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假裝遺忘的事

回到家時，我新買的手機已經送到了。

舊的那支在我被綁架時摔到，邊角全碎了，而且它的相機畫質不太好。

「來，和平，看這邊。不對，不要過來。」

「咕嚕嚕——」

你黏在我腿上，我就沒辦法拍照了啊。

「嗶嗶，你怎麼又跑到廚房去了？」

「嗶咿嗶咿！」

自從我上次在廚房餵過牠魔石後，牠就三不五時自己跑進去亂叫。

「嗶嗶，過來。」

「嗶——」

「這裏有魔石粉哦。」

我把裝着C級魔石粉末的瓶子放到桌上，一陣噠噠噠的腳步聲立刻急促地靠近。

桌下的白色小鳥拍着翅膀、跳個不停。

「嗶咿嗶咿嗶咿！」

你還真貪喫耶。我拿起手機，拍下牠拼命想跳上桌的樣子。啊，順便錄個影片好了。

「嗶咿——」

嗶嗶突然停了下來，猛地轉頭，望向一旁，視線落在我腳邊的和平身上。

「嗶嗶嗶——」

那小傢伙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竟一步步走向和平，接着開始往牠身上爬。

和平有點慌張，無助地抬頭看我。

［瘋了……和平小時候的照片……把我的心偷走了！］

「你不喫嗎？那我要拿走囉？」

這個時間點誰最紅？我一邊翻找記憶，一邊檢查湧入的訊息，超過一半都在問我是不是本人。這些訊息中，有一則留言的語氣特別興奮，吸引了我的目光。

可是我很快就要離開垓埏了。

如果隊伍裏有C級，那他們絕對不會留活口，畢竟仲介的勾當一旦曝光，損失的可不只是錢。想要全身而退，恐怕不容易。

正值人潮出入頻繁的時段，我很快就走出公會大門。

「那我們趕快進去吧，請各位顧客把臉遮好。」

［沒錯QQ我試過很多方法都做不到QQ所以我找了覺醒仲介！！］

我先追蹤垓埏、歲星、破壞者、韓信，最後是MKC和獵人協會，連交易市場都有獨立帳號。就在我搜尋的期間，粉絲數已經來到2,155。原本可是0耶，也太快了吧！其中幾個公會帳號立刻回追，留言更是狂刷不停。

電視臺？樸荷律？誰啊？

［天啊，這真的是韓宥辰的帳號嗎？多了一隻怪物？？？？］

從廂型車陸續現身的臉孔也都很眼熟，分別是我殺的第二、三、四、五、六個人。

哇，沒想到活着活着，竟然能再一次見到我殺過的人，真是太刺激了。真想直接走上前，笑着和他打聲招呼。

我伸手要拿，嗶嗶馬上慌了，趕緊把魔石狼吞虎嚥地喫光，然後又抱住瓶子。

［您好！我是之前在電視臺和您見過面的樸荷律！雖然這樣私訊有點不好意思，但我實在太開心了！嗶嗶是您新收養的怪物嗎？超可愛的QQ］

［和平！！！我是姐姐！！！！QQ］

嗶嗶在和平頭上轉過身，對着餐桌方向擺好姿勢，似乎想飛過去。

更何況，我成爲獵人的時機，正是覺醒者中心剛成立、新手獵人如雨後春筍般暴增、社會問題層出不窮的混亂時期。難怪宥賢會受不了我。那個時候，他根本不可能顧及到我。各方輿論極爲負面，他身上有太多虎視眈眈的目光。

［你現在在建築物裏面嗎？］

［我還以爲是年糕，好想塞進嘴裏！！！！！！］

「嗶咿！」

我點進他的帳號一看，就立刻想起來，他是那個最優化技能和長相有關的傢伙。

［人還沒到齊，隊長剛剛打電話來，說大約會晚三十分鐘。］

那感覺就像昨天才發生的事，雖然的確也才過沒幾天。

F級獵人初期的生存率極低，在沒有經驗也沒有裝備的第一年，有一半的人選擇逃跑，剩下的又有一半死在地下城裏，或者傷重到無法復原。

「我們嗶嗶最近變聰明瞭嘛。」

咦，怎麼會是這個反應？牠竟沒有馬上喫，還一副抱怨的樣子。這小傢伙越來越挑食了。

嗨，我們在四年前見過面……或者該說是一年後？你那時把我折磨得半死，最後是我刺穿了你的喉嚨。真是一段有趣的回憶，你說是不是？

「都準備好了嗎？」

［啊！糟了，這件事不能說的QQ是祕密喔。］

真是笨蛋，雖然我之前也做了一樣的事。這樣看來，他之前應該是在地下城裏出事了，要不是重傷、無法行動，就是死在地下城裏，難怪我對他沒印象。

糟了，不知道他遇到的哪一種覺醒仲介。雖然只要不追討金錢，大部分都會乖乖放人，但也有少數惡棍，從一開始就打算殺人滅口。他們買下獨佔通行證，闖進非法地下城，在裏面把人處理掉，這樣就不會留下屍體和證據。

［我的夢想，就是覺醒後加入垓埏公會！我想去幫和平擦腳！！！］

明明幾天前，牠還以爲電視裏的東西是真的。

該拿這個人怎麼辦？

距離有點遠……牠飛得過去嗎？

「嗶咿、嗶咿——」

從這裏到元曉大橋很近，三十分鐘應該沒問題。要不要聯絡垓埏，派人一起過去？還是乾脆我自己去把他帶出來？

「嗶——」

看來他們在碰到我之前，就先殺了樸荷律。

［汝矣島元曉大橋附近的D級地下城。我不知道仲介的名字，隊伍裏有C級和D級獵人，聽說隊長是C級。］

「穿戴好裝備。」

乾脆說是因爲他太想把我藏起來，纔會觸發這個稱號好了。畢竟除了我之外，能同時受S級和A級獵人護衛的F級，就只剩下聖女了。

總之，雖然當時局面混亂得不得了，但我還是活了下來。即使沒有組建正規的隊伍，我仍順利度過第一年，也撐過第二年，勉強站穩了腳步。

嗶嗶還滿機靈的嘛。

啪地一聲，嗶嗶小腳一蹬，驚險地在桌緣彈了兩下，滾了一圈才穩住。哦哦，成功了。

［那我要直接說自己想退出嗎？］

和平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伸出前爪輕拍我的大腿，像是在討抱。

爲了不讓裏埃特的帳號太顯眼，再多追蹤個一百人左右比較好。只追蹤獵人好像太明顯了，我打算多追蹤幾位當紅藝人。

再說，擦腳是什麼鬼？這要怎麼回？我總不能回一句「嗯，加油」吧？

我發誓，除了用「最後的報答」收拾這羣混帳的那次，我都單純是想替隊友加成長增益，才替他們套用關鍵詞，並不是爲了使用「最後的報答」。雖然只有微薄的10％，但聊勝於無，畢竟那羣人裏，也有我真心想並肩作戰的對象。可惜大多數人都死了，最後只剩我活下來。

果然，標下地下城的人應該就是那個隊長。進入地下城需要密碼和獵人證照晶片，所以他們現在還進不去。

［對，所以不要去找仲介。］

我記得他的技能是3A，放着有點可惜，但我不想要浪費一個月一次的「最優化覺醒」在他身上，更不想對他說出關鍵詞。不過，現在我一個月能用三次最優化覺醒……A級特殊技能不算常見，就先交個朋友吧。

