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OFF
《我培育的S級們》 · 根序 · 2.7萬 字
我猛地從沙發上彈起。
剛纔那男人的聲音粗魯又生硬。劉明宇之前說過什麼來着……普通大學畢業,欠了一屁股債?難道他的債務不是學貸?我把剛剛那通詭異的電話,和他當時想輕生的事聯想在一起,腦中立刻浮出最合理的答案:他借了高利貸。
難道是因爲明宇死了,SS級製作技能纔沒出現在世上?就算欠錢欠很多,就算他還不出來,也不至於直接殺掉他吧?不能揍他一頓就好嗎?不對,這樣搞不好還是會因爲下手太重而喪命,或是被打到殘廢。
該死。我焦躁地又撥了一次電話。
「快接電話啊,你這混蛋!」
我可以替他還錢!快接!你知道他值多少錢嗎!儘管我急得要命,手機那頭依然死寂。
「該死,現在怎麼辦……」
要出去找人嗎?但我連他在哪裏都不知道。
老實說,我心裏也有一絲猶豫。我真的有必要做到那種程度嗎?失去劉明宇的確很可惜,但說實話,我現在也不是非要他不可。我早已不愁喫穿,哪怕沒有額外的獎金,也能過得很好。就算裝作不知情,其實也不會怎樣,我沒義務替他收拾爛攤子——
那傢伙只要學會怎麼使用技能,就能過上人人稱羨的日子。
我腦中浮現出那張滿是淚痕的臉。我想起他哀嘆自己已徹底失去價值的聲音,連帶想起我那糟糕的過去、同時也是未來的五年。
「真拿他沒辦法。」
我嘆了口氣,撿起剛纔丟在沙發上的手機。
誰都曾幻想自己是個與衆不同的人,幻想哪天有人發現自己未知的特別之處,從此迎來璀璨的人生。在覺醒者存在的現實裏,這不再只是空想,任何人都可能某天突然成爲S級或A級覺醒者。不過,這種夢實現的機率微乎其微。
但劉明宇有我。我是唯一能對身在谷底的他說出「你很特別」,並且讓他真的變特別的人。
我能怎麼辦呢?我既瞭解那絕望的深淵,也明白那一線希望。
我曾懷抱期待,也曾失敗、挫折,卻始終沒有人伸手拉我一把。
我撥出記憶裏的電話號碼。照理說,我兩年後纔會認識這個人,但他說過在認識我的三年前就開始做這份工作,而且號碼從沒換過,所以現在應該打得通。訊號音響了幾聲,對方很快就接起電話。
「您好,這裏是倉鼠徵信社!」
熟悉的開朗聲音傳來,原來那傢伙這時候就是這種個性了。
「我要出去一下,先跟你說一聲。你忙的話不用跟着出來,我已經在大廳了,而且這一帶計程車很多,不會有事的。雖然宥賢可能會生氣……」
這都是因爲你忠心追隨的宥賢太過無理取鬧,你可別怪我。
D級看着我問:「這位兄弟,你什麼時候覺醒的?」
「FF?」
我立刻大喊,深怕對方聽不到。
「對啊,雖然只是F級。」
我走到入口,再次撥打劉明宇的電話,依然沒人接,裏面也聽不到鈴聲,應該是開了震動模式。高利貸的棲息地,通常是地下室或二樓吧?
