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紫色（1）

當看到躺在地上的南宮妃雅時，我不禁想起了昔日的魔劍後。

在淅淅瀝瀝落下的雨幕中，她依偎在我懷裏，靜靜地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是我太安逸了。』

直至此刻，我纔開始責備自己的懈怠。

眼看着一個小小的振翅就能改變的世界。我卻因不願涉足其中只遠遠旁觀，這實在是一種罪業。

還不如老老實實地什麼都不做，或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我既不想做任何事，又深知不能無所作爲，於是矛盾地行動着。

既恐懼又疲憊。

「…呃啊啊啊！」

前世犯下了無數的殺孽與罪過，卻以一句「事出有因」的辯解維繫着今生的存在。

然而，事實恰恰相反，正因早已知曉答案，我只感到痛苦。

不過，我還沒來得及詢問關於夜血寂的事。

我減少睡眠時間埋頭修煉，但這一切毫無目的。

陌生的天花板。

可明知如此，我又做了什麼？

最終不得不放手的人，此刻就在我的身旁，彷彿立刻就能將她擁入懷中。

「跟你一起的那位姑娘比你強多了，不用擔心，還是先躺下休息吧。」

爲了此刻的逃避，我對數百件事視而不見。

「現在的年輕人啊，真當自己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正用勺子要餵我喝些什麼。

一大早起來，就被魏雪兒折騰了好一陣子。

我又一次自問。

可實際上，只是我不願看到她握劍罷了。

「…你醒了啊。」

聽到神醫的話，我驚訝地試圖運轉內息查看身體狀況，但或許是太過疲憊，丹田只是微微顫動，內力並不能順暢運轉。

「明白了，謝謝您。」

這裏對我來說，依然像第一天那樣，彷彿半夢半醒。

「爲什麼……總是要在我不在的時候受傷呢？」

「你醒了，那兩個丫頭也該鬆口氣了。」

一想到南宮妃雅倒在那裏，我就心急如焚。

『……我到底在做什麼？』

然而，事實恰恰相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了一副沉思的表情，回答道。

我在心中呼喚着神老，但沒有得到回應。

現在體內的魔氣與魔石或天魔所賜予的純淨魔氣截然不同。

「...」

「我昏迷多久了？」

「笨蛋，大笨蛋！」

渾濁而不穩定。

神醫繼續說道。

一睜眼就看到神醫的臉……

氣息平靜下來了？

難道夜血寂的目標是那座木屋？

就像一場仍未甦醒，朦朧卻又清晰的夢境。

【這樣做，你現在滿足了嗎？】

明明還有力氣，身體也沒有過度疲憊。

「謝謝…」

面對魏雪兒的質問，我無言以對。

從醒來之後就一直如此。

痛到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對於我的疑問，神醫露出了一副沉思的表情，回答道。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出現在視野中。

「你不是爲了守護木屋，纔跟那幫傢伙打起來的嗎？」

「之前說過，你體內的氣息紊亂，亂來的話可能會喪命，你倒好，一股腦全用光了。」

我強迫自己思考。

『神老。』

此外，神醫所說的氣息平息一事，想必與此有關。

已經昏迷兩天了？

『即使沒有我，也無所謂吧。』

「現在的年輕人啊，真當自己是鐵打的了…捱了刀不照樣會死，怎麼就這麼莽撞呢。」

「是…謝謝您。」

…還有南宮妃雅呢？

「少爺真是個笨蛋。」

「我懷着這樣的心境行醫多年，但像這樣的情況還是頭一次遇到。」

我本想摸摸她的頭安撫一下，可身體還沒完全恢復，行動有些喫力。

「……氣息平靜下來了。」

「已經兩天了，過了今晚就是第三天了。」

乍一聽這話似乎有些傲慢，但說這話的不是別人，正是神醫，所以他完全有資格這麼說。

記憶有些模煳。

「看樣子恢復得不錯，應該很快就能起來了。不過以防萬一，今天還是別亂動。」

直到最後，那眼神依舊依依不捨地看向我，讓我心裏很不是滋味。

看着這一幕，我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魏雪兒用手帕擦着眼睛，帶着鼻音喊了南宮妃雅一聲。

