該也受了迪奧•巴爾舍西斯稱號的影響。至於和姐姐完全相反的髮色,一定是雙胞胎龍的顏色配置所致。
我接起電話,另一頭傳來一個彬彬有禮、卻帶着些微稚氣的年輕聲音。
「首先,我要爲姐姐的無禮行爲向你道歉。雖然我不清楚細節,但她一定不怎麼講理。」
話說回來,宋泰源也算是個恭敬的人。
「嘎嗚!嘎嘎!」
糟糕,我最近好像太常在她面前說了,以後要儘量避免纔行。
總之,我告訴他,我會向協會傳話,然後把見面時間約在下午。接下來我要先把藍藍送去飼育場,趁空檔補個眠。
藝琳的視線讓我感到渾身刺痛。宋室長應該沒事吧?成賢齊也一定聽說了這件事,不知道會不會趁機折磨他。都已經把他的車撞爛了,這樣應該夠了吧?
「好啦,我知道了。但西方人不是常把這個字掛在嘴邊嗎?很多問候語、感嘆語都會用,所以,就算我說『我愛你,諾亞先生』,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呃!」
「這當然沒問題。」
如果今天沒辦法讓他套用關鍵詞,我就必須親自登門了。
「大叔!」
「藝琳!」
「樸藝琳獵人將會同席,應該沒關係吧?」
「我把翻譯道具拿掉就可以了。樸藝琳獵人,妳會英文或法文嗎?」
駭人的指爪劃過她原先站的位置,泥土和草皮高高翻起,狂亂地刮破隱藏在下方的建築天花板,碎片四處飛濺。
「好了,你也去玩吧。」
原本還要再等一段時間,但地下城出現的速度都提早了,拜託快點在我過勞死之前出現吧。還是應該直接去找系統,求他們讓地下城立刻出現?
藝琳微微抬起雙臂,笑着說:「很適合吧!我上午的課都上完了,所以沒關係~」
「諾亞先生?」
「比我弱……」
可麥特半夜醒來後,我陪牠玩了大約一個小時,然後喂牠喫了點東西,牠才睡回去,但是一小時後又醒了。牠就這樣玩一小時、睡着,三十分鐘後又醒來,開始吵,十分鐘後又睡,然後又醒、又睡……一直循環到早上八點才終於結束。
「隨時歡迎。既然來了,就順便參觀一下設施吧。對了,我可以知道你住哪嗎?」
諾亞點點頭。
諾亞那雙銀灰色的眼睛依舊死死盯着桌面。這時,我聽到他口中傳來輕聲的低語。
藍藍髮出愉悅的叫聲,輕巧地躥上天際。奶油色獅鷲劃過湛藍的天空,興奮地翱翔,卻始終留意着我的位置,不會離我太遠。這份貼心讓我心頭一暖。窩在我懷裏的嗶嗶看到花園景色,開始躁動地拍着小翅膀。不過牠沒有馬上掙脫跳下去,也算是個聰明的小傢伙。
光看裏埃特那種入侵大型公會宿舍的行爲,就知道一定有不少公會討厭她。就算是S級獵人,也不能這麼囂張啊。
「是的,我是她弟弟。」
「我很感謝妳來幫忙,但妳不用回學校上課嗎?啊,這套衣服很適合妳。」
這反應也不像套用關鍵詞後的狀態……難不成是我剛剛那句「親愛的」惹他不高興?我正想開口問,啪滋一聲,諾亞手指觸碰到的桌緣突然碎裂,碎片像細沙一樣簌簌落下。藝琳立刻站起來,我也跟着起身。
和平完全是天使,嗶嗶就不用說了,連藍藍都算乖,至少會讓我睡飽,九點睡、九點起的超規律作息,完全不會在睡覺時間吵鬧,這種程度真的算是好孩子。
藝琳抵擋不住那股巨力,使用瞬間移動往後急退。
「我們初次碰面的情況不算糟,也多虧如此,我才能結識像你這樣的人。」
能一次成功嗎?他有兩個名字,隨便用哪一個都行嗎?我正觀察着諾亞的反應,藝琳突然戳了我一下。
我們一在花園角落的桌子坐下,諾亞便低頭致意。
我把牠放到花圃裏,牠先用小腳撥動翠綠的草皮,又低頭用喙扯個不停。
他的個性真爽朗,希望之後來的S級們也能這麼親切。
「不完全是因爲這個。我無法透露詳情,但我暫時會留在韓國。」
一位擁有SSS級稱號的S級獵人,因技能效果兩倍,連關鍵詞都很好套用,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雖然他是公會長這件事有點可惜,但能輕鬆多一個S級也不錯。我當初是不是應該直接把關鍵詞套在裏埃特身上?
