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完M的培育者

頭好痛，腦袋好像要炸開了。

彷彿有個瘋子伸手進來，拼命拍打我的腦袋。

我的頭好痛，可惡，睡着之前到底發生什麼事？

「呃、我是白癡、啊啊……頭、頭好痛……」

我一邊呻吟，一邊想撐起身體，結果又倒回枕頭上。

對，我把毒抗性技能關掉了。系統是不是壞了，爲什麼被動技能可以關掉？不對，系統好像也沒明說那是被動技能，只是大家都這麼叫而已。

但竟然真的能關掉？算了，先重新打開再說。

啓動毒抗性技能。

怎麼回事？完全沒反應。

「爲什麼不行？毒抗性技能ON！喂，系統，你聽不見嗎？」

訊息窗依舊沒出現。怎麼搞的？難不成我把技能永久關掉了？不會吧……那我可真是做了天下第一蠢的事。

「啓動毒抗性技能！毒抗性技能ON！」

快給我打開！

〈毒抗性（L）〉技能已啓動。

訊息窗一出現，頭痛立刻像施了魔法般退散，身體也不再像被鐵塊壓着那樣沉重。

哇，效果也太強了吧，連宿醉都解決了，不愧是傳說級技能。

不過，難道被動技能要連續說或是想兩次，才能關掉或開啓嗎？類似某種安全機制？爲了確認，我決定試着關掉「恐懼抗性」，畢竟現在不能再亂動毒抗性。

關閉恐懼抗性技能，關閉恐懼抗性技能。

〈恐懼抗性（L）〉技能已關閉。

哦，真的關掉了。這系統到底誰設計的，什麼都不說清楚，太不友善了吧。現在也不遲，趕緊附上使用說明書吧！

「喂，我是金盛漢。」

沒事的，應該沒事。沒事的。

如果這是遊戲，我一定會在所有平臺都評價一顆星，外加二十張A4的長篇負評。我分不出來這是技能效果還是稱號效果，從要說出關鍵詞來看，比較像是技能，但又符合「完美的培育者」的效果。

「你喝醉了，但還算清醒。」

韓宥辰，你這個神經病。說一次就夠了，你竟然還說了三十次。

我腦子裏瞬間閃過三十幾種自殺的方法。

「我才三十……不，才二十幾歲。」

我強行結束通話。金盛漢根本是真心把我當成七十幾歲的老人家。

兩倍或許有點誇張，畢竟最後他還是放我出來了。那麼，對同一個養育者的情感疊加，大概是一點五倍左右？

我冷汗直流，感覺連眼睛都快冒汗了。

「什麼？」

持續時間：3天。

算了，反正我未來五年的愛情運都是零，別想了。

「那個，請問，我昨天有乖乖回家嗎？」

關鍵詞：我愛你。

至於樸藝琳，她把我當成爸爸了嗎？最有可能的應該是爸爸……我希望是這樣。但是一般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子，應該和媽媽更親近吧？不對，也有一些女兒和爸爸的感情很好。說不定她媽媽是家裏的經濟支柱，爸爸照顧她的時間更多。對，一定是這樣。總不可能把我當媽媽吧？

我還疑惑他怎麼會突然變得這麼奇怪，原來是我的技能或稱號在作祟。

「那、那個，就算是這樣，那種情況下你應該還是會覺得不舒服吧？」

我的脊背一涼。比起現在這樣，我寧可他對我發火。怎麼可能沒關係？拜託你對我發火，罵我是瘋子也行。

不過什麼？我強忍摔手機的衝動，等他說完。

「但我還是覺得，你很像我祖父。」

也就是說，關鍵詞一旦生效，對方就會把我視爲自己過去的養育者？

「真的很抱歉，那時候我有點神智不清，一定讓你很不舒服吧。我誠心誠意地向你道歉。」

劉明宇……看他那副毫不客氣、黏上來的樣子，八成是把我當成哥哥了。

這輩子都不能說，口誤、夢話都要小心。

※該對象察覺關鍵詞效果時，則無法生效。

之前這句話就讓我有點在意，但當時沒多想就略過了。現在明白技能的效果之後，感覺完全不同。

電話掛斷後，周圍安靜下來，我撥了撥劉海，吸進一大口空氣。好，先整理一下目前的情況，整理……

就算宥賢發現也沒關係，劉明宇應該也能接受，畢竟我幫過他。問題是樸藝琳和金盛漢。

如果藝琳把我當成媽媽，那明宇黏上來的時候，她應該會直接報警。正因爲她把我當爸爸，才只覺得礙眼、嫌惡心。對，一定是這樣。

「如果是別人對我這麼說，我或許會覺得麻煩又不開心吧，不過……」

還是很奇怪啊！要是曖昧對象喝醉、對他脫口而出「我愛你」，他也會想到他祖父嗎？或者祖母？

拼圖雖然拼起來了，我的腦袋卻更加混亂。我試着否定自己的推測，偏偏所有線索都對得上。這樣就可以解釋從宥賢到金盛漢，他們的態度爲何會有這麼奇怪的轉變。

更慘的是，說不定還會變成媽媽。一想到我滿臉通紅地告白，對方害羞地回：「嗯，我也愛媽媽。」我就快崩潰了。

「啊，原來是這樣……」

同一對象冷卻時間：30天。

例如金盛漢，我讓他想起了自己的祖父。至於宥賢，那小子本來就是我養大的，所以對我的感情放大得更強烈。他前陣子想把我關起來，應該就是出於兩倍的關心。

若對象已被感化，無需關鍵詞即可使用。

如果我對那些把我當家人的人說「你的感情其實是技能洗腦出來的」，他們一定會產生強烈的背叛感，而一旦失去信任，我就不再是「完美的培育者」了。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我現在很清醒，以後也不會再喝醉了，應該不會再讓你想起祖父了吧？」

※該對象察覺關鍵詞效果時，則無法生效。

我的聲音不由自主地顫抖，就算是跟十年沒見的初戀講電話，也不會抖成這樣。

「不知道爲什麼，看着你，就讓我想起過世的祖父。」

聽到關鍵詞而感化的對象成長速度＋100％。

換作是我，早就罵一句「該死的瘋子，你是有病嗎？」然後一腳把他踹開，他竟然沒有不高興？他……該不會……

要是真的遇到想共度一生的對象，還能修成正果的話，我看乾脆把舌頭割了，就說是進地下城時出了意外。可是，萬一宥賢派A級治癒師來怎麼辦？A級治癒師能讓舌頭再生，難道我要當個拒絕治癒的瘋子嗎？

