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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偶爾會變強

《我培育的S級們》 · 根序 · 2.3萬 字

「喀啦啦啦——」

手推車上面放着兩個巨大的行李袋,沉重的輪子聲在垓埏公會大廳迴響,最後停在保全人員面前。

「今天行李特別多呢。」

聽保全這麼說,垓埏附屬公會「布利斯公會」副會長露出一抹尷尬的笑。

「這次帶來的東西體積比較大,雖然等級都很低……」

他打開行李袋,裏頭塞滿各式武器、盔甲、鞋子等雜物。

「因爲都是下級道具,扣掉手續費和鑑定費後幾乎沒剩多少,所以就算麻煩,也只能親自過來確認。」

下級道具通常會拍攝實際穿戴的測試影片來代替鑑定書,交易也多采面交,不經由市場,所以他們纔會帶着一大堆裝備,特地跑來鍛鍊室試用。

「辛苦了!如果有道具鑑定技能的獵人多一點就好了,可惜國內目前只有兩位。」

「就算鑑定師變多,爲了省魔力藥水,自己動手還是比較划算。」

保全檢查完他們的行李和獵人證照後,依人數分發物品欄封印手環。

「C級一位、D級兩位、E級一位,全都是C級以下,沒有特別限制。」

撇開一般人也能進出的區域,只有C級以下的外部覺醒者能拿到出入許可。因爲即使是大型公會,也不可能派A級獵人去負責警備,所以重要區域幾乎都由B級獵人負責守衛。

外部的B級以上覺醒者若非特殊情況,很少能拿到出入許可,或者就算拿到,也一定會有A級公會成員全程跟隨。

「注意事項都記得吧?」

「是,當然記得。」

「可以進去了。」

「謝謝。」

副公會長微微鞠躬致意,暫時停下的輪子聲再次響起。

走在前往地下樓層電梯的路上,其中一名成員小聲嘀咕:「保全那傢伙雖然是覺醒者,但也不過就是區區E級,態度還真囂張。」

C級對其他人下令:「帶上怪物,檢查道具。」

我靠着牆坐下,環視四周,這裏看起來像一間普通的辦公室,不算寬敞,而且沒有窗戶。是地下室嗎?

✲✲✲

不過,他們還是有讓我戴上物品欄封印手環,只不過這東西對我根本沒用。

「來吧,和平,今天要先從哪裏開始?」

「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被我踢中的笨蛋氣得破口大罵,結果又被同伴嫌吵。很好,你們就繼續吵吧。

他痛得在地上打滾,原本在檢查和平的那些傢伙驚訝地轉頭看我。

「閉嘴,你們這些白癡。垓埏公會長很疼自己哥哥的事早就傳遍了,怎麼可能只給一個解毒道具。」

那個徐敏成,我看要不是賭博成性,就是嗑藥嗑壞頭腦。前途光明的大型公會B級,根本沒必要做這種事。

「這是解毒道具嗎?」

「不,只是拍賣地點。只要把你平安送到日本,我們不僅能分到一半的拍賣金,得標公會或國家還會保障我們的安全,並在我們站穩腳步前予以資助。」

「你到底是膽子大,還是放棄了?」

我怎麼會被說成受寵的哥哥……真丟臉,謠言就是會越傳越誇張。

「嘎嗷!」

那個笨蛋小心翼翼地靠過來,惡狠狠地說:「你給我安分點!」

要玩激烈的拔河遊戲,不能缺少肌力能力值。我從物品欄取出A級「黑珍珠蜘蛛網半指手套」,這能增加60肌力值。各公會寄來的訓練用數值增加裝備,都在昨天一一送達,而且全都是A級以上。當然,這些裝備不是免費贈送,只能算長期借用,僅限於怪物訓練這個用途。

「你的能力值只有F,不管昏迷還是清醒都一樣。」

「不過這次還是先玩球吧。」

「咕嚕嚕!」

他沒有回答,反而把門關上。

副公會長眉頭緊鎖地按下電梯按鈕。短促的提示音響起,電梯門打開,布利斯公會的人帶着緊張的神情踏了進去。

他說得沒錯,但聽了真讓人火大。以我現在的狀態,就算死過一回再活過來,也不可能打贏B級。即使穿上物品欄裏的所有裝備,也打不過C級。

笨蛋一號偷偷把我的手套拔掉,連同手環一起取下。另一個笨蛋打開行李袋,把裏面的東西全倒出來,然後把昏睡的和平塞進袋中的箱子,蓋上蓋子後,再拿道具覆在上面。

要帶牠進地下城嗎? F到E級應該不會有危險,不知道垓埏有沒有草原或湖泊環境的下級地下城。

「看你這麼從容,應該是相信會有人來救你,但我勸你還是放棄比較好。」

這時,又有人推開剛纔關上的門,幾名男子拉着推車進來,上面載着兩個大行李袋。一個C級、兩個D級,還有一個E級。這些人看到我被抓卻無動於衷,顯然不是垓埏的人,他們手腕上的物品欄封印手環也證實了這一點。但他們的等級那麼低,也不像是MKC的人。

MKC的獵人回答:「安眠粉對他沒用,應該是垓埏給了他解毒道具。」

我試探性地問:「那爲什麼要叫醒我?讓我一直睡不是比較省事嗎?」

換句話說,MKC跟這件事沒有直接關係,但他們還是蠢得沒救。身爲大型公會,要他們派出護衛,竟然派了間諜來惹事。

其他怪物來了之後,我應該就不用那麼辛苦了吧。平常就讓牠們一起玩,對和平套用技能時再親自訓練就好。

一個陌生臉孔從上方俯視。我頭還有點痛,但就算會再次昏過去,也得先摸清對方的底細。

MKC的護衛說完這句話就退出門外。讓他在外面等,我多少有點不好意思,但他是B級,應該沒有腿痠的問題,只是可能會很無聊。

問題是系統創造者。帶和平進去,萬一又出現問題怎麼辦?乾脆以「和騎獸磨合」爲由把宥賢哄出來,順便還能幫他看看技能。但他有空嗎?

「終於醒了啊。」

「你的護衛徐敏成現在還守在鍛鍊室門口,沒有人知道你被綁了,怎麼可能有人來救你?等到魔獸飼育師失蹤的消息傳開,你早就坐上開往日本的船了。」

和平似乎玩得差不多了,得意地繞了一圈,最後把繩子放在我腳邊。

其中一個D級朝我走來。看他一副毫無防備的樣子,我不禁在心裏嘆了一口氣。好歹是D級,怎麼會這麼蠢。

日本嗎?也是,他們不敢在國內把我賣掉,而走海路能去的鄰國就只有日本、中國和俄羅斯。在他們把我漂亮地包裝好、送上拍賣場之前,會有人來救我嗎?

幸好,他沒有讓我失望。

「徐敏成先生……?」

有什麼辦法能讓保全再好好檢查一次?

完蛋了。

嘩啦!

「希望法律快點修訂,讓怪物也能外出。」

嗯,這下我的心情終於好一點了。

C級嬉笑着說:「守望者的果實對他沒效?那至少要有B級以上的毒抗性,看來他弟替他準備了好東西。」

「該死,這王八蛋!」

我沒等他把話說完,一腳踢進他的小腹。

雖然清醒劑對我也沒用,但地下城掉落物製成的好藥明明有一堆,他們偏要用這麼原始的手法……話說回來,和平在哪裏?他們把牠單獨關起來了嗎?

他們果然很蠢。我背後有五大公會撐腰,怎麼可能沒有裝備加成?不過C級倒是很冷靜,顯然比其他人有經驗。

「解毒道具在哪……」

「所以你是突然想浪費水嗎?」

和平撲進我懷裏,我大力撫摸牠的頸背。是啊,你開心就好,我累一點沒關係。

C級疑惑地問:「他怎麼還醒着?」

其中一人驚呼:「他的能力值不是F嗎?」

「和平……呃!」

情況不太對。我心中一陣不安。

MKC的獵人不知何時繞到背後抓住我,粗暴地捂住我的嘴。

和平的身體無力地搖晃,雖然顫抖着想撐住四肢,最後還是癱倒在地,陷入沉睡。

我才抓好繩子,和平就咬住另一端,興奮地跳來跳去,蓬鬆的尾巴隨之甩動。和平力氣真大,如果不是特殊製作的繩子,應該會瞬間被牠扯斷。每次看到牠這副模樣,我才真切感受到,牠的確是怪物。

這副手套就足以應付和平的力量,我再多戴了一個增加體力的手環,接着抓住繩子的一端。

他的聲音從我頭上傳來,真讓人火大。

哪來的水?我想抹去臉上的水,卻發現手腕被束帶綁在一起。他們甚至不是用尼龍手銬,只是一條很粗的繩子,用力扯還是扯得斷。就算我是F級,這也太瞧不起人了。

身爲D級,竟然連我這個被綁住的F級都能一腳踢中,只會耍嘴皮子有什麼用?根本比F級還廢。

「那我就在外面等您。」

只怪鍛鍊室的隔音實在太好了,這裏也不可能裝設監視器,畢竟隱藏能力值是獵人的基本常識,要是鍛鍊室裏有監視器,根本沒人敢來用。更不用說那些來借場地的外部公會,一定更講求保密。