我一坐到明宇旁邊,他就不安地偷瞄我好幾眼,表情像是有話想說,卻又不敢開口。
沒關係,你就乖乖坐着,交給我處理吧。
他一邊打開車門,一邊看着我問:「你要去哪?」
「希望資源」位於偏僻地區的兩層老建築,歲月將建築牆面磨得斑駁不堪,上頭卻掛着一塊看起來才掛沒幾個月、顯得格外突兀的新招牌。
玻璃門上貼着大大的白字「希望資源」,從外部看不到裏面。雖然我說不需要幫忙,但以防萬一,我還是打算留個後路,請他在外等候。
我一表現出認識他的樣子,包括明宇在內的所有人同時轉過頭。
「咦?明宇。」
我假裝前所未聞似地愣了一下,然後沮喪地嘆了口氣。
「沒錯,你只要在這裏簽名蓋章,或按手印也行。」
電話那頭的聲音突然變得輕浮又自信。
「你看這裏,只要加入公會,就能跟D級獵人一起進D級地下城!你只需要在裏面撿東西就好。雖然分到兩成聽起來很少,但你想想,公會要出地下城競標費用和D級獵人的裝備,兩成絕對不是小數目。」
問題在於,這種有利可圖的採集型地下城大多是D級起跳,於是就出現了把F級礦工塞進D級地下城的惡劣公會。公會里的正式獵人負責打怪,礦工則負責採集。
「當然可以!來來來,坐下慢慢談。」
「去哪裏?」
如果對方是D級以下,我還能靠裝備對付。
金盛漢見我戴上皮手套,遲疑地問:「你一個人去沒問題嗎?」
「沒錯,你可以加入『希望資源公會』。公會長是C級,我這個副公會長是D級。」
「哈哈,世道哪有這麼好混?不過放心,我可以破例讓你進我們公會!」
「我可以聽聽看嗎?」
「我想請你幫我找個人,可以嗎?」
金盛漢長嘆一大口氣,然後轉過身。
「上星期五,沒過幾天。」
劉明宇的手機一看就知道用了不只一年,應該沒問題。
見識過A級宿舍的待遇後,讓他當司機總感覺很不好意思。
「跟我來。」
這裏雖然打着廢品收購站的招牌,一樓卻意外地整潔。壯漢引着我往樓梯走。
「韓宥辰先生。」
確認完我的能力值,D級刻意露出一副人畜無害的笑容。
「我可以再確認一件事嗎?」
「有事嗎?」
現在這個時間點,他還只是徵信社裏負責做背景調查的普通員工,後來因爲能力太突出,引起各方注意,經歷了一堆麻煩事後,才轉行當獵人界的情報商。不少獵人會找他買情報,但大部分的人都嫌麻煩,我自己也是。自從跟這傢伙扯上關係,我每年都必須換手機、金融卡、身份證和獵人證照,麻煩死了。
他們可能以爲抓到肥羊,還特地端了一杯咖啡給我。當然,是紙杯裝的三合一咖啡。
看來我猜對了,真的是高利貸。不過,有一點倒是出乎意料,但是影響不大。我裝出一副無害的樣子,隨他走進屋裏。
「是FE,幸好符合獵人資格。」
糟了,我還沒去銀行。
「明宇是我小時候的朋友,前幾天在獵人協會碰過面。」
旁邊的F二號湊上前,一臉熱情地搭話:「原來是個前途無量的年輕人,你叫韓宥辰,對嗎?我正好在幫你朋友介紹一份輕鬆又好賺的工作,你要加入嗎?」
不得不說,他調查的速度真的很快。
「對啊,你朋友已經簽約了。」
我一邊思考,一邊從沙發上起身。對方是普通人的機率比較高,所以我自己去處理比較好。問題是,如果我單獨出門,宥賢那傢伙八成又會暴走。
不知道那些放高利貸的人之中,會不會有D級以上的覺醒者。
接下來要怎麼辦?簡訊顯示的位置,是一家叫「希望資源」的廢品收購站,看起來很可疑。劉明宇不可能只是去那邊賣手機吧?
「公會嗎?」
我抱持着戒心,故意隔着一段距離跟在他後面,但金盛漢連頭都沒回,直接往停車場走去。
我裝出非常心動的表情,然後把契約書放回桌上。
「當然。喂,把契約書拿來。」
「工作?」
原來是「礦工契約」。
「是的!我是倉鼠徵信社的社長,陶賀民。」
不過,「倉鼠徵信社」是什麼鬼名字?
嗯……雖然進展順利很好,但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韓宥辰?」
電話「嘟」一聲掛斷。他是打算過來吧?不知道要等多久。這裏人那麼多,如果他想把我拖回去,我就放聲大喊。
幾分鐘後,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靠近。
有人主動上門說要還錢,誰能拒絕呢?果不其然,腳步聲越來越近,接着門鎖被轉開。
地下城的類別中,有一種是「採集型地下城」,有的是自然環境、有的是礦脈,可以挖植物或礦石。不過這種副本的收益,通常比不上打怪拿魔石和獎勵,所以有實力的獵人根本懶得去。不過,對沒有裝備、等級低的F級獵人來說,能挖一點就很不錯了。
「跟我來。」
「請問是陶賀民先生嗎?」
我走出房間,搭電梯往下到大廳。雖然是週末,但出入口附近依舊人來人往。我停下腳步,打電話給金盛漢。
金盛漢等級高,很容易被認出來,而我打算儘可能用談判來解決。
咦?怎麼回事?我本來以爲他會先訓我一頓,沒想到這麼幹脆。該不會是假裝要去停車場,然後一把抓住我的後頸,把我扔進上樓的電梯吧?