「我一個人來韓國,還沒決定住處。不過可以落腳的地方很多,謝謝你的關心。」
「感謝你允許我來訪,能見到你是我的榮幸。」
「大叔,你是不是把『愛』這個字,說得太草率、太隨便了?你對歲星公會長也是這樣。」
「我是方舟公會長諾亞•盧西爾。請問是韓宥辰獵人嗎?」
這其實是警衛室的請求,他們說室外比較方便監視,萬一發生緊急狀況也能更快處理。既聽不到聲音,又能確認行動,正好適合處理需要保密的委託。
「只是商業用語而已。」
「韓國也有幾個公會對姐姐很有意見。希望你能把我當成和她無關的方舟公會長來看待。」
藝琳猛地將我的手臂往後拉。與此同時,桌子哐啷應聲崩碎。我的胸口竄開一陣灼痛。
「我聽說,你姐姐想把怪物託付給我。」
我把藥水胡亂灑在傷口上,撐着身體站起來。
「大叔,你別動!」
即使隔着一段距離,我也能感受到逼人的寒氣。
嗖啊啊——
冰霜如暴雨般傾瀉,朝諾亞猛烈掃去。他完全不放在眼裏,用手臂把攻擊全部彈開,像在拍碎什麼東西一樣。「無影之晝」雖然成功干擾,但也只讓他稍微停下一瞬。
反觀藝琳……她已經渾身是血,不對,如果只是流血,那還算幸運,但從她左臂那道深傷流出的,竟是黑色的液體——那是毒。
可惡,實力差距太大了。除了等級和經驗的問題,我這個沒有寒冷抗性的人待在這裏,只會扯她的後腿,害她無法全力戰鬥。
「諾亞,住手!」
我邊吼邊從物品欄取出以精神力爲主的裝備。本來不該用的,但現在已經沒別的選擇……
「咦?」
我和藝琳同時愣住。諾亞真的停下來了。他的視線黏在地上,整個人踉蹌後退,連身體都微微發抖。我透過藝琳的耳朵,聽見他喃喃低語。
「沒關係……他很弱,比我弱。沒關係,可以殺死他……」
我完全不知道他爲什麼會說這種話。
但趁着這段空檔,我立刻用「絕對潛力」查看他的初始技能。
覺醒者:諾亞
目前能力值等級:S
可覺醒能力值等級:A
最優化初始技能:
〈無聲的悲鳴(S)〉已獲得。
〈能力值借矛(A)〉已獲得。
〈治癒之手(B)〉已獲得。
「她中毒了,雖然毒大致解得差不多,但還是請你替她治療一下。」
裏埃特爽朗的語氣,讓我的後頸都痛了起來。諾亞的外表看起來像二十出頭,結果竟然比宥賢還小一歲。
「我不是叫你要對我家親愛的恭敬一點嗎?你有沒有在聽?」
「你沒受傷吧?」
該拿這孩子怎麼辦?關鍵詞已經套用了,沒辦法撤回。我真不該相信裏埃特。那女人是真心認爲自己的弟弟很乖、很聽話。更讓人傻眼的是,她也是真心認爲那樣是對弟弟好。
金盛漢翻過頂樓花園的外牆,來到我的身邊。騷動發生到現在根本沒過多久,這不可能是搭電梯過來的速度,難道他是直接跳下來?剛剛那聲巨響,八成就是他造成的。
她提高嗓音呼喚的瞬間,諾亞猛然瞪大眼。我清楚看見他眼底浮現的恐懼。雖然他剛剛發了瘋地攻擊我和藝琳,我還是忍不住替他難過。
「我有毒抗性,快過來!」
「用心照顧?怎麼照顧的?」
「裏埃特。」
我突然想起水滴說過的話:一旦上級覺醒者的好意失控,就有可能變成暴力。裏埃特和諾亞都是上級覺醒者,而且其中一個還是天生S級,或許問題就出在這裏。
「只不過是拆房子的程度。妳算是收斂不少,也的確是該懂事的時候了。」
瘋了……裏埃特,妳到底做了什麼?