最理想的時機，應該是那些傢伙露出真面目的那一刻。畢竟樸荷律現在對我說的話還半信半疑，先看看情況再決定吧。

這種小事沒必要鬧大，我只要稍微用一下「尖刺陷阱」，再和他共享「尋找隱藏的畫」，就能安全離開。

［天啊，您竟然願意回覆我QQ謝謝您！我看完直播真的超級感動！和平太可愛了，嗶嗶也超級可愛！！！］

訊息一傳出去，他立刻秒回。

嘰咿——

［你乖乖聽他們的話，安靜待着。］

哼哼，我家孩子們很可愛吧。

［你好！對，牠是我新帶回來的孩子^^］

［可是我已經來了……］

［在外面的廂型車裏。］

「等等，等一下。」

「你忍耐一下。」

地下城位於巷子深處，我只要等他們經過那條巷子，使出「尖刺陷阱」，再把樸荷律拉出來就好。不對，還是等他們快進地下城時再出手？既然要救人，不如安排得戲劇性一點，等他們進去之後再動手也不錯。地下城的傳送門會開啓一個小時，我可以在裏面自由使用攻擊技能。耳環的防護罩可以對他人啓用，所以樸荷律也會受到保護。

［你在哪裏？仲介是誰？］

原本快速來回的對話，這次停頓了好一會兒。

若持續做這種勾當，遲早會露出破綻，但目前把一般人帶進地下城裏殺掉，官方只會認定爲不幸的意外事故，並不算謀殺。就算抓到人，最多也只是吊銷獵人證照。仲介大多是下級獵人，這種懲罰對他們影響不大。

抵達元曉大橋附近的D級地下城時，我看到路邊停着一輛可疑的黑色廂型車，車身全黑，連窗戶都貼上了黑膜。那個隊長還沒來嗎？

這件事不難解決，就趁這個機會，讓他欠我一筆人情吧。只要說「我不該偷偷跑出來，但我太擔心你了，所以才親自過來」之類的話，他應該不會多問。

［覺醒仲介是詐騙。］

「嗶咿！」

什麼？

我放任嗶嗶繼續和魔石瓶拍浪漫愛情片，自己抱着和平坐上沙發。手機的社羣App已經安裝完成，我還真的好久沒用這種東西了。其實我以前也沒怎麼玩過，當初只是跟風開帳號，結果根本沒什麼東西好發，沒多久就放着不管了。

終於，牠爬上和平的頭頂，張開小小的翅膀，得意地鳴叫起來。

我是負責施放增益的長矛手，站在較後排的位置，陷入危險的時候，「最後的報答」已經發動，我因此活了下來。我明明經歷過那些事，迴歸後卻等於什麼都沒發生……無論是我殺了他們，還是他們折磨我，一切都未曾發生。

當時我擁有「最後的報答」技能，只要套用關鍵詞的對象死亡，他們的技能和能力值就會在一小時內，以兩倍效率轉移到我身上。而且「培育者」稱號的關鍵詞很簡單，我只要勤快一點，請他們喝咖啡、聊聊日常，再笑着對他們說「加油」就能觸發。動作夠快的話，進地下城之前，通常能對兩三個人套用關鍵詞。

當然，這只是就現在的狀況而言，等到覺醒中心成立，阿貓阿狗都會覺醒、吵着要當獵人，因此引發騷亂。總之，那段時間就是一團糟。

「嗶！」

［詐騙？］

我悄悄靠近，跟在那羣人後面。他們的等級在C到D之間，即使我緊緊貼着走，他們也沒發現。我就這樣跟着走進建築，直到抵達地下城傳送門前。

這傢伙，那本來是你的食物耶。

「嘎嗷——」

太可愛了，我一定要拍下來。

［不，先等等。你們什麼時候要進去？］

［謝謝你。］

我從沒想過這件事。那些死去的人、還有我親手殺掉的人，現在當然都還活着。

［不過覺醒可沒那麼容易^^］

［啊，太可愛了QQ那個毛球是什麼QQ］

簡單來說，就算下定決心踏進地下城，也只有一半的人走得出去。

「嗚咿——」

樸荷律乖乖照着他們的話做，把帽兜拉低，戴上墨鏡。

我把剛剛拍的和平和嗶嗶設成大頭貼，接着上傳幾張和平小時候的照片，還有嗶嗶在桌上打滾、抱着瓶子的照片。嗯，真可愛。對了，隨便加幾個標籤好了。

「和平，你看看牠，再這樣下去，牠會連瓶子一起吞下去。」

「嗶咿！」

既然他那麼想當獵人，我就把他帶回來，當作門面。

我拍下嗶嗶黏在魔石瓶上的樣子，又敲碎一顆F級魔石餵給牠。

之後也該試試「尋找隱藏的畫」能發揮到什麼程度。要不要拿宥賢來測試？那個「無法尋覓」的稱號應該要告訴他吧？要編什麼理由才合理？

［我說我在和粉絲聊天，但他們要我關掉手機了QQ］

現在仔細回想，根本就是有人故意針對我。事情會鬧到那種地步，絕非幾個無良記者炒作就能造成。畢竟題材極具煽動性，很容易包裝，而且我是F級，利用起來輕而易舉，形成的輿論正好可以用來牽制垓埏。像是政府、協會、垓埏的競爭公會，誰不想趁這個機會下手？

和平一臉無奈地看着我，眼神像是在說「快把這個礙眼的小鬼弄走」。

這時，一輛車急速駛來，停在路邊。終於到了。車門打開，一個壯碩的男人走下車。看到那張臉，我無聲地笑了出來。

他們準備得相當周全。D級上級地下城規模小於C級下級，但收入比例最高可達五成，效率很高，且攻掠所需時間只有C級的四分之一，風險也相對較低。想一次賺很多的人會去C級，但要求穩定，D級纔是首選。

我之前也跟這羣人進過D級上級地下城。那時一聽到他們說要帶我去D級地下城，我立刻就上鉤了。雖然之前已喫過虧，但當時的我根本沒資格挑挑揀揀，於是又一次踏進同樣的陷阱。

「原來這裏就是地下城！」

一踏進傳送門，樸荷律就興奮地大喊。唉，真拿他沒辦法。

其中一名獵人猛踢他的小腿，壓低聲音警告：「閉嘴，安分點。你仗着自己是藝人，連在怪物面前都要打廣告嗎？」

「是……」

樸荷律實在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他還沒覺醒，也沒經歷過地下城爆發，對他來說，「地下城」和「怪物」只存在於別人的故事中，一點真實感都沒有。

也是因爲這樣，覺醒中心剛成立時，死了不少初出茅廬的新手獵人。覺醒者數量暴增，導致新手獵人教育品質下降也是原因之一。

隊長下令：「從三點鐘方向進入，在入口做標記。」

這座地下城是岩石地形，山谷岔路又多，雖然沒到迷宮那麼誇張，但爲了別白走一趟，邊走邊標記算是基本功。我跟在垂頭喪氣的樸荷律後方，慢慢前進。這時，陡峭的巖壁突然崩落，一隻長得像蛇和毛毛蟲混合體的怪物猛然竄出，長長的身體如箭矢般射向獵人們。

「嘶咿咿！」

牠張開滿是尖牙的大嘴，氣勢兇猛，獵人們卻毫不慌亂，一齊舉起盾牌，穩穩擋下攻擊。接着，盾後的長矛手準確刺穿怪物頭顱。鮮血濺起，長形軀體抽搐幾下，便如釣起的魚般癱軟。

