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有名無實的S級
《我培育的S級們》 · 根序 · 2.2萬 字
「嘎嗚嗚嗚!」
和平發出委屈的叫聲,趴在地上抗議着不想入水,硬是被我抱了起來。
「不想洗也得洗。乖,和平。」
「咕嗚嗚嗚。」
「要我幫忙嗎?」
我搖搖頭,拒絕宥賢的提議。
「牠要是真的反抗,我哪壓得住?牠只是撒嬌而已,還會看我臉色。」
就算是幼體,和平只要隨便揮一下前爪,我恐怕也會直接飛出去。我緊緊抱着亂動的和平,往個人浴池走去。
我們離開地下城後,第一站就是垓埏內部的公共澡堂。至於爲什麼不回家,偏要跑來這裏,那是因爲剛攻掠完地下城,渾身又髒又亂,誰都不想用那副模樣踏進家門。連續幾天沒好好洗澡,也常有怪物的體液和碎肉黏在身上,光想就讓人受不了。
最理想的行程,是直接跳進注滿熱水的大衆池泡澡,消除疲勞後再套上備用衣物或浴袍,回家倒頭就睡。當然,前提是設施夠完善,還要有公會的專車接送。
下級獵人多半會準備替換衣物和溼紙巾,放在傳送門室備用,否則要是狼狽地走出去,很容易被計程車拒載。
我以前攻掠完總是累得要命,光是隨便擦一擦、換衣服都覺得麻煩。要是剛好有車可以開或者能搭便車,有時只換雙鞋、套件雨衣就上車了,如果味道還是太重,就會乾脆換掉整套衣服,塞進塑膠袋綁緊。在這種生活細節上,下級獵人和上級獵人的差距就很明顯了。
我把和平帶進完全獨立的個人浴池,將牠放進水裏。帶怪物進人用澡堂這件事讓我猶豫了一下,不過這裏本來就是獵人專用,騎獸算是隊友,應該很合理吧?
「怎麼樣,不錯吧?這裏水質很好喔。」
「嘎嗚嗚。」
和平半瞇着圓滾滾的眼睛,一臉不悅地低吼抱怨,又突然一躍而起。我以爲牠想逃跑,沒想到牠在半空中變成亞成體,直直墜入浴池。
啪嗒!水花高高濺起,我像被瀑布灌頂,全身溼透。
「……很好玩嗎?」
「嘎嚕嚕嚕。」
和平滿足地低鳴,接着又似乎覺得有點抱歉,伸長舌頭舔了舔我的臉頰,最後乖乖蜷在圓形浴池裏,不再搗亂。
「妳不能一個人衝在前面攻擊啦。萬一有突發狀況,沒人支援怎麼辦?反過來說,妳一個疏忽,隊伍就可能全軍覆沒,所以絕對不能離其他人太遠。」
宥賢盯着裹在毛巾裏的和平。和平跟他對視一眼,突然翻身露出肚子。
「越快開始行動越好,請你明天之前給我答覆。」
此話一出,金旻義便驚訝得合不攏嘴。
「不,你可以離開了。不過……這段期間,你已經成了準S級獵人。」
「其實用火燒掉污垢就好,沒必要這麼認真洗。」
這段時間,宥賢強行借用金旻義的身份,一直把他關在垓埏公會的密室裏。雖然宥賢在家時,會讓他清醒過來,但因爲擔心走漏風聲,他不但不能出門,還要完全隔絕對外的聯繫。因此,他對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一無所知。雖然可以看電視,可他只在深夜清醒,似乎沒看到和自己有關的新聞。外界頻傳金旻義是S級獵人,但目前也只是沒有證據的傳聞。網路上議論紛紛,電視媒體倒還沒大肆報導。
「呃,這有點……那我不就得跟認識的人斷絕聯繫了嗎?我還有個曖昧中的女性朋友耶。」
「其實很簡單,牠又不用烘乾衣服。牠現在明明也可以自己把水氣蒸乾,只是故意不動。」
「我明明覺得這次感覺對了……」
金旻義慘叫一聲。
「對。第一種,你一口咬定自己只是B級獵人,堅持所有人都搞錯了。雖然目擊者和證據很多,外界肯定會質疑,但時間久了,風波總會淡去。」
「我想趁這個機會,展開新的人生。」
消氣了就好。我拍拍和平的屁股,要牠變回幼體,開始仔細替牠刷洗。宥賢看我一身狼狽,替我拿來一套像汗蒸服的簡單套裝。
「嗯!我跟和平衝在前面,把怪物掃光,根本沒用到輔助或治癒技能。」
「找麻煩……」
「妳這次不就體驗過了嗎?」
藝琳發着牢騷,整個人癱在桌上。
「我得向協會報告攻掠內容,不會花太久。」
金旻義盯着手機看了好一會兒,垂頭喪氣地嘟囔着。既不是在交往中分手,也不是告白被拒,只是段連雙向還是單向都搞不清楚的曖昧無疾而終,他竟然就下了這麼極端的結論。
「三種?」
「這是新的保密契約,條件比之前更嚴格,補償也相應提高。」
「我平常都會泡上半天才出來。」
「只要S級地下城的攻掠出現特殊狀況,就得詳細回報。這次的特殊事項就是妳。而且妳以後當隊長也要負責報告,趁這次先學起來。」
我看着他震驚的表情,平靜地說明現況。
這孩子說話的語氣真讓人頭痛。
「好啦、好啦,馬上幫你擦乾。」
我提醒他,一定有很多人不接受這個說法,他恐怕得辛苦一陣子。金旻義一臉欲哭的表情。
「終於結束了嗎?」
「公會長動的手吧?我不會說出去的。」
話說回來,晚餐之前,我還得先把那件事處理好。
「保密當然沒問題,可是……」
「是、是,我知道。公會長那時在跟我一起攻掠地下城,我懂。」
「這算是妳第一次主導S級地下城攻掠,我應該送妳個禮物。妳想要什麼?」
「我不太會說謊……可以再讓我想一下嗎?」
他像丟了魂似地盯着我,我則努力擺出滿懷歉意的神情。沒想到這麼短的時間內,我弟竟然鬧出這麼多大事。
「可是我不需要保護吧?」
「比起禮物,我更想跟大叔一起喫晚餐,還要一起去玩!我可以破例讓公會長跟着。」
「什、什麼?你說什麼等級……」
我保證會處理得妥當又安全,但他還是很猶豫。
「果然不太能接受吧?那還有最後一種做法,就是乾脆承認自己是S級獵人。我個人最推薦這個。」
藝琳倒甜米釀的動作非常熟練,倒完還「砰」的一聲放下瓶子。
八成是單戀吧。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果剛攻掠完地下城,懶得跑遠就會來這裏。平常會去賢雅姐那邊,他們家的海帶湯真的很好喝,年糕餃子泡麪更是精華!甚至有傳聞說廚房阿姨有料理技能。」
真慘,看來他以爲在曖昧的對象已經展開新戀情了。
聽我語氣嚴肅,他的笑容立刻僵住,不安地問:「呃……難道還要再關幾天嗎?再三、四天也行啦,我還有幾款遊戲沒破關。」
「嘎啊。」
「嗯?」
別亂拿來比。哼,看在你被我們牽連得這麼慘的分上,這次口無遮攔就算了。
「不、不是,我就說我是B級了!怎麼可能變成S級?」
「失望什麼啊!不要用這麼輕浮的口吻談論這種事。不管出於什麼理由,你們都儘量不要傷及人命,要守法。」
宥賢喝了一口甜米釀,這纔開口:「雖然很遺憾,但人不是我殺的。」
「啊,我好想回去當普通的一號隊員喔~」
同級地下城還好,一旦進入高於自身等級的地下城,不上不下的防禦力根本撐不住。反過來說,只要專精防禦,再配合治癒師支援,A級防禦獵人在S級上級地下城也能派上用場。
「這個世界變了,但你們也別動不動就訴諸暴力。當然,要是對方先找碴,就沒必要客氣,直接連根拔……不對,還是要拿捏分寸。尤其是藝琳,妳如果遇到狀況就先聯絡我或公會,別急着自己出手。」
我叮囑藝琳,無論何時何地都要把安全擺第一,也把我想得到的建議全都告訴她。宥賢雖然一臉興致缺缺,還是插了幾句話,結果藝琳在旁邊碎念,叫他「別裝了」。
「你現在已經是準S級獵人了,三人成虎有聽過吧?」
「金旻義獵人劈飛迎面衝來的卡車,還救了人。」
「我連遊戲都玩膩了,幸好結束了,不然我差點就要開始唸書了。你抱的那隻貓就是和平吧?本尊更可愛!」
「大家明明都說成了獵人、進了大公會就會很受歡迎,爲什麼我連S級的名聲都有了,還是被甩?」
就算她是S級覺醒者,身邊也不是沒大人,沒必要讓孩子的手沾血。
藝琳又倒了一杯甜米釀,然後把杯子輕輕一推,讓它準確地停在宥賢面前。
藝琳正坐在寬敞的休息室桌邊等我們。這裏的設備很齊全,她晃着手裏裝有甜米釀的瓶子,催我過去,桌上還擺了幾顆雞蛋。雖然這裏是三溫暖設施沒錯,但竟然連這種東西都有?