哦,原來如此。真是貼心的安排。

「好玩嗎?」

我撐起上半身,對坐在椅子上的傢伙施展「絕對潛力」,幸好,狀態窗順利跳了出來。

該死,MKC想叛變嗎?那樣風險太大了,除非他們藏了一整車的騎獸,不然都拿到那麼好的條件了,還來綁架我,根本得不償失。

是時候讓這個壞蛋好好表演了。真正稱職的反派,在把對手製伏後,就應該從頭到尾詳細說明自己的計劃。

和平已經是被馴服的狀態,而且目前只是C級,有我這個B級監護人同行,就不會有危險。

「幹嘛不用清醒劑,非要潑水?又不是八○年代的南山。」

和平興奮地原地轉圈。看牠光是來鍛鍊室就這麼開心,我有點心疼,真希望能讓牠在更寬闊的地方奔跑、自由活動,而不只是這種封閉的室內空間。

「你是不是太有自信了?五大公會和協會很快就會派人來,你確定自己能承擔後果?」

MKC那羣廢物連自家人都管不好,難怪第一個倒。

「嗷昂!」

「嗷嗚。」

「反正之後也不會再來,別在意那些無關緊要的事,專心點。」

突然間,砰地一聲,不明的紅色粉末散在空氣中,甜膩的香氣和淡淡的閃光瞬間擴散開來。我立刻意識到那是道具的效果——每克價值五百的速效型安眠粉末。

「等一下,我先穿上裝備。」

這時,另一個笨蛋對着我的耳垂伸手。等等,我剛纔用了幾次「絕對潛力」?這裏的五個人,再加上過來鍛鍊室的路上,習慣性地用了一次……總共六次。我的魔力能力值依然只有2,而且還沒到魔力回滿的時間,三次「絕對潛力」就會耗掉一半魔力……糟了,如果拿掉耳環,剩下的魔力連一成都不到。

和平咬着拔河用的繩子跑到我面前。我手上抓着繩子,牠咬住另一端,拼命拉扯晃動。這是牠最喜歡的遊戲,只是我會很累。

中間還是得穿插一些休息時間。我走向旁邊的籃子,裏面裝了各種顏色、材質和形狀的球。

「發生什麼事了嗎?」

黑精靈耳環被摘下,劇烈頭痛隨之而來,我的視線一片模糊。

他是B級,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就算把物品欄裏的所有裝備都戴上,結果也不會改變。如果是剛覺醒的1級或許還有機會,但既然MKC派他來當護衛,等級一定不低。

「咳!」

「嘎嗷!」

就在這時,MKC的獵人開門走了進來。

後面那位,別再捂着我的嘴了,我保證不會大喊,讓我罵那混蛋幾句就好。

「咳咳,怎麼回事……」

「日本?他們是幕後黑手嗎?」

金宇材沒有回答,只是目不轉睛地盯着我。幹嘛?

可惡!我扭動身體,想掙脫他的手臂,但對方一動也不動。

金宇材,能力值B級,初始技能爲攻擊型。我對這名字沒印象,但如果他和其他綁架犯同個公會,至少也是副公會長或公會長的級別。

金宇材冷笑一聲。

「咕嚕!咕嚕嚕!」

對方會走海路逃脫,這點不難猜到。考量我現在的身價,他們應該會動用海警,所以只要船還沒越過領海,就有可能獲救。我現在能做的,就是儘可能拖延時間。

我努力壓下怒氣,冷靜理清眼前的情況。這些人和MKC的B級勾結。他們是中下級獵人,戴着物品欄封印手環、扛着行李出現在鍛鍊室,很有可能是垓埏旗下的中小型公會成員。

該死,這樣他們真的溜得出去。保全在他們進來時已經檢查過一遍,就憑這寒酸的陣容,出去時不太可能再徹底翻查,頂多打開袋子瞄一眼就結束了。

我這副泰然自若的模樣顯然惹惱了他。畢竟我有L級恐懼抗性,也算是擁有傳說級的膽量了。但他綁架、威脅一個可憐的F級,到底想幹嘛?

「你的臉和腦袋水準差不多。」

「什麼?」

「一樣讓人看不下去。」

砰!他一腳踹開書桌,鐵製桌腳凹陷,桌面傾斜,雜物嘩啦啦掉了一地。真受不了他。

「腦子不好的人總愛炫耀力氣。」

「你是喫了熊心豹子膽啊?」

他猛地踢開椅子,站了起來。生氣了嗎?火大了嗎?看起來還不夠。我輕蔑地笑了一聲。

「如果你的腦袋不是裝飾品,應該知道我沒必要怕你吧?是裝飾品的話,未免太醜了,而且功能看起來也不——」

他狠狠踢中我的肚子,痛得我說不出話來。

「連自己的處境都搞不清楚,還敢這麼囂張。」

「我現在的處境,咳、咳,我當然很清楚。無論國內外公會,大家都想要我這種特殊技能持有者。我可不像普通的B級戰鬥獵人,隨隨便便就能取代,就算送上一卡車的B級,也比不了……呃!」

腳踝傳來一陣刺痛。他的戰靴踩住我的腳踝,狠狠一扭。

該死,乾脆直接砍斷吧,骨折可拖不了多少時間。小型公會沒有像樣的治癒師,也不可能有難以取得的上級藥水,如果我裝成失血過多、奄奄一息的樣子,他們就不得不送我去醫院。當然,這幫混蛋也有可能放任我死去,但這樣一來,他們也是死路一條。

小型公會不可能獨力安排這場拍賣,所以他們背後一定有金主,比如拿走另一半拍賣金的拍賣場,或是等待商品上架的海外大型公會。如果我出了什麼事,這些人都將無處容身,畢竟因此失去獲得上級騎獸機會的S級不只一兩個。

所以,他們會像愛惜自己的性命一樣,保住我的命。

要不要裝成肚子捱了那一腳,導致內臟破裂?如果咬破舌頭,他很快就會看穿。我正思考着要怎麼裝病騙過B級,或者該不該讓他更抓狂時,金宇材粗暴地抓住我的頭髮。

「呃……」

「沒錯,韓宥辰,你這傢伙比普通的B級戰鬥獵人珍貴多了。誰敢傷害如此珍貴的身體?難怪你這麼有自信。」

他看起來很憤怒,語調卻異常冷靜,我頓時不確定該不該繼續激怒他。

時間拖越久,對我越有利。

伴隨着微弱的呻吟,黑色爬行生物的身體慢慢癱軟。金宇材憤怒地喘着粗氣,回頭盯着還呆坐在地的韓宥辰。

「克萊凱喫飽的時候,會把獵物儲存起來。」

他把我拖到一個陰暗、密閉、類似倉庫的空間,天花板上的燈泡發出灰濛濛的光,門對面的牆上裝着粗大的鐵柵欄。

韓宥辰蜷縮在牆邊,金宇材猜想他聽到了聲音,卻沒有動靜。那詛咒應該不至於讓人失去意識,難道他連掙扎的力氣都沒了?

他低聲咆哮,將劍收回物品欄。手裏如果一直拿着武器,他恐怕會忍不住衝上前,把那傢伙砍成碎片。

咻咻咻——

這種技能,還不如不要有比較好。

這時,訊息窗突然跳了出來。

「嗚嗷——」

直覺告訴我,柵欄裏面有很嚇人的東西。

像當初宥賢的情況,我幾乎能用得和他本人一樣順手。不過,託兩倍技能效果的福,以三十分鐘的記憶量來說,這次傳遞過來的資訊不算少。

他畢竟是經驗豐富的B級獵人,快速判斷形勢後,便一邊退到安全距離,一邊把藥水灑在腳踝上。

通知技能套用的訊息窗跳出。

〈最後的報恩(L)〉技能效果已提升至兩倍。

他放聲怒吼,準備揮劍斬斷對方四肢時,劇烈的疼痛瞬間襲遍全身。

「屠龍者」是我回歸前獨自擊敗詛咒毒龍之王「拉烏雉達斯」後得到的稱號,上次在地下城沒看到什麼效果,但似乎會影響同類的詛咒毒龍種。無論如何,讓牠害怕都沒壞處,這樣我比較好接近,也可能誘發吊橋效應

