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製作者
《我培育的S級們》 · 根序 · 1.5萬 字
我醒來的時候,已經過中午了。昨晚拖到半夜纔回來,我累到一躺下就直接昏睡,睡過頭也不奇怪。我撐起身體,全身酸得要命。
「呃啊啊,要死了。」
「嗶咿——」
嗶嗶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來,在棉被上滾了一圈。和平跟着推門進來,一聲不響地小跑靠近,輕巧地跳上牀,在我腿邊蹭了蹭耳後和脖子,然後翻肚躺平。
「嘎嗷——」
「好啦好啦,和平,你也睡得不錯吧?」
我摸摸牠,然後起身下牀。屋子裏很安靜,看來宥賢和藝琳早就出門了。昨天鬧出那場風波,一定有很多善後工作要做。宥賢倒是沒惹事,但藝琳大概免不了要罰一筆錢。
不過,鬧最兇的還是成賢齊。那麼大一艘船就這樣沉了,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可惜。
我洗漱完,喂完孩子們,自己也隨便喫了點東西。打開電視轉到獵人頻道,新聞正在報導昨晚的事故,有提到船沉了,但沒說是成賢齊動的手。
「嗯?藝琳怎麼跑去那裏?」
畫面中,藝琳飄在海面上,正在協助處理事故。她的能力確實很適合清理殘骸或油污,該不會是用勞動服務代替懲處吧?這樣也好,對形象有幫助。協會處理得不錯。
我換了新手機,看到宥賢和藝琳留的訊息,說他們先出門了。我回了句「剛起牀」,提醒他們記得喫午餐,然後打開通訊錄。這段時間養成了備份資料的習慣,裏面的內容和以前一模一樣。我的視線停在一個名稱上——「該死的技能」。
我也要改掉嗎?我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先退出畫面。
「和平,我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到。」
「呼嚕嚕——」
我摸摸趴在膝上的和平。
我不後悔,但還是有壓力,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做到哪一步。說到底,我還差得遠。
雖然我一路走來做了不少事,看起來好像很有自信,但我其實從來沒有相信過自己。我只是披上「恐懼抗性」這層鎧甲,拿技能當武器,然後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當成道具、商品、誘餌,這種隨時都能被丟掉的工具使用。同時,我也習慣退一步,以旁觀者的角度看待自己。
以前的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沒用、只會拖累別人,還不如不存在的垃圾。就算有恐懼抗性,我還是下意識選擇旁觀,因爲那樣比較輕鬆。現在回頭看,我也不確定那樣的想法到底對不對。至少,我沒有主動傷害過誰。雖然做過讓人翻白眼的事,也說過幾句謊,但應該還不到要被人撕碎、踩在腳底下的地步。可是,我怎麼想一點都不重要。俗話說三人成虎,更何況那麼多人都在說我不好,我又能怎樣?我只能接受,慢慢習慣,最後連自己都覺得理所當然。五年的時間,足以讓這種想法紮根,也不可能說改就改。
我深吸一口氣,關掉恐懼抗性。
嘟。電話掛斷。
「當時我是在跟『我的道具』談條件。你拿七成,其中大概五成會轉給垓埏。在這個前提下,我拿三成,加上你的兩成,加起來剛好五成,所以五五分很合理,可是現在情況不同了。」
「嗯,沒什麼問題,不過明宇哥好像有點生氣。」
我都還來不及適應身份就來這套,已經講好的事竟然想出爾反爾,到底哪來的小氣鬼啊!
對獵人異常執着的藝人?樸荷律的真正意圖爲何?
「嘎嗚——」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如果我選錯了怎麼辦?如果我又再次連累你了怎麼辦?
樸荷律與中國K-Bay Contents簽約!
「謝什麼?」
我再次打開通訊錄。「該死的技能」這幾個字一入眼,我的背脊就一陣發涼。在沒有恐懼抗性的狀態下回想昨天的事,心頭立刻浮現「我到底做了什麼」的恐懼感。
「我纔要謝謝你,哥。謝謝你留在我身邊。」
聲音有點啞,我清了清喉嚨,宥賢擔憂的聲音馬上傳了過來。
我不是不好奇他們現在過得如何,也不是不想見他們,之所以選擇把一切都掩埋,是因爲我沒有自信能再承受一次失去。
那些沒有背叛我,卻離開了的人。我想起以前打給其中一人的那通電話,不自覺地咬緊嘴脣,心裏一陣翻騰,只好重新開啓恐懼抗性。
就算現在的我和迴歸前不一樣了,但從前的記憶一浮現,我還是會覺得喘不過氣。那些謾罵、嘲笑、貶低,全都鮮明得歷歷在目,甚至讓我心底泛起一陣荒謬的笑意。
「地點我來安排,但你不能再像平常那樣隨便穿。建議你去找個專業的造型師,總不能一直靠垓埏,而且你現在也不是一個人了。」
「明宇嗎?」
「哥,我剛剛在測試從MKC那邊拿到的道具,手機放在外面,所以現在纔看到你的訊息。你喫飯了嗎?」
害怕是很正常的,這纔是正常人會有的反應。對方可是成賢齊欸,我現在這樣已經算很好了。儘管這樣安慰自己,我的手指還是抖個不停。
「我有事要和我的夥伴約個時間談談。」
「也是。幸好這次他們沒亂來,否則要是真的惹火歲星公會長,倒楣的只有宋泰源室長。真希望他被狠狠罰一筆。」
「垓埏不是還拿出史萊姆地下城當誘餌嗎?只是仲介費而已,你也太貪心了吧。」
「昨天進打鐵鋪的時候,氣氛有點可怕。」
外人不知道我和他的關係,大概只會覺得他是個迷上獵人形象的藝人在鬧事。這種事在垓埏和歲星那邊也不時會發生,所以根本沒傳到我耳裏。
比起這個,他到底打算拿多少?五成嗎……那還算客氣了。要是讓他逮到機會,肯定會想再多挖一點。
咦?我點進去看,才發現他似乎已經離開韓國。雖然不清楚細節,但我之前看過幾則相關新聞,指出自從地下城出現之後,中國那邊的政策近乎鎖國,娛樂交流也比以前少了很多。樸荷律怎麼會突然跑去中國?