「我愛我弟」四個字一出口,諾亞就緊緊咬住下脣。
「怎麼可能?我很用心照顧他耶!」
「我家那善良的弟弟怎麼會這樣?親愛的,你沒有受傷吧?我知道你一定沒事,但是還是問一下。」
不,或許他在裏埃特面前就是那樣,因爲他把裏埃特視爲不可戰勝的對手。但當他面對感覺像姐姐、實則很弱的對象,就立刻失去理智撲了上來,很難想像他平常到底多壓抑。
我強忍嘆息,拿出手機,幸好沒壞。諾亞真正憎恨的對象,一定是裏埃特。今天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他沒道理突然想殺我。所以,那個讓他既恐懼又想攻擊的對象,一定是他的姐姐。
金盛漢雖然是剛晉升的S級,但以他的防禦適性,撐一段時間沒問題。然而,如果諾亞繼續對着金盛漢發狂,這附近全都會被夷平。接下來將是純粹的力量碰撞,和藝琳剛纔的交手不同。我才搬來一天,不能讓這裏變成廢墟。
成賢齊來得比預期快,且還帶着一名治癒師。那名男子皮膚黝黑,留着棕色短髮,胸前彆着治癒師徽章。我記得他來自印度,是歲星的A級治癒師,也是國內僅有的兩名A級治癒師之一。
治癒師接手照顧藝琳後,我把視線移向諾亞。他完全喪失戰意,獸化的手臂也恢復原狀,但空氣中仍滿是毒氣,A級獵人們不敢靠太近。
「但妳弟看起來這麼年輕……妳是不是太狠了?他覺醒的時候應該更小吧?」
這女人是S級獵人,還帶着SSS級稱號,如果現在有排名戰,她八成能爭第一或第二,惹到她我就死定了,最好跟她好好相處……該死,不管了!反正我的警報燈早就關了!
「好像沒有再擴散,疼痛也少了大半。剛剛喫了獵人用的止痛藥,但還是有點痛。」
「哦,公務員先生,你好!」
「我沒事。」
「藝琳,過來。」
「咦?他不是會做這種事的孩子啊。費布爾?」
他那句道歉小聲得幾乎聽不見,但手機那頭顯然聽得一清二楚。
這也情有可原。A級獵人要成長到S級並不容易,就連金盛漢都卡在A級超過五年。雖然防禦系獵人成長比較慢,但即使是擁有攻擊適性的獵人,最快從A級升到S級的紀錄,也花了五年半,而諾亞只用了三年就成長爲S級。
我的上衣前襟破破爛爛,身上也都是血。幸好剛纔用了藥水,血早就止住,傷口也大致癒合。如果沒有毒抗性,我現在可能已經在黃泉路上排隊了。
我用命令的語氣催促,她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走向我。我立刻把渾身是血的她抱進懷裏。
只要屬性抗性達到B級以上,作用範圍就會擴大,S級甚至能對衣物、裝備,以至身體周圍產生輕微的影響。我的毒抗性是L級,要覆蓋另一個人綽綽有餘。
不知道爲什麼,他的語氣和眼神滿是愉悅。這是我的技能,他高興什麼?是覺得我能少添一點麻煩嗎?而且,他的洞察力也太驚人了。眼下的情況明明也有可能是我餵了藝琳解毒劑,然後攙扶着她。他怎麼會這麼快察覺我的毒抗性?
〈諾亞(S)〉
「什麼怎麼照顧的?你看不出來嗎?我沒有丟下那個軟弱又沒用的孩子,還辛苦把他拉拔到現在這樣。他的身體很虛弱,動不動就快死了,我可是花了不少力氣。要不是我愛我弟,早就放生他了。對吧,費布爾?」
「可是親愛的,他真的很弱啊。人呢,經歷過一些生死磨難纔會變強,活在這個險惡的世界也會輕鬆一點。」
我看着諾亞嚇壞的表情,忍不住說了謊。
「請退後。」
我讓藝琳靠在我的胸口,然後抬起她那條被毒侵蝕的手臂,上頭被抓破、發黑的傷口讓我不禁皺眉。這種傷我見多了,但心底還是會抽痛。我寧願受傷的人是我。
「要不是我把他養大,他大概還會是個連自己都照顧不了的廢物。雖然現在也還不上臺面啦~就像今天,我只叫他來見你一面,這麼簡單的事,他竟然能搞砸?親愛的費布爾,你到底什麼時候纔不會這麼沒用?」
「只有妳養過弟弟嗎?我也養過!我從來沒對宥賢說過這種話!」
我是不是該試着跟他溝通?雖然不知道他現在聽不聽得進去,但總不能放着不管。
砰!一塊長寬約一點五公尺、狀似鐵板的巨大物體突然立在金盛漢面前,接着重重砸進地面。那聲音終於讓諾亞抬起頭,眼神依然瘋狂扭曲。這哪裏像乖巧又聽話的弟弟?