第二隻、第三隻……他們重複着相同的狩獵模式。

這支七人隊伍配置相當均衡，最前方是C級隊長，兩側各有盾手與長矛手，最後由一名C級防禦系獵人與一名輔助兼搬運工墊後。

他們大概還會再狩獵個一小時吧。在傳送門關閉前，他們是不會露出真面目的。

C級獵人隊伍「孤山」。我第一次見到他們時，這支隊伍已有兩年半的資歷，現在則是累積了一年半經驗、根基穩固的中堅隊伍。隊內有兩名C級覺醒者，實力足以自行成立公會，但他們選擇繼續專攻D級地下城，在業界算小有名氣。沒人知道他們私底下乾的勾當，所以形象看起來也不錯。

「今天魔石掉滿多的。」

輔助兼搬運工搖晃帶有魔石探測功能的道具。每當他們剖開蛇毛蟲的腹部，樸荷律的眼睛就會跟着骨碌碌地轉。身爲非覺醒者，他能撐到現在也算厲害了。

孤山隊會把目標鎖定在非覺醒者和下級獵人，專挑能大撈一筆的對象。用光鮮亮麗的外表作爲掩護，精心篩選獵物。那些錢包厚或好利用的人，對他們來說再合適不過，例如樸荷律。

我看過樸荷律的社羣，他是近期爆紅的新生代藝人，出道沒多久就憑藉出色的外貌聲名大噪，拿下戲分喫重的電影角色。只要好好掌握他，未來就能擁有穩定的金流。

久違的記憶在我腦中浮現。我當時算是有點資歷的覺醒者，他們至少還有賭到五個小時。

「要不要先打斷一條腿？」

踢中他的那名獵人臉色一變，慌忙後退，其他人也立刻擺出戰鬥姿勢。

該不會和宥賢有關？他衝進地下城救我那時候，垓埏已穩坐全國第一公會，他也難得閒下來。唉，人果然閒不得，要是他當時忙着和別的公會互鬥，哪有時間做出那種硬闖地下城的瘋狂舉動，頂多只會派一兩個A級獵人來救我而已。

長長的峽谷走到盡頭，眼前出現一片寬闊的空地。這裏並不是終點，應該只是中繼區。時間也差不多過了一個小時。

「就算靠裝備加成，也到不了C級的水準。這根本是天上掉下來的年糕啊！」

「咳！」

「只有我一個人。」

盾牌呼嘯而出，精準地砸中那名D級的頭。與此同時，其他D級獵人手持武器，朝我衝了過來。在空中很難躲避攻擊，這點我也很清楚，只不過……

我把那些記憶藏在心底好多年，而如今的他們根本不認識我，就像眼前這羣混帳一樣。我該高興還是難過？該向他們說聲抱歉還是感謝？或者，我真的有資格去聯絡他們、和他們見面嗎？畢竟，正是他們的死亡，讓我獲得了生機。我無法對任何人傾訴這種事，所以只能假裝自己早已遺忘。

「還能是怎麼回事？」

「長這麼一張臉，就該感謝老天，好好拿去賺錢纔對！」

一般來說，精神系技能的實際效果都低於表面上的等級，所以就算是C級，也很難對F級起作用——當然，前提是對手的精神狀態還算正常。因此，他們專挑F級或非覺醒者下手，把人引進地下城，逼到極端恐懼與混亂的邊緣。等到對方精神崩潰，「木偶之繩」就能順利生效，之後他們只要坐等收割，慢慢榨乾受害者就好。

「總之，還是先跟你們打聲招呼吧。雖然我們算初次見面，但其實也沒那麼不熟。」

「多虧你們這羣人渣，讓我徹底清醒。」

「可惡！」

宥賢的人生中有太多關於我的片段，記憶量太過龐大，湧入的也只是零星記憶。但無論如何，對方臨終前的那一刻，記憶一定會傳過來。若只是普通的同伴，我或許還撐得住，可要是對方直到斷氣前都還在擔心我，那種心情真的很讓人崩潰。

「怎、怎麼回事？」

「唉呀，真帥啊。怎麼有人可以長成這樣？電影上映後，代言應該會接到手軟吧？」

在我親手殺死的傢伙面前說出這句話，感覺還不錯，而且更有真實感。之前一下子見到死而復生的宥賢，總覺得有點微妙。

樸荷律朝他微微點頭。

「閉上眼睛。」

現在明明是這樣說，最後怎麼會搞到他消失在幕前呢？

我側過身，對樸荷律使用耳環的防護罩技能。防護罩阻擋了他的喊叫，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如果以我現在的能力值都只能聽到這樣，那樸荷律大概什麼也聽不見。畢竟是B級防護罩，只要我不出差錯，他一根汗毛都不會傷到。要儘量別使用到毒技能。

拜託，至少回應一下嘛。我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拔出從D級地下城獲得的彎刀。

「他們之中有些人真的對我很好，所以我曾經痛苦到快瘋掉，天天把自己泡在酒裏。」

「不行，不要影響到演員生涯。下手輕一點，藥水能治好的程度都行。」

「有本錢的傢伙毛病特別多！」

樸荷律喊出我的名字，聲音裏既有驚喜，也帶着明顯的擔憂。聞言，正戒備着的傢伙們臉上也紛紛流露出驚訝。

「可他的能力值的確是F級，協會也認證過了。」

我摘下墨鏡，解除「壁虎」，對他們露出一抹笑。樸荷律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一樣大。

「如果我不是一個人來，那早就有人跳出來了。你們也知道吧，我弟有點保護過頭了。」

「你們覺得這小子能撐多久？」

「不會吧，真的是韓宥辰？」

「你叫樸荷律，對吧？」

我閃過刺來的矛尖，反手將彎刀插進持矛者的額頭，觸手同時注入毒液。兩名D級獵人接連倒地。

這也是爲什麼孤山隊既不成立公會，也不去碰D級以上的地下城。既然能輕鬆撈錢，何必冒險喫苦？只要維持形象，偶爾刷刷存在感就夠了。

「木偶之繩」是C級特殊技能。真不知道這傢伙覺醒前是做什麼的，最優化初始技能竟然是洗腦。

他們一邊說，一邊緊張地四下張望。也是啦，誰能想到我是自己一個跑來的。

「還不知道票房好不好，而且我打算成爲獵——」

D級獵人一腳踹向他腹部，樸荷律全身猛烈一晃向後倒去。我上前一步，伸手接住他。

「什麼？可是……」

就在D級獵人們陷入慌亂時，金容振立刻掉頭想逃。嗯，判斷力倒是滿好的。

「韓宥辰怎麼會在這裏？聽說垓埏公會長把他藏得很緊，連長相都不讓人看啊？」

金容振一聲令下，兩名持盾獵人立刻從兩側逼近。C級防禦系獵人施展技能，同時跳到我的頭頂，想從背後偷襲。太天真了。我微微屈膝，隨即向上躍起。C級嚇了一跳，舉盾向下襲來。我用前臂擋下盾牌，另一隻手抓住盾緣，順勢扭轉身體。C級承受不住那股強大的離心力，甩手丟下盾牌，整個人像被拋出去一樣跌落在地。我立刻撿起掉落的盾牌，朝另一名D級獵人扔去。

目前能力值等級：C

隊長金容振宣佈：「好了，在這裏休息一下吧。」

「總之，能再次見到你們，我真的很高興。你們不曾經歷迴歸，應該很難想像那種感覺……我所經歷過的一切全都化爲烏有，感覺實在很不對勁。所以我只能拼命不去想，反正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嘛。剛開始的時候，我只想安靜地過完這一生，可是那些因我而死去的人，如今都還活着，光是想到這件事，我就感到不安，只能竭盡全力逼自己別去回想。」