「天啊,瘋了吧,大家都在恭喜我成爲S級獵人,還吵着要我請客……呃啊!你們兩個爲什麼在一起了!」
「石施明組長會準備好一份A級獵人名單,安排好場合,到時由妳去面試。」
「我當然沒問題。宥賢,你有空嗎?」
金旻義點點頭,從石施明手中拿回被沒收的手機。他看着這段時間累積的訊息,咧嘴一笑。
「我家宥賢是不談,不是沒得談。」
不過,如果是攻掠資訊齊全的S級下級地下城,有時也會由經驗豐富的A級攻掠隊伍挑戰。
站在我身旁的石施明遞出一份契約。
「妳很常來這裏?」
我也遞了顆雞蛋給窩在膝蓋上的和平,但牠只是聞了聞,沒有要喫的意思。
「啊,結果還是殺了啊。」
「畢竟你是輔助系,更容易激起他們的反感。第二種做法,是洗白身份後消聲匿跡,出國待幾年也行。」
和平剛從地下城出來,一定很累,就算牠能自己處理,我也不想讓牠多費力氣。我用吹風機把牠的毛吹乾,然後走向休息室。
「樸藝琳,妳也要一起去。」
我把剝好的雞蛋遞給宥賢和藝琳。
「別太失望,以後說不定會遇到更好的人。」
「那些覺得自己被耍的上級獵人可能會來找你麻煩,不過我們會替你安排護衛。」
這傢伙莫名其妙被囚禁,心態卻依舊開朗,這讓我更同情他了。老實說,他看起來是個不錯的青年。
「你很喜歡她嗎?」
「由我親自面試嗎?」
大概是因爲這幾天都沒曬到太陽,青年的臉色有些蒼白,不過倒是笑得格外燦爛。我看着那張毫不知情的臉,心裏不由得湧起一絲同情。
「妳當然不用,需要保護的是治癒師和輔助。在S級地下城裏,通常由S級獵人站前線,其餘隊員在後方支援。」
「什麼?真的嗎?韓宥賢,我對你太失望了。」
這方法有點誇張,但最安全。只要對外放出風聲,說他被海外祕密挖角,離開了韓國,很快就能平息謠言。
「當然要妳自己挑啊,那是妳的團隊。現階段只要湊齊防禦、輔助、治癒這三種基本編制就好,能進S級地下城的治癒師本來就少,如果沒有大問題就先收下,輔助要看能不能配合妳的屬性。至於防禦,必須選擇能力集中在防禦上的人,才能擋下S級怪物的攻擊,如果是能力值太平均,或帶着攻擊技能的就別考慮了。」
「……不是,宥賢沒有殺他。」
「公會長辛苦啦。」
「不,我覺得很難。仔細想想,那位了不起的公會長到現在連一次戀愛都沒談過,我能搞個曖昧已經算很好了。」
「什麼?」
「聽說那傢伙想害大叔,有這種下場也是活該。我懂啦。」
她說完還不忘補一句,強調明宇做的菜也毫不遜色。
那些A級獵人如果想繼續待在S級攻掠隊,絕對不會錯過這個機會。談得好的話,或許能用優渥的條件簽下。
「蛤?爲什麼!」
我一邊剝雞蛋,一邊故作隨意地開口:「藝琳,妳聽了別太驚訝……MKC公會長死了。」
「你壓制一名失控的S級獵人,拖住對方的行動。」
看他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我溫柔地回應:「首先,我要爲這次突如其來的狀況,向你致上誠摯的慰問與歉意。那麼,接下來有三種做法。」
「那就不是洗澡了,而且和平的火焰抗性還沒精準到那種程度吧。」
老實說,這些條件確實很吸引人,但對方連正眼都沒瞧他一眼……搞不好她根本沒察覺到金旻義在跟自己搞曖昧。
「公會長消失了,之後會有很多A級獵人離開MKC。妳剛證明了自己具備攻掠S級地下城的能力,一定會有人想加入妳的隊伍。」
「你在歲星公會輕鬆壓制A級獵人,又和其他S級獵人聯手,阻止了失控的SS級獵人。」
「什麼?我是B級獵人耶,而且能力值只有C級。」
「金旻義先生。」
金旻義似乎也察覺自己失言,連忙捂住嘴。
「呃啊,哎呀。」
「別放在心上。人活着,偶爾說錯一次話很正常。」
當然,不能有第二次。我本來就有點在意這件事,更不想從別人口中聽到這種話。
宥賢確實開竅得有點晚,聽說現在的年輕人都滿早就談戀愛了。如果對方是上級獵人,就不用考量安全問題……該不會是因爲他看上了非覺醒者,怕連累人家才默默放棄吧?找機會探探他的口風好了。
我讓金旻義慢慢考慮,最晚明天給我答覆。不管他做什麼決定,甚至提出其他要求,我都打算給出足夠的補償。不過,他若能繼續掛着S級的身份,讓我們借用,那就再好不過了。
我跟着石施明走出密室,穿過走廊時,他突然說:「已經有幾位MKC的獵人聯絡我們了。一聽說樸藝琳獵人主導併成功攻掠S級地下城,且公會正準備買下屬性契合的S級地下城管理權,他們就迫不及待地撲上來了。」
「他們原本在S級隊伍,自然不想掉到A級攻掠隊。」
這不只是收入問題。對渴望變強的上級獵人來說,攻掠S級地下城幾乎是必經之路,在那裏獲得高等級道具和技能的機率,遠遠高於A級地下城。
「請你好好篩選面試名單,別讓奇怪的人混進藝琳的隊伍。」
「請放心,我還打算進行徹底的身家調查。」
「對了,聽說公會最近打算新建一棟附設生活機能的建築?」
石施明點了點頭。
「是的,我們會連宿舍一併興建,已經開始洽談收購周邊建物了。」
「我手下的人也能使用那些設施嗎?」
那些人一個比一個嬌貴,可不能隨便對待。既然有安全又有保障的設施,當然不能錯過。
石施明露出親切的笑。
「當然可以,我們現在也算是一家人了。」
「別想趁機把我們並進垓埏。我會照規矩付使用費。」
「說使用費就太見外了。我會盡量把地點選在靠近飼育設施的位置。」
宥賢回答得平淡,我卻感到心疼。真的沒有嗎?