「雖然人不可能一天就會變,但你還是一樣毫無戒心。」
藝琳正蹣跚向着草地走來,我朝她伸出手。
究竟是操到什麼地步,他纔會成長得這麼快?如果裏埃特擁有「來自地獄的培育者」這種稱號,我也不意外。
「什麼問題?」
「不是,養孩子多少要教訓一下吧?不都是這樣嗎?」
「消息應該傳出去了,但就算立刻出發,也還要十分鐘左右。」
小時候當然不用說,關係變差之後,我也沒立場去貶低他。不過,就算我比他更優秀,我也絕對不會說那種話。
「嗯,我的內臟應該沒事。」
裏埃特開始慌亂地辯解。
「那就好。如果妳覺得胃裏翻攪、想吐血,不用忍,直接吐。」
「哈囉,親愛的~」
「裏埃特,妳這個當姐姐的,對弟弟說那什麼鬼話!」
看樣子沒有內傷。藝琳靠着敏捷特化的瞬間移動技能,甚至能牽制對手的動作,面對比自己強上好幾倍的敵人也撐得住。
這時,我聽見一個熟悉且算得上令人高興的聲音。
成賢齊聽完,瞥了我和藝琳各一眼,接着嘴角揚起。
「妳的手怎麼了?」
「其他S級獵人還要多久才能到?」
「他攻擊我。」
受害者明明是我,不知爲何感覺卻像是我在欺負他。
「聲音這麼小?親愛的說你攻擊他,是真的嗎?」
話音剛落,諾亞的肩膀抖了一下。
「嗯~你見到我弟弟了嗎?他是不是很可愛?」
這兩個人的關係好像還不錯。既然如此,直接聯絡不就好了,幹嘛透過我?他們應該知道彼此的電話號碼吧?
「哎呀,被你抓到了?你們行動還真快,我明明很小心耶。」
「妳既然都來韓國了,怎麼不露個臉?我聽到妳不告而別的消息,還真有點難過呢,裏埃特小姐。」
「唉唷、唉唷,這是誰的聲音呀?親愛的,不要跟那個大叔混在一起,他心腸黑得很,太危險了。」
「哎呀,你是打算搬家嗎?還是要重建?」
裏埃特又開始裝熟。
爲了釐清狀況,我問她:「裏埃特,妳弟弟好像對妳積怨很深。」
我差點以爲自己眼花了。可覺醒能力值等級是A,不是A~S,所以就算他是最優化覺醒,也應該是A級,但他現在的能力值卻是S級。他竟然在不到三年的時間內成長到S級,這絕對不正常。我立刻查看「我的寶貝最棒」技能窗。
「是……對不起……」
「是,姐姐。」
「看起來很年輕嗎?他十九歲,都快二十了。」
果然,關鍵詞已經套用了。諾亞剛纔的反應、能力值成長到S級、裏埃特說她「養了弟弟」……他現在應該把我當成姐姐了。
我忽略裏埃特咯咯的笑聲,邁步走向諾亞。然而,纔剛跨出一步,我的雙肩同時被按住。成賢齊和宋泰源低頭看着我,兩人臉上的表情雖然不一樣,卻莫名地相似。
真是五十步笑百步。
「咦?親愛的,你怎麼突然發火了?」
諾亞依舊縮着身體,僵在原地,肉眼可見的濃烈毒氣在他腳邊嫋嫋升起。
「他就在我面前,不過出了點問題。」
因爲「拉烏雉達斯的天敵」效果兩倍,再加上「屠龍者」稱號,或許就像裏埃特那時一樣,他也對我有了好感。能輕鬆套用關鍵詞是好事,但沒想到會引起這種騷亂。養育者不一定都是好人,沒有調查清楚是我的疏忽。我剛纔也應該聽聽諾亞的說法纔對。
諾亞深吸一口氣,小聲回答:「是……姐姐。」
「你看,他說是了。」
砰嗡!不遠處傳來重物墜地的悶響。我透過花園造景的縫隙,看見幾道晃動的人影,是A級獵人們。
「哪裏突然!妳到底是怎麼折磨這個孩子,才讓他變成這樣?妳每講一句,他的臉色就變得越來越難看。妳真的不知道,妳弟弟變成了什麼模樣嗎?」
「還跑去創什麼公會,看他那玩扮家家酒的樣子,我就覺得心煩意亂。」
無力化……嗯,我還是不要問好了。
「爲什麼不能透過手機使用技能?親愛的,請替我溫柔地捅他一刀。」
「不行,這毒……我帶的解毒劑壓不住。」
「請不要在韓國進行非法契約書交易。」
又有一些人陸續趕到現場,應該是協會的人,宋泰源也在其中。他瞥了諾亞一眼,然後走到我身邊。
諾亞似乎察覺到我在看他,抬了一下頭,又立刻垂下去。
「我認同宋室長的話。如果你一定要靠近,就先等我讓他無力化吧。」
「可惜少爺不在,不然就能看到一場有趣的戲了。」
「不用,我只是想跟他說幾句話。」
我替她感到驕傲又心疼。就算她是覺醒者,一個小孩子也不該喫這種苦。
「毒抗性,至少也是S級,我們韓宥辰真是多才多藝。」