和平察覺到我的狀態不對,擔心地抬頭看向我,嗶嗶也跟着輕叫一聲。
我正想着要不要直接聯絡他,一則相對較近期的新聞映入眼簾。
樸荷律在怪物飼育設施前大鬧!
「重新調整分潤比例?怎麼突然變卦?那不是已經談好了嗎?」
「謝謝你。」
我先在他的社羣傳了一則私訊。考慮到中國可能會審查,我只簡單寫了「以前見過面,突然想到就來打聲招呼」。
謝謝你爲我做的一切。
「不用了。反正要等你禁足結束才能談,應該是三天後吧?我等你。」
「嗯,早知道就回家喫了。對了,現在應該很難聯絡到樸藝琳,這時間她大概還在海上。」
他竟然叫我韓宥辰先生?這個稱呼我聽別人叫過好幾次,現在卻莫名感到陌生。
他說得沒錯,我一時無法反駁。當初沒有白紙黑字簽約,是我太相信他、太依賴他了。
「你們昨天沒出什麼事吧?」
原來是日本地下城的事。
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嗎?我是在谷底打滾的F級,而他是站在世界頂端的S級,說什麼要和歲星公會長平起平坐,誰聽了不會覺得我是瘋子?簡直荒謬透頂,根本不像話。
「就……全部。」
「我剛剛有在電視上看到她。協會那邊沒有跟你說什麼嗎?」
很多事忘了反而更好,所以不管有沒有開啓恐懼抗性,我都儘量不去想些有的沒的,而且我也很擅長把記憶埋起來,不知這點是好是壞。然而,這一次,我決定把它挖出來。
「你不是還在禁足嗎?找我幹嘛?」
現在覺醒中心還沒成立,他們應該都還沒覺醒,也沒聽說過有人去找覺醒仲介……
手上的顫抖已經平息,我重新握好手機。
好,接下來,就從飼育設施開始整頓吧。
「啊,嗯。」
「那個,宥賢。」
「你的建議我收到了。」
「我們移到一個很大的地下空間,沒什麼特別的。」
就在這時,手機又響了。他該不會真的有讀心術吧?
我沉默不語,電話那頭傳來低低的笑聲。
可怕?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印象中,明宇的打鐵鋪是完全相反的氛圍,木頭的氣味混着火焰的氣息,陽光灑進來,就像童話場景一樣溫暖。
但現在,我想去見他們。就算不把他們捲進來,至少也要見一面。
還特地約時間?他之前明明都很隨便,想來就來,說找就找,這種公事公辦的態度反而讓我覺得有些微妙。
他們跟我一樣,都是低等級的獵人,不像宥賢、藝琳、明宇、諾亞那樣擁有強大或稀有的技能,再度失去他們的機率很高,所以我才選擇假裝不知道,裝作已經忘了。
我正小聲喘着氣,手機突然響了。我嚇了一跳,差點把手機摔到地上。幸好螢幕顯示的不是「該死的技能」,而是「弟弟」。我用顫抖的手接起電話。
之前想着日後再確認,結果跟那些不想回憶的事混在一起後,就這樣被我丟到腦後了。雖然有點過意不去,但至少我救過他,他現在應該好好地在自己的領域發展吧?
「雖然不知道罰了多少,但禁足三天聽起來滿輕的。」
我點開手機,毫不猶豫地把稱呼改成「合作伙伴先生」。
先找國內的人吧。這個念頭纔剛浮現,腦中又閃過成賢齊的臉。只要一句話,他就會馬上幫我把人找出來,確實很方便,該死。
「尹輪也是,去了中國之後就完全沒消息,現在連樸荷律也……」
「什麼?」
樸荷律!我差點把他忘得一乾二淨!
我自言自語,忍不住笑出聲來,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在笑什麼。
「把S級獵人禁足晾着沒有好處,但他又不像藝琳那樣可以透過勞動服務來使喚,協會大概覺得多罰點錢比較實際。」
「剛剛那氣氛,應該很適合順勢送支表吧?」
當然不可能一瞬間變好。那種「只要下定決心就能做到」的話,聽了只會讓人想笑。如果光靠意志就什麼都行得通,我當初也不會迴歸了。不過,起碼「心態」可以當作一個起點。
我哪來的膽子?又打算怎麼收場?
我打算出門一趟,順便去找陶賀民。
諾亞點了點頭。
「謝謝你在我身邊,宥賢。」
「那就幾天後見了,韓宥辰先生。」
「你希望的話,也可以讓一切恢復原樣。」
都是我害的。
不對,他只是換了經紀公司……但我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昨晚我累到不行,根本沒力氣確認情況。
明明是我先說的,從他口中聽見卻覺得有些害羞。我們又隨便聊了幾句,掛斷電話後,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不過,尹輪該怎麼辦?