周圍傳來竊竊私語，還伴隨那種看瘋子的眼神。太過分了，我明明正常得很。

「當然在電視上見過……」

那些人都太善良，留下的全是美好的記憶，導致那些呼喊我的聲音一連好幾天在我耳邊盤旋，彷彿幻聽般揮之不去，我只能強迫自己忘掉他們，以免徹底崩潰。但現在，那些人都還活着。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份複雜的心情。

他們一臉「你在講什麼？」的表情。

「這個混帳！」

「雖然說不出樂透號碼，但我真的是從未來回來的。怎麼樣，有沒有什麼想知道的？要不要告訴你們未來的S級獵人名單，或是哪個地下城超級好賺？對了，你們不是對股票很有興趣嗎？李東浣，你現在買的那支股票，一個月內就會變成廢紙。」

「能力值F級的傢伙，腦子是不是壞掉了？」

接下來的畫面，對非覺醒者來說有點太刺激了。

「不，我們真的見過面。其實我是迴歸者，從未來回到了過去。很驚訝吧？」

這種感受不只是「親近的人死去」這麼簡單。因爲他們的犧牲，我才得以存活，同時，我也繼承了他們的記憶。我看着他們的冰冷屍體，腦海中閃現出對方臨死前惦記着我的畫面。

「乖乖待着，最好閉上眼睛。」

「放心，只要抹上藥水，連疤都不會留。」

「這樣講也太傷人了吧？我知道自己看起來像個瘋子，但你們幾個也算不上正常，如果我瘋的程度有五十分，你們這羣混帳至少五百分起跳。尤其是你，金容振，你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我那時候讓你死得太痛快了，現在想想還真可惜。」

「饒、饒命……啊！」

「啊！啊！」

聽了我的話，那幫人顯然鬆了口氣。

「整整五年了耶！啊，我是四年前遇見你們的，從現在算起是一年之後。那是我們的最後一面，因爲我殺了你們。能像這樣又見上一面，我真的很開心。反正你們都要死了，就當一下我的樹洞，幫個忙吧。」

〈木偶之繩（C）〉已獲得。

覺醒者：金容振

有別於覺醒中心成立初期的混亂，情勢已稍微穩定，我遭受謾罵的情況也逐漸減少，直到地下城難度開始飆升前都是如此。

「等等，他這麼有自信，一定藏了什麼底牌。能一路跟我們到這裏，而沒有被任何人察覺，這件事本身就不簡單。」

我在這的消息要是傳出去，會被嚇死的人可不止一兩個。

一名D級大膽朝我走來，被金容振伸手攔住。

第二年開始，我漸漸站穩腳步，雖然沒能組成固定隊伍，但每次都能找到實力不錯的獵人……等等，仔細想想，那正是MKC倒閉、垓埏填補空缺的時期。

沒想到還能重來一次。但我要是說出「謝謝老天」這種話，那就是真的瘋了。

「只有你一個？」

可覺醒能力值等級：C

樸荷律沾了鼻血的臉滿是期待。他都被揍成這樣了，竟然還會崇拜獵人？真是病得不輕。

我伸出觸手，纏住倒地D級的脖子，然後猛地一拉，以搖搖欲墜的他爲軸心，在空中轉向併成功着地。

最優化初始技能：

「什麼鬼？這傢伙瘋了嗎？」

話音一落，防禦系獵人和盾手立刻開始檢查周圍的環境。不得不說，這支隊伍的確有點實力，配合得很有默契。

「垓埏公會長也來了嗎？」

砰地一聲，金容振一拳砸在樸荷律臉上。他自認只出了半分力，那副單薄的身體卻像風中的蘆葦般搖搖欲墜。

金容振低聲呢喃，仍未卸下疑心。

「我押三十分鐘，一百萬。」

「那、那個……」

衆人笑鬧一片，唯獨樸荷律像當機一樣僵在原地，一行鮮血從鼻尖滑落。就算是這副落魄的模樣，他還是帥得過分。

〈踢擊（D）〉獲取失敗。

胡說什麼，我們家嗶嗶纔是年糕，又圓又軟，還很會打滾。

「韓宥辰獵人！」

「等、等一下，那個……」

「糟了，韓宥賢是不是也來了？」

樸荷律一步步後退，那些傢伙只是笑着看他。傳送門早就關上了，就算沒關，非覺醒者也不可能一個人穿過那段距離，安全逃回去。畢竟樸荷律也算有點名氣，他們之所以等到傳送門關上才動手，與其說是怕他逃跑，不如說是擔心有人會過來救他。

那羣人擺開戰鬥陣形，看起來是不想再聽我說下去了。

若不是中途失手或出現其他問題，他們不可能殺了樸荷律。原本的計劃應該是留着他，用C級隊長的技能洗腦，再慢慢剝削利用。

「呃？」

「聽說藝人的脾氣都很倔，那我賭一個小時，五百萬。」

「啊，大哥，別打他的臉啦。」

金容振脫下鉚釘手套，走向站在一旁、滿臉尷尬的樸荷律。

老實說，我不喜歡殺人，可人生總有幾次理智斷線的時候。雖然對我來說已成過去，但不變的是，這些人的確毀過不少人的人生，將來也會繼續幹這種事。

「是……」

「那傢伙真的有病吧？」

就讓我痛快地說出來吧。

「包圍他！活捉！」

〈下劈（D）〉已獲得。

那傢伙直到一年後都還爲此耿耿於懷，有夠可悲。

「尖刺陷阱。」

「呃啊！」

下一秒，金容振像被石頭砸中的青蛙一樣撲倒在地。我拔出彎刀，扔向一旁試圖爬起的C級防禦系獵人，接着又對剩下的人施展「尖刺陷阱」。

老實說，這場戰鬥簡單得讓人提不起勁。迴歸前，我可是經歷了九死一生。

「你覺得呢，容振？還是該去找他們聊聊，對吧？」

我走近渾身發抖的金容振，壓低聲音說：「我還記得他們的電話號碼，但打過去該說什麼呢？他們不認識我，可我也不能一直假裝不認識。他們現在應該都還活着吧？等覺醒中心成立後，他們就會成爲獵人，然後像你們一樣，在亂成一團的局勢裏闖進地下城。」

我俐落地砍斷金容振的一條腿，順勢解除「尖刺陷阱」。

「呃啊啊啊！咳咳，你、你這混蛋，究竟……」

「迴歸不代表我要扛下所有責任，但事實是，那些發生過的事都還留在我腦袋裏。如果我假裝什麼事都沒有，那就真的成了人渣。」

我該怎麼做呢？

我再次對金容振施展「尖刺陷阱」，接着從物品欄拿出魔石粉末瓶，隨手往四周撒。這一帶的怪物還沒清光，不用多久就會聚集過來。

「我們以後真的不要再見面了。」

我嘆了口氣，然後轉過身。真受不了樸荷律那傢伙，我都叫他閉上眼睛了，結果他全程觀賞，吐得亂七八糟。我走上前，解除他身上的防護罩。

「還好吧？」

「啊？嗯，沒事。」

「怪物聞到血就會聚集過來，我們先離開這裏吧。」

「好、好的……」

我帶着樸荷律，順着原路往回走，抵達傳送門附近時，他看起來已經稍微恢復精神。

「如果您好好說的時候，他們願意聽就好了……」

他是指剛剛那幫混帳嗎？大概是因爲聽不到聲音，樸荷律以爲我在嘗試說服他們，但那只是我單方面在發泄而已。

「對。我們打算以上次的綁架事件爲由，把MKC推上火線，替其他大型公會承受指責。」

「如今地下城管理得當、情況穩定，但沒人能保證這種狀況可以維持多久。你也很清楚，上級獵人的覺醒比例極低，要從這麼少的人當中培養出足夠的上級獵人，過程中勢必會產生大量下級獵人，這是無可避免的。」