也對,他只要一句「去查一下」,報告就會源源不絕地送到面前。
我說完後,金旻義抓了抓後腦勺。
金旻義把一枚硬幣放在手指上。
「嗶咿!」
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響了,螢幕上跳出「技能」兩個字,是成賢齊。他竟然會打給我,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我接起電話,原來他是要跟我說日本地下城的事。
「那也幫我把旁邊那隻兔子夾起來嘛。」
「再想下去好像也不會有答案,我打算直接丟硬幣決定。」
「我只是勤快地說了一句話。」
4.5分?甚至不是5分?這種評分方式也太奇怪了。
「變成S級就不用上課了嘛。聽說公會長一堂課都沒去,學分還拿了4.0。」
「嗶咿——」
「一堂課都不去,最多隻能拿4分嗎?」
「那真是太感謝了。」
「沒有。」
隔天,金旻義的臉色看起來更憔悴了。
「現在沒有,那以前呢?一次都沒有?」
然而,他們還不肯罷手,跑去夾娃娃,一樣又把機器弄壞了。藝琳手握斷掉的搖桿,辯解:「賢雅姐也不太會夾娃娃,常常弄壞機器,但霄盈姐倒是很會玩。」
喫完晚餐時間還早,藝琳提議去玩一下再回家。據說覺醒者即使玩瘋了、弄壞設施也沒關係,只要賠錢就行。
「蛤?啊,滿分是4.5分。」
「嗶嗶,你剛剛是在幫忙說明嗎?」
「嗶咿嗶咿!」
他的語氣帶着笑意,還透着幾分期待。我得先替他劃好界線,免得他起貪念。
「韓宥賢,你退步很多喔~是因爲整天跟大叔混在一起嗎……可惡,好羨慕!」
我一邊說,一邊走向客廳的籠子。籠子裏的貝拉蕾一看到我,立刻抬起頭,發出嘶嘶聲。
「我以前懷疑過,也查過幾次,最後放棄了。雖然你看起來非常可疑,但怎麼查都沒有問題,我有什麼辦法?是我能力不足,也只能選擇相信了。」
「原則上,地下城不能跨國交易,所以條件如果不夠誘人,他們不會答應。」
「真懂事,和平也很乖。」
「哥,你有想要什麼嗎?」
「我不是指這個。你答應得也太乾脆了吧?」
宥賢一把夾起不知是熊還是貓的藍色娃娃,扔給藝琳。
「咕哼。」
「你怎麼敢肯定?你才認識我幾個月而已,不懷疑一下嗎?」
「你長得不差,應該很受歡迎吧?當然啦,我也被告白過好幾次,只是全都拒絕了。」
「雖然你的能力值是C級,不過也算接近B級,只要稍微磨練一下,應該就能到B級。」
竟然躲到嗶嗶身後?不是吧,貝拉蕾明明強多了。只輸過那麼一次,牠就覺得嗶嗶比自己厲害嗎?
「哇,大叔,這問題也太大叔了~我沒有喜歡的人。同齡或比我小的都是一些屁孩,我也不喜歡比我大的。」
藝琳咯咯笑了起來。
「嗶咿——」
注:1 韓國一百元硬幣上的人物,是韓國曆史上最著名的海軍將領之一,也是韓國人非常敬重的民族英雄。
大哥,那可是你的人生欸,這樣草率決定真的好嗎?
地下城在海外,除了攻掠隊伍,很難再額外調人力長期鎮守。可地下城的價值一旦曝光,肯定會有日本公會想偷偷潛入攻掠,所以我乾脆把守衛工作一併交給歲星。
總之,B級獵人雖然能以攻掠地下城爲由蹺課,但還是得交作業和考試。金旻義曾經因爲成績不及格而留級,此刻正握緊拳頭,誓言以S級的身份,把學分拿到手。
我又跟他多談了幾項細節後,便掛斷電話,看向石施明。
4分是什麼鬼?總分應該不是一百分吧?但就算滿分是十分,那也連一半都不到……
我把和平放到地上。牠盯着拍打翅膀的嗶嗶看了一會兒,接着伸出前爪,輕拍嗶嗶的頭。
總之,標下那座藏有體力藥水材料地下城的,是一箇中型公會,不算難纏。不過,一旦韓國公會主動接觸,日本大型公會也很有可能插手。
「交易地下城的程序本就繁瑣,更何況是跨國交易,需要準備的資料非常多。」
他的技能等級落在C到A級,其中A級技能是防禦系增益,效率非常高。他說,只要能力值能跟上,甚至可以加入S級隊伍。不過以他現在的C級能力值,即便是受保護的輔助系,攻掠A級地下城大概就是極限了。
「人頭是S級,數字是B級!」
「我不籤,請你死了這條心吧。」
獵人契約也好,地下城情報也罷,那些看似可疑的行爲全都拜迴歸所賜,就算他把我徹底挖遍,也查不出什麼。不過,我倒沒想到石施明會放棄得這麼幹脆,真意外。
原本趾高氣揚的藝琳突然生起氣來,對上宥賢不屑的眼神後,立刻嚷着要跟他決鬥。我趕緊勸說他們用遊戲定勝負,結果兩人不但沒分出勝負,還弄壞了三臺機器,最後我刷了成賢齊的卡,支付賠償金。
藝琳什麼都點、什麼都喫得很開心,宥賢卻挑剔得很。我夾了些菜給他,提醒他我有毒抗性,可以放心喫,接着順口提問:「你們有沒有喜歡的人?現在的年輕人不是都很早就開始談戀愛了嗎?」
「那就請你先幫我準備……啊,還有,可以幫我打聽一下地下城掉落物的製作廠商嗎?」
藝琳也露出驚訝的表情。
他精神十足地喊了一聲,立刻將硬幣拋向空中。硬幣「咚」的一聲落到地板上。李舜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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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正一臉慈悲地看着毫無對策的衆生。
「你有乖乖待着嗎?貝拉蕾,牠是和平。你們可不能打架……」
果然,這次也是一夾就中。宥賢明明說自己是第一次玩,竟然這麼厲害,看來真的沒什麼事難得倒他。
「如果不是爲了學分,我根本不用猶豫那麼久,直接留在B級就好了。」
該開始準備某人的生日禮物了。
那可是等同於金礦的史萊姆地下城耶!公會現在到處都要用錢,要是隨便交出去,打擊絕對不小,他卻不像平時那樣精打細算,答應得如此乾脆。
「我很好奇,你這麼積極,究竟圖什麼?」
「……那你爲什麼要丟硬幣?留在B級不是更省事嗎?」
「好。」
「我們去遊樂場吧,這附近有一間還不錯!」
「不,我只是想過輕鬆一點的生活而已。」
總之,只要對他使用關鍵詞,再加以培育,能力值要提升到B級應該不成問題。如果能拉到A級就更好了,但感覺很難。自從諾亞那件事之後,我就儘量不對人類使用關鍵詞了,不過金旻義看起來沒什麼危險性。
「我也沒有。」
和平瞇起眼睛,盯着那顆從白色毛球后面探出來的小小蛇頭。嗶嗶見狀,連忙叫着拍動翅膀,像是想說什麼。
「按照先前說好的,歲星分三成,包含牽線費,還有日後的地下城保護費。」
宥賢和藝琳從獵人協會回來後,我們三個一起出門喫晚餐。因爲是直接從垓埏公會出發,所以和平也跟着。考慮到這組合實在太引人注目,我們選了一間設有包廂、上級獵人經常光顧的餐廳。爲了搶坐我身邊的位子,宥賢和藝琳展開無聲的心理戰,最後我乾脆讓他們並排坐在對面,把和平安排在我旁邊。和平將下巴擱在桌緣,悠閒地晃着尾巴。
「……什麼?」
「我想了一整晚,還是覺得直接消失不太好,所以決定在S級和維持B級之間選一個。」
「那就丟出夠肥的誘餌。」
他們恐怕連針孔都能命中。我怎麼可能贏得了S級?