㊟

。

哐啷!我被扔到冰冷的地板上。

「咕嚕嚕嚕——」

附加技能〈最後的報恩〉。

我深吸一口氣,然後撐起身體。轉頭一看,金宇材依然僵硬地抽搐着。我走近時,他轉動眼球瞪着我,看起來還滿有精神的。

「徐敏成那傢伙怎麼都沒消息?」

我對他施展「尖刺陷阱」。他喉頭髮出悶哼,倒在地上抽搐不止。

金宇材踉蹌幾步,抬頭髮現眼前是揮舞着觸手的巨大爬行生物。

「咕嚕嚕嚕!」

怪物〈小黑〉的技能和能力值,已套用兩倍效果並轉移。

「三十分鐘……這點時間夠嗎?要不要再放久一點?」

我剛想站起來,腳踝就傳來陣陣刺痛。骨頭應該沒斷,但可能裂了,幸好還能動。我扶着牆踉蹌站起,這時,黑色蠑螈突然驚恐地往後退了幾步,接着眼睛瞪大、脖子鼓起、喘息急促,像是受到極大的驚嚇。

「呃啊!」

蠑螈緩步爬來,在離我兩三步遠的地方忽然停下,鐵鏈把牠的項圈拉得繃直。

✲✲✲

〈黏膩之毒(C)〉

「腳踝好痛。」

金宇材毫無戒心地走近,用腳尖踢了踢那蜷縮的身子。

原本拴着項圈的鐵鏈滾落在遠處,毒氣撲面而來。

金宇材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知道韓宥辰動了,但他做夢也沒想到,一個物品欄被封印、沒有攻擊技能的F級,竟然真的敢衝過來。

我關掉狀態窗,視線落在長長的黑色軀體上。

我從物品欄拿出裝着魔石粉末的瓶子,對蜷縮的蠑螈露出溫和的笑。

咦?是「拉烏雉達斯的天敵」嗎?原來那隻又黑又噁心的蠑螈是詛咒毒龍種?

與此同時,克萊凱猛力撞向盾牌,巨大的衝擊讓他往後倒下。眼見觸手接連飛來,金宇材沒有起身,而是在地上迅速翻滾。

〈尖刺陷阱(D)〉

金宇材得意地繼續解釋:「牠會用詛咒讓獵物全身僵硬、痛不欲生,只要三十分鐘,再逞強的傢伙都會跪着求饒,說什麼都願意配合。」

這可是粉質細膩、好入口的C級魔石,過來吧。

突然間,一條黑色觸手破開陰影,如閃電般竄出。觸手纏住金宇材的腳踝,毒液瞬間滲入,溶解襪子,侵入皮膚。他驚恐地把腿用力往後扯,黑色觸手不敵B級獵人的力量而斷裂。

「嗚嗷——」

帶着毒氣的觸手朝金宇材飛來,他揮舞大劍,輕易斬斷觸手。接着,他朝怪物躍去,刀刃筆直墜下,一口氣劈開厚實的黑色皮膚。

我吐出毫無意義的道歉,然後打開狀態窗。除了能力值明顯提升外,還多了幾個新的技能。

雖然他受了不小的傷,但對手只是C級怪物加上一個F級獵人,就算斷了一條腿,他也不可能輸。金宇材取出大劍握在手中,將鋒利劍刃對準前方,準備施展技能。

金宇材慌忙從物品欄掏出盾牌,可還沒來得及舉穩,喀啦一聲,刀鋒正中他的腳踝,準確刺入毒液侵蝕的部位,他痛得叫了一聲。

火焰角獅是S級地下城BOSS的幼獸。雖然按照原計劃,把人和幼獸一起送去,也能得到額外報酬,但如果先拿到「主人的象徵」,就能單獨以更高的價格出售。後者的價碼堪稱天文數字,他沒辦法視而不見。

「呃!」

金宇材用力推開門,氣勢洶洶地大喊:「玩得開心嗎?」

「不過是C級地下城的怪物罷了!」

最重要的是,爲了不讓「最後的報恩」曝光,我必須封住他的嘴。雖然也能用契約讓他閉嘴,但沒必要這麼做。

「來,小黑,乖,想喫點好喫的嗎?」

按照計劃,他每二十分鐘要回報一次情況,但五分鐘前就該收到的信號,到現在還沒來。不會這麼快就有人發現了吧?他必須拿到「主人的象徵」纔行。

「拉烏雉達斯的天敵」技能套用訊息窗也出現了。

詛咒的話,我有抗性技能,倒是無所謂,但牠長得實在很噁心……呃,別靠近我!走開!

或許是因爲能力值提升,我勉強還能走路,但痛感仍然存在。我一邊抱怨,一邊再次打開狀態窗,確認從小黑那裏獲得的技能。

「我知道你醒着——」

多虧精神力能力值加倍增益,我才能勉強忍受這個技能,但就算提升了四倍,我還是難掩心中鬱悶。

「該死,這傢伙……明明說他只能讓馴服的幼體怪物成長……」

「呃……」

「該死!」

我們小黑,精神力能力值也偏低啊……幸好「最後的報恩」能維持七天,上次只維持一小時就結束了。我也曾因爲技能副作用,買醉好幾天。

但我沒有任何戰鬥技能,敏捷和精神力提升技能就算加倍,也沒有太大的差別。

✲✲✲

我還沒來得及細看,小黑的記憶就傳了過來。和以前「最後的報答」效果相同,傳來的都是與我相關的記憶,短暫得連三十分鐘都不到。

我雖然心裏抱着一絲希望,但最終還是變成了這樣。

傳遞過來的記憶太少,完全適應還需要一點時間。對方關於我的記憶越多,我就越能快速吸收並熟練其能力值與技能。

他笑得一臉陰險。

「對不起,小黑。」

克萊凱?是怪物嗎?我沒聽過這個名字。

「尖刺陷阱(D)」是能束縛對手,並造成痛苦的詛咒技能,但若對方的精神力能力值高出兩階,就會完全無效。對B級的金宇材來說,這技能本不該起作用,但由於效果疊加了兩倍又兩倍,最終便達到了B級技能的水準。

克萊凱抖動漆黑的身軀,朝金宇材撲了過去。

除此之外……啊!關鍵詞套用效果也會加倍嗎?若能以兩倍的效率套用,或許能利用那隻蠑螈。不試白不試。

金宇材之所以特地叫醒韓宥辰,爲的正是火焰角獅幼獸的馴服道具——主人的象徵。如果韓宥辰連同物品欄裏的東西一起被帶上船,他就再也動不了那玩意,可要是能提前拿出來,那「主人的象徵」本身也能撈上一筆。

「我介紹一個好朋友給你,相信你會玩得很開心。」

金宇材焦躁地來回踱步。

那混蛋只丟下一聲冷笑,就走到外面把門鎖上。接着,前方的鐵柵欄往上升起,一團黑黝黝的東西爬了出來。

小黑抽搐着,發出臨終的顫鳴。

詛咒?那太好了。

牠怎麼了?難道是因爲「屠龍者」稱號?

「果然,這技能還是不太好……」

施展稱號〈完美的培育者〉的效果。

韓宥辰表面上盛氣凌人,但幾乎沒有攻掠地下城的經驗,和普通人沒兩樣。第一次遭受詛咒的折磨,想必早就嚇得魂不附體。

「兩個混帳!」

對付〈克萊凱〉時,所有技能效果提升兩倍!

注:吊橋效應是一種心理現象,指人在感到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時,容易將這些生理反應歸因於身邊的某個人或某事,誤以爲是心動或好感。

就算是珍貴的商品,只要留有一口氣就沒問題。

持續時間:168小時。

我壓抑着嘆息,走向小黑,掌心觸到牠的皮肉時,不知道是不是受情緒影響,感覺比平常更加冰冷。

麻痺對方並施加痛苦的詛咒,持續時間1小時。

他剛剛已經威脅韓宥辰,說要讓他受一小時的詛咒折磨,他應該會乖乖交出來吧?