我又不是笨蛋,怎麼可能直接貼上去?我只是想走到能對話的距離而已。有成賢齊和宋泰源在,只要保持安全距離,不至於有什麼危險。最重要的是,諾亞整個人萎靡不振。他不看我,但偶爾會瞄向成賢齊。他們認識嗎?成賢齊認識裏埃特,當然也有可能和諾亞有交集。
裏埃特熱情的聲音,透過手機最大音量傳出。諾亞原本正衝向金盛漢,卻嚇得再次僵住。
每當裏埃特雲淡風輕地嘲諷,諾亞的眼神就變得更加黯淡,生氣盡失。我原本以爲,她是爲了把諾亞培養成S級能力值,才逼迫他承受訓練,看來根本不只那樣。
「嗯,雖然算不上好,但我沒事。」
「妳覺得弟弟弱,那妳就保護他啊,而不是把他逼到死角!妳明明很強,足以守護他不是嗎?他現在才十九歲,覺醒的時候更小……該死,妳真的是瘋了。他覺醒的時候至少是A級,那已經很優秀了,只因爲不符合妳的標準,就要讓他受盡折磨?」
「他是我弟弟,A級還是太弱了。」
「一點都不弱!就算他是妳弟弟,那又怎樣?連父母都不該輕易插手子女的人生,妳卻把弟弟當成能夠隨便擺佈的東西?妳覺得很光榮嗎?夠了,妳別想再踏進韓國一步。」
「等、等等,親愛的?這樣我真的會很困擾耶?」
「除非妳把那顆瘋掉的腦袋矯正好,並真心地向妳弟弟道歉,否則別想出現在我眼前!」
「等等——」
我掛掉電話,她又立刻打來,但我直接無視。
我接下來必須更加小心纔行。幸好裏埃特誤以爲我很強,而且手上還有怪物想託我飼養,就算發現我其實很弱,也不至於立刻衝來把我殺了。
「姐姐……」
這時,諾亞終於開口,吐出微弱的低語。他呆呆看着我,像是受到驚嚇,又像被抽乾了魂。我是不是當着他的面,把他姐姐罵得太狠了?不過,他們姐弟的關係本來就不正常。
我問宋泰源:「諾亞會怎麼樣?」
有人受傷,事情不可能就這樣結束。
他會被拘留嗎?他是海外獵人,如果被驅逐出境就麻煩了。
「沒有非覺醒者受傷,所以逮捕後會進入協商程序。這次的情況是外國獵人先動手攻擊韓國獵人,如果你想要,我們可以立刻把他驅逐出境,或向他所屬國家的協會提出抗議。」
「我不想驅逐他。可以反過來,限制他出境嗎?」
「完成協商以前,最多可以限制三十天。」
「那就拜託你了,謝謝。」
「不用客氣,這本來就是我該做的。」
姑且爭取到一些時間,接下來必須慢慢說服他。
「你們兩個關係真好,我是不是也該掐個脖子什麼的?」
成賢齊在一旁胡說八道。他果然也知道那件事了。
儘管如此,我還是覺得很對不起他們。
我一開始明明不打算這樣濫用關鍵詞,難道也是受恐懼抗性的影響?我最近完全不擔心後果,想到什麼就做什麼。仔細想想,我還對成賢齊說出關鍵詞,根本是瘋了。我到底想把關鍵詞套在那傢伙身上幹嘛?定期和他見面,然後用「我的寶貝最棒」來培育他嗎?
因此,只要像今天這樣有S級獵人被押進來,整個獵人專用拘留所就會瀰漫一股淡淡的緊張氣息。諾亞•盧西爾坐在會客室的椅子上。雖然他比早先暴走時冷靜多了,但臉上還是能看出混亂與不安。
突然好想見宥賢。那傢伙到底什麼時候能出來?
「我也有個弟弟,所以能感同身受,無法把他視爲外人。」
諾亞看向自己的手背,指甲不知何時變尖,深深刺入皮膚,鮮血緩緩滲出。明明應該很痛,他卻像麻痺了一樣,感覺不到任何痛楚。
宋泰源替諾亞戴上特殊手銬。雖然是獵人專用手銬,但對S級來說應該也沒什麼效果,不過諾亞非常順從。他身上那股若隱若現的毒氣完全消失,只是像個失去母親的孩子一樣盯着我看。
「韓宥辰……」
我把各式玩具攤在客廳,心滿意足地自言自語。
注:韓國的「父母節」爲每年五月八日,又稱爲雙親節。
成賢齊明知內情,卻一臉理所當然。諾亞皺眉看他,眼神裏充滿不解。
「比起道歉,我更想知道原因。我完全不明白你發生了什麼事。」
「大叔!你也要治療!」
「我第一次看到他,就有種奇怪的感覺。」
多虧藝琳,我終於把傷全都處理乾淨。成賢齊說他有事,就跟治癒師們一起回去了,只留下幾個人收拾現場。
說實話,裏埃特養大弟弟也算盡心盡力。她應該是那種把孩子送去各種補習班、監視孩子的一舉一動,不讓孩子有休息時間、天天催促鞭策的「直升機父母」。她可能還會說:「我都是爲你好」、「我也很辛苦」、「我花了很多時間跟錢在你身上」之類的話。
嘩啦——我一走近,藝琳就從我頭頂上潑下一桶水。雖然現在是夏天,水還是很冰涼。
除此之外,凍結的草皮和造景樹在夏日陽光下滴着水珠。
「你說那是報酬,但我姐不也拿到了同樣的東西嗎?」