原本緊繃的情緒慢慢放鬆,我忍不住揚起嘴角。不知道這是誰家的弟弟,連聲音都這麼好聽,真是太優秀了。
「沒說什麼,畢竟罪魁禍首是歲星公會長。他也只是被罰錢,再加禁足三天而已。」
應該是指明宇、諾亞,還有石白的團隊吧。石白那邊的實驗一有結果就會準備公開,確實該多加留意。
大樓和飼育設施名義上是我的資產,但我幾乎沒在管理。除了少數住戶,整棟樓的保全和管理基本上都交給其他公會。說穿了,我只是掛個名,實際上跟一般住戶沒兩樣。但現在,我需要把主導權拿回來。雖然不可能一次整頓到位,但可以一步一步慢慢來。
「這可不只是仲介費喔。我派了S級獵人過去,後續收尾也由我們負責。另外,因爲情況有變,所以我需要你做一份基本簡報,把你的目的、還有能拿到的利益交代清楚。既然是你主動提出合作,這點要求不過分吧?」
「你感冒了?要不要我幫你買藥回去?」
「不用啦,家裏有藥。你喫過午餐了嗎?」
我有點不安,立刻在入口網站搜尋他的名字,很快就跳出一排舊新聞。
「總有一天,就算沒了恐懼抗性,我也會好好的,對吧?」
「嗶咿——」
「嗯?」
「得先找幾個我能信任的人。」
「啊。」
我已經太習慣依賴他了,但這點小事,我自己也做得到。我知道他們的部分個資,可以找陶賀民幫忙,或者委託可靠的徵信社。滾出我的腦袋吧,成賢齊。
他很討厭倉鼠受到驚嚇,所以我把和平留在家,只帶嗶嗶出門。纔剛走出大樓,就發現諾亞也跟着飛了下來。
「那地方是個地下室。」
「我沒關係,雖然不算完全沒事,但還撐得住。」
我壓下隱隱作痛的心,對緊盯我的和平與嗶嗶笑了一下。
我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說出口。其實不用問也知道,就算我失敗、犯錯,他也會一直站在我這邊,直到最後。
新人演員樸荷律,潛入歲星綜合醫院特別病房遭逮。
我點進社羣帳號,但訊息太多了,只好直接點進樸荷律的頁面,結果發現他早就停更了。他出什麼事了嗎?該不會真的有那種「註定要死的人逃不掉」的命運吧?
「說吧。」
我下意識想起成賢齊。不行,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張口就拜託他、依靠他了。可就算借用垓埏的力量,也很難干涉中國那邊的事,只能再等等看了。反正鬼怪大王出事的機率很低,等聯絡上樸荷律,或許也能從他那裏打聽到消息。
原來那裏還有地下室。
「因爲聚集了很多上級獵人,有人一直吵着要出去,也有人莫名其妙找別人麻煩,場面非常混亂。」
諾亞回想起來,忍不住縮了縮肩膀。
其實我一開始也有點擔心。就算有伊斯穆爾在,那麼多獵人擠在一起,我也不確定明宇能不能應付。但他畢竟是主人,如果有人鬧事,直接趕出去就好。
「明宇哥一開始只是站在旁邊看,突然冷冷地說……不,是命令所有人閉嘴、坐好。」
哇,這畫面我完全想像不出來。
「那反彈應該很大吧?」
就算大家都想巴結武器製作者,也不太可能乖乖吞下這種話。如果只有A級也就罷了,但現場還有好幾位S級。
諾亞又點了點頭。
「嗯,還有人直接拿出武器。不過那時候伊斯穆爾出現了,火焰一掃過去,動武的人轉眼就被甩出去。明明是S級獵人,卻一下就被打飛了。」
我之前見到伊斯穆爾時,就覺得他至少有A級,甚至接近S級,諾亞則認爲至少是SS級。
「伊斯穆爾的火焰壓迫感很重,能夠操控那股火焰的明宇哥,連帶看起來也變得有點可怕。之後大家被救出來,離開打鐵鋪,但明宇哥還是不太高興。」
諾亞還說,明宇今天沒去大樓裏的打鐵鋪報到,建議我最好過去看看。他以前可是幾乎天天準時出現,不分平日假日。雖然也有可能是被那些無禮的獵人氣到了,但以明宇的個性來說,確實不太正常。
我應了一聲,隨即加快腳步。
走進大樓時,諾亞有點遲疑地開口:「我晚點下午的時候,要去找強霄盈獵人……可以嗎?」
對了,今天是強霄盈的生日。昨天的郵輪爆炸事件,除了公會長,歲星整體應該都受到了懲處。她今年生日的氣氛,大概會跟去年一樣慘。
「當然可以。這裏還有其他獵人在,不用擔心。」
雖然藝琳出門了,但宥賢和金盛漢就在隔壁大樓。
「倒是你沒問題嗎?裏埃特應該也會去,不會尷尬嗎?」
「因爲昨天的事,上級獵人很難再聚在一起,所以不會見到姐姐。強霄盈獵人認識的大多是上級獵人,大家會錯開時間去。」
怪物的等級越高,通常毒性越強。不過下級怪物裏,也有味道跟一般肉類差不多、甚至更好喫的。現在大衆還有點排斥,但怪物肉乾以後都會被當成高級食材販售,再加上可以收進物品欄,所以也很常被當作攻掠地下城時的乾糧。
「我在想,要不要帶和平跟藍藍一起去。貝拉蕾就算了,兩隻應該夠了。」
不過,他們兩個人單獨見面,不就很像約會嗎?