牠曾經害怕我,也對我感到好奇。第一次喫到C級魔石粉末時,牠很高興。牠喜歡我說「我愛你」的聲音,也覺得我的撫摸很溫暖。明知自己贏不了金宇材,牠卻仍想保護我。直到最後一刻,牠都在替我擔心。

金宇材一臉扭曲,低聲咒罵:「該死,這傢伙……明明說他只能讓馴服的幼體怪物成長……」

那是一隻巨大爬蟲類,身長略比人長,皮膚黏糊得像裹了泥巴。牠長得像蠑螈,但有六隻腳,背上長滿像海葵的觸手,正如煙霧般晃動。

「我好像沒有理由讓你活着。」

「我、我明明有綁項圈……」

金宇材的身體往前栽倒。

從皮膚滲出強烈毒素。

〈壁虎(D)〉

與環境同化,隱藏身形。

〈利爪攻擊(D)〉

以強力利爪進行攻擊。

〈延伸觸手(C)〉

帶毒且能延伸的觸手,最長一公尺。

〈弱者偵測(C)〉

能感知比自己更強的對手。

皮膚、毒、利爪、觸手,前兩個先不提,觸手能用嗎?這技能原本是從背部伸出觸手揮動,我身上也有可以延伸的部位……如果把最長距離放大四倍,也就是四公尺……我有點好奇……稍微試一下就好……

施展技能後,我的手腕冒出黑色觸手,看起來像寄生蟲附着在上面。雖然實用,卻讓我下意識地感到反感。

最強的果然還是「黏膩之毒」。這可是經過四倍增益的C級毒素,就連A級也難以抵擋。若沒穿戴毒抗性裝備,也許連S級都會中毒。當然,A級通常都有毒與詛咒抗性的裝備,S級不可能沒有。

「金宇材先生,我要去找我的孩子了,你就乖乖待在這吧。」

我本來想立刻殺了他,但又怕找不到和平,還是決定讓他再活一下。

他自己說過,一般人撐個三十分鐘,就會變得什麼都願意做,現在用了四倍效果,就算是B級也會服服貼貼吧。

我搜了他的身,找到物品欄封印手環的鑰匙,然後把手腕上的手環脫下,戴到他手上,再脫下他的手套戴上,畢竟留下指紋會很麻煩。

「那麼,祝你有個愉快的時光。」

我丟下這句話,便走到外面把門鎖上。

可惜「弱者偵測」只能感知比自己強大的對手,無法得知這棟建築裏究竟還有多少人。幸好現在這技能的有效範圍變廣許多,就算有A級出現,我也能提早感知,不至於慌了手腳。況且,如果真的遇上A級,用「壁虎」隱身,再配合毒液偷襲,應該也應付得來。

我現在的能力值相當於50級,介於A與B之間。B級可以輕鬆應付,A級會有些棘手,不過現在掌握的技能還不錯……

要是真的被發現,我該怎麼解釋?如果說「路過的獵人正好救了我,還給了我超強增益」,連狗都不會信吧。沒辦法,根本找不到適當的藉口,我只能硬拗是對方的錯覺,並一再強調「我很弱」!

籠子的鑰匙好像不在這裏,也對,他們怎麼可能把鑰匙放在一起。我可以破壞籠子,但擔心力道控制不好,用毒溶解也不妥。和平正毫無防備地沉睡,這樣可能會害牠受傷,還是去找鑰匙比較保險。

我不敢大聲呼喊,小心翼翼地四處觀察,再悄悄靠近。復着紅色毛髮的身體規律地起伏,看起來沒有受傷,只是還沒醒。

我一邊小心翼翼地翻動癱倒在地的人,一邊快速掃視整個房間,深怕被人看見。牆上密密麻麻的顯示器正在播放監視器畫面,除了入口、樓梯和部分走廊,其他地方似乎沒有監視器。我拔掉電線,取下掛在牆上的鑰匙串,然後回到走廊繼續尋找,終於在一樓看到關着和平的籠子。

「你用了道具嗎?」

「那、那是……」

如我所料,他從物品欄拿出的契約書上沒有協會認證,契約附帶的詛咒也不是什麼期限性的技能封印或能力值下降,而是永久的視力損傷。

找到了。雖然沒看到和平,但能感覺到一羣人聚在一起的氣息。「弱者偵測」沒反應,表示他們全都是B級以下。

「啊!」

「真不好意思,要讓你失望了。」

「是、是誰?」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支支吾吾地說:「你、你怎麼會……」

「鑰匙在這裏。」

我悄悄靠近氣息的聚集處,幸好門半掩着。

八成是非法契約吧。

「糟了。」

解決完樸尚勳後,我回到金宇材待着的房間,一打開門,刺鼻的尿臭味就撲面而來。

「我、我交!只要您籤契約書……」

樸尚勳撞上鐵製置物櫃,櫃門猛烈晃動,裏頭的紙張從縫隙飄出。他青筋暴出,一把舉起置物櫃向我丟來。我往後跳避開,置物櫃「哐當」一聲撞翻桌椅,重重地摔落,文件如落葉般灑滿一地。

我重新戴上手套,笑着對他說:「你要交出鑰匙,還是想從腳尖開始慢慢溶化?」

我冷冷地說:「輪到你了。」

「不是。」

小黑,我真的很喜歡你的技能。雖然觸手很噁心,但只要忍一下,這技能真的很實用,日常也能派上用場,比如躺在沙發上就能拿到遠處的遙控器,或不用走到廚房就能打開冰箱門。

樸尚勳再次倒地,抽搐不止,看來他防具上的詛咒抗性不高。

「沒問題。」

「我幹嘛要聽你的?」

「再等我一下。」

「籠子的鑰匙在哪裏?」

雖然怎樣都沒關係,不過爲了避免他起疑,我還是要求他寫清楚。樸尚勳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然後在契約上寫下條款,簽上自己的姓名,我也接着簽了名。

看了這個慘況,他們應該會以爲是擁有毒與詛咒技能的獵人所爲,或許會猜測是內鬨。

隨着清脆的一聲,我往另一側臉頰又補了一掌。

「啊!」

「什、什麼——呃啊!」

他發出怪叫、流着口水朝我撲來。

現在想想,技能維持七天實在太久了,有點麻煩。

樸尚勳呆呆地盯着那團溶化後的殘渣。

椅子翻倒,樸尚勳也摔在地上,像離水的魚一樣掙扎。

我抓住羊皮紙的兩端,慢慢扭轉。

「呃?」

唉唷?

「啊啊啊!」

不能爲了找一把鑰匙,把這裏翻個底朝天。我原本打算回地下室抓那些人問話,但考慮到必須先排除潛在的危險,我還是決定先上樓。幸好這棟建築只有兩層。二樓只有一個人的氣息,應該是最後剩下的C級。

他扭動上半身,像殭屍一樣掙扎着起身。

「乖乖把鑰匙交出來,我就放你一馬。」

金宇材竟然尿褲子了。雖然眼淚、鼻涕和口水直流,但那雙眼睛還是死命地瞪着我,還滿有骨氣的嘛。

「先把鑰匙拿出來再談,怎麼樣?」

在我後退閃避的同時,樸尚勳拿出了武器和防具。

可憐的小黑。我嘆了口氣,走向瑟瑟發抖的樸尚勳,用腳輕輕一踢。他淚眼汪汪地看着我。呃,真傷眼。

除了守住我的祕密,我也不想讓那孩子去讀取這種人的記憶,希望她能等到成年再使用那個技能。

真噁心。我微微側身躲開,看他那副德性,我連踢他都嫌髒。

「呃啊啊!」

我取下金宇材手上的物品欄封印手環,戴回自己手上。爲了避免血噴得到處都是,我脫下手套,讓毒液直接滴在金宇材的臉上。

「別講得那麼模糊,把條款寫清楚。接下來二十四小時內我不會攻擊你,你可以趁機逃跑,但你必須交出火焰角獅籠子的鑰匙,還有,永遠不能透露任何關於我的事。」

我把羊皮紙橫向撕開,再用毒液將其徹底溶化,契約裏的詛咒如同泡沫一樣破散。

雖然感覺到一點抗力,但世上可沒有哪份契約能對抗L級的詛咒抗性。

我毫不猶豫,一腳踹開緊閉的門,門板應聲凹陷,整塊飛了出去。

他的語氣充滿嘲弄,真讓人火大。看來他不會乖乖交出鑰匙,就先教訓他一頓吧。我伸出觸手,往他臉頰揮去。

我咂了咂舌,「尖刺陷阱」一解除,樸尚勳抽搐的身體立刻停下。

他從容地起身,接着說:「看你沒戴物品欄封印手環,應該是用了什麼道具,但就算裝備再好,F級也打不過C級。也對啦,你只是個沒跑過地下城的菜鳥,怎麼可能懂這些。」

樸尚勳很快就收起慌張,露出冷笑。

他一副就算我轉身逃跑,他也能輕鬆抓住我的樣子。

藝琳若要用「蒼白屍首」提取記憶,屍體至少要保留三分之二,這種程度應該夠了。

我記得守望者的果實沒有後遺症,那種昂貴的粉末主要用來捕獲怪物,因爲只對C級以下有效,拿來攻掠地下城不划算。當然,對人也有效,我在協助捕獲時就曾跟着睡着過。

或許是因爲「尖刺陷阱」的緣故,他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很快地連微弱的呻吟也停止了。毒液先把他的頭腐蝕殆盡,然後蔓延到上半身。

啪,樸尚勳的臉應聲轉向一邊。我沒注入毒,但在他臉上留下一道鮮紅的巴掌印。他一臉茫然地摸着自己的臉。

「我們真的逃得出去嗎?」

「呃,好臭。」

我必須快點適應纔行,否則會暴露能力值上升的事。接下來還要藏整整七天……幸好垓埏沒有狀態窗鑑定師,我可以拿綁架後遺症當藉口,在房裏躲滿一週。只要施展「壁虎」技能,刷淡自己的存在感,應該不會出什麼大問題。