這人還真有毅力。按理說,我也該習慣石施明這種態度了,心中卻仍不自覺泛起異樣的陌生感。明明不久前,他還把我視爲一個毫無價值、礙事的絆腳石,現在卻總是投來溫暖到讓人發癢的目光,有時甚至讓我心底泛起一絲寒意。雖說他以前那樣對我也算情有可原,但若哪天我失去價值,他會不會又毫不猶豫地切割?不過,現在我和宥賢的關係很好,他或許不會那麼絕情。
「哇,真的嗎?」
我家的孩子們又聰明又乖,當然也可愛得不得了,總之就是樣樣都好。我欣慰地摸了摸和平和嗶嗶。
我們就這樣玩到深夜。他們兩人把我送到家門口後,才一起回垓埏公會。我跟和平一踏進家門,耳邊立刻傳來嗶嗶彷彿等待已久的叫聲。牠小步跑過來,抬頭看着我懷裏的和平,嗶咿嗶咿地叫個不停。
「什麼?」
「嗯。」
「我沒……那個有點像嗶嗶耶。」
妳自己也是個孩子啊。
「況且,萬一事情出了差錯,我也能以此爲由,和你簽下終身契……」
「看來你還沒決定好。」
答應得倒是很乾脆。
「因爲你絕不會做出對公會長不利的事。」
遊樂場裏也有其他獵人,但他們一對上宥賢的視線,便默默避開。最後,我們來到射擊場。藝琳說,她以前常常玩這個來賭飯後甜點,接着熟練地舉起槍。我原以爲宥賢對槍械不熟,沒想到他的姿勢非常標準,明明我纔是唯一有當過兵的人。
不過人生也會跟着賠進去一部分就是了。
「咕嚕嚕。」
面對我狐疑的目光,石施明只是輕輕一笑。
「我們可能得把史萊姆地下城押上,當作籌碼。但我敢保證,那座地下城的價值絕對值得我們這麼做。」
「別在地下城外亂用技能。」
果然,兩人都穩穩射中紅心,最後甚至拿尺出來量誰射得更靠近中央。差距微乎其微,但既然今天的名目是替藝琳慶祝,我當然要站在她那邊。
原以爲,憑我的一面之詞,石施明一定不會放心,正想着該怎麼說服他,沒想到他卻一派輕鬆地回答:「我會準備好。」
和平一看到寶石蛇,立刻低吼起來。貝拉蕾正要從籠子裏出來,聽到那聲音,當場僵在原地,接着窸窸窣窣地移動。
和平不滿地甩甩頭,又對貝拉蕾露出獠牙威嚇了一下,這才轉身走向我。看來牠不太喜歡那條寶石蛇,不過倒也沒有打算攻擊。
「我下午才提過,你這麼快就查好了?真勤快。」
「哦,也是。成了S級之後,就算不去地下城也能領薪水。」
藝琳嚷嚷着「慶祝不能少了酒」,隨即點了香檳,不過不是拿來喝,而是用掌緣削斷瓶頸,讓酒液像噴泉般湧出。噴灑而出的香檳全朝宥賢噴去,卻在半空中蒸發得乾乾淨淨。
「嘶、嘶——」
「對了,家裏還多了一隻叫貝拉蕾的新魔獸。」
「你們很久沒見了吧?和平,嗶嗶好像很想你。」
「只要能力值是S級,憑現在的技能也能被認定爲S級獵人。把這顆藥吞下去,然後好好睡一覺吧。」
我把藥丸遞給他,金旻義的臉立刻垮了下來。
「又來?」
「你以後還會常常見到它,好好習慣吧。」
可以自由活動、作爲掩護的S級身份,我可不能白白浪費。不過,我會盡量不讓他牽扯進任何犯罪事件裏。
我聯絡獵人協會,約好讓金旻義重新接受等級鑑定。當然,真正接受測定的人不是沉睡中的金旻義,而是代替他前往協會的諾亞。
「這麼突然麻煩你,不好意思。」
「別這麼說,這又不是什麼難事。」
諾亞戴上眼鏡,露出燦爛的笑容。這副模樣真的很適合他。不過他這種長相,應該怎麼打扮都好看,簡直就像接下學生主題拍攝案的外國模特兒。
用這副眼鏡借用金旻義的外貌,要拿到S級認證並不難,但如果隨便用某個S級獵人的能力值去測定,之後很容易露出破綻。尤其是體力和肌力,在日常生活裏很容易被看出來。就算嘴上說自己是S級,只要和上級獵人隨便握個手,可能就會當場穿幫。所以,我們決定大幅壓低體力和肌力,再去接受鑑定。
「這是附帶能力值下降懲罰的契約書。」
我把事先準備好的S級契約書和筆遞給諾亞。諾亞在S級獵人當中,體力和肌力本來就偏低,光看這兩項能力值甚至更接近A級。只要違反契約,讓能力值下降,再請垓埏公會里擁有減益技能的獵人協助,就能把數值壓到A級以下。之後再把金旻義的能力值提升到B級,搭配合適的裝備,應該就不會有人懷疑他的等級了。
當然,如果只是單純降低能力值,平均值就會掉到S級標準以下,所以……
「諾亞哥,好久不見~」
藝琳揮着手走進房間。她的魔力能力值高得無人能比。諾亞只要用「能力值借予」,借走藝琳一半的魔力能力值,再疊上「無影之晝」的增益,就能靠膨脹後的魔力能力值,把平均能力值撐到S級水準。不管是F級還是S級,魔力能力值在平時根本看不出來。
「能力值借予和妳的增益,維持時間都不長,等到了協會再用。」
藝琳的增益一旦離開「無影之晝」範圍,很快就會失效,所以我們必須到了協會再使用,然後用最快速度完成測定。
「諾亞,戴上口罩吧。嘴形會露出破綻。」
雖然使用翻譯道具之後,他說話聽起來就像在說韓文一樣自然,但嘴形還是會對不上。我把口罩遞給諾亞,等他接受垓埏獵人的體力與肌力減益後,再一起走向停車場。我和藝琳都還沒有駕照,自然是諾亞坐上駕駛座。
「我也得去考駕照纔行。大叔,你這週末沒有打算被綁架吧?」
諾亞看着我,回以燦爛的笑容。
車子發動,諾亞熟練地轉動方向盤。他說要開車的時候,我還有點擔心,但看起來技術還不錯。他已經是當過公會長的成熟大人了,我卻總是忍不住替他瞎操心。
「可憐啊,到現在還搞不清楚狀況。我好心提醒你一句,金旻義只是輔助系S級,而且纔剛覺醒沒多久,他根本沒有本事對付崔碩元。如果真的有人對崔碩元動手,那也只會是某個戰鬥系S級,不會是輔助系。」
雖然鬧出一場風波,但協會並沒有對MKC的獵人做出處分。對上級獵人來說,這種程度的小衝突連罰款都不會有。事情發生在獵人協會里,雙方又都是獵人,頂多口頭警告幾句。
我一提到手中的人脈,其中兩人立刻露出動搖的神色。崔碩元的親信注意到這點,氣得臉頰連同脖子一起漲紅。
「真的嗎?那我可以一起去嗎?」
我像在自言自語般低聲說道,但這句話當然清清楚楚地傳進那羣A級獵人的耳裏。他們的臉色瞬間扭曲。
「各位剛纔都親眼見識到旻義獵人的實力了吧?現在外面還有不少懷疑的聲浪,就麻煩各位多多幫忙宣傳了。」
藝琳嘴裏嘟囔着,最後還是乖乖說了聲「好」。
諾亞立刻把我拉到身後,藝琳則抬手擋住揮向我的拳頭。雖然是對上成年人,那隻纖細的手卻完全沒有退讓。雪白的寒霜迅速在巨大的拳頭上蔓延,崔碩元的親信嚇得立刻往後退。
我提醒那傢伙別再抹黑垓埏,他氣得渾身發抖。
混亂纔剛平息,藝琳就瞪大眼睛衝了進來,身邊繚繞着冰冷的白霧。她環顧四周,發現戰鬥早就結束了,隨即露出可惜的表情。
我看這傢伙是真不知死活。憑他那副卑鄙骯髒的嘴臉,就算告訴他這件事是其他S級主導的,他恐怕還是會繼續盯着軟柿子金旻義。既然如此,我只好推個更好欺負的對象擋在前面。
「目前沒有,但我可能得去一趟日本。」
「他之後主要會待在飼育設施。我之前經歷了不少風波,有他在身邊比較安心。」