「具體情況等桃華那小子來了再說吧…不過現在情況特殊，他可能要晚點才能到。」

『我無法與天魔抗衡。』

神老消失了。

幸好南宮妃雅似乎沒什麼問題，這讓我鬆了口氣。

未能握住的手就在身邊，彷彿隨時都能牽起，給予我溫暖。

不過我覺得這種可能性很低。

兩人離開後，神醫自然而然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別哭……！」

他似乎察覺到了我想起身的意圖。

不知道魔氣爲什麼會突然在我體內流轉，但幸運的是，魔氣正在逐漸被淨化。

我的身體難道是戰場嗎？爲什麼總是出狀況？

因爲恐懼，我不想戰鬥。

雖然我這個曾經抽取魔石魔氣的人沒資格這麼說。

『最後…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

她大概在擔心我吧。

「這是減輕痛苦的藥，都喝了吧，這樣才能稍微好受些。」

「情況特殊？是出了什麼事嗎？」

『……這老爺子到底去哪兒了。』

「記得。」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結果魏雪兒的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我有些驚訝，趕忙回答

「還記得我以前說你是活死人嗎？」

我注視着魏雪兒，看着她笑靨如花幸福洋溢，以爲是劍尊有意希望如此。

旁邊傳來碗放下的聲音，伴隨着一股苦澀的氣味。

明知如此卻選擇逃避的我，真的有那樣的資格嗎？

『雖然我也儘量不讓她遇到危險的情況。』

都得不到任何回應。

明明知道答案卻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南宮妃雅呢？

猶豫了一下，還是張嘴喝了一口。

這和我之前用魔道天吸功吸收魔石的能量，再用俱炎火輪功吞噬並淨化魔氣的過程一模一樣。

一想到喂藥的人竟然是諸葛赫，總覺得有些奇妙。

「之前相互衝突、躁動不安的氣息，現在安靜得如同死寂一般。」

我問自己，這樣還不夠嗎？還有必要再做更多嗎？

我得以見到前世未曾見過的魏雪兒的笑容。

什麼都沒有。

那麼現在，是時候從夢中醒來了。

可惜好像沒能完全哄好，她的眼角還是溼潤了。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讓我立刻停止了內力的運轉。

聽到神醫的話，我露出了尷尬的表情。

但和以前不同，我當時還能正常活動。

「比昨天好多了。」

我什麼都沒有得到。

我想起了魏雪兒臨走前說讓我快去快回的話。

即便如此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身上奪來的氣息一般。

即便如此，我依然無法放手。

依然沒有回答。

「…兩、兩天？」

倘若我試圖忽視南宮妃雅對我的感情，就應該放手讓她離開。

越是努力回想，腦袋就越發刺痛。

通過這些令人作嘔的藉口，我得到了什麼？

既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簾。

見她哭得傷心，一旁靜靜坐着的南宮妃雅遞過手帕。

「你，怎麼就這麼不小心呢？」

房間角落裏，兩個正倚着牆相互依偎着睡着了的女孩映入眼簾。

周圍堆積如山的重擔，都是我必須獨自承擔的責任。

神醫握着我手臂診斷了好一會兒，似乎檢查完了，站起身來。

一看，原來是諸葛赫正用勺子要餵我喝些什麼。

體內竟然縈繞着魔氣。

「我可以擤鼻涕嗎…」

「你們在旁邊我會分心，都給我出去！」

「這話不該由我來說。等桃華來了，他會告訴你的。」

經歷了重生後，我這一路走來究竟是爲了什麼？我，真的想殺死天魔嗎？

他剛纔明明檢查了我的經脈，卻完全沒有提到魔氣的事。

所以我一直在逃避。

因爲內心深處那醜陋的自私，我不想失去她。

突然對自己有了如此清醒的認識，我竟有些頭暈。

似乎只顧着眼前，沒考慮後果就一股腦兒地用了出來。

就像夜血寂曾經擁有的那種魔氣。

「神老。」

儘管我這樣想，但最終，行動總是伴隨着結果，也意味着責任。

若是如此，我本該讓魏雪兒拿起劍，而非讓她做我的侍從。

聽神醫說，除了手臂之外並無大礙，休息幾天，以她的武功底子，很快就能康復。

一睜眼就看到她要哭，我只好趕忙安慰她。

我試圖安慰自己，這是通過死亡獲得的機會，難道不能就此幸福嗎？

神醫說這話時，臉色格外陰沉。

「…姐姐。」

魏雪兒用手背擦着溼潤的眼睛。

是魏雪兒和南宮妃雅。

緊接着，有什麼東西湊到了嘴邊。

這手帕的錢得改天還給她….

