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箱子

參觀完破壞者公會後，我準備前往獵人協會，處理日本地下城的事。

我本來打算先回飼育所，帶諾亞或其他A級獵人一起過去，不過文賢雅說她可以陪我，我們就直接過來了。

一樓接待櫃檯前站着幾名獵人，宋泰源就站在不遠處。他靜靜地看着我，表面上看不出什麼異樣。

「宋室長，你好。」

我打了聲招呼，他也點頭回禮。

看起來很正常嘛，成賢齊幹嘛說那種話？

「宋室長，你今天也辛苦了。」

文賢雅抬手打招呼。

宋泰源的反應和平常一樣，甚至比面對其他S級獵人時還要來得沉穩，畢竟文賢雅比較少惹事。雖然不清楚以前的狀況，但至少她最近沒出過什麼大亂子，個性很衝，卻還算有分寸。

對宋泰源來說，文賢雅應該算是好應付的類型。兩人看起來不算特別熟，但仔細想想，他們好像滿搭的。

嗯，宋泰源和作爲公會長的文賢雅應該很合得來。

文賢雅悄聲說：「人還真多，看起來是MKC的人，大概是來處理契約問題的吧。」

所以宋泰源纔會站在那裏盯場吧。要是上級獵人們因解約事宜情緒失控，鬧出什麼事的話，就需要有人在現場壓制。

「我去抽號碼牌。」

「不用那麼麻煩。」

文賢雅打了通電話，然後轉頭看向我。

「等一下就會有人下來帶我們。」

「這樣是濫用權力嗎？」

「負責的部門不同啦。你是要辦海外事務吧？那邊比較閒，不用排隊，直接上去就好。」

原來如此，海外部門啊……我是不是也該存一下他們的電話？

反應真快。不過，這傢伙確實很能幹，上次排名戰時，也是他幫忙把一堆雜事處理好，還跟我一起罵國會。

「我還以爲你不會有興趣，真令人意外。」

文賢雅邊說邊起身。也對，她可是喝了兩杯冰紅茶。

我裝作若無其事地轉身擦手，同時看向門口，宋泰源就站在那裏。

「你是特地來找我的嗎？」

我剛纔只是打個招呼就走了，結果還是變成這樣。

「我們出去再聊吧。」

「看來你不用再守着接待櫃檯了。」

畢竟那傢伙的直覺很敏銳，我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

下一瞬間，寒意猛然竄上全身。

「我是來幫忙的。韓所長心裏應該也是這麼打算的吧？」

「我是特地來找你的。」

我只是隨口掰的，但聽起來還挺像回事。當然，我壓根沒打算搬過去。擁有三名S級獵人的公會就在隔壁，我幹嘛要搬？

我抬起眼，對上他俯視的視線，但我看不懂他的表情。這個人果然很難懂。

就算日本公會長把SS級裝備全部塞給出戰的獵人，也不可能動搖局勢。

我們又不是沒有SS級裝備，歲星公會也站在同一邊，大不了找他們借。租借期限就訂個五十年左右好了。

「請往這邊走。」

「對了，飼育所的傳送門鑰匙什麼時候能換？」

「終於結束了，我去上個廁所。」

「你其實可以在外面等，我很快就會出去了。」

趁現在大肆宣傳一番，感覺也不錯。藝琳和垓埏的形象肯定會大幅提升。

成賢齊的警告在腦中閃過——

我說明了日本地下城的事情後，負責人露出了爲難的神色。

「那不在我負責的範圍內，我不太清楚。」

等待期間，宋泰源一次也沒有再看向我。我其實很想問他爲什麼不接電話，但最後還是忍住了。老實說，成賢齊的話讓我有點在意。或許是因爲這裏有一般員工在，宋泰源才表現得跟平常沒兩樣。