「刷得好。」
我伸手搭上諾亞——金旻義——的肩膀,微微一笑。
我趕緊摟住諾亞,小聲問:「詛咒解除了嗎?減益效果好像還要幾分鐘纔會消失。」
就在我們辦完等級變更手續,等待重新核發獵人證照時,門突然被粗暴地推開。
「你口中囂張的F級,對你們公會長失蹤這件事,大概有三成的貢獻。不對,他本來就是急着想抓我,才把事情搞砸的,算五成應該差不多?」
「是哪個混蛋乾的!」
哐噹噹!肉體和器具撞擊的聲音還沒停下,另一聲慘叫又傳了過來。我的眼睛完全跟不上諾亞的動作,只見又一名獵人昏死過去,整個人沿着地板滑走,癱倒在那裏。
我把成賢齊的卡片遞給她,順便叫她用這張卡買自己的東西。藝琳毫不客氣,接過卡片,咧嘴一笑。
其中一名男子狠狠瞪着諾亞,放聲大喊:「金旻義!你對我們公會長做了什麼!」
砰!他一拳揮向其中一個動搖的獵人,那人踉蹌着往後退。他又踹了另一個獵人一腳,隨即大步朝我走來。
協會職員嘆了口氣。
下車前,藝琳和諾亞各自使用技能。
「購物還順利嗎?」
諾亞是輔助系,現在又沒辦法施展局部獸化,在減益效果完全消失之前,對付這羣A級獵人會很喫虧。於是,我啓動恩惠,轉身站到諾亞前面。
諾亞點點頭,戴上口罩。一踏出車門,記者立刻蜂擁而上,但我們完全無視,快步走進大樓。必須趕在增益和減益效果消失之前,完成測定。
「詛咒已經解除了。減益還剩六……現在剩五分鐘。」
「真的能發揮S級戰鬥系的水準耶!」
「啊,因爲有幾個MKC的獵人找上門來。他們說公會長目前還是失蹤狀態,協會卻查封了S級地下城和道具,似乎對此很不滿。」
「是啊,他是我非常疼愛的弟弟,這段時間也多虧他照顧我。」
我本來以爲,只要讓他見識到實力差距,他就會知難而退,沒想到這傢伙那麼難纏。如果他去攻擊真正的金旻義,那就麻煩了。我走到他面前,諾亞和藝琳緊跟在兩側。
「呃!」
「啊,原來如此……確實,金旻義獵人的魔力能力值很高,如果換成其他能力值,的確能媲美戰鬥系獵人。不過,他爲什麼不打算攻掠地下城呢?」
就像現在,他也毫不猶豫地答應扮演金旻義。我幾乎沒爲他做過什麼,卻一直在接受他的幫助,有時還真覺得過意不去。
「請退後。」
「明明是垓埏公會對我們公會長做了什麼,協會那羣傢伙卻狼狽爲奸,連查都不查!尤其是你,金旻義,我一定會想辦法殺了你!」
拜託大家了。只要讓外界知道,「金旻義」能暫時發揮出S級獵人的水準,就不會有人隨便找他麻煩。
「當然。既然要刷,就順便測試額度能到哪裏吧。」
「藝琳,別用攻擊技能。這裏是協會,收斂一點。」
「遵命!那我走啦!」
「該死,那又怎樣!一個能力值F級的傢伙,竟敢這麼囂張!」
「既然剛好碰上了,要不要替你們那個無能的公會長道個歉?只要乖乖低頭搖尾巴,不管是想去垓埏、歲星還是破壞者,我說不定還可以幫你們找個新主人。」
協會大樓附近已經聚集了不少記者。雖然我事先表明不想上電視,也會使用讓相機拍不清楚身影的道具,但他們顯然還是不肯放棄。
「好。」
正如諾亞所說,那傢伙已經氣到開始翻白眼,看來我的挑釁很成功。比起金旻義,他現在應該更想找我麻煩,而且F級還更好欺負,這種人就是習慣挑軟柿子喫。
「該死,你們給我記住。這件事不會就這樣算了。」
「雖然還沒有正式確定,但預計會由崔恩影理事擔任副會長。」
「他們都是A級獵人,很難處理,但候任副會長交代我們不要驚動宋室長,所以現場一直僵持不下。」
糟了,是MKC公會的人,而且看樣子還是崔碩元的親信,知道金旻義——宥賢——和崔碩元約好見面那件事。
協會職員們紛紛露出驚訝的神情。
「我們會依照你的要求,只重新測定能力值。」
「原來如此,確實很讓人放心。聽說兩位私下的交情也很好。」
即使崔碩元的親信咬牙切齒地放話、說要報復,情況依然沒有任何改變。協會沒有因此提供什麼保護措施,畢竟這種事連一般警察都常常敷衍帶過。
「你肯定知道什麼!」
「你這混蛋……剛纔說了什麼……」
「那我不用攻擊技能殺掉他,可以嗎?」
測定結果很快就出來了,體力和肌力低到像中級獵人,魔力卻高得驚人,不只在國內,就算放眼海外獵人,也屬頂尖水準。
「請往這邊走。」
「幫我買魔力藥水,還有三、四張S級契約書。卡給妳。」
「還有,你的良心是被狗啃了嗎?什麼叫垓埏對他做了什麼?是崔碩元那個混蛋自己拿着刀發瘋,最後自食惡果。明明是他先企圖綁架老實過日子的人,你竟然還有臉在這裏喊冤?」
「什麼?不攻掠地下城?」
雖然對於是否攻掠地下城這點仍有些爭議,但因爲基本條件都符合,金旻義的獵人等級還是順利升到了S級。只不過,協會也言明,他恐怕很難獲得身爲S級獵人的實質待遇,實際上大概只有A級的程度。
當時在場的戰鬥系S級,除了裏埃特和宋泰源,還有中途被拖住的成賢齊和伊芙琳。就算這羣A級獵人拼命撲上去,也傷不到他們半根汗毛,我根本不用替他們擔心。
「不行,旻義,別動手。我們要守法。」
換句話說,他就是個無法攻掠地下城的半吊子S級。不過,只要他能在其他S級獵人進出地下城時,守住護衛的位置,就已經很有價值了。
下一秒,諾亞毫不留情地抓起那具蜷成一團的身體,直接甩了出去。
「真的可以隨便刷嗎?」
協會職員看着這種不合常理的數值,露出困惑的表情。總之,平均能力值勉強達到了S級的標準。
「那麼,諾亞……不對,金旻義獵人,我們走吧。」
藝琳花錢還真是一點都不手軟。我有點擔心,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確認沒有收到「技能」先生的訊息後,內心竟然覺得可惜。
「我要去獵人市集,你們有要買什麼嗎?」
「你們不能這樣!」
我聽說她會以理事身份迴歸,沒想到成了副會長。我也認同她不找宋泰源的指令,畢竟兩邊雖然合作密切,終究隸屬不同單位,若非緊急狀況,還是應該讓協會自己處理。太依賴宋泰源不是好事。高層換了一批人後,果然好多了。希望以後不用再費神盯着這裏。
藝琳,要注意形象,這裏有很多雙眼睛。
「嗯!花了五億多,卡還沒刷爆。」
「啊,被你聽到了嗎?抱歉、抱歉。不過我也沒說錯吧?如果崔碩元還在,他礙於顏面,纔不會讓自己的狗這樣亂吠呢。」
「什麼?這混蛋……」
「沒錯。你應該也聽說過金旻義獵人這幾天的活躍表現,但他之所以展現出與測量數值不符、甚至接近戰鬥系S級獵人的能力,是因爲近期獲得了把魔力轉換成其他能力值的新技能。」
「主人不在,這羣狗就掙脫項圈,開始亂叫了啊。」
「這個技能有時間限制,也有冷卻時間,不適合耗時較長的地下城攻掠。之後他只會偶爾進地下城當輔助,主要職責是保護垓埏公會和怪物飼育設施。」
「候任副會長……」
我從藝琳手中接過信用卡和魔力藥水,轉頭看向協會職員們。
當然,根本沒有那種技能。
「這裏好像出了點狀況?」
砰!