「協會?你也是覺醒者?」
「條件很簡單,不用去那些沒油水撈的F級地下城,我們會直接讓你進D級地下城。放心,怪物都會由我們公會的戰鬥獵人清光,你跟朋友只要負責收集掉落物就好,輕鬆又好賺!」
「去二樓嗎?」
我把劉明宇的電話號碼、姓名和外貌特徵傳給陶賀民。
哇,真巧,竟然在這種地方碰面。
可惡,已經蓋章了嗎?這羣混蛋想搶走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人?真讓人火大。一般的契約書就算了,要是非法契約可就麻煩了。翻臉之前,必須先搞清楚。
「哦,原來如此。」
「請把錢匯到我傳給您的帳號,入帳後我會立刻開始調查。」
一旁的F二號把一份契約書放到桌上,幸好,看起來只是一般的契約。
「你來得真快。其實我自己一個人去也沒關係啦,真不好意思,還麻煩你特地跑一趟。」
劉明宇坐在沙發上,臉上掛着勉強擠出的笑容。
「我聽說自己符合獵人資格還高興了一下,看來是白高興了。」
帶藝琳去也不太好,我都已經掛上監護人的名義了,要是又讓她看到什麼骯髒的場面,那我真的沒臉做人。
「當然可以,我傳付款連結給您,不過會加收10%手續費。」
「那你應該還不瞭解這一行吧?獵人這圈子可不好混,F級要進地下城很難,想進公會更是難上加難。」
我馬上就會去考駕照,這段時間就麻煩你了。
「打烊了。」
「可以刷卡嗎?」
來的人是個壯漢,一邊開門一邊嘟囔:「自己跑來還錢的傢伙還真稀有。」
「當然沒問題。您只要提供對方的姓名、外貌特徵,以及使用一年以上的手機號碼,我們就能迅速幫您找到人。除了號碼,手機本身也必須使用一年以上,才能快速調查哦!」
「當然是停車場。」
陶賀民是個情報商,專長是找人。雖然我不知道他有什麼技能,但只要知道某個人的外貌特徵,還有他使用一年以上之物的六位數編號,他就能立刻追蹤到那個人的位置。
這傢伙一定是在逃漏稅。
「裏面應該都是普通人,我自己進去就好。要是你跟進去,被認出來會很麻煩。你就在車上等我吧。」
「只要撿東西就可以了?」
「面牧洞的『希望資源』。」
門鎖着,我按下旁邊的門鈴。明明是店面卻鎖着門,還裝了有監視功能的對講機,實在可疑到不行。我連按了三次門鈴,裏頭終於傳來一個冷淡的聲音。
「我是來還錢的!」
坐在明宇對面的D級發問:「怎麼回事?你們認識?」
我露出燦爛的笑容,轉頭看向那個正強壓怒氣的人。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哇,D級?那這幾位也都是獵人嗎?」
我完成付款後,沒多久就收到簡訊,上面寫着劉明宇目前的位置。
「真的嗎?可是我聽說獵人很賺耶……」
「想賺錢至少要E級,F級連組隊都不一定有人願意收。」
礦工的階級和等級都很低,通常也不會配有裝備,所以經常遭到殘餘的怪物攻擊,非死即傷。更糟糕的是,公會不僅不給予賠償,還會以手續費和保護費的名義,抽走七八成的掉落物。
我跟着他上樓,刻意提高說話的音量。上到二樓之後,最先看到的是一扇不適合建在室內的粗糙鐵門,門後則是一間普通的接待室,裏面除了剛剛帶路的傢伙,還有幾個人,能力值分別是 F、F、F、E、D 級。
「你說。」
「契約內容看起來不錯,但保險起見,我想和明宇那份比較一下。畢竟,先簽的人條件通常都比較好。」
這話逗得D級哈哈大笑。
「哎呀,你還滿謹慎的。沒問題,你儘管比較,確認完就蓋章吧。」
真沒職業道德,竟然隨便公開別人的契約書。
F三號從保險箱拿出明宇的紙本契約,看樣子應該沒有錄音或錄影。
很好,那就沒什麼好顧慮的了。
我接過劉明宇的契約書,把它撕成兩半。
那羣人的眼睛倏地瞪大。
「搞什麼!」
「你瘋了嗎?」
F三號衝向我,想搶回契約書。雖然我沒資格說他,但區區F級竟然肖想出戰?他撲上來的瞬間,我側身閃開,順勢伸腳把他絆倒,然後勾住他的腳,把他往前摔。趁着他身體失衡,我一把抓住他的後腦,狠狠摔在桌上。嗯,這桌面的玻璃還真結實。
「宥、宥辰!」