「你的身體不舒服嗎？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不用，潑點冷水就好。」

宥賢，對不起，是我誤會你了。

要是不小心說錯話，原本跟我甜蜜過日子的老婆可能會突然說「媽媽，對不起，但媽媽畢竟是媽媽。」然後離家出走，找新的對象。她還有可能帶着新未婚夫來向我請安，請我在婚禮上坐主桌，前妻的新丈夫會以女婿身份向我鞠躬……天啊，有夠恐怖！

散落的拼圖慢慢拼合起來。

尤其是我愛你這種話，我這輩子絕對不會再說第二次，感覺我昨天已經把這輩子的羞恥心都用完了。

我應該只說一次吧？應該沒說什麼多餘的話吧？

我到底做了什麼？神啊，拜託讓我回到過去，只要能把那個醉得像白癡的我打暈，我這輩子就別無所求了。

我長嘆一口氣，打開「我的寶貝最棒」技能窗，仔細檢查內容。

這是叫我扮演他祖父的角色嗎？我真的無法理解，昨天喝的酒是不是有問題？他的腦子到底是什麼構造？聽到喝醉的人說我愛你，就想起養育自己的爺爺……呃……

這種劇情就算狗血八點檔都不敢演吧！

呼，太好了。

手機另一端傳來一聲輕笑。糟糕，這笑聲不妙。

拜託說有，求你了。

該掛電話嗎？這句「聽起來有點奇怪」，怎麼會如此令人不安？

我按着發燙的額頭，含糊地回：「不、不是，沒事。我有點宿醉，想先去洗把臉。」

「啊，盛漢，你好。」

金盛漢的聲音帶了一點不捨，聽起來不像平時的他。

我想起異常依賴我的藝琳、總是黏着我的明宇，還有自從技能生效那一刻起，宥賢對我的過度保護。這是怎樣？

「沒關係，真的沒事，我才二十幾歲，身體很健康。我先掛電話了。」

〈我的寶貝最棒（L）〉

話說回來，昨天……我該不會醉到亂講話了吧？思緒變清晰後，焦慮感瞬間湧上。我現在在公會宿舍、我的臥室裏，衣服……是睡衣，誰幫我換的？是因爲我吐了嗎？

什、什麼？祖父？

「察覺關鍵詞效果」，是指對方發現自己之所以把我視爲養育者，是受了技能影響嗎？

我努力擠出聲音，支支吾吾地說：「真的……非、非常抱歉……」

丟臉死了，我的後頸一陣灼熱。

話說回來，等級低的技能通常不會有太多附加效果，但像A級技能就有兩三個說明書沒提到的附加效果，L級有更多也不奇怪。

「創造系統的傢伙到底是哪來的瘋子？」

所謂的「完美的培育者」稱號，或是「我的寶貝最棒」技能的隱藏效果，應該就是讓感化對象把我視爲他們心中最優秀的養育者。

我拿起牀頭的手機，時間上午十點多，已經過了一天。希望我只是安靜地斷片。我邊祈禱，邊打開狀態窗，檢查「我的寶貝最棒」技能。

「除了對我說了大概三十次『我愛你』，其他沒發生什麼事。」

「也許吧。」

「嗯……我知道這話聽起來有點奇怪。」

啊，算了，懶得管。我長嘆幾口氣，逼自己冷靜下來。

竟然被比我年長的人當成爺爺。我的頭髮還很烏黑，皮膚光滑緊緻，沒有一絲皺紋，到底哪裏讓他想起他祖父？

如果是這種瘋狂的設定……

成功感化對象（4）：〈韓宥賢（S）〉〈劉明宇（F）〉〈樸藝琳（S）〉〈金盛漢（A）〉

「雖然天氣很熱，但用冷水還是——」

現在連「我愛你」這句話都變得有點恐怖，以後連告白都不能……等等？如果哪天我有了喜歡的女生怎麼辦？我向對方告白的瞬間，會不會從歐巴變成爸爸？

「不，就算你這麼說……」

不過，看來我沒把技能的事說溜嘴。如果我喝醉時全說了，那技能應該不會生效。拜託，別讓我說出什麼可怕的話。我坐起身，再次打開手機。

乾脆以後只對怪物使用這個技能，至少牠們聽不懂人話，安全多了。

「沒關係，我沒有不高興。」

「韓宥辰先生？如果你不願意的話……」

沒、沒事，只要不說我愛你就好。

「這、這樣啊？」

我的喉嚨乾燥，硬是吞下幾口口水，然後像上戰場般按下通話鍵。

我再也不喝酒了。以防我說夢話，睡覺時要不要戴個嘴套？

「我知道，但你昨天喝醉的樣子，真的很像他。祖父喝醉的時候，也常常說他愛我。」

「不行嗎？」

必須確認一下。我真的很不想打這通電話，雖然我說過自己酒後會亂告白，但沒想到真的會醉到對金盛漢說出我愛……你這種話。

等等，如果是養育他的爺爺，那就是——培育者。

同一對象無法重複使用。

金盛漢笑了，笑得我頭皮發麻。

「我不會在其他人面前亂說話，只是想偶爾拜訪或打電話問候。我們都在同個公會，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不過，只要不被察覺就沒問題，這可是L級稱號加L級技能。對方要察覺異狀，精神力能力值至少要達到SSS級。只要我不說漏嘴，感化對象幾乎不可能察覺關鍵詞的效果。