諾亞站在我身後,用同樣冰冷的語氣說:「我覺得還是趁早處理掉比較好。那傢伙的眼神看起來不會輕易罷休。」
「嗯,我不只知道,還親眼看見了。要不要我跟你說說,崔碩元當時是怎麼夾着尾巴逃命的?他那副哭喊着不想死的模樣,真的是……」
等候已久的協會職員帶着我們前往測定室,一路上隱約能聽到一些騷動,甚至還有人在大聲叫喊。
話一說完,她便興沖沖地下了車。
「考量個人特性,金旻義獵人未來不會參與地下城攻掠。」
幾名獵人甩開試圖阻攔的協會職員,衝了進來。
S級道具只會出現在拍賣會上,市集的東西應該不至於讓歲星公會破產。不知道如果卡費衝到好幾億,成賢齊會不會打電話來叫我還卡。
男人伸手想抓住我的衣領,但諾亞的動作更快。我的動態視力根本追不上他的速度,只見他瞬間扣住男人的手腕,往外狠狠一折。
協會職員看着MKC獵人們接連倒下的狼狽模樣,不禁發出讚歎。哼,我們家諾亞的能力值雖然低了一點,但他可不是普通的輔助系。
「先把妳蹺掉的課乖乖補完再說。」
「不行,冷靜一點。妳平常也沒這麼暴力,怎麼突然說出這麼可怕的話?」
幾名職員聚在一起,低聲討論測量結果,還打了電話請示上級。過了一會兒,其中一人神情爲難地宣佈:「能力值是S級,技能是A級。雖然目前暫時判定爲輔助系S級獵人……但對於金旻義獵人是否具備攻掠S級地下城的能力,內部恐怕會有不同意見。」
低沉嗓音落下的同時,諾亞已經擋在我面前。他微微屈膝,接着重重踹向那傢伙的心窩。
「兩個混帳!」
連公會都管不好,害我被綁架,最後自己還成了綁架的主謀。這個公會長不只無能,根本腐敗到了極點。
「自命忠誠的走狗先生,報上名來吧。」
「崔東均……你最好牢牢記住這個名字。」
他也姓崔?難不成是崔碩元的親戚,所以才這麼激動?崔東均繼續叫囂,藝琳則氣得大口喘氣,正準備掏出長矛。我趕緊阻止她。
「不能犯罪。」
「那可以跟公會長說嗎?」
「也不行,不要提這件事。旻義也不要出面,更別說出去,最好連靠近那傢伙都不要,藝琳也是。就算那傢伙哪天自己把臉埋進碗裏溺死,在這種節骨眼上也只會惹來不必要的懷疑。」
協會職員正好拿來獵人證照,我便哄着他們一起離開。藝琳的腳步聲踩得像金剛一樣響,再這樣下去,地板都要被她踩出洞來了。
「怎麼能放着那傢伙不管?」
「藝琳,韓國不允許動用私刑,而且那種人本來就活不久。」
沒必要爲那種人弄髒自己的或影響形象。我邊走邊安撫她,然後在一條人煙稀少的走廊停下腳步。
「我去一下洗手間。」
這裏的洗手間既寬敞又幹淨,隔間也比一般公共廁所還厚實堅固。大概是因爲普通建材太容易損壞吧?畢竟常常有剛覺醒的人來辦理登記。
雖然附近沒有人,保險起見,我還是走進最裏面的隔間,拿出手機傳訊息。
「你能不能幫我處理掉MKC的崔東均?死因要明確,別引起懷疑。」
如果放着不管,不只金旻義會有危險,等這件事傳到宥賢耳裏,他也會想辦法出手。當然,我並不是說那樣不好,對方已經先表露敵意,確實有必要處理,但現在垓埏正打算吸收MKC的獵人,由宥賢介入並不妥當。畢竟崔東均是他們以前的同事,不能做得太明顯。
「我不喜歡你的理由。」
成賢齊很快就回了訊息,但我完全看不懂他想表達什麼。
「我根本還沒說理由,你是在不喜歡什麼?」
「你護着的那些孩子,都有自己的獠牙和利爪。」
什麼意思?他是覺得孩子們自己有能力處理,叫我別爲了他們的事情去煩他嗎?
「裏埃特跟霄盈進了地下城,我們就更有餘裕了。雖然以她們兩人的實力,很快就會出來,但都說好要拿霄盈的事當賭注了,她們卻一聲不響地隨意行動。我們可以以此爲藉口,在談判日期上佔據優勢。」
處理掉一個失去靠山的A級獵人不難,只是透過成賢齊最簡單也最快,所以我纔會找他。
「我從出生開始,就跟哥住在一起了。」
藝琳一喊,小馬們又被嚇了一跳。
「沒問題,儘管拿去用!我可以上網嗎?」
「怎麼可能。」
「契約期限是五年,在那之前都必須嚴格保密。」
聽到我呼喚,白白先踏着清脆的蹄聲走過來,黑黑也壓低身子,縱身跳近。雖然牠們現在只有幼馬的大小,但想全部躲到我背後根本不可能,即使這樣,牠們還是拼命貼在一起,試圖躲起來,還咬着我的衣角。這個愛咬衣服的壞習慣,已經害我報廢好幾件衣服了。
「你如果不想幫就直說,我會去找別的方法。」
「嗯,我喜歡那一間。」
「你的行李就只有這些?」
我一說隨便他,藝琳的臉立刻垮了下來。
「我只帶了幾件換洗衣服。其他東西家裏都有,需要的話再買就好。」
「那傢伙說要殺了我,你打算放着你的道具不管嗎?」
我叫他別理成賢齊那傢伙,邁開步伐繼續走。門外依舊守着很多記者,我答應他們晚上會接受採訪後,便上了車。
「噗嚕嚕——」
諾亞一點都不遜色,甚至在那個瘋狂的裏埃特身邊長大,個性還這麼好,根本是天使。
回到垓埏後,我叫醒金旻義並說明情況。一聽到能力值必須提升到B級纔算安全,他一臉快哭出來的樣子,但又得知可以在飼育設施上班、輕鬆度日,便立刻面露喜色。
那件披肩對飛行和閃避都有幫助,而且是披肩形式,全龍化後也能使用。
有錢確實不用擔心。不過,聽他這麼說,我心裏有點不好受。離家生活了三年,照理說會累積不少有回憶的小東西纔對。大概是因爲他沒打算完全搬走,才覺得留在垓埏那邊也沒差吧。
「沒關係。」
我確實說過……
「哎呀,語氣真冷淡。我只是想看看,你爲了自己而依賴我的樣子而已。」
「順便把歲星公會長也請來,讓他看清楚自己多沒眼光。」
我坦白告訴他,萬一有敵對勢力發動攻擊,他會是首要目標,風險很高,但他笑嘻嘻地說跑地下城也很危險,年薪是一百億,這點風險根本不算什麼。這傢伙實在很樂觀,不錯。話說回來,這世上確實有很多冒着更大的風險,卻只能領到微薄薪水的人。
「那我是不是也該送他生日禮物?」
那聲音聽起來很溫柔,就像在哄小孩一樣,卻又同時帶着居高臨下的意味。
「大叔,那我呢!」
雖然不用親自獵殺怪物,但血肉橫飛的現場仍讓他難以適應。不是所有獵人都喜歡狩獵,哪怕是戰鬥系,偶爾也會出現罕見的和平主義者,而在輔助或治癒系中,這種人的比例又更高。
成賢齊低聲呢喃。
「我也快跑膩地下城了!」
「我也不是要完全搬過來,忙的時候再回去住,這樣不行嗎?」
接着,他又開始碎念「有沒有按時喫飯」之類的廢話,我直接把電話掛掉。拜託,他竟然還說要送體重計過來,叫我量完體重回報,他是什麼健身教練嗎?
我大略解釋了裏埃特的事情,藝琳興奮地拍拍諾亞的肩膀。
藝琳滿臉不甘心,宥賢則得意地靠到我旁邊。兩隻小馬嚇得又噠噠噠地跑回木偶後面。
我這才發現,宥賢手上提着一個大行李箱。我看向宥賢,想聽聽他怎麼說,他卻只是露出一抹笑。
「不是會被找麻煩的對象?」
「我也會幫你加油!可以幫你加增益嗎?」
藝琳又委屈又生氣,扯開嗓子大喊:「韓宥賢真的要搬來跟大叔一起住嗎?」
我們一起住的時間,遠遠大於分開的時間。不算上回歸之前,我們也只分開三年。如果沒有發生那些事,我們現在應該還住在一起。宥賢本來是今年要入伍吧?
「我也要搬過來住!」
「我承認你很厲害,但就算如此,你也給不了我真正想要的東西。」
我看着宥賢笑逐顏開的樣子,忍不住跟着笑了。都已經是成年人了,還這麼可愛是怎樣?害我又想起他小時候的樣子!