「我會保守祕密，乖乖等您的！請一定要聯絡我，別忘了我，拜託。」

覺醒中心不提供登記補助金，要上基礎課程就得自行繳費。起初還像從前一樣，提供一整週的集訓，但不久就縮短到三天，最後只剩一天。

「真的。剛剛的事請替我保密，我其實不該一個人在外面晃。隱身技能也是祕密。」

「不好意思，我打錯電話了。祝你有個愉快的一天……祝福你。」

「啊，可以。」

「你不覺得這個數量太多了嗎？現在地下城已經管理得很安全了。」

「好的，哥！小心點！」

拜託你別激動，尤其是別用這種聲音說那種話。

「大叔大叔大叔！快跟我互追啦！」

「我真不知道如何感謝您纔好！我原以爲獵人都是好人，是阻止地下城爆發的英雄。」

也許我根本不用去操心那些。

他信心滿滿地回答：「當然可以！」

石施明瞇起眼睛，看起來真的很意外。

覺醒中心的手法很單純：讓非覺醒者在幻象中遭遇怪物襲擊，以恐懼促使他們覺醒。雖然偶爾會有人留下心理創傷，但整體而言既安全又穩定，只不過大多數覺醒的能力都與戰鬥或戰鬥輔助有關。畢竟，這場覺醒的目的是「活下來」。

「撇開選舉問題，覺醒中心本身也需要大量培養覺醒者。」

我們才認識沒多久，他就如此懇切，要是我現在說出關鍵詞，他似乎也會立刻上鉤。

我的印象中，包括垓埏在內的三家大型公會全都遭到嚴厲指責。媒體爆發出大量煽動性的報導，例如：「公會獨佔了難度低的地下城」、「佔據有利位置卻不支援後來者」、「看看三大公會是如何剝削下級獵人」，把責任全都推到大型公會身上，全然不提政府或協會。

石施明猶豫了片刻，然後點點頭。

他擁有三個A級特殊技能，總有一個能派上用場吧。希望他別白費我這番苦心。

「已經有很多獵人知道『幻象迷宮』的效果，所以無法對外謊稱每天只能讓一百人覺醒。況且，就算對覺醒中心設下限制，一旦覺醒的方法外流，也必定會出現私營的覺醒中心。雖然協會規定C級以上的精神系道具與技能必須登記管理，但不可能每個人都乖乖照做，結果就是準備不足的下級獵人大量湧現……這是無法避開的現實。」

「看來牽涉不少人吧？政界那邊？」

「哥，你在玩社羣？」

所以，我纔會故意讓他看到那些技能。雖然計劃出了一點差錯——我原本只打算透露「隱身」和「尖刺陷阱」——但總之，我親自出手幫他，還展示了其他人都沒見過的技能，他自然會忍不住想說出去。

「這次討論的主題可能會讓你感到意外……請問你對覺醒中心有什麼看法？」

看來藝琳也有在經營社羣。

「也就是說，大約每三十分鐘就會有一百五十人覺醒。」

「沒錯。每個月都會有好幾百人拿到獵人證照，其中大部分是下級獵人，而這些人將全數湧入地下城。」

支持率？果然涉及政治層面。

「替罪羔羊？」

「你現在方便嗎？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討論。」

我對樸荷律露出肯定的笑容。當然，我並沒有真的相信他。我的確有意拉攏他，但在搞清楚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之前，絕不能掉以輕心。

✲✲✲

他說得沒錯。光是覺醒中心門前大排長龍、日夜不停的隊伍，就足以證明這對所有人來說多麼深具吸引力。就連我也是最早衝去覺醒中心的人之一。

看他張開雙臂、開懷大笑的純真模樣，我不禁嘆了口氣。這傢伙果然不太對勁。

事實上，當時的確就是這樣。

石施明欣然點頭，接着說：「覺醒中心的核心，是一件A級道具——『幻象迷宮』。它是一種精神系道具，能讓目標看見與現實無異的幻象。正如精神系道具或技能常見的限制，只要目標的精神力能力值稍高，就能看穿幻象，連E級都能察覺異樣。但若目標只是一般非覺醒者，他們往往會感受到極爲真實的威脅，從而覺醒。」

「嗯嗯。」

「瞭解！」

沒事的，別在意。宥辰，一切都會過去的。

「現在不行。你離開地下城後，要馬上刪掉所有訊息，最好把跟覺醒仲介有關的紀錄全都清乾淨。」

「覺醒中心嗎？」

更何況他還是個藝人，長期處在衆人注目和輿論之下，很容易就會不小心說出來。情況比預期更戲劇化，這下他應該更難守口如瓶了。

他和宥賢同歲，但氣質完全不同。二十歲的確年輕，不過……

聽完這句話，樸荷律整張臉瞬間垮下，就像一隻被主人拋下的小狗。

我回到家，洗了澡，換好衣服，打開社羣一看，追蹤人數竟然破萬，評論區也出現不少外語留言。我刪掉和樸荷律傳的訊息，然後上傳一段和平小時候的影片。

沒想到我的記性這麼好，深埋的記憶一個接一個浮上來。我明明想哭，卻只能笑。

當然，我並非完全不知情，電視上早就報導得一清二楚，而且重播了好幾次。

「每個人覺醒的平均時間不到十七分鐘，爲避免引發精神問題，所以設有三十分鐘的時間限制。目前協會擁有五個『幻象迷宮』，據說每個單次可對三十人施加幻象。」

「培訓品質勢必會下降，下級道具也會供應不足。」

「妳的帳號是什麼？」

「喂？」

「沒錯。」

原以爲這輩子都不會再聽見這個熟悉的聲音……日漸模糊的記憶，此刻又清晰地鑽回耳裏。

我掛掉電話，準備出門。既然我力所能及，就應該去做，至少把這件事處理完爲止。

石施明話鋒一轉，接着說：「不過，當今人人都想成爲覺醒者。現在有了能夠輕鬆覺醒的管道，誰能抵擋這種誘惑？」

一個月內就足足湧現出一千名新手獵人。身爲那場混亂的親歷者，我不禁皺起眉頭。

宥賢和藝琳同時傳訊息給我。

回完他們的訊息後，我慢慢按下那個留在記憶中的號碼。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還真親切，要是在我回歸以前，他能有現在一半的平易近人就好了。

石施明熱情地回應：「再怎麼沒空，我也會爲了你的一通電話擠出時間！」

石施明神色雖不悅，語氣卻很堅定。

「真的嗎？」

如果他們因能力平庸而放棄獵人身份倒還好，問題是，那些人不會放棄。尤其是在覺醒中心剛成立的那段時間，周圍的人都在鼓動，電視又拼命宣傳成功的案例，幾乎沒有人願意放棄。

這裏是用來討論公會事務的空間嗎？宥賢的位子在哪？我猶豫片刻，最後選了一張單獨擺放的椅子。石施明先等我坐定，纔在我對面坐下，望着我的眼神溫柔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我馬上派人去接你，請稍等。」