哈哈哈……瘋了，怎麼會有金盛漢的名字？系統出錯了吧？拜託告訴我這是出錯。

嗯？「沒有不高興」是什麼意思？我突然覺得腦袋當機了。

聽到「我愛你」這個關鍵詞，金盛漢想到的是他的祖父，不是父母、不是朋友，也不是戀人，而是養育他的人。然後，他把養育者的形象投射到我身上。

唉，我又不是在玩踩地雷，現在連施展技能都有點怕了。

這麼重要的效果爲什麼沒有說明？明明只要多加一行字就可以了，像是「培育對象會將技能施展者視爲養育者」，簡單扼要。

完美的培育者、我的寶貝最棒、成長增益、我愛你、感化……雖然有提示，但光看這些詞，誰能推理出來？

我又不是福爾摩斯，看到藍色領帶就能判斷對方今早喝了豆子湯、最近分手，而且是剛開始戒菸的左撇子。

我還是乖乖培育魔獸吧，安全又和平。

我整理好混亂的思緒，從牀上爬起來。等等，好像忘了什麼……對了。

我傳訊息給金盛漢，讓他進地下城前先來我這裏一趟。既然技能已經套用了，就順便幫他成長吧。除此之外，應該沒什麼事了吧？

雖然宿醉已經消退，但頭還在隱隱作痛。等等還要去接受新手獵人培訓，得先洗漱出門。培訓是幾點開始？應該是上午十點……糟糕，要遲到了！

劉明宇從廚房探出頭說：「改成下午兩點了，還有，那隻貓咪從昨晚開始就一直坐立不安。」

「貓咪？和平嗎？」

「你昨晚回來時醉得不省人事，看到不認識的人把你揹回來，牠可能嚇到了。」

也是，我們語言不通，沒辦法跟牠解釋我只是喝醉了。我連忙跑到客廳，發現那小可愛沒有待在自己的睡窩，而是蜷縮在門前，身體緊貼着玻璃。

「和平！」

「咕嚕嚕！哼唧！嘎嗷！」

一看到我，和平就開始猛抓玻璃，焦急地叫了起來。

好啦好啦，我的寶貝，抱歉讓你擔心了。我趕緊打開門，把撲上來的和平抱進懷裏。

「嚇到你了吧？我沒事，對不起，以後不會這樣了。」

「呼嚕嚕。」

「好乖，我的和平。」

我再喝醉就是狗。

「嗯，很喜歡。那時候比起我爸媽，我和大叔在一起的時間更長。我爸很忙，媽媽看我跟大叔玩得很開心，就放着我和鄰居阿姨一起去教會當志工了。」

「好，謝謝妳。」

「那、那個……我本來不想表現得太明顯……」

想到這一切都是技能的影響，我心裏其實不太舒服，甚至有點害怕。其實只要我小心點，就不會有問題。

「嗯，我沒事。」

爲了我的隱私和心理健康，還是和他保持一點距離比較好。

「當然有啊。」

洗完澡、換好衣服、喫完早午餐後，雖然心跳還是難以平復，不過腦袋總算清醒一些。我原本以爲宿醉早就退了，看來還沒完全恢復，整個人的狀態就像精神力能力值被削弱了一樣。

「聽說你昨天喝得很醉，現在好點了嗎？」

再強的L級技能或稱號，都不可能憑空創造不存在的東西來發揮效果。

所以，那位大叔……那個學生，成了對藝琳影響最大的養育者嗎？

「小時候，我家還是獨棟住宅的時候，隔壁有個很照顧我的叔叔。」

如果有人察覺到關鍵詞，放棄觸發成長的技能事小，可倘若精神洗腦的效果暴露，一定會引起軒然大波。所以如果要使用關鍵詞，最好一對一進行，還要再混進其他字眼，這樣比較安全。

門突然開了，劉明宇走了出來。

劉明宇苦笑着搖頭。

「誰說的？」

宥賢雖然對我執着，但他本來就把我當哥哥，無法確認是不是受了技能效果的影響。

畢竟技能效果目前有一半是猜測，我必須確認一下。

三、比起人類，感化對象應以怪物爲主，必須儘快獲得能保護我的S級魔獸。

「你幹嘛突然往後退？還在宿醉嗎？」

「如你所見，我已經沒事了，不喝也沒關係。」

「妳看到我，會想到誰嗎？」

雖然現在的感化對象只有四個人，但如果之後繼續使用相同的關鍵詞，其他人可能會察覺。最重要的是，絕對不能像昨天那樣，在人多的地方使用。

他靦腆地笑着說：「不就是宥辰你嗎？」

四、最後一點，不能小看那該死的系統。

「那你和姐姐們……感情好嗎？」

她的聲音慢慢低了下來，後面的話不用說完我也能猜到，應該是分開了吧。如果只是搬家還算幸運，但他體弱多病，可能因健康惡化而離開了。

仔細想想，他說的話也不是沒道理，只是我救他那次是在技能啓動之後。之前只對他說了幾句安慰的話，那種程度應該還不至於讓他將我視爲養育者。如果沒有合適的養育者，這個效果就不會啓動嗎？

「那你看到我的時候，會想到誰嗎？」

明宇比他們弱，當然無法拒答。我想想，金盛漢應該沒關係，麻煩的是宥賢和藝琳，畢竟之前已經鬧過一次了。雖然他們應該不會再爲這種小事爭吵，但以防萬一……

「我們家那時候也算有錢，但他們家更大、更漂亮，院子裏有白色的鞦韆椅，還有一隻很大的狗。那位大叔身體不好，很少出門，但每天都會陪我玩。」

「大叔，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你！」

我的能力值只有F級，我必須時刻謹記這一點，隨時保持警覺。就算擁有L級技能，也不能太囂張，路過的S級隨便碰我一下，我大概就直接上路了。我這副身子真的很脆弱。

感謝你們有這份心，但我不需要。

藝琳像平常一樣黏過來，但我的胸口某處卻流過一絲寒意。

這世上值得我拿性命去信任的人沒幾個。除非會讀心術，否則誰也不可能完全瞭解他人真正的內心。

「三個人都說了。」

該不會把我當姐姐吧？看他這麼黏我，也不是完全不可能。雖然比媽媽好一點，但我也不想當姐姐啊！

「沒關係，妳說吧。」

「解酒飲料，從最左邊開始，分別是你弟弟、金盛漢、樸藝琳，還有我買的。」

藝琳重重嘆了口氣，看着我的眼神充滿不安。

我爲什麼這麼焦慮？是喝酒惹的禍？還是有其他原因……

我四下張望，確認周圍沒人，才接下去說。

✲✲✲

「沒有啊。」

藝琳用力點頭。

說起來，我自己好像也沒有可以稱作養育者的對象。當然有幾個人很照顧我，但還是和宥賢或金盛漢那種「一想起就滿懷感激」的人不同。

她的眼珠慌張地打轉。賓果，看來答對了。

我不能輕易相信別人，除非是像宥賢那樣，爲了救我而拼上性命的人。

「嗯……是在烤肉店，你胡言亂語之後，那種隨和的樣子很像他。」

明宇一臉困惑。

「我本來還想說，等我長大了，我會比大叔更強，可以保護他……」

「不，一點也不好。」

誰知道我的技能還藏了什麼陷阱？我必須小心再小心。

其他人可能會不高興，但我是自作自受，哪有資格不高興。我反而要感謝那個體弱多病、家境富裕的善良男學生。

「那你爸媽呢？」

呼，還好。

「他比你年輕一點，但那時候我還是小孩嘛，媽媽說他還在唸書，可在我眼裏，他已經是大人了，所以我都叫他大叔。他長得跟你不像，而且身體很虛弱，連我這個小孩都會替他擔心。」