隨即，傳來「噗」的一聲輕響。

「是啊…」

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了今晚就是第三天了。」

「她們一直守着你，幾乎沒閤眼，結果你醒了，她們反倒睡着了。」

我又試着喊了一聲。

【所以，你滿足了嗎？】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再次遞迴手帕時，接過的南宮妃雅，露出了不知該如何處理的茫然表情。

「你的身體似乎沒什麼大礙，等疼痛緩解了就能起來了。」

我不能永遠逃避，躲藏下去。

這樣一來，恐怕最終還是得尋找魔石，持續攝取才行。

她問得格外小心翼翼。

明明應該還有其他辦法的，但不知爲何，當時就是難以平靜下來。

『不是魔石，而是他人的氣息？』

反而跟黑夜宮，尤其是夜血寂所持有的污濁氣息極爲相似。

所以既然我無法放下，也無法失去，

順着神醫的話，我轉動隱隱作痛的脖子。

最終，魏雪兒一臉沮喪地和南宮妃雅一起走了出去。

現在，是時候下定決心了。

但記不太清了。

我既不想做任何事，又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不知爲何，當時就是難以平靜下來。

「……嗯。」

彷彿是從那傢伙身上奪來的氣息一般。

「你等着吧，一會兒就會有人來的。大家都在等你醒過來呢。」

「我自認爲是一名出色的醫者。」

有一件令我在意的事。

『是因爲總是在惹禍嗎？』

這不過是我如今想要逃避、渴望安逸而找的藉口罷了。

是湯藥嗎？

「現在要診治了，你們先出去。」

『爲什麼會失去意識呢？』

當然，雖說最後因爲過度使用內力，身體甚至感受到了劇痛。

「謝謝您…」

我確實聽到了什麼。

這出乎意料的問題讓南宮妃雅愣了一下，但她還是點頭說可以。

南宮妃雅的一隻手臂也纏着繃帶。

我正呆呆地看着，神醫開口了。

這種能力聞所未聞。

總覺得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還是張嘴喝了一口。

看來是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但我又不清楚，心裏不禁有些煩悶。

正因爲如此，我要去尋找魔石，怎麼可能忘記這件事。

「您請說。」

「我還沒跟你說聲謝謝呢。」

然而，我必須明確承擔將來發生的事情的責任。

這裏似乎不是我上次見過的那個木屋。難道是在華山派內部？

從昨晚醒來後不久，我就一直在呼喚神老，但他的聲音始終沒有出現。

苦味太重，讓我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

確實，好像每次都是這樣……

『……無論如何，這也是魔氣，莫非是魔功讓氣息平靜下來的？』

神醫離開後，我靜靜地思考着目前的情況。

想到這一世仍擺脫不了天魔魔功的束縛，心中不禁泛起苦澀。

『魔氣…？』

『…當時我神志不清。』

我怎麼會昏迷呢？夜血寂呢？

我痛苦地呻吟着，這纔回想起昏迷前發生的事情。

着實嚇了我一跳，下意識地想要起身。

「這有什麼好謝的…？」

無論是出聲呼喚，還是在心中默唸，

說實話，我當時只是被激怒了纔跟他動手的，倒也沒神醫說的那麼高尚。

一個陌生的聲音問道。

『話說回來。』

「…啊。」

『神醫似乎察覺不到魔氣。』

我靜靜地躺着，神醫突然開口說道。

當然，也可能是他故意不提。

即便經歷了死亡，我也未曾改變分毫。

神醫似乎覺得還有什麼別的問題，用一種奇怪的表情看着我。

「…那個…附近有沒有…」

「爲了木屋？」

即便是平日裏因出衆容貌而備受寵愛的魏雪兒，神醫也毫不留情地呵斥道。

那美麗的笑容，終究也會因天魔的出現而消逝。

聽了神醫的話，我強忍着苦味把藥喝完。

這樣過了好一會兒，神醫推門進來，皺起眉頭。

難道夜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太清了。

總覺得不該看，於是我轉過頭去。

所謂的婚約，可以有無數理由解除。

「不過現在還不能讓你下牀，好好躺着吧。」

如果不想讓魏雪兒拿起劍，那麼就必須有人挺身而出。

明明知道答案卻還反覆追問，是因爲我依然心懷恐懼。

「...啊。」

「事情已經解決了，別擔心。」

確實如他所說，當時的我失去了理智，過度地消耗了內力。

每個關節都像是被咬過一樣，傳來難以想象的劇痛。

「身體感覺如何？」

「……我的身體又出了什麼問題嗎？」

神醫似乎從我的表情中讀出了什麼，開口安慰道。

全身傳來的劇痛讓我忍不住地慘叫出聲。

「你真是……個大笨蛋。」

因爲我知道那是最快最簡單的方法。

難道我真的奪走了夜血寂的氣息？

然而，我真的有資格擁抱她嗎？

主要是關於我身體的事。

「再……再待一會兒不行嗎？」

每當命運的洪流扭轉或席捲而來時，我只想着如何避開。

反而，另一股氣息在體內遊走。

這個原因確實很大。

不是說隨時可能爆發嗎，這才過了不到十天。

正當我想再問些什麼時，神醫先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