「如果我給得了呢?」
雖然我在他家也沒看到多少私人物品,但又不是出門旅行,只裝一個行李箱也太簡便了。
「條件只有一個,你必須在我需要的時候,把身份借給我。」
「怎麼能用這種態度拜託別人?」
「只是在電話中講講,真可惜。」
聽她這麼說,我才突然意識到,自己竟然讓這麼小的孩子一個人生活。平常看她總是活力十足,跟大家處得很好,又喜歡到處跑,我就粗心地以爲完全沒問題,卻忘了她也可能會孤單。
「只讓韓宥賢搬進來,太不公平了!」
「好吧,那就送吧,可是我想不到要送什麼。那個大叔那麼有錢,應該什麼都不缺吧?」
我一走出洗手間,就聽見藝琳在煩惱什麼。
我們家諾亞優秀得很。雖然不需要那個人的賞識,但絕不能被他瞧不起。
「我不是會被找麻煩的對象,所以沒必要送。」
原來是在聊歲星公會長的生日。
藝琳從後座探出頭問:「什麼賭注?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什麼事了?」
「喂,宥賢是我弟,哪裏不公平?我們本來就住在一起啊。」
傍晚,我把金旻義交給石施明,讓他按照準備好的內容接受採訪。大致是說,他原本只是個平凡的B級輔助系,很高興也很感動能成長爲準S級,希望其他輔助系獵人也能抱持希望之類的。反正系統消失後,F級也有可能變成S級,這倒也不算說謊。
「好、好的!但你真的會給我跟S級獵人一樣多的錢嗎?」
我送宥賢上樓後,接着叫兩隻獨角獸回窩。話纔剛說完,牠們就蹦蹦跳跳地跑走了。我走向一旁悶悶不樂的藝琳。
「妳不用擔心他的生日。」
「是我能力不足。爲了表示歉意,這件事我就不做交易了,當作是接受你的請託吧。」
「那這不是請求,改成交易,行了嗎?」
這種理所當然的事到底有什麼好吵的?他們兩個也真是……
藝琳,我在妳眼裏就這麼不可靠嗎?雖然我對自己的武力值也沒信心就是了。
「不行,這是私人對決,已經說好了只有我可以幫忙。啊,不過可以借他披肩,雖然沒辦法獲得屬性加成,但應該能幫上忙。」
「不公平!」
「宿舍雖然很好,也比以前方便,但我還是會覺得寂寞。」
「不是啊,諾……旻義你哪裏不好了?爲什麼他對你沒興趣?雖然被成賢齊盯上不是好事,但你那麼有才華又優秀,他真沒眼光。」
「哥自己說這裏是『我們家』的。」
這傢伙到底在胡說什麼?
「可是我聽說,如果不送禮物,他可能會故意找麻煩。」
我是真心這麼想。只要能不再失去任何東西,甚至把已經失去的全都找回來……
宥賢和藝琳一出現,兩隻獨角獸立刻躲到訓練用的木偶後面,只探出一顆頭,眼神充滿戒備。不知道是因爲等級差距,還是種族特性,這兩隻小馬比其他魔獸敏感得多。牠們第一次看到藝琳的時候,還咬了她的手,現在連靠近都不肯。
「這對我而言只是小事一樁。如果你沒有其他目的,只是單純因爲那傢伙礙眼,想叫我除掉他,那我隨時都願意幫忙。」
畢竟他們的能力值都很強。
「送什麼?」
「我不想一個人住。」
妳又在湊什麼熱鬧?
「當然。就算只是顧家,你名義上也是S級獵人,如果只給小錢,反而很奇怪。」
「你先上去吧。房間還是用原本那一間嗎?」
「而且我還刷了他五億,回送個一萬塊的東西也是應該的嘛。」
他原本就打算趁年輕多賺點錢,之後轉做獵人相關的文職工作。看他一副如願以償的開心模樣,我的罪惡感頓時減輕不少。現在成了S級,恐怕沒有地方會收他當普通的辦公室職員,但我會給他豐厚的年薪,這下他等於提前退休,可以好好享福了。
「那個……嗯,我就像姐姐的附屬品,不需要特別去招惹。或者說,已經被馴服了?總之,他只對自己有興趣的對象,拿生日禮物找碴。」
「嗯,那樣比較保險。」
「白白、黑黑,過來。」
藝琳真是個善良的孩子。話說回來,諾亞以前也送過生日禮物嗎?他以前不在韓國,難道是從國外寄過來?我半信半疑地確認,諾亞說他沒有送過。
如果能一開始就乾脆答應、不耍什麼花招,我會更感激的。
「雖然不能幫忙加增益,但應該可以使用能力值借予。如果去拜託宥賢或歲星公會長,會有相當大的幫助。」
她的語氣聽起來非常低落。
到了夜裏,宥賢和一臉火大的藝琳找上門來。
「……謝了。」
「那我早就飛奔過去,跪倒在你面前了,要我哭着求你也沒問題。真的,就算要我趴在地上,爬過去舔你的皮鞋都可以。」
「我已經能想像你抓住他衣領之後,反而被拎着走,然後公會長大鬧一場,首爾變成一片火海的畫面了。」
只要再把另一件事準備好,諾亞的戰鬥就有足夠的勝算了。既然要打,當然要贏。
那種程度根本不算什麼,丟掉自尊這種事,我早就習慣了。如果只要在地上爬幾圈,就能讓一切如願收場,我反而感激不盡。
「大叔!」
「不是不行,只是養了很多隻怪物,晚上可能會有點吵。」
一直繞圈子說話,有完沒完?訊息來來去去,我越來越不耐煩,乾脆直接撥電話給他。
「藝琳。」
「別擔心。如果歲星公會長敢對妳亂來,我一定會抓住他的衣領,把他丟出去。」
「嗯?」
「嗯,我相信你會管好自己的手。另外,我也會盡量幫你備齊基本設施。」
他和藝琳一樣,基本年薪是一百億。金旻義樂壞了,一直說「沒想到真的會給這麼多」。在他還是B級中級獵人時,就算拼命跑地下城,也賺不到那個數字的四分之一,加上他是輔助系,地下城的收益相對少。
「對不起,是我沒有顧慮到妳的心情。」
「大叔別這麼說。比起跟合不來的人一起住,現在這樣已經好多了。可是我也想跟大叔一起住,可以嗎?」
「也不是不行,只是男女有別,而且妳年紀還小……」
「我比大叔強很多,根本不可能發生什麼事。」
「可是住起來不會不方便嗎?」
「我以前住叔叔家的時候,還有兩個關係很差的男親戚,那時候連房間都沒辦法自己用。」
「那一定很不方便。」
「我那時候真的很想殺了他們。」
藝琳說這句話的語氣非常認真。
該怎麼辦纔好?我稍微想了一下,最後邁開腳步。
「我們去散個步吧。」
「大叔,你會不會太嚴肅了?如果真的不願意,你可以直接拒絕我。」
「不是不願意。」
只是有件事讓我有點在意。我帶着藝琳一起走上頂樓花園。四周零零散散立着幾盞路燈,整體還是很昏暗。太陽早就下山了,但夏夜的空氣還是帶着一點悶熱。
「呃。」
一隻蚊子停在我的手臂上。路燈附近還有幾隻飛蟲嗡嗡亂飛。可惡,我真的很討厭蟲。
「對了,大叔還是會被蚊子叮吧?」
「會,而且毒抗性好像偵測不到這種程度的叮咬,所以還是會癢。」
藝琳說,自己覺醒之後就再也沒被蚊子叮過。她輕輕施展「冰冷的嘆息」,周圍的氣溫瞬間下降,白色霧氣往四周擴散開來。
「這樣蚊子就不會靠過來了。」
「好涼。」
「嚇死我了。我以爲大叔對我好是因爲技能,還想說如果沒有技能,你就不會喜歡我了。」
「啊?謝什麼?是大叔對我好,我纔會喜歡大叔啊。」
「藝琳,我有件事一定要告訴妳。」
我吞下一口嘆息,再次開口:「對不起。這和欺騙妳沒什麼兩樣,但我……」
猶豫片刻後,我關掉了恐懼抗性。如果一直開着恐懼抗性說這些話,感覺就像躲在保護牆後面一樣。
「如果破壞者這次能順利標到怪物幼獸,也許就不用送走了。不過,我想,賢雅應該會把牠照顧得很好。」
「你請我喫大餐、讓我覺醒,還幫我處理契約和各種麻煩事,如果這樣我還不喜歡你,那也太沒良心了吧。」
我的心裏莫名流過一股暖流。
「那……所以大叔對我這麼好,也是因爲技能嗎?」
「繼續睡你的覺就好,怎麼跑出來了?」
如果只是維持普通交情的獵人,不說也沒關係。倘若只是點頭之交,就算這份關係源自技能效果,我大概也不會太在意,畢竟我本來就不是什麼特別高尚的人。