「大叔一定覺得心裏很不舒服吧？我看着你卻想起另一個人，一般人聽到這種事應該都會不高興。」

「哥哥？沒有，只有幾個比我大很多的姐姐。」

藝琳望着我，眼神卻像是穿越回到遙遠的過去。

我一走出去，在外面等我的藝琳就熱情地打了招呼。她今天也經過造型師特別打理，看起來清爽又可愛。

那就是說出「我愛你」之後了，果然是關鍵詞感化的效果。

「這是什麼？」

「給你。」

最後就只剩藝琳了。拜託，藝琳，我相信妳。妳爸爸一定是個家庭主夫，對吧？

「妳一定很喜歡他吧。」

沒有？難道我猜錯了？

「那在你的人生中，有沒有特別依賴過哪個人，或者有沒有誰幫助你最多？總該有一個這樣的人吧。」

「不，沒關係，又不是什麼罪犯，妳不是說他是個好人嗎？我反而很高興妳這樣看待我。」

只要不是媽媽就好。

「太好了。別喝太多，酒對身體不好。」

明宇端着托盤走來，上面放了四個杯子，裏面裝的液體顏色都不一樣。

如果不是家人，那他到底把我當成什麼？親戚？老師？住附近的長輩？

二、使用關鍵詞的時候，必須格外小心。

「嗯？嗯，有一點……」

大叔！萬歲！不知名的藝琳家鄰居大叔，謝謝你！

畢竟昨天才發現那個意外的技能效果，會這樣也不奇怪。不過總覺得還是有點不對勁，先來整理一下吧。

一看到她，我的心臟又開始狂跳。在劉明宇出來之前，我要趕快問清楚。

連這種事都要確認？好吧，是我的錯，我不該亂用技能。反正也不是什麼難事，喝掉就好。我手伸到一半，又突然停下。

「想、想到誰？」

如果她的父母一直健在，情況或許會不一樣，但他們早早就離世了。也或許因爲父母突然離開，她不得不直面殘酷的現實，才格外依戀那段平和的童年時光。畢竟在她那個年紀，緊抓着父母的記憶不放，實在太痛苦了。

「妳還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想起那個大叔嗎？」

劉明宇回答得很沒把握：「如果他們問，我也只能回答……」

她當時明明把我當成跟蹤狂。

「我？」

「藝琳，那個……」

「等很久了嗎？」

「要是關係好，我怎麼可能在奴隸契約書上簽名？小時候零用錢倒是拿得不少，家裏那時候也算有錢，只是爸媽整天都在工作，幾乎見不到面，姐姐們又一直排擠我，到後來還把我當傭人使喚。她們早就嫁人了，現在也沒聯絡。」

終於把四杯都喝完之後，我開口問：「對了，你有沒有關係不錯的哥哥？」

「真的嗎？大叔果然也是個好人！我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你看起來很善良！」

一、絕對不能把關鍵詞的效果告訴任何人。

就連五年後也沒出現能和人類對話的怪物，所以無論是和平還是未來獲得的怪物，我都不用擔心技能會失效。只要身邊有兩隻S級魔獸，就能確保我的安全無虞。

快速思考後，我先拿起宥賢送來的飲料。這種時候，選最強的那個準沒錯。

總之，先去接受培訓吧，休息一兩天應該就會恢復了。

「他們交代我，必須確認你有喝掉。」

也就是說，劉明宇黏着我，單純是因爲喜歡我……

如果我的能力值有S級，就不用這麼提心吊膽了。又來了，今天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整個人像是卸下盔甲一樣無力，難道是我的肝在抗議？看來喝酒傷身是真的。

聽我這麼說，藝琳才放下心，露出燦爛的笑容。

「你不會告訴他們我先喝哪一杯吧？」

「除了你還能有誰？協會那邊的事先不提，就算是我家人，也不會爲了救我闖進黑幫據點，他們一定會當作沒看見。」

「大叔！」

「還好，我們走吧，要遲到了。」

今天是理論課，我打算隨便聽聽就回去休息。

✲✲✲

培訓室比想像中還要小，有別於能容納上百人的協會設施，這裏只有五張桌椅。畢竟垓埏對等級和能力的要求很嚴格，通常不會一次錄取超過五名新人。此刻這裏真正的新人，也只有藝琳一個。

椅子倒是出乎意料地舒適，應該花了不少錢。

我們坐下沒多久，理論課老師就推門進來。她穿着涼鞋和熱帶花紋洋裝，年紀約二十多歲，看起來不像是要教課，更像是要出國避暑。

那張戴着圓框眼鏡的臉，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大家好。」

她走到講臺前，放下資料，向我們自我介紹。

「我是石白，今天負責各位的理論課程。」

石白？聽到這個名字，我立刻想起來，她是地下城學界的權威——Dr.White。

石白是位年輕的天才，原本在韓國主修統計學，後來遠赴美國研究地下城和覺醒者，在揭示地下城生成規律方面扮演了關鍵角色。

她本人看起來比電視上還年輕，所以我一時沒認出來。印象中，她應該比我年長，但換了妝容與穿着後，整個人就像少女一樣。

這麼厲害的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裏？雖然按時間推算，這時期的她的確還在韓國，但也不可能淪落到這裏教理論吧？

「首先，我會教各位地下城的基礎知識。」

石白將印好的資料發到每個人桌上，最後在我桌前駐足，圓框眼鏡後的雙眼晶亮有神。

她幹嘛這樣看我？

「怎麼了？」

「你是韓宥辰先生吧？」

「嗯，我是。」

「我從叔叔……不，從人事組長那裏聽了不少你的事。」

「怪物……」

與此同時，桌椅開始劇烈搖晃，發出咯噔咯噔咯噔咯噔的聲響，臺上的講義像被颶風捲起般四處飛散。

真不愧是石施明的姪女，他們的行事風格也很像。

我在石白的尖叫聲中跌坐在地。我纔沒有被嚇到腿軟！純粹是這椅子不穩，害我跌倒。幸好我忍住沒叫出來，不然就太丟臉了。

「若能調查更多地下城，再做統計分析，或許能發現新東西。」

石白沉默片刻，眉頭微皺，隨後輕輕點頭。

我有嗎？

「雖然我時間有限，但可以擠一點出來。我想你時間應該很多。」

「沒錯，真的太少了。啊，要是在外面這麼說，可能會被人丟石頭，但無法調查更多地下城真的很可惜。」

「我認爲，覺醒可以分爲天賦與環境，不能單純說是爲了自我保護，畢竟有許多技能並不能立刻用於戰鬥。」

石白低聲呢喃，表情逐漸變得堅定。

「可是我只有高中畢業。」

地下城的數量與人口及國土面積成正比，而願意讓外國人調查地下城的國家少之又少。石白爲了蒐集足夠資料、研究地下城生成規律，最後纔不得不抓住機會出國。付給美國的專利費用可不是小數目，真可惜，難道沒有辦法讓她留在國內嗎？