「拆啊,全都拆掉吧。」

煩死了。我重新施展「尖刺陷阱」。

明明是大型公會的附屬公會,人卻這麼少,看來這次事件只召集了部分成員。既要保密,又要離開韓國,他們應該只叫來信得過的人。

我也沒什麼想問的了。再追查下去,萬一遇上來救我的人就麻煩了,到此爲止吧。總共還剩四個人,這棟建築裏應該也留有物證,剩下的就交給其他人處理。

「我的興趣之一,就是撕毀契約書。」

能放進物品欄的話,看來是用地下城金屬做的。這下麻煩了,只有所有者能取出東西,別人無法干涉物品欄。

門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是我踹過的D級。我從門縫往裏面看,除了一個C級,剛剛在鍛鍊室的人都聚在這裏。

「你明明有這種技能,爲什麼會被抓來?」

我屏住呼吸,施展「壁虎」技能。這個技能原本只有保護色的效果,但現在有四倍增益,基本上沒人能發現我。我不打算見一個殺一個,所以絕對不能暴露我的存在。不過老實說,就算真的動手,我也算正當防衛。

我脫下手套,對桌上的筆施展「黏膩之毒」,筆身瞬間腐蝕成黑色,下一秒開始溶化。我輕甩毒液與筆的殘渣,噴濺到的地方立刻冒出漆黑的洞孔,還散發出焦臭味,景象相當嚇人。

這次更大力,讓他的頭和身體都扭向一側。他仍一臉不解,但似乎已察覺是我做的好事。

B級是公會長,C級想必就是副公會長。他應該知道鑰匙放在哪。

「我問你,籠子的鑰匙在哪裏?」

喀啦!我還沒適應力道,硬生生將門把扯下。

「真有你的,區區F級好不容易逃出來了,結果竟然爬到這裏來?」

那羣人如骨牌般一一倒下。可能是能力值太低,他們不只全身發抖,還大翻白眼。有攻擊技能真方便,要是可以把我的某個L級技能,換成攻擊或防禦型就好了。

我當然沒打算放過他。我再次解除「尖刺陷阱」,樸尚勳痛哼一聲,抬起頭來,髒兮兮的臉上寫滿委屈。

我毫不遲疑,直接施展「尖刺陷阱」。

竟然真的會有人問這種蠢問題。

眼前這位是C級防禦型獵人,樸尚勳。

「不關你的事,而且我的技能可不只剛剛那個。」

他噗嗤一笑,挑釁意味十足。

當然是技能啊。我對着他豎起中指,施展「尖刺陷阱」。

我會馬上回來。

「被你們綁來的受害者。」

「看來你隱藏了什麼技能,不過就算這樣,你的實戰經驗也遠不及我。」

樸尚勳的臉終於浮現恐懼。

我本來想留他全屍,但因爲有個會讀取屍體記憶的姑娘,所以不能留下任何線索。

「剛、剛剛那是怎麼回事?」

「你還真把牠當自己的孩子啊?鑰匙在我的物品欄裏,你能怎樣?」

「只要您保證我的安全,我就把鑰匙給您。」

他還真相信契約。把鑰匙扔給我之後,他的語氣又開始變得不耐煩。我把鑰匙收進物品欄,然後拿起那張契約書,在手中輕輕晃動。

「和平!」

「看樣子,你應該是不會開口了。」

沒看到嗎?那就再來一次。

「呃啊!」

我望着那具慘不忍睹的屍體,嘴裏泛起一絲苦澀。我還以爲這次不用殺人。

雖然是他們咎由自取,但我又殺了兩個人。我只想安靜生活,爲什麼他們偏要惹我?就不能讓我好好過日子嗎?

「真讓人心煩。」

我轉頭看向小黑的屍體。要是有人發現,一定會把牠回收當材料用。龍種的屍體用途甚多,C級也算不錯了。我實在不想放着牠不管,便試着用毒液將小黑溶解。毒龍的抵抗力比B級的金宇材還強,但也撐不了太久。

沒多久,那小小的毒水窪裏只剩下一顆看似紅寶石的魔石。

我靜默地看了幾秒才伸手撿起,然後把它裝進空瓶。

一切都處理好了,我趕回和平所在的地方。

至於剩下的四個人,我只施了詛咒就丟着不管,反正他們沒看到我,也不是主謀。當然,他們也不算無辜,撇開綁架不說,能讓金宇材那種傢伙信任的人,之前一定也幹過不少骯髒事。反正只要把他們綁起來,來救我的人自然會處理。

「和平,還在睡嗎?」

我用鑰匙開門,走進籠子,裏面的空間很大,站着也碰不到頂。

逃走太可疑,之後還可能要接受審問,與其那樣,不如跟和平一起待在這裏等待救援。

我有點擔心救兵到來前,又會有人找麻煩,但應該不會再冒出A級以上的傢伙,否則早該現身了。就算真的來了A級,對方輕敵的情況下,我也並非一定打不過。

我從內側將門鎖上,然後把鑰匙收進物品欄。來裝睡吧。我抱着呼呼大睡的和平躺下,睡意不知不覺湧了上來。昨天太晚睡了,稍微瞇一下吧。反正我的能力值已經超過B級,有人靠近應該可以馬上察覺。

我閉上眼睛,撫摸和平柔軟溫暖的毛。

「你可不能比我先死。」

你好歹也是S級地下城的BOSS怪物,至少要比F級覺醒者多活個一百年吧。

✲✲✲

樸藝琳焦慮地咬着指甲尖端。那是她在失去雙親後、被迫寄宿在叔叔家時養成的習慣。她以爲,覺醒之後,就再也不會有這種焦躁到不知所措的時刻。

但此刻的她躁動難耐,壓抑着隨時想衝出去的衝動,打開狀態窗,凝視那個從未使用過的技能——「蒼白屍首(S)」。她抬起手,在技能名稱上猶豫地晃動着。她本不想使用這個技能,甚至希望這輩子都不會用上,但此時此刻,這個技能卻最讓她感到安心。

同行的金智妍手機短促地響了一聲,樸藝琳的肩膀微微一僵。

「到了。」

沒多久,樸藝琳走出房間。她全身繚繞着微微閃爍的白色冷光,整張臉皺成一團。

「我哥那種人太稀有了,妳別對其他人抱持太大的期待。」

「辯解?」

韓宥賢揚起眉梢。

「失去控制權?」

「不只是低等覺醒者,非覺醒者也會本能地排斥S級覺醒者。」

「但大叔明明是F級,卻能自在地和我相處,對你也一樣。」

與此同時,「恐懼抗性」努力安撫:「沒事,沒什麼好怕的。」

「爲什麼大叔會被綁架?不是說垓埏公會戒備森嚴嗎?」

「妳可以控制魔力、隱藏自己的氣勢,現在就開始練習吧。」

「你好好想想該怎麼辯解。」

宥賢低沉的聲音傳來。裝作嚇到會比較合理吧?有人突然靠近所以嚇一跳,發現是弟弟後又驚又喜又鬆了一口氣,這似乎是最自然的反應。

畢竟她纔剛覺醒,這樣的評價很合理。樸藝琳不甘心地噘起嘴。

這時,他們接到聯絡,便動身趕往韓宥辰的所在地。

砰!一聲巨響打斷了我的熟睡,聽起來像是門被砸爛的聲音。

「簡單來說,就像獵物遇上掠食者,妳的等級和能力值越高,這種排斥反應會越強烈。」

「喂,你身爲公會長,是不是太容易相信別人了?」

韓宥賢指向一個房間,冷冷地說:「就在那裏面。」

韓宥賢叮囑:「這件事要對我哥保密。」

「妳是魔法師系,很快就能掌握這種控制技巧。」

我是個無力又可憐的綁架受害者,突然被抓到陌生的地方關起來,剛覺醒沒多久,能力值只有F,和那些過着平凡生活、尚未覺醒的普通人差不多。我嚇壞了,既害怕又慌張。看到來救我的弟弟,既高興又感激,甚至想抱着他哭……不行,這樣演過頭了。

即便如此,只要稍微花心思管理,就能培養出信賴的人,組成公會核心成員。

我聽到鐵欄杆變形的聲音,接着「喀擦」一聲,應該是斷了。

只不過事情發展得比他預期得更快。樸藝琳看着他的眼神,有了微妙的變化。

雖然他依舊惹人厭又自負,但樸藝琳開始覺得,眼前這位公會長或許值得信賴。

樸藝琳點點頭。

如果能力值等級不同倒還好,但他們同爲S級,只是等級略有不同,結果就是互相排斥、彼此戒備。尤其現在兩人的神經都緊張到極點,光是面對面,就彷彿繃緊的弦,隨時都會斷裂。