劉明宇慌亂地站起來。D級也從沙發躍起,擺出兇狠的表情。
「這傢伙不是F級!不過,你頂多是等級1的E級吧?可惡,我要剁掉你的手指蓋手印!」
多虧有裝備,我現在的實力比他預測的更強,但我懶得處理屍體,所以沒使出全力。
我把明宇護在身後,掏出手機,這動作惹來一波嘲諷。
「現在報警也來不及了!」
「進來吧。」
砰!伴隨一聲巨響,原本緊閉的門被撞凹一半,整片掉落。
「總、總之,我知道了。」
「把那幾個傢伙的電話號碼報出來。」
劉明宇垂着頭,沮喪地說:「我真的可以去嗎?說實話,我沒什麼自信。」
我一邊收集蓋完手印的契約書,一邊警告他們:「別沒事找事、把事情鬧大,要是協會找上門,就說是你們自己同意簽約的,不然我真的會找個C級地下城把你們丟進去。」
給你們一成就該偷笑了,還敢貪心?
「希望是私人的地下城,不過牽扯到公會沒關係嗎?」
我丟出印泥,毫不留情地下令:「蓋手印。」
如果不是個人行爲,而是公會行動,可能會招致外界批評,畢竟這等同於不經法律審判,擅自執行私刑。
我把契約書和筆放到那傢伙面前。
直到走出門、坐上車,劉明宇還是一臉呆樣。
「那張臉、是、是金盛漢吧?垓埏公會的盾牌!」
「這、這是……」
我早就用「絕對潛力」看過了,但不能表現出來。
那些傢伙雖然滿臉不甘心,最後還是乖乖把手指按在印泥上。
拜託別用那種崇拜的眼神看着我!什麼英雄?我快尷尬死了。
劉明宇眼眶含淚地笑着說:「你真的很不會說謊。」
道謝的話就別講了,快點獲得技能,用身體償還吧。
「竟然有同夥!」
放過這些人,只會讓他們繼續像捕蠅草一樣吞噬無辜的F級,沒必要心慈手軟。
「你們總共有幾個公會成員?說正式會員就好。」
「你是我的英雄。」
「說什麼沒自信,我也是F級好嗎!」
D級不情不願地回答:「金德秀……」
前提是有打架的膽量。除非獲得高精神力能力值加成,否則下級獵人在第一次戰鬥時,往往還沒揮出武器就先慌了。新手培訓之所以重要,就是因爲這樣。
「治癒師在哪——呃!」
「不,這沒什麼,不算什麼……」
「我當然也很感謝那位先生,但如果不是你,他根本不會出手。我說的話沒錯吧?」
如果只顧我自己,這場面不難應付,但我還要保護劉明宇,所以早在按下門鈴之前,我就先撥通金盛漢的電話,打算在危急時找他幫忙。哪怕對方只是普通人,比起讓明宇出事,我也寧可冒點風險毀掉證據、堵住他們的嘴,結果這羣人竟然都是覺醒者,真幸運。
「十一個……」
站在他的立場,當然會這樣想。只不過我幫他,並不是出於什麼善心,想到這裏就有點良心不安。
「就算這樣,我……我也絕對做不到像你那樣。」
他欲言又止了好幾次,好不容易纔擠出一句:「謝謝……」
以C級公會長創立的公會來說,十一人不算多。不過,這種專門剝削F級的垃圾公會,規模本來就不會太大。
C級不知是憤怒還是委屈,激動得兩頰顫抖。
「而且,運氣好的話,你們還有可能被分配到像樣一點的公會。」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不知道要用什麼方式……」
你搞錯了,我其實滿會說謊的。
聽到我的提問,那羣人的臉色立刻刷白。這羣瘋子之中只有一個C級,就算只進C級下級地下城也會死傷慘重。但他們先前做過的垃圾事就擺在那,我纔不打算談情說理。
「A級,那傢伙,不對,那位先生是A級!」
看來我該買幾張便宜的契約書備着,這東西當測謊器還真好用。當然,最好還是別用到。
「你真的很帥,撕掉契約書、把撲過來的男人壓在桌上,還讓那些傢伙乖乖簽名。」
「這只是巧合!只是剛好遇到而已,你真的不用在意!而且有一半是金盛漢先生的功勞。」
金盛漢微微揚眉,對他們下令:「跪下。」
「金德秀,如實回答我的問題。如果敢說謊,我就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剁下來,也不用蓋什麼手印了,乾脆塞進你嘴裏?」
劉明宇的聲音開始顫抖。該不會又要哭了吧?不行,拜託別哭!