對了，我早上關掉之後就沒再開啓，真笨。我急忙重啓恐懼抗性技能，心情立刻平復。

「你說話的樣子真像個教授。」

看來他沒有提到我能預知地下城類型這件事，幸好我沒看錯人。

「好，我會去確認。至於你第二次偷笑的時機……」

憑他的技能與特性，要抓他本就非常困難，如今在他的操作之下，別說攻擊了，大家反而想保護他。畢竟世上每個人都有祕密，尤其是組織內的人。

「反正我也想見鬼怪一面，就再跟妳聊聊吧，但我沒辦法回答所有問題。」

「大多如此，但並非全部，而且這種傾向是因覺醒時的環境所致。妳去調查看看，會發現近來非戰鬥技能的覺醒者比例正逐漸上升。」

「這並不是謙虛，不過妳可以告訴我，他是怎麼說的嗎？」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開個研究室？」

該怎麼做？和她保持良好關係倒也無妨，雖然她日後會前往美國……等等，如果給她一些提示，她或許能在國內找到地下城生成規律？嗯，但目前地下城的數量恐怕還不夠。

「一開始提到第一次覺醒，我說人類之所以覺醒，是因爲生命受到威脅，而初始技能即是爲了保護自身，然後你就露出了那種表情。」

石白高興地拍了一下手。有必要開心成這樣嗎？

簡單來說，鬼怪是個性格古怪，卻善良又優秀的人。

「你在飼養魔獸？已經開始了嗎？哇，真不愧是親身實踐型的研究者！」

「通常？」

「新手獵人理論培訓課就上到這裏。教授，感謝你聆聽我拙劣的演講。」

我當然知道，或者該說稍微知道一點。那位特異的獵人，如同他的外號所示，總戴着鬼怪面具，穿着像是傳統民俗劇裏的角色服飾。五年後，他的名字、年齡、性別依然成謎。

「其他領域？」

朦朧的光線裏，一張浮腫發青、血淋淋的臉懸在半空，翻白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可以幫你預訂風景極佳的五星級飯店套房。」

石白微微一笑。那個大叔確實很挑剔，但他對我的評價真的是誤會。

「啊啊！媽啊！」

「那麼，你有什麼要求嗎？要我支付研究經費之類的？」

我鎮定下來，笑着回應：「果然言過其實了。如果妳是聽了石組長的話特地來找我，我會過意不去的。」

幾年後，人們還會發現，他能夠製作超長距離傳送門。世人對此紛紛議論，說他根本不只是「鬼怪」，簡直可稱爲「鬼怪大王」或「神明」。他的能力很實用，許多公會都想邀請他加入，但鬼怪除了救人，其他時候從不濫用能力。他在地下城爆發或天災降臨期間拯救了無數生命，聲望與支持度因此攀至巔峯。

「我只是靠實戰，東拼西湊才摸到一點皮毛。坐在書桌前絞盡腦汁這種事，我做不到。」

「你真謙虛。我叔叔可不是那種會誇大其詞的人，你也知道他有多挑剔。」

石白興奮得大呼小叫，還說要向我學習。就在這時，啪地一聲，燈光突然全滅。這裏是地下，沒有窗戶，連走廊的燈也熄了，四周陷入黑暗。

到底是怎麼回事，世界上哪有鬼……可是地下城裏有怪物，難道這裏真的有鬼？不對，比起這個，我明明有恐懼抗性，爲什麼會嚇得全身發抖，差點就要哭出來？

她猛地握住我的手，臉也湊了過來。等等，我哪有在做什麼研究啊。

「妳的授課一點也不拙劣，經驗豐富，內容淺顯易懂。」

飼養的過程中，應該也能學到不少知識吧。

石白睜大眼睛，無聲地催促我繼續說下去。這能說嗎？雖然也不算什麼機密。

「爲什麼？我們合作的話，一定能有驚人的發現！」

「我只想休息。」

「怎、怎麼了？」

幹嘛叫我教授？我連大學的校門都沒踏進去過。

「我沒有研究室，也不打算設立。我只是養了一隻魔獸而已。」

「原來他也在，我可以跟他見一面嗎？」

藝琳因爲另有行程先行離開，我也提前送劉明宇回去，現在這裏只剩下我和石白兩個人。我心裏難免有些激動，雖然石白滿腦子都是學術研究，但我已經不知道多久沒和對我有好感的女性單獨相處了……是第一次嗎？

我從口袋掏出手機，螢幕的光微微照亮站在桌前的石白。

「妳還不開始上課嗎？」

「沒問題，只要你願意在約定時間前陪我聊聊就好。」

靠人脈就能創立科系？原來她是個背景不凡的千金。雖然能輕鬆拿到大學畢業證書的提議很誘人，但我現在並沒有重返校園的打算。況且，若和未來的地下城權威走得太近，我的身份恐怕很快就會暴露，還是保持點頭之交就好。

「好像停電了。」

鬼怪不隸屬於任何組織，行動很自由。他鮮少參與地下城攻掠，多半負責運送重要物品或信件，扮演跑腿者的角色。正因他能挖出一切祕密，反而成了最值得信任的存在。

「抱歉，我現在對其他領域比較感興趣，所以並不打算繼續研究地下城與覺醒者。」

石白無奈地嘆了口氣。

刺耳的尖叫在狹小的空間裏炸開，我的心跟着一縮，下意識轉頭望向後方。

「我不知道妳聽到什麼，不過石組長似乎太高估我了。」

人事組長？叔叔？這麼說起來，她和石施明都姓石。

「等等，妳該不會要逐一確認吧？」

「是的，我想研究怪物。」

既然她叫我教授，我乾脆回以評價。石白又瞥了我一眼。

「謝謝你的稱讚，不過你中間有幾次露出『這樣不對』的表情，簡直和我大學遇過的教授一模一樣。我彷彿回到了校園呢。」

「我開手電筒。」

「沒關係，你可以繼續跑現場，數據就交給我整理。統計學是我的專業！」

「就是啊！我真的不懂，爲什麼大多國家都不允許外國人去調查，我們又不是要去攻掠，只是想看看而已。全球各國都應該攜手合作吧？對地下城瞭解越多，人類的安全就越有保障啊！」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說「聽了不少」是指什麼？石施明不是向我保證過，會像保護宥賢的個資一樣嚴守祕密嗎？竟然這麼快就說溜嘴，而且還是在攻掠地下城之前、消息都還沒證實的情況下？他應該不會這樣纔對。