他原本打算,等樸藝琳組成自己的隊伍後,再讓她知道這些事。

樸藝琳慌張地說:「那、那怎麼可以!」

韓宥辰可能遭囚的地點共有三處。韓宥賢立刻聯絡石施明,下令展開搜查。

藝琳和金盛漢的聲音也插了進來。

「哥?」

「MKC公會是由非覺醒者權貴資助的組織,有別於以獵人爲核心的垓埏,那裏的內部權力結構是兩股勢力並存。」

「爲什麼!我會好好照顧大叔的!」

韓宥賢無視她自信滿滿的宣言。樸藝琳的嘴噘得更高了。

我慢慢把頭轉向一邊,瞇着睜開眼,不忘帶着害怕的神色。一抬頭就看到弟弟從上方盯着我,天啊,他看起來非常擔心。這時候露出釋然的微笑就行了吧?記住,我還沒完全清醒,但開心還是要表現出來。

「準確來說,這隻適用於一起攻掠過S級地下城的獵人。當一個人面對自己力所不及的S級地下城BOSS怪物,並親眼看着身旁的S級獵人和怪物打得平分秋色,同時又意識到S級地下城隨時都可能爆發時,就會產生一種堅定的從屬感。」

他大可忽略她的嘟囔,畢竟她只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孩子,不必知道太多。但話說回來,她同時也是S級獵人,還是垓埏的成員。身爲公會長兼S級獵人前輩,韓宥賢有責任告訴她相關資訊。況且,眼下除了等待搜查結果,也沒有其他事能做了。

「那、那倒是沒錯……」

「剛纔那是什麼聲音?是大叔的聲音吧?你受傷了嗎?是哪個混蛋!」

樸藝琳丟下尖銳的質問,隨即走進房間,將門大力甩上。

「那是一種接近生存本能的反應。從屬的獵人爲了活命而依附S級獵人,所以對他們而言,背叛就等同於死亡。」

「如今獵人和地下城體系已經建立,社會相對穩定,我早就預料到內部會開始動搖。投資者想收回利益,便開始作怪。」

韓宥賢回想過去。父母都避之唯恐不及,韓宥辰卻始終真誠對待、悉心照顧他,就連他覺醒後也是如此。一直到兩人決裂前,哥哥都還在擔心S級的他,不希望他做任何危險的事。

「我哥他……很特別。」

接下來的一星期,遇到A級以上就會這樣嗎?真麻煩,不知道「弱者偵測」能不能關掉。話說回來,開着應該比較好,這樣可以快速察覺A級以上的接近,也方便我隱藏自己的狀態。

「S級獵人和A級以下的獵人,幾乎可以說是不同物種。妳最好趕快習慣這一點。」

「第一是實力不足,第二是經驗不足。」

「所以,我派去保護我哥的護衛,至少都是B級以上、直接隸屬於公會長的人。」

「樸藝琳獵人,妳也趁着這個機會,多瞭解一些比較好。」

「這表示,MKC的公會長崔碩元已經失去對公會內部的控制權。」

「總之,你的意思是,他們通常不會背叛,甚至做出像綁架大叔這種行爲,對吧?但用這種標準概括所有人,感覺不太好。」

「呃。」

樸藝琳面露狐疑,但還是因好奇而繼續追問:「呃,這個……我不太懂。你的意思是,S級太強了,所以那些人不敢背叛,只能服從嗎?真的嗎?」

「垓埏正是因爲如此,才能在短時間內穩固地位、快速成長。」

「弱者偵測」傳來刺痛的警告。或許是因爲效果變成四倍,我甚至能清楚感知到對方的等級和適性。

樸藝琳點點頭,把讀取到的情報告訴韓宥賢。

我忘了腳踝受傷這回事。宥賢原本想讓我放心,很努力地抑制自己的情緒,此刻終於無法再掩飾,臉色瞬間垮了下來。而且,不只他有反應。

正因如此,那種組織更容易從內部開始腐敗。

「是我,哥,沒事吧?」

樸藝琳瞪大眼睛。

樸藝琳投以冰冷的目光,同樣冷漠地回:「事情查清楚之後,我們再好好談。」

「期待?」

「呃……嗯。」

韓宥賢壓低聲音說:「照理說,這起事件根本不可能發生。」

現在靠近的覺醒者能力值是S級,擁有SS級技能,主要攻擊屬性是火焰……是宥賢,旁邊還有藝琳和金盛漢。

「沒錯,但妳要記得,只在必要時隱藏。如果長期壓抑魔力,可能會導致魔力流動不順。」

「哥……」

韓宥辰希望他們兩個能和平相處,但這幾乎不可能。覺醒者的能力值越高,就越能敏銳感知他人的能力。雖然無法精確讀出對方的能力值或技能,但那股氣息仍足以令人警戒。

感覺就像兩種想法在我的腦中吵架——「這傢伙好可怕,快跑!」對上「不過是S級,別怕!」勝利的當然是後者,畢竟「恐懼抗性」是L級技能。

「對。你不是說大叔的安全沒問題嗎?這又是怎麼回事?」

我不用再裝睡了吧?和平一動也不動,如果我先醒來會有點可疑,但宥賢很敏銳,應該看得出我在裝睡。算了,就說他們沒餵我喫那麼多藥好了。

韓宥賢冷淡地回應:「但我還不相信妳能保護好我哥。」

✲✲✲

「什麼意思?」

當時韓宥賢年紀還小,無論他是多麼厲害的S級獵人,踏入社會都太早了。若沒有可信任的部下,絕對無法讓公會成長得這麼迅速。

樸藝琳拋開緊張感,毫不猶豫地邁步。垓埏公會長韓宥賢已經等在前方,臉色冰冷。她敏銳的嗅覺迅速捕捉到血腥味。

當然,這並非絕對。對於已經累積了足夠經驗的獵人,這個方法不太管用,精神力能力值或恐懼抗性過高的人也是如此。至於C級以下的獵人,因爲他們很難確實感受到S級怪物和S級獵人的能力,所以也幾乎沒有效果。就算是已經產生從屬關係的A級、B級獵人,也可能受到其他S級獵人的影響而脫離。

「啊,噁心死了。」

「只要隱藏起來,就沒事了嗎?」

覺醒者會散發出適性的氣息,高等級的攻擊型尤其明顯,強烈到無法裝作視而不見。樸藝琳散發着寒氣,韓宥賢則帶着熱氣。當雙方都感受到截然不同、甚至可能成爲自己弱點的氣息,自然不會對對方產生好感。

韓宥賢平靜地說:「直屬S級獵人的A級以下獵人,背叛的可能性幾乎是零。」

這場戲還真難演。

這種強行抑制力量的行爲並不健康,因此,許多上級獵人會選擇住進公會宿舍。非覺醒者只要習慣這股氣場,就能減輕恐懼。況且,住進大型公會,使用各種設施也會方便許多。

韓宥賢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等着瞧吧,公會長,我一年內就會追上你!」

待他結束通話,樸藝琳雙手環胸,語氣尖銳地質問。韓宥賢將視線投向她。

樸藝琳一臉困惑。當今這世道,連家人都可能爲錢反目,哪有「絕對不背叛」這種事?

「那是什麼意思?」

「知道了。」

「宥賢……是你嗎……?」

「你受傷了嗎?他們怎麼能對身體虛弱的人做這種事!我馬上去把治癒師叫來。」

「但大叔還是被綁架了啊。」

隨着宥賢的氣息越靠越近,「弱者偵測」也越發劇烈,像是在耳邊嗡嗡作響:「還不快逃!你在幹嘛?」

「嘎吱——」

如果韓宥辰知道樸藝琳用了「蒼白屍首」,一定會很不高興。就算她是自願出手,也沒必要特地告訴他。

我擠出「哇,真好,活下來了」的表情,抱起藥效漸退、開始蠕動的和平,然後試圖起身。

「不愧是公會長。老實說,我之前還不太信任你,畢竟你只比我大五歲而已。」

她從沒想過,一般人可能會害怕自己。

藝琳,說話優雅一點吧,怎麼比盛漢還激動。

宥賢把我抱了起來。等等,不是說要叫治癒師來嗎?可惡,我又不能把他推開,否則他一定會覺得「哥平時沒這麼有力吧?」進而看出端倪。

「我、我其實可以自己走……」

不能粗暴地說「放開我」或「滾開」。我現在可是遭受暴力、嚇得不輕的受害者。

這要演到什麼時候纔行?現在恢復會太快嗎?

「是哪個混蛋傷了大叔?」

藝琳緊緊跟在宥賢身旁,憤怒地追問。

把我弄傷的傢伙,我已經處理掉了。

「我想不起來……」

也許是剛睡醒,我的記憶還真的有點模糊。反正人都死了,也沒必要記得,他好像姓金,不知道叫什麼來着。

「一點印象都沒有嗎?年紀或身高——」

宥賢用嚴厲的語氣打斷她:「樸藝琳獵人,這種事應該等我哥好好休息後再問。」

「啊,對不起。」

藝琳沮喪地低下頭。這下子,我沒辦法再說自己沒事了。

金盛漢帶來的治癒師就等在門外。垓埏目前只有B級治癒師,看來還是得幫他們多找一位,也許可以撥空全國巡迴看看?