貝拉蕾還小,動作又快,萬一興奮過頭,可能會傷到明宇。
我從物品欄取出D級魔石碎片,塞進牠嘴裏。牠還是死盯着桌上的魔石,但總算暫時安靜了下來。
因爲可麥特的關係,我偶爾會見到強霄盈。老實說,她對宥賢好像沒什麼興趣,宥賢也從來沒提過她。站在哥哥的立場,我雖然感到可惜,但也開始懷疑以前那些緋聞根本只是空穴來風。
「不行,你纔剛喫完飯。」
這時,排球蹦蹦跳跳地彈了過來。藍藍一看到球,立刻興奮地撲上去,結果被彈開了。
明宇輕輕嘆了口氣。
牠被腳下的雪嚇了一跳,但那份驚訝只維持了一瞬間,接着就像第一次看到雪的小狗一樣,開心地揮着前爪,撲向空中飄落的雪花。
說到這個,我是不是也該準備一輛車和司機了?這種事或許能和垓埏簽約處理,但我不能再像現在這樣,打通電話就請他們幫忙,之後還是得正式簽約纔行。在那之前,還得先找個會計或財務。我連自己名下有多少資產都不清楚,飼育設施的登記狀況也是,全都丟給垓埏處理了。
「宥辰,我打造恩惠是爲了保護你,不是讓你把自己的命丟着不管。」
明宇沒有毒抗性,就算我能立刻幫他解毒,也沒必要讓事情變得那麼危險。
「抱着一大束花的樣子,一定很適合你。」
他到底在說什麼?
「不過這裏……有點特別。」
「是沒錯……」
「就像某種……建築物或是道具。我看不透全部,但沒想到能做到這種程度。」
電梯無法直接搭到高樓層的住宅,中間要經過安檢再轉乘。最上面三層雖然都改成了住宅,但目前入住率還不到四分之一。明宇就住在頂樓的其中一間房,空間不大。他有自己的工作室,也能隨時進打鐵鋪,所以覺得房子太大反而麻煩,只要求廚房大一點。
「嘎!」
「你幫了我多少,你自己也知道,而且那些道具是我拜託你做的。老實說,我確實有好幾次是仗着恩惠纔敢去冒險,但如果沒有你做的那些東西,我現在根本不可能安然坐在這裏。」
他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我之前說過,地下城的難度會越來越高,我們必須提前準備。如果可以,我其實也想輕鬆一點,養養怪物就好。」
明宇甚至連準備好的外套都沒穿。
除了以前認識的夥伴,我還得再多僱幾個人。要在短時間內找到可以完全信任的人,果然不容易啊。
「啊?好。」
「還好。」
排球靠近明宇,繞着他轉了幾圈。
尤其是那種一束大到快抱不住的紅玫瑰,一定很搭。衣服嘛,果然還是白色西裝……不對,太誇張了。那是訂婚或結婚,少說也是求婚的等級了。
「對了,昨天……」
宥賢猶豫了一下,最後纔回了句「知道了」。雖然他不像以前那樣一開口就反對,但還是看得出來他很擔心。當然,我也一樣,常常擔心他的安危。
「不冷嗎?」
現今攻掠地下城時的飲用水,也大多是從地下城取得。市面上一瓶五百毫升就要一萬元,聽說瓶子本身就是地下城掉落物,加上運送費、檢驗費和治癒師的淨化費,這價格還算便宜。我是不太確定該不該信啦。
「我會在晚餐前回來,不用擔心。」
明宇原本還想再說什麼,但看了我的表情一眼,就把話吞了回去。沉默在空氣裏蔓延。
我壓下腦中的思緒,故作輕鬆地提議:「你沒什麼事的話,要不要一起去一趟地下城?」
E級的話,我們兩個應該沒什麼問題,但保險起見……不對,諾亞不行,藝琳也不行。下一秒,我很自然地又想到成賢齊。明明現在該跟他劃清界線了,卻總是不自覺地想到他。
「那是因爲我……」
「花?」
盤子裏放着切得細細的肉乾和果乾。果乾看起來像切片蘋果,果肉卻是紅的,又不像柿子,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一邊等候出發,一邊聯絡陶賀民,請他幫我找人。可惜要找的對象似乎剛換手機沒多久,陶賀民沒辦法幫我查,只說可以介紹一間可靠的徵信社。
原來如此。藝琳和文賢雅看起來也和霄盈很熟,應該會去祝賀。這樣一來,光是S級就有四個了。在這種時候聚在一起,根本是在挑戰宋室長的耐性。
「這裏不是普通的地下城。」
我急忙打斷他。
「這是從地下城帶出來的水果。因爲被判定爲可食用,我就試着做成果乾,這樣也可以放進物品欄。」
我肉乾喫到一半,轉頭看向明宇。坐在沙發上的他也望着我,臉上的表情和聲音一樣沉重。
我打給明宇,但可能是手機泡水壞掉了,他沒接。
我一個人根本做不來,果然還是需要人手。
我站在門口,躊躇着要不要按門鈴。雖然我知道密碼,但他現在心情不好,直接進去好像不太妥當,可特地按門鈴又有點奇怪。我還在猶豫,門就打開了。
「我真的很希望你能那樣。」
明宇微微瞇起眼,環視四周。
「嗶!嗶咿!」
「要是沒有恩惠,你就不會衝出去,而是會躲進打鐵鋪了。」