石施明派來的獵人把我帶進一間隔音嚴密、警備完善的會議室，比上次討論飼育所事務的地方稍微小一些，但使用痕跡更爲明顯。

接下來該怎麼辦？必須先從即將設立的覺醒中心着手，不能讓之前的混亂重演。但我該跟誰商量？宥賢嗎？他雖然身爲公會長，但年紀還太輕，事關覺醒中心，他恐怕幫不上忙。

「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所以實際人數可能會少一些。但初期計劃是每天一千人，並預期在半年內將覺醒人數提升至每天三千人。」

唉，一想到要和這傢伙見面，我的胃就隱隱作痛。算了，忍一忍吧。等飼育所完工、我離開垓埏之後，我們就不用再見面了。

話一說完，樸荷律的臉上立刻露出興奮的表情。他恢復精神的速度也太快了吧？我的確聽過有些人當下看起來好好的，隔一兩天才開始崩潰大哭，要不然就是他的精神狀態本來就有點特別……這麼一想，的確有可能是這樣。

「你好，韓宥辰先生。你竟然主動打電話給我，真令人激動。」

「那要等多久呢？」

「我沒想到您這麼強！對手有兩個C級耶，您的能力值該不會有B級以上吧？」

當時我自己也是麻煩纏身，所以除了和我有關的事，其他細節都記不太清楚了。不過，MKC的確是個再合適不過的替罪羔羊。

他說出去其實也沒差。我來這裏的一路上都開着隱身技能，外界都以爲我還待在戒備森嚴的垓埏公會。除了樸荷律，其他目擊者都已經死了。無論他怎麼說，都只會被當成胡言亂語。

這種涉及政治層面的問題，果然還是要找石施明或金夏妍處理。石施明討厭歸討厭，但做事還算可靠。雖然我不想見他……唉。思考片刻後，我還是打了電話過去，響沒幾聲，那個令人無奈的悅耳話音就傳了出來。

「要不要交換聯絡方式？」

「那我去找你。約在哪比較好？」

「是的，我知道。所以，咳咳……」

不得不說，他長得真的很帥。

「這段時間也不能聯絡我，要是被抓到把柄就麻煩了。」

「你能保密吧？」

「對。距離正式公佈消息還有三個月，現在應該正緊鑼密鼓地進行內部設備工程。我想先聽聽你對覺醒中心設施的看法。」

他們怎麼可能騙我！反正也沒有其他攻掠隊伍會找我。

石施明苦笑了一下。

話說完，我掛掉電話。

「我先替你架個防護罩，你在這裏等。我要把剩下的部分攻掠完。」

「可是，如果下級獵人湧進地下城，導致多人傷亡，整個社會一定會大受衝擊，大型公會也將受到牽連。」

「你別放在心上。我聽說他們傷害了很多人，是十足的惡棍。」

呃……石先生，按照原本的發展，替罪羔羊似乎是垓埏。

「大概兩週吧，到時我會主動跟你聯絡。」

我的訊息沒有明說要來救他，但還是確認他刪除了再走比較好。該不會連訊息都能還原吧？

要是他能保守祕密，就暫時算他過關；要是走漏風聲，那就當作特殊技能的宣傳。

「的確會有隱憂。到時候，新手獵人應該會一窩蜂湧出來。」

樸荷律笑着說：「我可以叫您『哥』嗎？您比我大五歲，我今年二十歲。」

「沒錯，如你所說，這樣勢必引發各種問題……」

即使每天只以一千人來算，十天就是一萬人，一個月就是三萬人。按照五年後的比例，這三萬人中只有百分之一，也就是三百人能取得獵人資格。而且，雖然最初計劃是每天覺醒一千人，實際上撐不到兩天，很快就在民衆強烈要求下，增加到三四千人，連假日都沒得休息。當時新聞頭條還大大寫着：覺醒中心開放首月，覺醒者人數突破十萬！

明明這裏只有我們兩個，石施明還是刻意壓低聲音說：「我們會把MKC當作替罪羔羊。」

「不，我的能力值……當然也是祕密。」

「如果嚴格控管那座夢幻設施，勢必會引起衆怒。當然，安全起見，每天一百人左右的限制相當合理。這樣一來，每月大約新增三十名獵人，就能穩定地進行管理。但如果把一個最多能讓三千人覺醒的設施，限制到只剩下三十分之一，那原本飆升的支持率也會瞬間跌落。」

「這樣的犧牲太大了吧？」

「我們會盡量減少死傷，就算一時出現混亂，也會快速恢復穩定。」

他說的沒錯。最初那一年雖然一片混亂，但後來確實慢慢趨於穩定。隨着上級與中級獵人的數量大幅增加，地下城產業更是日益繁榮。

我不自覺地嘆了口氣。果然，光靠一句「那樣做太危險了」根本勸不了他。

說到底，相關人員也不是笨蛋，可能有的風險早就考慮進去了。

「韓宥辰先生，我完全理解你的擔憂，但……」

「只要讓民衆不再大量湧進覺醒中心，又能比覺醒中心更快找到上級覺醒者，這樣問題就解決了吧？」

「……嗯？」

石施明的眼睛猛地睜大，困惑的表情迅速變得明亮。

「難道你有方法？」

「這個嘛，就是……」

我話說到一半，硬生生停住。要是宥賢知道我把這件事情說出去，八成又會大發雷霆。

「我弟……垓埏公會長也需要知道這件事。」

「啊，是！他剛好在公會。」

「我來聯絡他吧。」

第一聲鈴聲還沒響完，宥賢就接起電話。

「怎麼了，哥？我聽說你和石組長在一起。」

他怎麼會知道？難不成有人向他回報我的一舉一動？不可能吧。

「你在忙嗎？我有件重要的事想和你討論。」

「不忙，只是在確認騎獸的裝備。我馬上過去。」

唉，果然一句也聽不懂。算了，一隻小鳥能懂什麼。

「你總算和我聯絡了。我可以期待一下嗎？」

「對，從F級到S級以上都能看。不過技能只能看到名稱，實際效果要靠推測。」

「嗶咿——」

宥賢一看到我就露出笑容。

「給協會好處？」

「哥，你真是的！」

「我沒去到環球影城！」

「爲了建立信譽，就當作那是我獲得技能前的偶然吧。S級獵人的出現，本來就屬於偶然，不是嗎？」

「這倒是。」

宣傳大概會是：普通覺醒中心？別埋沒你隱藏的才能！你有可能成爲B級、A級，甚至更高等級！看看這位曾是F級獵人、卻擁有SS級技能的鐵匠吧！我們明白你想成爲覺醒者的渴望，但一個魯莽的選擇，可能讓你永遠失去人人尊崇的SS級特殊技能！

宥賢陷入沉思，目光在我和石施明之間遊移。看來他不會輕易同意，我索性直接亮出底牌。

「我打算建立特殊覺醒中心。」

見宥賢神情嚴肅，石施明焦躁地輕點腳尖，一臉好奇得不得了，卻又礙於公會長的威嚴而不敢開口。

什麼普通版、限定版，這到底是什麼？從標籤來看，這東西似乎是從日本買回來的。

「他們是用『火焰角獅幼獸玩偶』的名義販售，不過也只是掩耳盜鈴啦。」

什麼？對鬼怪套用關鍵詞後，該不會被他當成奶奶吧？爺爺就算了，現在還要當奶奶？

「原來如此。」

「你說話好像我奶奶。」

怪不得遲遲不見他回來，原來是玩得太高興了。

石施明巧妙地插話：「公會長，先讓我聽聽看如何？我發誓，今天在這裏聽到的事，絕不會對外泄漏。」

「嗶咿！」

一聽到我制止的聲音，嗶嗶急忙想把魔石吞下去。這貪喫鬼！喫壞肚子怎麼辦！

「距離覺醒中心正式開幕還有一段時間，我打算趁這機會先聚集一些特殊技能覺醒者，最好是能力值低，但特殊技能等級高的人。畢竟多數覺醒者都是F級，如果他們選擇普通覺醒，就只會成爲平庸的F級，但若覺醒出符合適性的特殊技能，就能晉升到C級、B級。這就是我們要主打的宣傳內容。」