治癒師治好我的腳踝,接着清除和平身上的藥效,但宥賢還是不肯把我放下。

我只是腳踝扭傷,而且是連D級治癒師都能治好的程度,快點放我下來!

「現在可以放我下——」

「我送哥回去。樸藝琳獵人,請妳調查這裏。妳應該很清楚要注意些什麼。」

「是,我會確實處理好。」

直到把我放進汽車後座,宥賢才讓我的腳着地。和平小小聲地嗚咽一聲,整個身體往我懷裏縮。牠的耳朵和尾巴都垂着,看起來很沒精神。

太好了,這下應該不會再逼我健檢了。

「抱歉,是我想得不周到,直接回家吧。真的沒有其他地方受傷嗎?」

「不能直接回家休息嗎?我今天不想再見到任何陌生人。去檢查就要打麻醉什麼的……我暫時不想碰那些東西。」

幸好「壁虎」起了作用。S級的能力值還真難應付。

我小心翼翼地把手抽回。

今天就早點睡吧,好久沒一起睡了。我安撫着情緒低落的和平,同時推開內門。

「好、好,我知道,你嚇壞了吧?現在沒事了。」

雖然肚子上可能有些瘀青,頭髮也被扯掉幾撮,摔的時候肩膀和背……唉,還真是喫了不少苦頭。

這句話應該是他問我吧。沒想到,話剛說完,明宇的眼淚就啪嗒啪嗒地掉下來。是不是又要撲過來了?算了,他應該很擔心,我就接受吧,畢竟我也從他那裏撈了不少好處。

原本應該還能撐個三年,照這樣下去,恐怕會比迴歸前更早倒閉。

這樣看來,我的安全暫時無虞。不過話說回來,世上哪有絕對安全這種事。

他眼角紅腫,明顯哭了很久,臉色蒼白又無力,就像掉進水裏,又撈起來隨便晾乾的紙人偶。被綁架的是我,但他看起來比我還慘。

宥賢坐到我身邊,司機同時發動車子。話說,這裏到底是哪裏?已經出首爾了嗎?

「和平,我們回家囉。」

「那個,藝琳不能一起走嗎?」

「以公會的立場來說,你是個外部人士,如果貿然出手,反而會讓事情更加複雜,所以你別放在心上。」

我是不是裝弱裝過頭了?別再跟着我了,趕快回去忙吧。

雖然現在魔力還夠用,但一個星期後就會再次見底。

「可是……」

「那又不是你的錯。你被關在這裏,根本動不了啊。」

「S級連這種事都感覺得到?」

「這還你,就算真的中了詛咒,也早就解掉了。」

我們抵達垓埏時,天色已經暗了。宥賢按下電梯按鈕,回頭看我。

雖然我一再說沒事,宥賢還是硬要送我到宿舍門口才肯離開。他以後該不會變得更煩人吧?

「身上帶了點爬蟲類的腥味……」

我順勢換個話題:「你們很快就找到我耶。綁架我的那傢伙還信誓旦旦地說,我們直到上船前都不會被發現。」

「再怎麼謹慎,也沒辦法保證公會成員永遠不會背叛吧?」

「呃……嗯?」

明宇點點頭,然後問我要不要喫東西。原本想早點睡,但午餐和晚餐都沒喫,還是先墊墊肚子好了。再說,看他那個狀態,我也不好意思拒絕。

他一邊說,一邊脫下自己的手環,直接戴上我的手。沒必要這麼誇張吧?接着,他竟然湊了過來,鼻尖貼近我的手背嗅了嗅。

「味道的確比剛纔淡了。」

我故意用虛弱的聲音說:「而且,我現在想回家……」

說到明宇,他應該也很擔心我。

不是那個問題,我擔心的不是這個。反正我把屍體都溶解了,剩下那些活着的人都不用太擔心。只不過,身爲藝琳的監護人,我有義務關心她。

原來他很自責啊。眼看多次幫忙自己的人陷入危險,卻什麼也做不了,只能困在房間裏。我懂那種無力感。

他似乎只能察覺小黑的毒和詛咒類技能,也就是攻擊型技能,還有屬性限制。而且他說的是「爬蟲類的腥味」,所以應該只是直覺反應,不是精準的感知。

但他只是低着頭哭,一動也不動。怎麼回事?打擊太大了嗎?要不要去一趟醫院?

「我不是說你身上真的有味道啦,只是想說,你是不是中了詛咒或毒之類的?」

「是嗎?」

其實我根本沒戴,那些東西都好端端地待在物品欄裏。要不要乾脆裝作被搶了,然後拿去送給明宇?

「MKC公會長?這件事和他有關?」

「你的解咒、解毒道具,應該被搶走了吧?我過幾天幫你找個更好的。」

「比起宿舍,家裏應該比較安全。」

明宇緊咬嘴脣,把話吞了回去,然後擦掉眼淚。

我心頭一緊。難不成他發現我的能力值變了?我不是都表現得很自然嗎?

「不用啦,最近應該不太會用到技能。」

我拿下手環,遞還給他。我有L級詛咒抗性,解咒道具還是你自己留着用比較實在。

我脫鞋進屋,又重申一遍:「我真的沒事,而且那些簽了約、說要保護我的公會,才真正該爲這件事負責。」

「比起那個,我現在更需要能提升魔力的裝備。我的耳環被搶走了。」

哇,連這都能感覺到,真是犯規!看來我以後得更小心了。不過我身上還有不少其他技能,那些他都感覺不到嗎?如果感覺得到,他應該早就追着問了。

喂,這樣反而更讓我擔心。

映入眼簾的是看來很委屈的劉明宇。

明宇終於開口:「我什麼都做不了……我、真的……什麼都……」

你倒是說點什麼啊。還是……先放下和平,抱他一下?受害者明明是我耶。

「我還以爲MKC只是人手不夠,看來那邊的狀況不太好。」

「什麼?」

宥賢接過手環。

戰友情誼……那種東西在下級獵人的隊伍里根本不存在。不是沒有好人,只是他們都活不久。雖然也有一些固定下級隊伍建立在信任和友誼之上,但能長久走下去的實在少之又少。越是團結,就越容易在成員損傷時全線崩潰。就算撐住沒解散,也常常因爲太順利而被別人眼紅,最後反遭外部攻擊。

人心哪能完全掌控?

上級地下城的攻掠隊伍就幾乎不會發生那種事,或許真的能培養出緊密的戰友情誼,甚至維持得長久。只是沒想到,宥賢竟然相信所謂的戰友情誼,還堅信不會有人背叛。他果然還是太年輕了。

他要是像平常那樣,撲上來大哭一場,我反倒比較放心,可他卻像是想通了什麼,一副下定決心的樣子,更加令人不安。

「沒有。」

「不,別這麼說。」

這傢伙也太敏銳了,是察覺到我從小黑那裏得到的技能嗎?

宥賢一邊拿出手機,一邊說:「先去醫院吧,順便做個全身檢查。」

「但我……」

「別擔心,哥。有我在,沒人敢碰你。」

「我手上目前只有百分比增加的裝備,你要不要先用?」

撇開血緣不談,從業務角度來看,他的確有照顧我的理由,但再怎麼說,我都是他哥啊!要撈好處,還是從其他公會下手比較輕鬆。

「他不是幕後主使,只能說是管理出了問題吧。MKC內部的指令傳達出了一點狀況,原本要派來的人被換掉了……細節不方便在這裏說,不過這次抓你的人,確實和其他公會派來的人不太一樣。」

「抱歉,你一定累壞了,我還這樣煩你。快進來吧。」

「我沒事啦,你看,一點傷都沒有。」

「沒有,嗯……只是覺得你今天有點不一樣。」

啊?治癒師都治好了啊!