我從物品欄拿出僅剩的S級用契約書。雖然把價值超過兩千萬元的契約書用在他們身上很可惜,但反正花的也不是我的錢,就當作替劉明宇還債吧。
「這種程度,我能處理乾淨。」
「這個嘛,是沒錯啦。」
以後跟垓埏公會簽約的時候,把獎金給我就好。
「那邊那個D級,你叫什麼名字?」
我把他們的身份證字號、獵人證照號碼、手機號碼全都記下來,要是有人逃跑,我就叫陶賀民找人。
如果讓他自己打電話,可能會暗中搞鬼,所以我打算用他的手機親自打去。我隨便撒了個誘餌,說我們幸運釣到一個C級治癒師,金德秀那幫人正賣力地抓着對方,而我是新簽約的F級。電話那頭的人說會馬上過來。
「你跟我完全不一樣……」
保險箱裏堆着三十多張契約書,據說其中四肢健全的人不到一半。
「別放在心上啦。」
「那是什麼都沒做、只有檢舉的情況。」
「可以請你幫忙嗎?」
我本來就不是要報警,而是要掛掉電話。
沒過多久,C級公會長就衝了進來。
他的狀態本就不太好,又經歷剛剛那種事,一定受了很大的打擊。
「把你的技能寫下來,然後簽名。」
「這是S級專用契約書。把你能立即看見效果的技能寫下來,如果說謊導致技能被封印,那我就先剁掉你的一根手指,再讓你簽名。我手上的契約書種類很多,從手指到腳趾都能砍得乾乾淨淨,你大可放心。」
我的後背瞬間被雞皮疙瘩佔據。他怎麼有辦法親口說出這種話?連我都感到害羞了。乾脆把「我的寶貝最棒」送給明宇,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狂喊我愛你。
他們逼迫F級籤的契約書都堆成一座小山了,還在那裝無知。
「這是詐騙!」
我看着站在門口的金盛漢,微微一笑。
真不會看臉色,此刻帶頭的人是我。
那個一腳踢破鐵門的男人就坐在前方駕駛座上,他爲什麼要這樣說?正常人不是應該說「哇~金盛漢先生好帥,不愧是A級」嗎?
「都是D級。」
老實說,我現在就想這麼做,可惜錢不夠。C級地下城的價值不低,私人持有的更是天價。
再不轉移話題,我大概會羞愧而死。
他的聲音小到幾乎要消失,再這樣下去,他該不會說不參加培訓了吧?必須有證照才能進地下城,進了地下城才能成長。
「A級」兩個字一出,氣氛瞬間變凝重,那羣人各個慌張地察言觀色。
話是這麼說,但其實被賣去水準相近的公會機率更高。這種契約書只要送進協會,就會變成購物中心的商品上架販售。買賣人口是犯罪,但買賣契約書只要雙方同意就沒問題。不過,這當然僅限於獵人之間。
「怎麼可以……我……」
「那、那個,新手獵人培訓,星期二就要開始了!」
如我所料,金盛漢光是出場,就能靠臉部辨識立刻掌控局面。
五個D級也陸續到齊,十一個壯漢跪成一排,房間頓時變得很擠。
金德秀用力吞下口水,按照我的要求寫下技能並簽了名。
「我只是介紹輕鬆又好賺的差事,而且你們只要撿東西就好,說詐騙也太過分了吧……不過是把C級公會改成獵人協會,其實沒什麼差別啊。」
我把修改後的契約書一張張放到他們面前,十一個人紛紛抬頭看我。看什麼?