牠年紀太小了,不能像獨角獸們那樣寄放在飼育場,而且那兩隻獨角獸都黏着彼此,不會找我,也不怕孤單,但可麥特只要醒來沒看到我,就會一直嘎嘎叫,飛來飛去找我。
A級的弟弟在她的教育之下成爲了S級,如果不去了解內情,只看表面,她的確是個很成功的姐姐。
關鍵詞都套用上去了,我跟他其實不算完全沒關係。技能名稱也是「我的寶貝」……雖然並不是真的那樣。每次打開技能窗、看到那個名稱,都讓我很尷尬。都怪那頭鹿啦。
然而,他抵達後所見的景象,卻完全超出預期。
成賢齊陷入沉思,隨後起身,短暫地俯視諾亞,最後拿起桌上的道具。
「爲什麼?你們的父母不是還健在嗎?那時候大叔你也還是個孩子吧?家裏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我已經用過藥水——」
「那明明是別人家的事,而且你怎麼把照顧弟弟說得像養育孩子一樣?你不是說,父母是在你高中時過世嗎?那時公會長也十三、十四歲了吧?那年紀已算是長大了,我也才十五歲。」
「奇怪的感覺?」
藝琳皺着眉說:「有點特別……」
「可能因爲我們是雙薪家庭……結果就變成這樣了。我爸媽的感情很好,下班後幾乎都會一起外出喫飯,週末也會出去玩。他們同時去世,就是因爲在旅遊途中遭遇意外。周圍的人都說他們是模範夫妻。」
以後真的不能再碰那些S級的傢伙了。就算是非覺醒者,也只能對那些難以進行最優化覺醒、且擁有S級以上特殊技能的人使用。當然,我會先進行徹底的背景調查。
但他應該沒有攻擊技能纔對。他被綁架那時發生了什麼事?報告上寫着,兩名死者中毒,其他人中了詛咒技能。
「哎呀,還有疤痕。治癒師大叔,這裏!」
「你到底爲什麼——」
藝琳坐到我旁邊問:「大叔,你又是在哪認識那個怪怪的女人啊?」
成賢齊大致清楚諾亞與裏埃特的關係。諾亞會來他旗下,也是爲了獲得對付姐姐的力量。
昨晚,可麥特睡得最久的一次,是在瘋狂玩耍之後睡了一個小時。在那之後,我又陪牠玩了一小時,但因爲有點累了,只是敷衍應付,結果牠三十分鐘就醒來。所以只要我全力以赴、陪牠玩久一點,牠應該就能睡得更久。拜託,一定要這樣。
「總之,你以後不要再輕易對別人說愛了。你剛纔也看到了吧,奇怪的女人一說愛,那個瘋子眼神就不對了。我到現在都還搞不懂,他爲什麼要拿你出氣……他腦袋有洞嗎?如果知道自己狀態不正常,就應該提前告知、寫個禁語之類的啊。」
諾亞跟着宋泰源和協會的獵人們一起離開了。只要不牽扯到姐姐,他看起來是個不錯的人,應該不會有事。
「我還以爲,『完美的培育者』這個稱號只會產生正面影響。」
成賢齊低聲自語。他無法想像,能力值只有F級的韓宥辰怎能拿到那種稱號。照諾亞的說法,那甚至比迪奧•巴爾舍西斯更強。即使等級類似,也是SSS級。
重來一次,結果也不見得會相同。萬一宥賢還沒來得及覺醒,就遭到怪物攻擊,那可不行。
專心培育怪物,五年內應該也能集齊吧?從今天發生的事,加上藝琳的反應來看,我動不動就說出關鍵詞的行爲,似乎變得越來越危險。
用於拘留上級覺醒者的設施目前仍未完善。尤其是對S級戰鬥獵人而言,就算真的待在裏面,單純只是因爲本人願意。隸屬國家機關的S級獵人只有宋泰源一個,也無法實行二十四小時的一對一監視。
諾亞的眼神閃過一絲銳利,成賢齊卻毫不在意地迎上他的目光。
「我可沒有讓你一入境就惹事生非。」
我本該進去洗個澡、換套衣服,但突然覺得很累,索性坐在附近的長椅上休息。身上溼成這樣,如果直接走進去,還要擦地板上的水漬,真麻煩。反正夏天太陽夠大,先曬一下再說。
✲✲✲
這樣看來,只要養育者的影響力夠強,關鍵詞也有可能發揮負面效果。
說起來,我用願望石的時候,完全沒想到爸媽。雖然當時眼裏只看得到宥賢,但即使不是那樣,我好像也不會想回到爸媽出事前。就算我勸阻或警告他們不要去旅行,他們也不會聽,而且,我真的不想再經歷一次地下城震盪。
「社羣網站。」
「啊……」
痛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恐懼與焦躁。
藝琳浮在半空,確認我的傷口後,就叫來了治癒師。身上有藥水或治癒師在場時,正確流程的確是快速清洗傷口,確認後再治療,但她完全沒在客氣。這孩子真的有點粗魯。