「不用了,你還要趕回去查看情況。雖然明宇只是F級,但多一個人在我身邊,總比一個人待着安心多了。」

就算是地下城的BOSS怪物,牠也只是個孩子。

「快去吧,公會長大人。從這裏開始,我自己走就好。」

「是嗎?」

沒錯,不只等級差異,那個人對騎獸也一點興趣都沒有。

垓埏公會長,你這樣真的沒問題嗎?雖然我知道你未來會順風順水,但還是有點擔心。因爲我的介入,MKC出現了原先沒有的瑕疵,那其他事情也都有可能改變。

看來是要讓她施展「蒼白屍首」。該注意的事情,應該是別讓技能曝光。宥賢也真是的,再怎麼說,藝琳都還只是國中生。

宥賢猶豫了一下才回答:「直屬公會成員的情況不太一樣,只要和公會長一起攻掠過上級地下城,基本上就不會背叛,可以說是……戰友情誼。」

絕對不能去醫院,現在去做健康檢查一定會出事。我的整體能力值提升,身體耐久度也變了,到時候連針都插不進去,他們一定會發現我不是F級。

他說得沒錯,但我有種不祥的預感,感覺現在回家,好像就很難走出門了。

「除了腳踝,其他地方都沒事。」

「之後就不會有問題了。護衛任務會暫時排除MKC,由公會長親自把訪客名單送來。」

「沒辦法,爲了避免資訊被篡改,這是最保險的做法。雖然其他三個公會長不像MKC那樣,連直屬獵人都管不好,但還是小心爲妙。」

「我不一定要回去那邊。」

「我很好,怎麼了?」

「應該說,如果剛施放過技能,多少能感覺出來。以我從你身上感受到的程度來說,與其說是中了技能,更像是擁有技能。不過我也不太確定。」

「MKC公會長有透露消息給我。」

「公會長?他們不忙嗎?不是還要進地下城嗎?」

這傢伙一直想照顧我,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快點把幕後黑手揪出來處理掉,我才能安心啊。」

劉明宇既不是公會成員,也不是一般職員,只是臨時受僱的外部人員。所以,一旦發生這種公會內部的敏感問題,他的行動自然會受到限制。只是軟禁已經算運氣好,要是有嫌疑、必須接受調查,那才麻煩。

我施展了輕微的「壁虎」技能,搖搖頭說:「要是中了那種東西,我自己會先知道吧?而且治癒師也沒說什麼。」

「不過哥,你真的沒事吧?」

「宥辰……」

「你還好嗎?」

就算沒有綁架帶來的陰影,我本來就很討厭醫院。總之,至少這一週絕對不能去。宥賢收起手機。

再抬起頭時,他溼漉漉的臉上竟然掛着微笑。

「毒是還好,但除非是上級治癒師,否則根本察覺不到詛咒。垓埏現在只有中級治癒師……以防萬一,這個給你。」

尤其是MKC。他們難道不該好好賠償我嗎?

希望他會沒事。

要是他覺得自己幫不上忙,因而產生罪惡感,最後選擇離開,那可就糟了。接下來必須多關心他纔行。

「咕嚕嚕——」

和平跳上牀,繞着圈打轉。喫過飯之後,牠的心情明顯好多了。

「沒洗腳不能上牀,過來。」

我把和平抱起來,走向臥室裏的浴室。牠發出一聲哀怨的鼻音,不情願地扭動。

「都出門一趟了,當然要洗。那個籠子看起來就不乾淨。」

「嘎嗚嗚。」

「好啦,簡單衝一下就好。」

也許是因爲貓科加上火焰屬性,和平非常討厭洗澡。我好不容易纔哄牠一起洗,洗完還幫牠擦乾、吹乾,結果把自己搞得快累死。雖然我的能力值提升不少,但這種疲倦多半是心理上的。要是恢復成原本的能力值,同時照顧五隻怪物,我可能會過勞死。

「好了,睡覺吧。」

我關掉燈,躺上牀,眼睛闔上又睜開。黑暗中,和平緊貼着我蜷成一團,那一身紅毛裏夾着幾縷金色,夜裏看起來特別亮。我的夜視能力似乎也變得比以前更好了。

我望着熟睡的和平,從物品欄拿出一個玻璃瓶,瓶中的紅色石頭閃着微弱的光。

大家都已經是S級或準S級……劉明宇雖然是F級,但他不用進地下城,應該很安全。只要獲得技能,就能像我一樣受到保護。

其餘四個人不需要我擔心。五年後,就算地下城難度提升,全世界也只有一位S級獵人在攻掠時喪命——如果把宥賢算進去,那就是兩個。總之,他們只要不做蠢事,就不會有危險。

雖然除了攻掠地下城外,獵人之間偶爾也會起衝突,導致意外死亡,但以韓國來說,整體環境算相對和平。

A級獵人在攻掠中陣亡的比例很低,反倒是B級偶爾會被拉去挑戰上級地下城,所以死亡率意外地比C級還高。至於下級獵人,因爲人數多,死得也多。爲了我的心理健康,以後關鍵詞最好只套用在S級身上,或者至少也要A級。

上級騎獸很珍貴,一定能受到良好的照顧。 如果真的走投無路,我也可以關掉毒抗性,藉助現代醫學的力量。

迴歸前,我曾經酗酒成性。當時突然有一羣人衝進我家,把我架去醫院治療酒精中毒,那次的服務其實還不錯。

現在想想,該不會是宥賢那傢伙找來的人吧?當時我頭腦不太清楚,沒多想,但我才沉溺在酒精裏不到一個星期,就有人破門而入,的確很可疑。而且那間醫療中心的設施非常高級,連心理諮商師都很專業。那位諮商師還給了我名片,說隨時可以和他聯絡,不知道他還在不在那裏。

接下來必須找找看能獨佔競標、位置又近的F級地下城了。

當然,我真正的目的並不是攻掠地下城,而是接觸系統創造者。

我點點頭,把傳送石收進物品欄。

「不過這次、還有上次那隻怪鳥的事,都讓我覺得很不安。我知道傳送石很貴……」

「還有,樸藝琳獵人因爲違約,被施了能力值下降的詛咒。」

「你有備用的吧?」

我笑着說:「本來就要靠你幫忙,我一個人連F級地下城都沒辦法攻掠。」

「你該不會……打算進地下城吧?」

以防萬一,我想準備一顆傳送石。就算到時候沒收到聯絡,也能撐到入口關閉再離開。我也可以在傳送門關閉前先走,但這樣很浪費錢和機會。「最後的報恩」效果只剩六天了。

如果他只有這一顆,那我還是不收比較好。

「她說自己確實沒履行契約,應該承擔後果。」

該死,越講越窮酸。乾脆直接去競標幾個獨佔地下城好了。

「嗯,我相信她會聽你的。」

宥賢拿出一顆傳送石。看到那顆石頭,我的良心微微刺痛。但老實說,在我還是F級的時候,我可不會冒這種險。

我把玻璃瓶放回物品欄,然後閉上眼睛。

她也沒那麼聽話啦。

「啊?爲什麼?」

我摸着迴歸自由的手腕,突然聽到宥賢說出這句令人傻眼的話。

換句話說,我有能力單獨攻掠下級地下城。

總之,希望不要再發動「最後的報恩」,只能維持七天,未免太浪費了。

宥賢皺起眉頭。

下午,宥賢帶着鎖匠過來。他說整棟樓都翻遍了,還是找不到物品欄封印手環的鑰匙。他們當然找不到,因爲鑰匙在我這裏。原本應該隨手放回去,結果不小心就這樣帶回家了。

傳送石在五年後依然珍貴且稀有,開口要這種東西,我的臉都快燒起來了。但我真的需要傳送石。現在的我,已經接近A級戰鬥獵人。

隔天,我整天都待在家裏。和平沒有鬧着要出門,明宇也沒去磨刀,反而在廚房忙着幫我做點心。沒想到他竟然還有烘焙天分,我差點脫口說出「想跟你過一輩子」這種話。

啊……也是,契約內容明定她要負責保護我,說她違約也算合理。

聽宥賢說,詛咒不是在我被綁走的當下發動,而是延遲了一些,應該是我被揍的時候吧。看來「保護」這種模糊的條款,是等保護對象受到一定程度以上的傷害纔會觸發。畢竟無論是行動受控,還是魔力耗盡,嚴格說起來都不算受傷。

「升到30級的確不錯……畢竟你10級的技能是S級,初始技能裏還有A級,出現高等級技能的機率也很高。」

唉,藝琳這孩子也真是的,怎麼這麼固執。

我叫住正要離開的宥賢,他轉過身。

他竟然笑着說出這麼可怕的話。不過就像他說的,這東西最好別派上用場。

「其實你可以跟協會聯絡,主張那不算違約。只要詛咒技能持有者願意,詛咒就能解除。問題是,樸藝琳獵人拒絕了。」

只要把「壁虎」開到最強,偷溜出去應該不難,再買張F級地下城獨佔通行證,就能祕密進行。問題在於,要是又出現系統錯誤,遇到超出等級的怪物就糟了。所以,如果在地下城入口前和系統創造者接觸,就算發生狀況,也能用「壁虎」脫逃,只是不知道他會不會在入口關閉前和我聯絡。

「總不能完全不進去地下城吧。我想抽空去把等級提升到30左右,說不定能拿個防禦技能之類的。」

「不過,地下城的攻掠隊伍由我安排,這樣可以嗎?」

「等等。」

「那我去勸勸她好了。」

獨佔競標後,不攻掠就出來會有罰款嗎?我沒那樣揮霍過,也沒想過要那樣做,所以沒什麼印象。

宥賢雖然有點不情願,最後還是點了頭。

「什麼?違約?」

「嗯,但這本來就是不該用到的東西。如果我用了傳送石,就表示主力攻掠隊伍全滅。雖然總比我也死在那裏好一點,但那樣的話,公會會變得一團亂吧?」

「那個……你還有多的傳送石嗎?」

我當然不會有那種技能。最適合我的能力到底是什麼?該不會和那些平凡的A級獵人一樣,沒有所謂的適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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