「哥！」

紅色的毛，看起來有點像狐狸，頭上還有金色的角。這是……和平？

「原來如此！」

真受不了日本人，照這樣下去，搞不好哪天連嗶嗶都會出公仔。

「嗯！不過我也有認真工作！」

「嗶！」

「嗶——」

石施明笑了起來，宥賢則重重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但宥賢，這件事我非說不可。」

嗯？嗶嗶怎麼突然大吵大鬧？我把目光從平板移開，轉頭一看，只見鬼怪正對着嗶嗶遞出幾塊魔石碎片。那些碎片閃着銀光，是A級魔石。

「是，確實如此。那麼你是打算利用特殊覺醒中心，讓民衆不再湧向一般覺醒中心？」

「你只有F級，怎麼能隨便亂喫A級魔石？要是出事怎麼辦？」

「是很可愛沒錯。但爲何是從日本買回來？他們怎麼可以隨意製作玩偶？這樣沒問題嗎？」

石施明突然拍起手來。他的反應比我預期的更激動。

「我都還沒講完。」

「正是如此。」

「顧名思義，就是專爲擁有特殊技能的覺醒者設立的覺醒中心。畢竟協會的覺醒中心，目前只能進行戰鬥相關的覺醒。」

「那是三十公分的普通版，我的是五十公分的限定版！」

宥賢激動起身，表情看起來像是想揪住我的後領，把我拖出會議室。該不會真的把我拖出去關起來吧？

「我叫你坐下。」

「哥，你到底爲什麼……」

「沒錯，方法很簡單。我們要把特殊覺醒中心每天的接收人數限制在一百人左右，還要對外宣稱，如果在戰鬥特化的普通覺醒中心覺醒，就有可能永遠錯失最適合自己的特殊技能。」

「不過，如果要這麼做，我們必須給協會一點好處。」

「是和平玩偶！很可愛吧？」

如果他們硬說是怪物玩偶，我也無話可說。

「那個就是嗶嗶嗎？年糕！」

「雖然覺醒名額限制可能會讓某些人失去耐性，但隨着資料累積與體系建立，我也會宣佈擴增特殊覺醒中心的人數。到時候我只負責確認技能，其他諮詢就交給別人處理，這樣大家應該願意再多等一下。」

「只要把初期湧入的人潮控制好，後面就不會出問題。至於協會那邊的覺醒中心，就讓他們繼續維持每天限額一千人。請他們確保員工法定假日都能放假，準時五點下班。不，乾脆十點上班，四點下班，午休給兩小時吧。」

「不要給牠喫！」

簡直是夢幻職場。

心裏那塊大石終於落地，我正準備入睡，鬼怪突然跳了出來。

「嗶咿嗶咿嗶咿嗶咿！」

「迪士尼樂園？」

當然，夠幸運的話，還是能在提升10級之後獲得技能，但這絕非易事。要提升等級就必須進入地下城，自然又會偏重戰鬥能力，所以10級之後多半還是隻能得到戰鬥相關技能。

我可以在十秒內確認完狀態窗。若把資料電子化，輸入後交給其他人分析與諮詢，一小時內確認一百人以上都不成問題。反正一百人裏頭，大概也只有一兩個需要諮詢的特殊技能持有者。

石施明答應會將覺醒中心的事轉達給獵人協會。既然垓埏那邊已經談妥，接下來就該聯繫歲星、破壞者和韓信。至於MKC……就讓它自生自滅吧。

「對了，我打算以後把『資助下級獵人』納入培育騎獸的條件，國內外都一樣。」

算了，先不管這個。誘餌已經準備好，該去找石白了。

「哥。」

鬼怪將平板電腦遞給我。光看社羣，我還以爲他是在玩的同時抽空工作，但檢查一遍後，發現裏面資料倒是很滿，調查過的地下城數量也很多。嗯，只要工作有做好，到處玩也沒關係。

他伴隨着活潑的語氣現身，伸手遞給我一個動物玩偶。

再撐一下吧。這種不費力又能幫助別人的事情，我沒理由不做。

「也回追我嘛，老大！這是給你的禮物！」

「嗯……我們可以挑在人潮多的地方設點，以協助尋找上級獵人、還能挖掘特殊技能作爲口號。光是以我爲例，就知道有多誘人了吧？這樣應該綽綽有餘了。」

在鬼怪苦苦哀求下，我開啓他的社羣媒體帳號。

「韓宥辰先生，你真是……」

「嗯，宥賢，我想和你討論覺醒中心的事。」

「要是政府和協會的那些人腦子夠清楚，不是應該反過來做公益廣告，叫大家先去特殊覺醒中心嗎？」

「也就是說……」

我回以一笑，然後簡略說明我和石施明剛剛談論的內容。宥賢聽着那些他早就知道的情報，不時點點頭，但表情很快垮了下來。

「奶奶？」

「你別這麼激動，坐下。」

雖然魔獸飼育技能是我編的，但如果真的有人覺醒出那種技能，威力絕對不亞於新出現的S級。而且，就拿劉明宇來說，在那些隨意覺醒後就消失的F級覺醒者裏，也可能藏着驚人的寶藏。而我，正打算不辭辛勞，把那些人一一挖掘出來。

宥賢狠狠瞪了我一眼，最後還是坐回椅子上，緊抿着嘴，一副鬧彆扭的樣子。

石施明看着我的眼神充滿感動。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這次，我的確是在做好事。

「嗶咿——」

宥賢呻吟般發出低沉的抱怨。我原本打算遵守承諾，不公開這件事，但情勢所逼，沒辦法。

「我有個技能，可以查看非覺醒者的潛在能力值以及最優化初始技能。只要知道對方的最優化初始技能，要配合適性來引導覺醒並不困難。」

「不行就是不行。」

「這該不會是——」

「你的最終目的，就是讓非戰鬥系等擁有各種適性的覺醒者覺醒，對吧？」

「爲什麼？牠喫得很開心啊。老大你平常是不是都沒讓這隻年糕喫飯？」

石施明咂舌一聲，表情不屑地說：「協會那邊聚集了不少心懷鬼胎的人。和初期相比，那裏的水已經變得很混濁了。」

石施明逐漸恢復冷靜，「啊」了一聲後又接着說：「樸藝琳獵人也是靠這個技能找到的嗎？」

嗶嗶像是回應般叫了一聲，順勢把剩下的魔石一口吞下。真是的！我急忙抱起嗶嗶檢查，幸好狀態窗沒變，外觀也毫髮無傷。

幾分鐘後，宥賢走進會議室。雖然他是我弟，但就算撇開私心，這傢伙也真的很帥。該怎麼說呢，他和樸荷律是截然不同的類型。樸荷律是清秀俊美，宥賢則是五官分明、氣質高貴，身高勝出一截，體格也更結實。