諾亞微微歪頭,語氣中帶着滿滿的不確定。他確信自己將韓宥辰當成了裏埃特,現在仍是一想到他,胸口就會狂跳。他緊緊握住自己的雙手。
「我的意思是,大叔最近簡直膽大包天。剛纔也是,那個瘋子的姐姐應該也是S級吧?你竟然敢對她發脾氣!雖然我理解你生氣的原因,可是說到底,你只是個外人。」
沒錯,這世上真的有不太關心子女的父母。他們滿足了我們的基本物質需求,外人也都說我們家過得很幸福,所以我也就這麼認爲了。
「詛咒毒龍種……是稱號嗎?我一直在想,那種S級以上的毒抗性是從哪裏來。他是不是也像你和裏埃特一樣,有詛咒抗性?那可就麻煩了。」
「不只是有點,大叔最近簡直像只兔子。」
「要讓牠熟睡,最好的方法就是先玩到精疲力盡。」
成賢齊離開後,諾亞依舊僵坐在原地。門外有人示意他出去,卻被他無視。外頭的人不敢貿然闖入,只能慌亂地走來走去。
「比起這種小事,我更想知道你爲什麼攻擊韓宥辰。我已經問第二次了。」
「他看起來明明很弱,實際上也很弱,我卻感覺他是比我更上位的龍種。」
「準備得很完美。」
諾亞的「迪奧•巴爾舍西斯的雙胞胎」稱號附帶的毒技能是S級,就算準備了高等級毒抗性道具,那也不是F級所能承受的毒性。所幸那不是即刻發作,而是逐漸侵蝕對方身體的詛咒性毒素,所以他纔會第一時間帶着治癒師衝往飼育設施。
SSS級稱號極爲珍貴,交給可能對自己構成威脅的對手,這行爲怎麼看都很怪異。
喀噔——
「那我會報警,然後把你關進牢裏。這樣我們的關係的確會比以前更輕鬆。」
我之前在氣頭上把那些全都扔掉了,至今仍讓我心痛不已。早知道就許願回到七年前,而不是五年前了。此話一出,藝琳的眼睛瞬間瞪大。
他再也按耐不住,猛然起身。
「抱歉……」
「你的差別待遇也太嚴重了吧。」
裏埃特的聲音在諾亞耳邊迴盪。她一定很生氣。想到這裏,諾亞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裏埃特多次叮囑,要和韓宥辰好好相處、以禮相待,讓他留下好印象。如今,他不僅讓他們的關係變僵,還讓裏埃特成了韓宥辰的拒絕往來戶。韓宥辰對她說的「別想再踏進韓國一步」、「別想出現在我眼前」,正與裏埃特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他的語氣帶了點無奈。事實上,他的確很少感到這麼錯愕。
諾亞從入境到造訪飼育設施,都沒露出異樣,所以其他人應該不會起疑。成賢齊帶着好奇心來探視也不稀奇。
我昨天才搬進來耶。不過至少建築本身沒有垮掉,已經很幸運了。兩個S級獵人交手,這樣的損傷算是非常輕微。幸好藝琳是低等級、冰凍爲主的魔法系,而從諾亞的最優化初始技能來看,他原本應該屬於輔助系。他攻擊時所使用的技能似乎都與迪奧•巴爾舍西斯的稱號相關,想必對技能的運用還不熟練。
「什麼兔子?」
「我以後也不打算說了。」
「那樣怎麼能算長大?宥賢從上幼稚園開始,就是我在照顧,父母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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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時候,他還會送康乃馨給我。」
「這段時間,我們就當作互不認識吧。」
頂樓花園一片狼藉。桌子面目全非,地板被掘開,樹木東倒西歪,毒氣濃稠得像沼澤,就連A級獵人都不敢貿然靠近。
藝琳望着正在處理毒氣的獵人們,喃喃自語。我的想法和她不太一樣。
「我纔剛派你上場,你就把事情搞成這樣,未免太過分了吧?照這樣下去,你在韓國恐怕也很難正常活動。」
感受到那股氣息的瞬間,他就開始緊張起來。那股奇怪的氣息甚至比裏埃特更加強烈。
諾亞的聲音雖然微弱,卻不像在裏埃特面前那麼畏縮。
藝琳已經完全恢復精神,招手示意我過去。她全身溼透,似乎用花園的水龍頭沖洗過。洗去血跡的手臂光滑細緻,彷彿從未受過傷一樣。上級治癒師真好,只要準備好魔力藥水,就等同於可以隨意揮霍珍貴的上級生命力藥水。