雖然他在A級面前俯首稱臣,但被一個F級這樣問話,還是讓他很不爽。
金盛漢接着轉頭問我:「要怎麼處置他們?」
如果我沒有「絕對潛力」,劉明宇也沒有SS級技能的資質,那我們就只會擦身而過,連對方的臉和名字都不知道。
「有沒有C級地下城,可以把這些傢伙扔進去?」
金盛漢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五雙膝蓋同時叩向地板。真聽話,果然等級就是王道。
我拿出保險箱裏的空白契約書,把甲方從「希望資源公會」改成「獵人協會」,十年效期則改成五十年,這樣就是一份完美的奴隸契約書了。不對不對,分配比例也要改成一比九,完全不給分潤實在說不過去。
D級像是壯膽般地大喊:「看起來有兩把刷子,但我可是……」
「其中一位是C級的公會長,另外五個是?」
F一號打斷D級的話,一臉驚恐地指着金盛漢。
他的等級遠高於我,明明可以自己作主,是因爲已經習慣聽宥賢的命令嗎?
金盛漢回答:「我會聯絡公會去查。」
「哪裏不一樣?你有看到這手套嗎?這是提升體力跟肌力能力值的A級道具,只要戴上它,你也能像我剛纔那樣,把那些傢伙打趴。」
金盛漢一拳將他打倒,果然能力值就是王道。
「就算是這樣,我們也沒必要爲了這點小事留下把柄。比起公會,還是交給協會比較好。」
「如果他們硬是狡辯,說和受害者籤的是合法契約,協會頂多只會取消他們的獵人資格。」
「除了簽名欄,修改過的地方都要蓋。」
其實我只剩這一張契約書,反正他不可能知道我物品欄的情況。
車裏無處可躲,我要不要乾脆開門跳車?反正我戴着道具手套,應該死不了。
「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吧,就用他們的方式回敬。」
「那天在協會遇見你,你說的那些話就已經讓我很感動了,今天又……讓我更感激你了……宥辰,你真是……」
等等!等一下,我好像不太想聽接下來的話——
如果把技能算進去,我就不只是F級,但劉明宇之後也會擁有SS級技能,姑且就當作我們差不多吧。
這是你自作自受。
我猶豫了幾秒,隨即脫下蠍尾獸的皮手套,扔給明宇。
「嗯?」
他看着落在膝上的手套,不解地瞪大眼睛。
「你先戴着,暫時借你用。不是送你,是借的。」
「可、可是這是A級道具,一定很貴吧……」
「我之前就說過要借你了。」
「我以爲你是要借我D級以下的道具,因爲你說D級以下的地下城靠裝備撐就好……我、我不能收這個!」
明宇一邊說,一邊想把手套還回來,我硬是塞回他手裏。
「爲什麼不能?反正我不常用,最近很熱,戴着也不舒服,就借你用到新手培訓結束吧。」
獵人培訓時也要對付怪物,他這樣下去八成會出事。我至少有經驗,不靠道具也能應付。況且剛剛說的也是實話,最近太熱了,我根本不想戴,有腰帶就夠了。
「你果然……」
明宇緊緊握着手套,眼眶泛紅,感動的神情讓我渾身不自在。
「宥辰——」
「等一下!別靠過來!」
天啊,我還是跳車算了。
✲✲✲
我們先到五金行買了鎖釦,接着前往獵人協會處理契約書。契約書的販售手續費是30%,銷售金額會直接匯進登記的帳戶。F級契約雖然賣不了多少錢,但C級、D級的能賣不少。我沒打算獨吞這些錢,而是想把錢分給受害者。
下車時,明宇有些不安地問:「我真的不會太麻煩你嗎?」
看他那副畏畏縮縮的樣子,我暗自慶幸他的SS級技能不是戰鬥系。或許就是因爲他這種個性,才更適合製作型技能吧。
「你剛纔沒聽到我講電話嗎?非公會成員也能住宿舍。」
嚴格來說,那是開放給親戚、朋友或戀人這類訪客的特例。外部人士雖能住宿,但人數有限、活動範圍也有限,一個月最多七天,還必須籤切結書,出事要自己負責。
「你如果要在這裏暫住幾天,應該要回家拿點行李。該不會還有壯漢在你家埋伏吧?」
「不用,沒關係。」
藝琳已經簽了契約,公會會好好照顧她,現在只要讓劉明宇獲得技能就好了。纔不需要治癒師呢,我不找了。我要當喫飽喝足的樹懶。
「好,你可以隨時跟我聯絡。」
他該不會連上廁所都戴着吧?