「鬼怪，你也不能隨便給出A級魔石，更不能隨意餵食別人的魔獸。必須先問過、得到飼主允許之後才能給，明白嗎？不論是對嗶嗶還是其他怪物、寵物，甚至是小孩，都一樣。」

石施明一臉恍惚地問：「你可以毫無限制地查看非覺醒者的預期覺醒能力值？」

「……這真的辦得到嗎？」

「可是——」

「你玩得很開心嘛。」

「特殊覺醒中心？」

「和魔石瓶談戀愛的貪喫年糕！嘿，看這個！」

首頁第一張照片，就是他穿着小熊維尼玩偶服拍的。

「不準叫！我是在擔心你，懂嗎？目前還沒有人完全搞懂怪物的生態，所以要小心行事，而且萬一你出事，我們也不知道要怎麼治療。」

「不行。」

✲✲✲

「喂，等一下！」

石白在我對面坐下，眼裏閃着光。她今天依然穿着只有度假勝地纔看得到的華麗長洋裝，耳朵上晃着一對鳳梨造型的大耳環。

「請妳先看看這個。」

我遞出平板，裏面存有日本地下城的資料。

她修長白皙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動幾下，眼睛越睜越大。

「這是……」

她的手指越動越快，視線上下掃視，過了好一會兒才把手中的平板放回桌上。

石白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決心般開口：「這些都是經證實的資料，對嗎？」

「沒錯，我可以保證。」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竟然能整理出這麼多資料，而且還相當有系統、條理分明……」

「有需要補充的部分嗎？」

「這好像不應該問我。獵人協會不願意跟我合作，所以我連國內的地下城都沒調查過幾個。不過這也正常，畢竟沒人會把許可發給一個還沒做好充分準備的人。這也是我打算設立研究室的原因。」

「說到實驗室，石白小姐，垓埏公會那邊有沒有聯絡妳？」

她微微點頭。

「叔叔說他們願意提供協助，但我不想隸屬任何公會。我不希望有人過度利用地下城的研究成果來獲利。當然不是說垓埏公會一定會這樣做，但我希望地下城資訊能對所有人開放，至少能以同等的費用取得。」

「妳的心胸真令人敬佩。我也認同這一點，不過，等妳研究出有價值的成果，要守住可就不容易了。」

聽了這句話，石白的眉頭輕輕皺起。

「這……的確如此，那是不是乾脆和垓埏公會合作比較好？」

「和垓埏合作也不錯，但我想向妳提出一個建議。」

「建議？」

「對，妳知道我正在建造怪物飼育設施吧？」

「沒錯，這樣至少五年內，安全都能受到保障。A級獵人會長期駐守，一旦發生緊急情況，旁邊的垓埏公會也能立即支援。」

砰地一聲，石白重重拍桌。

「是這樣沒錯，但先把那個放一邊。我有一些事情需要另外確認。」

石白吞吞吐吐地說：「我爺爺人脈很廣，所以我讀書拿學位時，幾乎沒遇過要去拜託人的情況。帶着成果去談條件、談合作這種事，我真的不擅長……我比較習慣在研究室閉門埋頭三個月之類的。」

說得也是。當時她可是不顧一切地大喊：我們一起研究吧！我們合作吧！

別說研究室，要發展成一個獨立的大型機構都綽綽有餘。

「沒錯！請你看看這個。」

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牠們某種程度上也算是一種人質。不對，應該叫「獸質」嗎？

「但妳不是也主動向我提案了嗎？」

石白向我介紹社團成員時，臉上洋溢着光芒，語調像歌唱般開朗。看來這個研究社團的關係很緊密，只要給予適當支援，他們應該就能做得很好。

「不用擔心，我沒有要讓妳獨自扛下研究室的事情，也不該這麼做。」

石白愣住了。

「這是D-Mate，我參加的地下城與覺醒者研究社團，今年剛好滿兩年了。」

「對。我還沒告訴他們你願意提供資料的事。如果你同意，我想把他們一起帶過來。他們一定會很開心的。」

「研究社團？」

石白把手機遞給我，螢幕顯示一張合照，照片裏有石白和五個看起來是外國人的男女，年齡從她這一代到中、老年不等，種族也各不相同。

「只要是妳信任的人，我當然歡迎。」

「那個，老實說，我不太擅長這種事。」

她反應真快，看來我不需要多做解釋。

「啊……」

過幾天和系統接觸時再問問吧。希望他們這次能把一切都告訴我。

「S級獵人至少會來訪一次以上，尤其那些需要託付最上級怪物的人，一定會親自前來。」

讓石白去處理那些瑣事，太浪費她的才能了。再說，談判本來就該交給專業的人負責。

「研究室的事不可能一人包辦。」

有能力攻掠S級地下城的公會，不可能輕易交出好不容易取得的怪物幼獸。再不然……原本打算當我護衛的那隻，也可以派去站崗，反正以後我身邊會聚集一大堆魔獸。

裏埃特那件事也讓我很介意。地下城的生成規律，可能已經和原本的未來不同了。

「哎呀，那不如說是衝動行事，而且我當時以爲你是同領域的研究人員。」

「會、會是這樣嗎？好像是哦？」

「妳可以先把平板帶走。」

不然的話，起碼也會派好幾名A級獵人護送過來。

「話雖如此，但你幫了我那麼多，我總不能太過一意孤行。對了，你看這位，他叫傑登。比起地下城，他對覺醒者更有興趣。上級獵人經常出入的地方，他就算主動掏錢，也會想賴着不走。如果他聽到這件事，可能會高興得三天三夜都睡不着。」

「你這麼說，我壓力有點大呢。」

「當然知道，我來的路上還有看到施工現場。啊，難道——」

「真的？你不擔心資料外流嗎？」

「屆時不只國內的公會，全球各大公會都會踏進這棟大樓。那些專攻上級地下城、缺乏資訊的獵人會親自來找妳，而且是以乙方的姿態來訪，妳自然也能獲取更多資料。我當然也願意在這方面提供協助。不僅如此，妳還能借此機會，和那些最需要地下城研究成果的上級獵人建立私交。如果妳做得夠好，日後就算沒有我的幫助，妳的研究室也能不斷壯大。」

目前雖然只有垓埏，但之後各公會的怪物幼獸會持續送來。爲了顧及那些怪物幼獸，他們應該會主動加強保護。

研究成果出來之後，這種程度的保護可能就不夠了。果然還是需要S級獵人。裏埃特姐弟是最佳人選，就算只有弟弟也好。他們不屬於任何公會，能力又出衆。我已經追蹤他們的社羣帳號，打算先透過留言互動，建立表面交情，再正式和他們聯絡。

「但生成規律不是最緊急的嗎？」

不過，最理想的還是上級怪物。比起人類，魔獸更不容易受到勸誘或背叛，而且也不會因爲攻掠地下城而離開。問題是，目前要找到上級怪物的幼獸，比找到S級獵人還難。眼下就只有兩隻，一隻是和平，另一隻正在乘船過來的路上。

「這本來就是妳的研究室。」

聽她這麼說，我更仔細地端詳照片。白髮蒼蒼的老人和中年女性有點眼熟，迴歸前，他們和石白一樣，是隸屬「地下城Persons」的研究員。他們之前也曾作爲代表，和她一起上過幾次電視，所以我隱約有印象。

「這不過是日本部分地下城的資料。而且，我希望妳優先研究的不是地下城生成規律，而是魔力飽和度之類的。」

「我有在新聞上看過！那棟正在興建的怪物飼育設施和旁邊的建築，未來五年將會受到五大公會的保護，對吧？難道……你打算替我的研究室留個位置？」

話說回來，原來她早就加入了這種研究社團。想想也對，像她這種對地下城充滿熱情又有實力的人，不可能什麼都沒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