這點我無法反駁。如果沒有恩惠,我當然會躲起來。我可沒蠢到連自保能力都沒有還硬闖。
「肉乾也是地下城怪物做的嗎?」
「那個……」
我催促諾亞去準備,還提醒他可以找垓埏幫忙,然後就把他推走,自己走進電梯。
公會管理的地下城,不用競標就可以直接進入。我聯絡垓埏,打聽目前管理中的下級地下城,有沒有可以立刻進去的,最後申請了一座E級地下城。
「你要進地下城嗎?」
「我的心情怎麼可能好。」
「這是……」
我很好奇排球說要準備的東西進展如何,也還有些事想問他。讓明宇見見排球也不錯,雖然之前跟他簡單說過與伊斯穆爾和打鐵鋪有關的系統設定,但親眼所見的感覺肯定不一樣。再加上水母提過,鐵匠可能是悖倫之子的救援對象,這點也讓我很在意,還是確認一下比較安心。
「要不要我陪你們去?」
「這些我都知道。」
「諾亞跟我說……啊,他不是在打小報告喔,是因爲擔心你。他說你看起來心情不太好。」
「嗶咿嗶咿!」
明宇做的東西從沒難喫過,但這果乾只是簡單處理,味道竟然也這麼棒。肉乾很嫩,還帶着剛剛好的烤肉香,跟我以前喫過的完全不同,感覺根本是另一種層級的食物。
「這點程度還好。」
我忍不住盯着諾亞看。他們兩個其實滿搭的,雖然諾亞一直保持距離,但還是會特地去幫她過生日,看來也沒那麼排斥。最重要的是,霄盈很喜歡他。
我走進E級地下城的建築,對着傳送門敲了三下。一踏進去,藍藍立刻興奮地跳了起來。
「嗯?」
「不是,雖然說也有可食用的怪物就是了。」
站在我旁邊的和平看着藍藍,甩了甩尾巴,像是在嫌牠丟臉。
陽光灑落進來,以坪數來說,客廳顯得相當寬敞。我一坐到沙發上,嗶嗶就開始撲騰起來。
因爲我有必須找回的東西,也因爲我得到了那些技能。現在我身上大部分的技能……
「要去下級地下城的話……等我一下。」
「竟然能以這樣的方式造出來。」
「真好喫。」
沒多久,宥賢的電話就來了。
牠朝桌上的魔石猛拍翅膀,就像小孩子伸手討東西一樣。那用力張開小小的翅膀、不停拍動的模樣實在太可愛,我差點就心軟了。不過還是不行,那可是A級魔石啊,嗶嗶。
我把頭上的嗶嗶抓下來,抱在懷裏,走進屋內。明宇家常常有魔石或魔石粉掉在地上,要小心纔行。
「嘎啊嗚!」
✲ ✲ ✲
「我很後悔替你打造了恩惠。」
不久後,垓埏傳來消息,地下城和車子都準備好了。因爲藍藍也要一起去,他們派來一輛寬敞的廂型車。現在還算夠用,但再過一陣子,等牠再大一點,大概就得換成貨車了。
「你幹嘛站在門口不進來?」
「啊?沒有啦。」
「……?」
「那絕對不是你的錯!」
「你穿什麼都很可……很帥氣,但既然要去,就穿正式一點吧。」
「來,先喫這個,忍一下。」
「什麼?」
就算我乖乖過日子,詛咒毒龍種之王——迪亞爾瑪也不會放過我。他早就看出宥賢有多在意我,事情遲早都會走到那一步。如果沒有傷害無效化的道具,我根本不可能打倒龍人種。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早就打給成賢齊,叫他幫我準備地下城了。只要我開口,他就會替我張羅好一切,甚至親自來接我。習慣果然不是說改就能改,看來這陣子還是會一直想到他。
「不,我不是指那個。」
蜜糖!今天鐵匠也來啦!你好啊!
「記得送她一束花。」
「我想保護的人被丟在外面,我卻在保護別人,怎麼可能不難受?更何況,還是因爲我做的道具……」
我一邊偷看端着點心走過來的明宇,一邊問:「在打鐵鋪裏,那些獵人有惹你生氣嗎?」
「你明明可以待在飼育設施裏,好好受到保護。包括我在內,有很多人希望你那樣做,而且那完全辦得到。」
「但我還是忍不住想,爲什麼偏偏是你。」
「不用啦。你現在不是在忙MKC的事情嗎?不是說在測試道具?」
「嗯,跟明宇一起,順便去見見排球。」
我是新人!這裏是我做的!
明宇禮貌地回應:「原來如此,你的手藝真厲害。」
對吧?連前輩們都常常讚歎我的能力喔~
如果新人有肩膀,現在大概早就得意地聳起來了。我之前就聽說過,是他爲我準備了這個地方,現在聽着他們兩個的對話,再回頭看看四周的景色,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奇異感。
這裏明明是一片下雪的森林,卻是「做出來的」。更準確地說,這整個空間都是排球創造的。人類也會搭建拍攝用的佈景,這大概算是那種東西的超進化版……之類的吧。
不過,明宇是怎麼一眼看出這裏是「做出來的」?
那個,蜜糖,約定的期限還沒到,你怎麼會來?
新人在我周圍建起屏障,畏縮的模樣簡直就像被催進度的外包廠商。說真的,他還真特別,明明比我強得多,等級也高出許多,卻比其他悖倫之子還……該怎麼說呢,更有人情味?