這段時間，你最好避免和宋泰源單獨見面。

「你也知道吧，我最近想讓飼育所獨立運作。反正MKC大樓還好好的，住處和飼育設施我打算留着，只搬辦公那部分就行。」

我與那雙漆黑的眼眸對視，接着關掉恐懼抗性。

「那麼，你找我有什麼事？」

「剛剛有點小騷動，不過已經處理好了。」

說實話，我依舊沒有感受到明確的危機感。是因爲恐懼抗性的關係，還是因爲宋泰源的態度太過平靜？我完全摸不着頭緒。

反而是我們會將日本的地下城搶過來。

我也喝了兩杯冰咖啡，於是跟着她一起走出去。當然，我們進的是不同的洗手間。

我不可能逃跑……要大聲呼救嗎？可那樣說不定反而會刺激到他。

這時，外頭傳來敲門聲。門一開，一個男人走了進來，臉上掛着燦爛的笑。排名戰期間好像很常見到這個人。

沒多久，一名協會職員走過來引導我們。

他邊說邊笑得合不攏嘴。

我把手伸到感應水龍頭下衝洗，水聲剛停，就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

宋泰源邁開腳步，一步步向我走來。這間廁所本來就不大，光是這幾步的距離，空間瞬間就有大幅被壓縮的感覺。

「韓宥辰所長、文賢雅公會長，你們好。我是獵人協會宣傳部部長崔英俊。聽說這次又有好消息？」

「又想來分一杯羹？」

眼前這個男人想殺了我。

恐懼抗性雖然好用，但無異於把警示功能關掉，在這種情況下反而很讓人困擾。以後在沒有人能保護我的時候，是不是關掉比較好？

「不用擔心，不會被奪走的。」

入口那扇門開了又關上，接着是皮鞋踩在磁磚上的低沉聲響。

「那我就先慢慢放消息出去，包括對手的名字，還有比賽地點在海邊這件事。」

廁所就在旁邊，空間不大，但還算乾淨，只是洗手檯角落有點髒。像洗手間這種地方，只要認真清潔一次，效果就會很明顯，讓人很有成就感，何況現在市面上好用的清潔用品多的是。

溼漉漉的雙手讓我有點在意，偏偏這裏沒有擦手紙，只有烘手機，不只聲音大，現在把手放到那裏烘也很尷尬。

他比我高，體格也比我壯得多，力量差距更是懸殊。雖然我理智上知道，這理應讓人感到壓迫，但也就僅止於「認知到這一點」而已。

「雖然我們已經從歲星公會那邊收到消息，但如果國內的史萊姆地下城被奪走，輿論一定會嚴重反彈。」

這裏是廁所，誰都可以進來，但直覺告訴我，不太對勁。

「首先，你能保證樸藝琳獵人一定會贏嗎？如果輸了，我們得提前準備輿論應對，熱度最好控制在可收拾的範圍內。」

這次對決的架構和排名戰差不多，只是地點換成日本，所以討論進行得很順利。至於其他細節，我們決定等日本聯絡後再重新整理。

「只要日本那邊照契約走，就不會有問題。就算出現變數，也在可控範圍內。」

我淺淺地吸了口氣。反正不是中毒或詛咒，這種情況不會立即致命，之前恐懼抗性等級下降的時候，我也還撐得住，而且隨時都能重新開啓。

我冷靜地開口搭話。如果他只是來上廁所，不會站在門口不動。

與此同時，我的腦袋彷彿被鮮紅染透，一股尖銳的警訊狠狠刺入——

「爲了MKC的事情，你辛苦了。大家現在情緒都比較敏感。」

離開前，我故意提了一句，表示自己正在考慮是否要搬到汝矣島。

我的心臟劇烈跳動，口中迅速變得乾澀。

噠。皮鞋的鞋跟再次敲在磁磚上。

喀吱——

這樣啊……這種時候該怎麼回應纔好？

崔英俊一臉歉意地回答，也不知道是真心還是演戲。

你明明都不接我的電話……但現在好像不適合提這件事。

目前爲止，氣氛還不錯。我儘量讓自己看起來若無其事，嘴角掛着淡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