諾亞沉默了半刻,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抽動。
「稱號的條件就是如此,我又能怎麼辦?我當時只說能讓你變強,並沒有說可以比裏埃特更強,所以我確實付出了報酬。」
成賢齊誇張地嘆了口氣,接着說:「我已經付了報酬,你就該履行約定。」
「對,他跟姐姐……還有我很像,應該說,是詛咒毒龍種。」
等宥賢出地下城後,就找個時間去看看爸媽吧。
「所以才讓你想到你姐姐?」
「原來這就是社羣媒體的弊端。」
✲✲✲
沒多久,門被推開,歲星公會長成賢齊走了進來。他把能隔絕聲音的道具隨手丟在桌上,然後坐到諾亞對面。
「也許吧。」
「我有點大意了……」
裏埃特的聲音逐漸消失,最後徹底斷絕。
對成賢齊來說,本來就很強大的裏埃特獲得「迪奧•巴爾舍西斯的雙胞胎」稱號,絕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我也沒辦法,只能靠白天午睡硬撐。至少白天能把藍藍送去飼育場,已經很幸運了。嗶嗶只有在貪喫模式時纔會吵鬧,其他時候都很乖巧,最近牠迷上兒童玩具,自己也能玩得很開心。
「嗶咿——」
嗶嗶小碎步跑過來,在我腳邊叫了一聲。
「嗶嗶,怎麼了?拼圖都拼好了嗎?要不要我幫你打散?」
「嗶咿嗶咿——」
牠拍着小翅膀,小腳一跳一跳,顯然是要我抱牠。我把這顆跳個不停的小毛球捧起,牠立刻就安靜下來。藍藍已經睡着了,差不多該哄牠睡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響起。我接起電話,另一頭傳來宋泰源緊繃的聲音。
「你現在一個人在家嗎?」
「嗯?對,算是。」
劉明宇處於一種「在不在都算在」的狀態,老是突然出現,煮完飯又默默消失。他是田螺姑娘嗎?
「諾亞•盧西爾不見了。以防萬一,你絕對不要出門。我已經聯絡垓埏公會,金盛漢獵人很快就會過去。」
「好……我知道了。」
諾亞消失?他去了哪裏?諾亞的稱號與裏埃特相同,所以他也可能擁有隱身技能,這樣就很難尋找了。我本來想把他放在拘留所裏,慢慢安撫,這下麻煩大了。我還以爲他已經穩定下來,該不會又跑來找我吧?不會吧?
我放下嗶嗶,走向玄關。牆上的監視器可以直接看到玄關門前,也能看到迷你傳送門入口的畫面。清晰的影像裏,一個白金髮的青年縮成一團,坐在傳送門旁,看起來像只被趕出門的小狗。他爲什麼蹲在這裏?我先傳了訊息給金盛漢,請他在建築外等候。如果他們兩個在建築內打起來,我下一秒就會變成遊民。接着,我拿起連接迷你傳送門的對講機。
「諾亞?」
諾亞抬起埋在膝間的頭。我原本擔心,他一聽到我的聲音又會開始激動,所幸他只是看起來有點害怕。
「發生什麼事了?」
我的語氣盡可能顯得柔軟。他慢慢站起來。
「沒有,只是……突然覺得有點害怕……」
「裏埃特嗎?」
他點點頭。也是,他闖出這種禍,難免會擔心接下來的事。
他的眼珠微微顫抖,我不禁在心裏嘖了一聲。裏埃特那傢伙真是的。
「如果他願意配合,那你先安靜等着比較好。我也會過去。」
我放下對講機,立刻打給宋泰源,告訴他諾亞就在傳送門前,而且承諾早上會乖乖回拘留所。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纔回我一句「知道了」。
我不經意地說出口後,立刻感到驚慌。不行,這樣不對。幸好諾亞搖了搖頭。
「萬一有突發狀況,我必須在場,以最小的損害壓制他。」
「不用,讓他待在那裏,總好過整晚在外面亂跑。」
看着諾亞點頭,我嚥下一口嘆息。待在外面應該很不舒服吧。
「你要進來嗎?」
「好,沒問題。但你早上必須乖乖回到拘留所。」
那倒也是。幸好員工值班室裏什麼設備都有。我把情況告知金盛漢,然後又回去看監視器。諾亞還維持着剛纔那個縮成一團的姿勢。
「不用……我怕我又忍不住。可以讓我暫時待在這裏嗎?只要到早上就好。」
「那……要不要我試着說服他,現在就回拘留所?」
「你早上再過來就好。金盛漢獵人已經在附近了。」
隔天早上,他就真的乖乖回去拘留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