除了他提到宥賢和嗶嗶的時候。
「我有事想問你。關於我胸口的魔石……成賢齊,也就是『鎖鏈』的碎片進去了,那真的完全沒有影響嗎?」
排球晃了一下,像是在歪頭思考。
那只是極小的一部分,通常不會產生影響。不過,前提是鎖鏈真的是人類。
前提?人類?
「你是說,如果他不是人類,就有可能產生影響?」
也不是那樣。只是以人類的存在感來說,光靠碎片不可能影響你培養的魔石。啊,不過對方如果有相關的特殊技能,就算是人類也有可能辦得到……但至少要SSS級纔行。不過,據我所知,鎖鏈沒有那種技……
說到一半,排球突然閉嘴,看來是意識到自己不小心說了太多。
不對,等等。
「你知道成賢齊的技能?也是,你連我的技能都知道,明宇的也是。」
不、那個……
「說。」
「真厲害,連這種地下城都做得出來。」
「啊……那平時就很難用了,真可惜。宥賢的精靈螭燐好像也很愛亂燒東西,然後吞掉,火之精靈是不是都這樣?」
「應該不太一樣。螭燐是自然誕生的精靈,伊斯穆爾則是爲了特定用途,被製造出來的。咦?我拿到新技能了。」
「咕嚕嚕——」
蜜糖,我們是系統管理者,就這樣。
那個……
這是我的專業嘛~
我也想給你多一點情報,但鎖鏈只跟新月見過面。我只聽說,他好像不太喜歡新月。
「你連這種事都辦得到?」
這就是全部了。
不客氣,蜜糖。不過,要增加人數還需要一點時間,可以再給我兩週嗎?
蜜糖、蜜糖!我們也不是什麼都知道!只有少數特定的對象或技能,纔會特別去觀察,而且那也要付出代價!系統資訊只是浮光掠影地流過而已,就算不是那樣,要一一記住也太多了。同名同姓的人多的是,如果真的能全部掌握,我早就把其他天生S級的情報都告訴你了!
「那你到底知道什麼?」
不是我做的。
看在你像是同行後輩的分上,我才放你一馬!下次要注意!
「真的很抱歉,是我思慮不周。」
新人語氣一變,冷冷地打斷我。
「嘎啊!嘎——」
他是人類!他來過這裏,我不可能不知道。雖然……迴歸之後,他身上還留着和新月牽連的痕跡,感覺有點奇怪,但他確實是人類。
「我還是覺得這裏比較像普通的森林,不太像是誰做出來的。不過隨便折斷別人森林裏的樹枝,確實也不對。」
「那爲什麼魔石一直在吸收成賢齊的魔力?」
我照他所說,改變恩惠的形態。下一瞬間,一把宛如撒入藍寶石粉末、帶着美麗藍紋的水晶長弓出現在我手中。弓臂兩端懸掛的飾品,搖曳間發出清脆的聲響。
藍藍抓着拼命掙扎的怪物,在空中翻了一圈。那模樣根本不是在狩獵,更像是在玩玩具。牠甚至展現特技,將怪物拋向天空,墜地前再重新接住。
下一秒,幼獸瀕死的慘叫聲引來了回應。
「明宇,你怎麼知道這裏是做出來的?我怎麼看都只是普通的森林而已。」
「也不能這麼說。」
譁啊啊!怪物連慘叫都來不及,便瞬間化爲灰燼。
三分鐘後會返回原本的地下城!
他顯得有些難爲情。
明宇往前走了幾步,伸手碰上覆着積雪的樹枝,手指的膚色在白雪映襯下顯得更深,指尖緩慢又細緻地撫過枝條。
「我平常都在分解、重組地下城掉落物,不小心就動手了。」
「雖然可以交給和平跟藍藍,但你也該升點等級吧,應付得來嗎?」
排球整張臉紅得像蠟筆塗的一樣。
明宇難爲情地搔了搔頭。
我朝藍藍打了個手勢,也讓和平退回來。藍藍纔剛飛到我們後方,明宇就拉開弓弦。燃燒的箭破空而出,直接貫穿最前方的怪物。
嗯,他們還在睡,而且隱私很重要!蜜糖,你也不會想讓別人知道你的技能吧?想輕鬆獲取別人的情報,就要做好心理準備,自己的情報也可能被輕易外流。
「新月和人魚女王還在沉睡嗎?鎖鏈的技能真的不能說?」
「這只是他的一部分力量而已。我這段時間一直在操控伊斯穆爾的火焰,所以多少能引出一點。不過這股力量不算強,頂多就是B級到A級之間的技能。因爲對手是E級怪物,看起來才那麼厲害。」
我立刻解開恩惠遞過去,他卻沒接,反而握住我的手。
我一時說不出話,只能愣愣地盯着那完全違背季節的景象。冬天的樹,竟然開花了。
牠們似乎忌憚擋在前面的和平,不敢直接靠近,但我能感覺到,牠們的視線不斷往我這邊飄,彷彿在互打訊號一樣,數量也越來越多。感覺整個地下城的怪物都快聚集過來了。
我也不清楚,那不是我的專長。那顆魔石本來就不太正常,可能會有變數吧?
「好,能進去的人越多越好。」
「弓?」
我一把抓住排球,用力搖晃。就算我用能力,也只能看到初期的幾個技能,但這傢伙肯定全都知道。給我吐出真話!