雖然內容多半是我已熟知的知識，我仍不禁專心聽課，只是其中幾處說法略有偏差，畢竟她才研究三年，終究比不上我過去八年的積累。

話題怎麼會走到這？我房間的景色很好，住得也很舒服。

當然，如果處在「啊，我要死了！」的極端情境，最容易促成覺醒，所以戰鬥技能依舊佔多數。如今地下城爆發已極少見，日常生活中的覺醒比例卻仍在上升。前陣子，獵人協會甚至有人覺醒了「海釣」和「召喚蚯蚓」技能。

「這也沒問題，我有教授執照。反正我本來就打算靠人脈，新設地下城或覺醒者相關科系。到時我會成爲全世界最溫柔的教授，讓你的論文輕鬆過關！」

「我的時間可不是要留給石白小姐的。」

她忿忿不平地喊完，然後用近乎感動的神情看向我。

「我今天來垓埏是爲了見鬼怪，但我會接下課程，的確是因爲你。」

「請容我拒絕……」

「那我們把研究室合併吧！」

「啊啊啊啊！」

「沒錯，是以特殊技能聞名的獵人。」

她怎麼了？微光照在她臉上，氣氛詭異得令人毛骨悚然。

她的觀察力敏銳，記憶力也很好，難怪大家稱她爲天才。我尷尬地笑了笑。

「你是國內第一個能和我暢談的人！現在的主流觀點仍認爲地下城是隨機、無法預測的災難，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堅信地下城存在規律，並且實際調查研究的人。」

早上我的狀態不好，難道也是因爲關掉技能的關係？雖然技能說明只提到「壓迫無效」，但畢竟是L級技能，可能還有其他效果，而且它是被動技能，平時或許也在默默發揮功能、強化精神力。

石白笑着瞥我一眼，然後走上講臺。她的授課內容相當精彩，對地下城的解析與覺醒者的理解都非常透澈，說明淺顯易懂，又擅長利用視聽資料輔助教學。

更難得的是，他也懂「世俗道理」。鬼怪能自由進出各種場所，這種能力本身就是一種威脅，如果不慎曝光，很可能成爲全民公敵。但他反其道而行，公然宣告：「雖然我的囊中藏了許多祕密，但只要我還活着，就絕不會公開。」

「石白小姐？」

石白一臉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真的嗎？謝謝你！」

這位未在協會登記的獵人之所以出名，源自於他的特殊技能——中距離空間移動與隱身。他擁有的「空間移動」可以自由出入任何地方，不同於無法穿越障礙的「瞬間移動」，再加上隱身技能，讓他神出鬼沒、無影無蹤，的確配得上「鬼怪」這個名號。

「竟然能靠地下城入口的形態和魔力分佈來推測飽和狀態，真讓人驚訝。現在我們還只是用簡單的平均值計算，所以偶爾會碰上必須緊急攻掠的情況。除了飽和後三天內會轉綠、爆發前一天會變紅的指標外，幾乎沒有其他能參考的依據。」

「他說你對覺醒者和地下城的知識非常淵博，讓他很驚訝。」

「但大部分覺醒技能，不都是戰鬥或輔助型嗎？」

她在紙上描繪地下城的入口，眼睛閃着光芒。畫得真醜。

她愣住了，整張臉僵硬得像石膏。

「妳指的應該不是真正的鬼怪，是指獵人嗎？」

「這個說法並非完全錯誤，只是覺醒的初始技能通常……」

「這還只是推測而已，資料太少，我無法斷言，而且韓國的地下城數量本就不多。」

我明明就不是這麼脆弱的人，沒想到一停用技能就慌亂成這樣，人類果然都要失去過才懂得珍惜。

「石白小姐！」

我急忙撿起掉落的手機，打開手電筒，走向石白。她癱坐在地，看起來快要暈倒了。

「妳還好嗎？」

我輕輕搖晃她的肩，她整個人癱軟無力，隨即倒在地上。呼吸正常，應該只是暈過去了。

我把她抱在懷裏，朝四周的空氣大喊：「鬼怪！你夠了！」

大白天的，怎麼可能突然冒出鬼來，還上演這種誇張的戲碼？冷靜下來後，立刻就想到罪魁禍首是誰——喜歡惡作劇、愛嚇人的鬼怪。

不知從哪傳來一箇中性、調皮的聲音。

「好啦好啦，別生氣嘛。」

走廊與教室的燈依次亮起。

「聽說你們想見我，我這不就來了。」

伴隨着咯咯的笑聲，戴着紅色鬼怪面具、披着藍色長袍的身影出現在桌上。他手上揮舞着一個滿是血的藍色臉孔模型。

「我好像玩得太過頭了，沒想到她會暈倒。真的，我平常都控制得很好，可能是太久沒開玩笑了吧。」

「幸好她沒受傷。」

我抬頭望向鬼怪，這是我第一次真正見到他本人。他不高不矮，樣貌古怪，性格又難以捉摸，但人看起來確實不壞。

不屬於任何組織、能進行中距離空間移動和隱身，之後還會開出超長距離傳送門的獵人，這傢伙真令人垂涎。雖然他現在只有前面兩種技能，但只要得到他的協助，就能調查地下城了。這樣一來，石白不用遠赴美國，就能在國內解開地下城生成的規律。

喜歡惡作劇的鬼怪啊……據說他甚至會爲了嚇人而拼命。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我勾起嘴角，語帶挑釁地說：「能不能別開這種玩笑？一點也不嚇人。」

「什麼？」

鬼怪整個人跳了起來。

明天有公會內部的實習課，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用真正的怪物。若是在協會接受培訓，會由人扮演怪物，也不會給真正的武器。但垓埏可能會用真正的怪物和武器進行培訓，甚至讓新手獵人進入地下城。

此話一出，鬼怪的笑聲立刻止住，面具後的那雙眼睛直直盯着我。

「這怎麼能怪妳？是鬼怪的錯。」

我講得很誠懇，但他還是半信半疑。這傢伙的直覺還真敏銳。

最優化初始技能：

〈猜猜我是誰？（S）〉已獲得。

「我不打算讓你做危險的事，當然不會問那種問題。」

「那就來打賭吧！」

和鬼怪分開後，我前往石白所在的醫務室，途中在一樓便利商店買了一杯標榜少糖的咖啡，算是探病的小禮物，或者說是一點小小的賄賂，畢竟她以後會成爲聚寶盆、不斷湧出金子，必須好好照料。