「不會了?」
「算是一種……會讓對方對我產生好感的技能效果。因爲技能窗裏沒有寫,所以我一開始也不知道。妳會覺得我像小時候照顧妳的那位大叔,其實也是那個技能造成的影響。」
「本來就是啊。你突然咻地出現,把好東西全都塞給我,一副『我很喜歡妳、很疼妳』的樣子,現在卻說其實是用了技能,讓我喜歡你。說真的,不是應該反過來嗎?感覺不是大叔迷惑了我,反而是我迷惑了大叔。」
我一邊說,一邊確認技能視窗。「樸藝琳」這三個字還在,沒有消失,依舊好端端地待在那裏。看來這種程度的說明,不會取消關鍵詞套用。
「真的嗎?」
我點了點頭。
「對!我一開始的確很常想到那個大叔。畢竟……我以前還曾經幻想過,他會再次出現在我面前。」
說着說着,她率先往前走,催我快點回屋裏。我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心裏還是覺得就這樣結束好像太簡單了,但心情確實輕鬆了不少。我們家藝琳真的太善良,也太容易原諒別人了。
藝琳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下去:「我知道那個大叔已經不在了,但那畢竟是小時候的事嘛。我以前會幻想,也許他還活着,說不定哪天會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就像《小公主》的故事那樣。我幻想他說要代替爸媽照顧我,把我從叔叔家帶走,讓我住進有花園的大豪宅。後來,大叔你就出現了,還讓我覺醒。」
「就算是這樣,我也應該更認真看待這件事。我本來就不該使用這種會影響人心的精神系技能,更不能就這樣輕輕帶過。妳可能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妳之前說過,看到我就會想起小時候認識的大叔,對吧?」
「被罵幾句又怎樣?在社會走跳,本來就是靠人脈。」
「這樣我會不會被罵走後門啊?」
「我哪有瞎操心。」
「又來了。」
「大叔只要說聲對不起,再把藍藍住過的那個樓中樓送給我就好了。」
藝琳瞪大雙眼。我的喉嚨好乾。
「你真的要把藍藍交給賢雅姐嗎?」
「那就好。」
她說,雖然跟想像的不太一樣,但現在這樣更好。比起直接給她錢、房子或洋娃娃,能靠自己的力量獲得這一切,讓她更有成就感,也更開心。
「對吧?根本不需要冷氣。」
「拿去拍賣的話,價格應該會更高吧?妳能先還一半就已經很厲害了,我以爲要花更久。」
「那你就別再愁眉苦臉,也不要再覺得自己對不起我了。幫我去對付韓宥賢吧!他肯定不歡迎我搬進來。」
「藍藍,好久不見!」
「怎麼可能?而且技能有持續時間,現在對妳的效果也已經消失了。妳剛纔說,已經不再把我當成小時候認識的大叔,就是因爲技能效果消失的緣故。」
我跟着她揮動的手邁開腳步。或許是因爲身邊縈繞着涼爽的霧氣,掛在手臂上的那份溫度,讓我感到格外溫暖。
「啊,那件事你還放在心上嗎?現在已經不會了!」
她說,這段時間心裏一直悶悶的,現在終於舒坦了,邊說還邊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藝琳嚷着「心情好到快飛起來」之類的話,然後就真的輕輕飄離了地面,飄到和我視線齊平的高度,咧嘴一笑。
藝琳打斷我,抓住我的手晃了晃。
「那是因爲妳先對我有好感,我纔會那樣,而那份好感又是技能效果造成的……」
「等一下。」
牠先用頭蹭了蹭我,又用力撞了藝琳一下,接着打了一個大哈欠。我伸手摸摸牠的後頸,叫牠快點回去睡,牠甩甩尾巴就飛走了。
當初我對藝琳使用技能時,還沒有完全搞懂「我的寶貝最棒」的關鍵詞效果,這件事一直讓我很在意。宥賢本來就是我帶大的,但藝琳不一樣。她是因爲在我身上看見了別人的影子,纔對我產生好感。我不能一直假裝沒這件事。更重要的是,我是真心喜歡這個孩子。
「我都可以想像他聽到這個消息,瞬間皺起眉頭的樣子了。說不定他現在就因爲你太晚進屋,在那邊鬧脾氣喔。」
有到那種程度嗎?我也不太清楚。
「嘎嗚——」
「我之前的確覺得你們很像,但現在已經不會這樣想了。我更喜歡現在的大叔。」
她一臉燦爛,笑着說自己是S級獵人,在其他地下城分到的比例也很高,所以錢存得很快。她明明只是個國中生,卻這麼懂事。我雖感到欣慰,但也覺得心裏沉甸甸的。
但藝琳和我已經太親近了。而且,我們兩個都希望能再更親近一點。
「嗯?」
「什麼?」
「樓中樓?那裏是很寬敞沒錯,但其中一側只有欄杆沒有牆,算是開放式的空間,拿來當妳的房間不太方便……」
「掛個簾子就好啦,我從以前就很想住住看樓中樓耶!那扇假窗如果能打開就更完美了。我的東西很多,全部搬過來太累了,所以我想像公會長那樣,有時住宿舍,有時住大叔家,這樣可以嗎?」
「即使這樣,我還是想謝謝妳。還有,藝琳,我們一開始會變得那麼親近……其實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爲我的技能效果。」
藝琳露出非常慌張的表情。
「那座大蟾蜍的地下城也幫了大忙。那時候魔石都讓我拿走了,蟾蜍的掉落物分配下來也賣了好大一筆錢。」
「大叔真的很愛瞎操心耶。」
不能再對藝琳施加「我的寶貝最棒」成長增益,確實是很大的損失,但既然我連人魚女王的技能都能讓她學會,應該還是能找到其他方法來彌補。
「多虧這樣,剩下的債都還清了。我之前已經還了一半,S級道具鑑定出來的價格,剛好補上剩下的欠款。」
她直直地看着我。我突然想起金盛漢。難道讓她想起養育者的關鍵詞效果已經消失了?就跟金盛漢一樣?但她對我的好感似乎還是一樣啊……
「他應該不至於那麼討厭妳啦。」
「快點過來啦,快點!」
我們一邊沿着小徑散步,一邊聊天,最後聊到這次攻掠的S級地下城。藝琳說,也許是因爲她一個人很快就解決了BOSS,所以拿到一件不錯的S級道具。
「她一定會超疼牠的!要是藍藍有寒冷抗性就好了,這樣我們就能一起跑地下城了。真羨慕賢雅姐,完全不受屬性限制。」
「大叔又用那種眼神看我了。明明就這麼疼我,爲什麼還要覺得對不起我呢?」
「首先,我想謝謝妳。」
「我一定會幫妳找到合適的騎獸。只要出現有寒冷抗性的怪物幼獸,我就會優先培育。」
「真的。」
「真的嗎?那我也不用再有什麼罪惡感了吧?」
這時,藍藍拍着翅膀飛了過來。牠張大嘴巴打招呼,眼睛卻半瞇着。這傢伙向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現在本該是牠熟睡的時間。
這時,藝琳猛地回過頭。
只要對方知道關鍵詞效果,技能就無法套用,但「知道」的界線到底在哪裏?技能說明本來就沒有提到,對方會將我投射成養育者。如果我不直接說出關鍵詞,只是模糊地解釋那些沒有顯示在視窗裏的隱藏效果,算不算違反規則?萬一技能因此被取消的話……
藝琳笑了出來,還輕輕拍了一下我的手臂,臉上的不安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嗯?不是,技能是套用在妳身上。」
藝琳一臉困惑地舉起一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