我驚訝地問:「你能把伊斯穆爾帶出來?」
「把傷害無效化調到A級以上,然後改成弓的形態。」
排球燦爛地笑開,然後轉了好幾圈。仔細一看,他其實滿可愛的,只是不知道他本來長什麼樣子。
恩惠的審美真是一點都沒變。
「說詳細一點。」
然而,火勢沒有停下,反倒順着那股力道往外擴散,灼熱的火浪席捲整羣怪物,纏住牠們不放。空氣裏瀰漫着焦灼與灰燼的氣味。除了邊緣幾隻逃過一劫,其餘幾乎全都化成焦黑殘骸,倒了下去。
明宇握住弓,低聲呼喚。空間突然裂開一道細縫,一縷火光從裏頭流瀉而出,落在弓上,轉眼化成一支箭。
雖然不太容易,不過基本上可以穩穩拿到SS級,而且還能自己挑喜歡的!
土塵炸開,伴隨振翅聲,巨大的身軀瞬間被拎上半空。
「最多可以幾個人進去?」
不能隨便修改其他製作者的作品!除非你要開戰,不然一定要先經過同意才能動手!
「我一定要透過武器,才能把力量具象化,而且一般武器撐不住。伊斯穆爾本身有熔解、分解的特性,至少得是SSS級的武器,才能在不受損傷的情況下,承載那股力量。」
與此同時,周圍陸續有怪物悄悄現蹤。本來應該躲着埋伏的傢伙,怎麼突然全都跑出來了?
「嗯……怎麼說呢,我一直在做道具,久了之後,對結構這種東西就變得比較敏感。雖然道具外表看起來跟一般物品沒兩樣,但我大概能感覺到裏面的構造。」
我一吐槽,排球立刻垂頭喪氣。
「吼啊啊!」
「什麼技能?」
明宇帶着和平走過來。
和平輕蔑地看着牠。地穴奧弗洛噴着鼻息,朝着一動也不動的火焰角獅猛衝過來。然而,牠還沒碰到和平,一道利爪便從天而降,狠狠刺穿土黃色的皮。
明宇不怎麼喜歡狩獵,從新手訓練時就下不了手,第一次進地下城也猶豫很久。但和平跟藍藍又不可能把怪物打到半死,再帶過來讓他補刀。
之前對他用了「我的寶貝最棒」,看來他的等級終於上升5級以上,拿到新技能了。
不可以這樣!這是很不禮貌的行爲!請遵守職業道德!
排球像在戲弄小獅鷲一般,盤旋了一大圈後消失不見。藍藍張大鳥喙,不甘地「嘎啊嘎啊」叫着。
「真的?連L級都有?」
「伊斯穆爾。」
樹枝微微顫動,復着雪的細葉之間,竟然綻出幾朵粉嫩的小花苞。
「你們其實知道那些天生S級是誰吧?你們真的很可疑耶,藏了一堆東西。」
「今天其實也沒聊什麼……」
「好。」
「不過,既然你能打造這裏,那其他地下城該不會也是……」
「和平應該沒問題,但先讓藍藍退開。」
我正在努力幫蜜糖打造專屬地下城~設計目標是每個人絕對能拿到一件想要的道具!最低S級,最高可以到L級!
氣呼呼的新人再度消失,周圍的景象隨之變成悶熱的荒原。我趕緊把外套脫掉。藍藍剛纔還開心地甩着樹枝上的雪花,突然一愣,歪着頭「嘎」了一聲。
和平突然往前一躍,把前爪探進岩石縫裏,猛地拖出一團圓滾滾的毛球,下一瞬間直接「喀嗞」咬斷牠的脖子。那東西看起來是隻幼獸,體型大概跟中型犬差不多。
「那也夠厲害了啊!這樣不就等於你有了攻擊技能嗎?」
下一秒,包圍我的屏障消失了。排球又開始蹦蹦跳,蜷在雪地裏的藍藍也跟着跳起,不過這次依然沒能抓住排球,被彈飛出去。但牠沒有放棄,立刻又撲了上去。
小牛體型的怪物從地底竄出——那是「地穴奧弗洛」。牠露出尖銳的獠牙,毛色與荒土幾乎融爲一體,外型像是狼和野豬的混種。這種怪物會挖地道、隱藏入口,等到獵物掉以輕心接近,再發動突襲。我以前也交手過幾次,算是滿常見的怪物。
現在大概四個人……但我會再想辦法增加!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還是有點可惜。新月到底什麼時候纔會醒?再這樣下去,成賢齊會不會在她醒來之前,就先恢復記憶?