「當然要寫正式的契約書。怎麼？你怕了？」

鬼怪興奮地追問：「還有？」

回想起五年前的夏天……

鬼怪一邊看着我寫，一邊插嘴：「一次定勝負，輸的人可能會不服，改成三次吧。」

鬼怪氣得原地跺腳。好，該收線了。

最近真的很忙。雖然發生了不少事，但其實迴歸後還不到一週。都是因爲宥賢那小子突然想監禁我……不，應該說是那個稱號惹的禍。等培訓結束，我就要過悠閒的生活。

畢竟你是個難得的貴人，要好好珍惜纔行。

「果然嚇到了吧！你這個膽小鬼。」

「好，很不錯！」

「你說得沒錯，我的確又帥又厲害！」

覺醒者：尹輪

她接過眼鏡，淺淺一笑。

「我不會用道具。如果不放心，可以在契約加上『禁止使用道具』的條款。」

我裝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妳的眼鏡在這。」

沒錯，我的確藏了點東西。我必須先想辦法讓他放下戒心，否則他可能不會輕易簽名。

「沒損失？」

石白的肩膀微微顫抖。我把咖啡遞給她，鏡片後的眼睛笑得彎了起來。

總之，終於能對藝琳和明宇使用技能了。這個技能在進入地下城之前使用效率最高，所以我一直拖到現在，問題在於，技能持續時間是三天。

目前能力值等級：B

「怎麼不寫？這麼快就改變主意了？」

鬼怪爽快地點點頭，然後帶着石白瞬間消失無蹤，沒多久又憑空出現在我面前。空間移動真是太方便了，我也好想要這種能力。

我拿起筆，在契約書的空白處開始寫條款。

我收好契約書，對未來的手下露出親切的笑容。

「簽約之前，你可以先帶她去醫務室嗎？」

「幼稚？那可是經典中的經典！」

看來他對我多少有一點認識，但並不完全瞭解。畢竟鬼怪再強，也無法一心多用，不可能整天盯着區區F級的一舉一動。不過既然今天和他牽扯上了，我之後必須更加謹慎。

「那、那只是因爲我沒預料到而已。」

石白撐着上半身坐起來，皺着眉看我。她爲什麼要……啊。

「好，你還真善良，那之後就請多多指教了。」

「那要不要打賭？」

「好了，來簽約吧！」

「雖然我說輸了也無所謂，但我有信心能贏。」

見他那副冤枉的表情，我故意擺出氣急敗壞的樣子，結結巴巴地反駁。

「你就像大家說的那樣厲害，而且……雖然我還稱不上你的粉絲，但、但是，如果能成爲你的手下，我會覺得非常榮幸。反正我覺得你不會虧待我，還有……」

話說回來，眼前有大魚在遊，怎麼可能不甩竿？更別說手上握有這麼好的工具，有九成的機率能釣到，更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加上你，一共三個！」

說得也是，他少說要有幾名心腹，這樣他出事的時候，纔有人替他公開囊中的那些祕密。

醫生指向其中一間房。我在訪客登記簿簽名後，便走進房間。石白躺在病牀上，看來還沒醒。我把椅子拉到窗邊坐下。今天天氣不錯，再過一陣子就要開始變熱了，幸好公會有補助電費，這個夏天可以盡情開冷氣，太棒了。

此刻他面具底下，一定是得意洋洋的笑容吧。

果然，他把「當手下」這件事當成小孩子的打鬧遊戲。這可不行，必須正式點。

鬼怪將手中的羊皮紙放到桌上，那是協會認可的A級能力值下降契約書。

「韓宥辰先生？」

「嗯……你很可疑，非常可疑，明明會輸得很慘……你一定偷藏了什麼！你剛纔不是嚇得腿軟嗎？」

這話聽起來有點幼稚，但鬼怪顯然很喫這一套。他聳聳肩，接着哈哈大笑。

「我纔不怕！只是覺得很可疑。你也太有自信了吧？」

「謝謝。抱歉，因爲我的關係，害你白白卷入鬼怪的惡作劇。」

「挑戰期間，請儘量不要牽扯到其他人，或是造成他人麻煩。還有，我希望能保有最基本的隱私，所以請不要出入浴室或廁所。」

「抗性是被動技能，你應該沒有。你打算靠道具？」

鬼怪飄浮起來，緩緩朝我靠近，繞着我轉圈，仔細打量。

「我對你很滿意！要是你一開始就說想當我手下，我可能只會笑笑帶過，但你竟然挑釁我，還說要打賭，真有意思！準備契約這一點，我也很滿意！」

「你還有其他手下嗎？」

「契約書？還要寫契約書？」

我施展「絕對潛力」，偷窺鬼怪那蒙着神祕面紗的狀態窗。

我因爲查看狀態窗不小心分了神，鬼怪立刻不耐煩地催促，這傢伙性子真急。

「『不合理的命令絕不服從』這點，一定要寫清楚。還有，雖然不太可能，但如果我真的輸了，你不能問我別人的機密情報！」

「纔不是！我全看到了！一清二楚！」

「不嚇人？你明明嚇得臉色發白，還腿軟摔在地上瑟瑟發抖！」

鬼怪拿出一張羊皮紙。魚上鉤了。

如果是這樣，那就會成爲我回歸後的第一次地下城攻掠。

「老實說，我是有一點小心思啦。」

「就算打賭輸了，我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不過我們會去的地下城，頂多只是F級或E級，他們一定也會派厲害的獵人隨行，所以我沒什麼能做的。會跟來的人，大概是擔任藝琳獵人培訓前輩的A級獵人金智妍吧。

最後，我們把賭局的期限定爲一週，雙方各自簽名。

「石白小姐在嗎？」

「是你看錯了吧，當時太暗了。」

「那個我也不用，用了頂多提升個5％，對我來說根本沒差。那就再加上『禁止使用技能』這一條吧，當然，不只我，其他人也不能對我使用主動技能。這樣很公平吧？」

順便看看他的能力值和名字好了，也許能從中看出性別。

鬼怪咯咯笑着，一下子就竄到空中。我還真怕他撞到天花板。

「放心，我從沒進過浴室或廁所，也沒打算這麼做！」

這就是見財起意，要想放下物慾，在成道之前是不可能的，不過還是要適可而止。

看來他想多玩幾次。

「打賭？好啊，賭！要賭什麼？」

在他不時插話的情況下，我終於寫完勝負判定的條件，並在契約中加入禁止使用技能與道具的條款。鬼怪對每個細節都斤斤計較，我幾乎把整張羊皮紙都寫滿了。他平時看起來很調皮，個性卻意外地謹慎。

原本打算靠優秀的弟弟安穩度日，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妳還好嗎？」

「我還準備了清、清心丸，沒想到他會那麼早出現，而且比想像中更可怕。」

正當我胡思亂想的時候，石白醒了。

「對啊。我只是個普通的F級獵人，而你可是鼎鼎有名的鬼怪，要是贏了，算我賺到。就算輸了，能掛上『鬼怪手下』的頭銜，那我也不虧。」

「你只要有一次被嚇到，我就把你升格成手下一號！」

「鬼怪已經回去了。」

「那你是想用提升精神力的技能？」

「你應該有契約書吧？」

我來找找私人地下城吧，至於攻掠，我去拜託金盛漢，他應該願意幫忙。這可是爺爺的心願，盛漢你就幫個忙吧。

既然已準備就緒，就先處理一下我懷裏的這位小姐吧。在愉快的笑聲中，我重新抱好石白。

可覺醒能力值等級：B

「好啊，不過我可是優秀又能幹的人才，如果你要拿我的三年來打賭……嗯，雖然你只是F級，但看在你是垓埏公會長哥哥，你如果輸了，破例讓你當我二十年的手下就好！」

這名字好怪，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是鬼怪一樣，也看不出是男是女。能力值是B級，算高了。出乎意料的是，在最優化初始技能中，竟然沒有任何與空間移動相關的能力。

「如果做好心理準備，根本不會被嚇到。老實說，你那種惡作劇太幼稚了。」

「我覺得你很帥氣！你對外宣稱自己掌握無數祕密的時候，真的超帥！」

〈青雲步伐（B）〉已獲得。

藝琳接下來會在公會的支援下，繼續攻掠地下城、提升等級，沒什麼問題，但明宇怎麼辦？浪費兩天太可惜了，光靠攻掠一次下級地下城，應該無法獲得足以習得技能的經驗值，必須讓他在這三天內多進一次地下城。

「如果你沒辦法嚇到我，就要承認我比你厲害，然後接下來三年的時間，都要當我的手下，怎麼樣？」

我儘可能露出害羞的表情。其實也不用特別假裝害羞，只要一想到我曾經向金盛漢告白三十次這種糗事，臉自然就紅透了。真丟臉，可惡。

「猜猜我是誰？」應該是隱身類技能，「青雲步伐」大概是飛行技能。

應該吧？也有可能還在附近。聽到這句話，石白嚇了一跳。

「這麼快？」

「鬼怪，你的穿搭真的很糟糕。藍色衣服配紅色面具，看起來就像五歲小孩的着色本。」

「這、這樣子好嗎？」

「這麼安靜、沒人回應，看來他是真的走了。」

以他的性格，如果他還在，早就忍不住開罵了，至少會對我的後腦勺揮上一拳。

我一本正經地叮嚀：「我剛纔說的話，絕對不能告訴鬼怪。」

石白噗嗤笑出聲來。

「真可惜，我本來有好多問題想問他。獵人通常不願意透露自己的技能，尤其是特殊技能，像鬼怪這種例子可不多見。」

的確，連我也有隱瞞的技能。

「不過，我能再提出一個提議嗎？」

「提議？」

她的臉上寫滿期待。

「妳願意和我攜手研究嗎？我想和妳一起做的事，比較像合作。不是像那種研究室之間的合作……我打算提供情報給妳。」

「情報？關於地下城嗎？」

「沒錯。」

石白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

「你果然有取得情報的特殊管道。你懂的太多了，靠個人調查不可能知道這麼多。」

「可以這麼說。」

準確來說，我是即將取得特殊管道。

雖然我現在很窮，但還是基於道義問了一句：「成果收益就五五分吧？需要投資嗎？」

雖然多了些意料之外的推測，但畢竟都是還沒發生的事，我還有機會改變它。

「就像我們在培訓室討論過的，現在最缺的地下城資料，我可以提供給妳。」

「請妳務必在國內完成研究，我會盡最大努力支援妳。」

尤其是某國，收兩倍也不會良心不安。

「石白小姐。」

「那我下週再跟妳聯絡，到時候再詳細討論。可以給我妳的聯絡方式嗎？」

從哪裏開始研究……

直到五年後，地下城生成的時間和位置仍無法精準預測。是無法預測，還是不去預測？聽了石白的話，我突然有些起疑。

「如果可以的話，我當然很樂意。」

「如果這是真的，反推就能預測地下城何時會在哪裏出現。」

「對。我之前稍微調查過這個領域，發現地下城生成似乎存在某種規律。依據生成時間、周遭環境和地點資訊，可以推測地下城內部的部分情況。」

四年後，美國白宮與主要設施紛紛搬遷。當時地下城數量增加、等級提升，飽和速度加快，損害開始擴大，把重要設施搬到安全地點看起來很合理。但如果我沒記錯，即使到了五年後，美國的主要設施也成功免於地下城爆發損害。

「啊，好的，我也需要你的聯絡方式。」

她的眼神非常認真。

「地下城生成規律？」

雖然很難相信美國會做出這種瘋狂的舉動，但靠戰爭獲利，和對地下城災害裝作不知情，本質上其實是一樣的。

三年後，她所屬的美國研究機構「地下城Persons」發現地下城生成規律，獲得了龐大的專利收益。在那之後，預測的準確度雖然提高，卻沒產出新的研究成果。

「要不要從地下城生成規律開始？」

她自己一個人應付得了嗎？或許還需要找更多研究人員。我得想想地下城學界還有哪些知名人物，要找一些有正義感或重視道德的人，或者對研究瘋狂、只要能參與就滿足的人也行。

「嗯？」

有了石白和鬼怪，前置作業也算完成了，沒必要太擔心。首先得放棄對專利費用的貪念，反正我也不是非要那筆錢不可，就當是爲人類做點好事吧。

單看這點，好像是真的做不到。

爲了氣氣那些美國人，直接公開消息也不錯。

不是做不到，也不是不去做……而是選擇性隱瞞嗎？不可能吧？再怎麼說也不該這樣。

「好，這種合作很不錯。我還在煩惱要不要出國研究呢。」

不對，還是隻向那些胡作非爲的先進國家收取專利金？

不過，假如真的是這樣呢？他們可能想等到各國政府——尤其是美國的主要競爭國——陷入危機後，才宣佈能提前預測地下城生成規律，這樣會比和平時期獲得的利益更大。

交換聯絡方式後，我就先行離開醫務室。

她興奮地回答：「不用，暫時不需要，蒐集資料纔是最花錢的。一想到可以從哪裏開始研究，我的心臟就怦怦直跳。」

「什麼？嗯，應該是吧。」

再一年，不，再過半年，他們應該就能瓜分中國，而俄羅斯的情況也不容樂觀。屆時，美國就能以「保護世界各地免受地下城侵害」爲由，重拾暫時失去的世界警察角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