我該親自出馬嗎?反正這是E級地下城,只要裝備夠好,應該撐得住。
「我其實很想問你們剛剛聊了什麼,但那應該不是我能聽的內容吧?」
明宇緊貼到我身邊,問我:「能把恩惠借我一下嗎?」
「你知道的也太少了吧?真是的。」
我又晃了幾下排球。照成賢齊的個性,他本來就不可能喜歡悖倫之子那種超越者,這點情報根本不算什麼新發現。
明宇嚇了一跳,立刻低頭道歉。
沙沙沙——
「至少把成賢齊的事情說清楚。什麼叫『前提是鎖鏈真的是人類』?講得那麼不清不楚,他該不會不是人類吧?」
說到底,還是新人最貼心。我伸出手,輕摸排球的頭。
我隨口帶過,沒有提起專屬地下城的事。
「沒有啦,原本的製作者太厲害了,我現在連模仿都還——」
「喀呃!」
明宇搖了搖頭。
明宇盯着半空,像是在查看技能窗。
所以他是人類?排球的話能信嗎?在我遇過的悖倫之子中,新人看起來算比較老實的,但也還不到能完全相信的程度。
「更準確來說,是構成這些東西的根本力量吧?像是魔力之類?我能看見那種組織構造,雖然還沒辦法仿做出來,但可以稍微介入一下。只要像這樣,稍微改動結構……」
「謝謝你這麼費心。」
「對不起,我還不太懂這方面的規矩。」
排球突然跳出來,氣急敗壞地四處亂竄,上面顯示出一張憤怒的臉孔。
啊,是因爲我的魔石。
「咕哼。」
「『錘擊大師』。如果運用得當,也可以當作攻擊技能,上面寫着對生命體也有效。」
「看起來怎麼樣?你覺得厲害嗎?」
不知道我之前的選擇是不是對的。
明宇露出滿意的表情,點了點頭。
「嗯,之後製作東西應該會輕鬆很多。」
看他那副表情,我這才鬆了口氣。
我打了個手勢,藍藍立刻像獵犬一樣衝出去,直撲那些逃跑的怪物。明明距離已經拉開一大截,牠卻只拍動了兩下翅膀就追上了,速度快到連我的眼睛都快跟不上。
我連讓諾亞載都覺得有點喫力,看來這輩子是沒辦法騎藍藍了。等牠完全長大,速度肯定會更快。那個「黃金箭」看起來也像是飛行相關的能力,牠現在就已經這麼快了,要是再加上技能,恐怕連影子都看不見。
明宇已經得到技能,剩下的怪物也不多,我索性讓和平和藍藍去收尾,慢慢往前走。
「你覺得現在這座地下城,也是被製作出來的嗎?」
「嗯,這裏比剛纔那片森林複雜多了,我連碰都不太敢碰。」
我想起之前在地下城跳出的那些訊息窗,怎麼看都像是新人發的,一開始說「找到了」的好像也是他。他的專長是製作,還稱明宇爲「同行後輩」……新人的能力是創造東西嗎?那些玩具士兵和騎士都是他的作品?那地下城的干涉,大概也是他在主導囉?
如果這座地下城更復雜,那創造出所有地下城的製作者,極有可能是比新人更強的能力者。
會是誰呢?是「根源」嗎?還是比悖倫之子更資深的前輩?
「明宇,說不定哪天你也能做出這種地下城。」
聽到我的低語,明宇害羞地笑了笑。
「宥辰,你有時候真的太高估我了。別說這裏,就連剛纔那座地下城,我修練一百年都不一定做得出來。」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嘛,你現在這樣就很厲害了。」
「不,就算一百年後,也不能保證做得到。」
「那可說不定喔。剛剛看到你讓花苞綻放的時候,我嚇了一大跳。」
我們剛和好的時候,宥賢確實給過我零用錢,也幫我打點了不少事。但像這樣「親自準備」的禮物,還是第一次。就算那支手錶是用地下城掉落物做的,日常也一樣能使用。
畢竟,那可是人生中唯一一次,又那麼具有代表性的禮物。
這時,藍藍也玩膩了,瞬間解決BOSS怪物。
「嗯?不是。呃,對啦。他好像準備了什麼要送我。」
「大多是在家裏給吧,像是客廳。如果講究一點,應該會選餐廳。」
「嗯……算了,再等一陣子吧。」
「需要的話隨時跟我說,我可以幫你傳話。」
「就是……一般人領到第一份薪水,不是都會買禮物給家人嗎?」
「可是他……一直拖着不給我。」
我瞄了明宇一眼。
「我都拿到恩惠了,哪還想奢求什麼,那已經好過頭了。」
那他爲什麼還沒給我?
「好,謝啦。」
我上次說要跟宥賢單獨喫飯時,藝琳不只鬧彆扭,還揚言死都要跟,平常根本很難只有兩個人一起外食。看來只能等藝琳去攻掠地下城,到時候再故意表現出晚上沒事做的樣子了。
我有點尷尬,明宇卻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
「那我幫你稍微提一下?」
我們又走了一段路,遠方出現一隻像是BOSS的怪物。藍藍一看到比其他怪物更巨大的對手,更加興奮地在空中Z字飛行,還對着和平「嘎嘎」叫,像是在拜託牠別插手。接着,牠就像貓抓到老鼠一樣,開始戲弄那隻BOSS。得趕緊幫藍藍找個獵人搭檔纔行,牠真的很熱愛狩獵。
「那個,明宇,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就停住。
傳送門隨即出現,我們一起離開地下城。
越看越覺得,悖倫之子會想把明宇挖走也很正常,換作是我也不會想錯過他。
「怎麼了?」
「那你怎麼突然問這個?你的家人……嗯。」
我其實不在意父母早逝,不用顧慮這個啦。
「你是說你弟嗎?」
難道我先提議一起出去喫飯,反而搞砸了嗎?應該再乖乖等一陣子吧?
真的拖了很久。雖然從現在的時間點算是三年,我的體感卻是整整八年。不過,假如當初沒有覺醒這回事,就算宥賢很早步入職場,他領到第一份薪水、送禮的時機,也正好是我體感的八年,就是迴歸前那個時間點。
不用特別確認,他們應該也會保障明宇的安全吧?
「如果那份禮物拖了很久才送,通常會怎麼給?例如因爲某些原因而疏遠,後來又變親近的那種情況。」
「我是不是也該買點什麼送你?」
宥賢應該不會拖太久吧?
「果然還是餐廳啊……」
「那不太好吧?哪有收禮的人自己開口問怎麼還不給的……」
「不然你乾脆直接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