「你就喝吧,反正不用錢。柳橙汁可以吧?」
「不用,我喝水就好。」
「垓埏公會大多是A級和B級,連C級都沒幾個。不過聽說一般職員持有獵人證照會加分,如果培訓成績好,說不定還會收到入職邀請。」
明宇一走進房間,就瞪大眼睛、嚇得說不出話。
明明是個沒薪水的無業遊民,週末卻忙得要命,幸好該做的事大多都完成了,我打算在星期一之前什麼都不做,好好放空。
「這是物品欄封印手環,若強行取下,會立刻遭到驅離,還須支付相應費用。請務必在離開前歸還。」
「啊,好,我也要請你多多指教……」
「嗯?沒、沒有了。我說我覺醒了,要接受培訓、準備去地下城賺錢還債,那些人就把我轉給剛剛那羣傢伙了。他們說F級靠輔助技能根本賺不到錢……」
金盛漢輕輕點頭,表情放鬆許多。我也微微低頭,回了禮後便轉身離開。
劉明宇此刻就像見到偶像的青少年粉絲一樣,拜託誰來把他眼裏的濾鏡拿掉!
到底爲什麼要把門裝在這?藝琳看起來就不是會先敲門的人,要是哪天我半夜喝着啤酒配恐怖片時,她突然推門進來,我八成會嚇出心臟病。
我拿出兩個杯子,倒了果汁。
「你千萬不能在其他人面前說這種話,尤其是在這裏。宥賢的粉絲多得像螞蟻一樣,小心被人拿石頭砸。」
「請告訴我您的姓名、電話號碼,如果是獵人,請提供證照編號。」
這也是爲什麼當時我闖禍之後,再也不想踏進這裏。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就跟看垃圾一樣。聽了我的警告,明宇縮着脖子環顧四周。
因爲我以前確實是個沒用的累贅啊,哈哈。
我正要離開停車場,卻被金盛漢從後方叫住。
明宇不解地問:「咦?爲什麼?」
「韓宥辰先生。」
「啊,好。」
「這就是爲什麼大家那麼在意等級。只要覺醒成A級,公會就會主動把人請來,還提供這種高級設施。」
「我想向你道歉。」
「是的,說實話,我之前覺得你只是個拖公會長後腿、完全派不上用場的累贅。」
他哪來的自信?被別人信任的感覺確實很好,但我希望他別這麼信任我。和A級相提並論就已經很誇張了,他竟然還拿我跟S級比較。
「待遇也很好,每個月會提供一百萬元的生活補助,還有每週兩次清潔跟洗衣服務。」
他小跑過來,坐到沙發的空位上。還真聽話。
我把果汁遞給他,自己走回客廳,往沙發上一靠,疲憊感馬上襲來。
話說回來,我需要自己洗碗嗎?雖然我還沒仔細看,但這裏應該有洗碗機。
「過來這裏坐。」
明宇擺弄着空杯,語氣有點落寞地說:「培訓結束之後,我是不是就不用再來這裏了?」
「什麼?嗯……我滿會煮泡麪的。」
難怪剛纔會突然冒出那堆獵人。
我帶着劉明宇走向大廳角落的警衛室。藝琳和我是公會長直接批准進入,但一般外部人士若要進入一到三樓以外的區域,都必須通過安檢。
我邊發呆邊啜飲果汁,順手打開電視。劉明宇端着杯子,無所適從地來回踱步。隨意一點坐下來喝就好了,這種事也要我教嗎?
「你會做家事嗎?」
我實在想不到他爲什麼突然一臉正經地道歉,只能狐疑地歪着頭。
「那個……我聽說宿舍可以自費僱用管家。當然不是真的要你當管家啦,只是就算培訓結束了,F級要站穩腳跟也需要不少時間。我想說,你乾脆就暫時假裝是我的管家,在這裏待幾個月吧?反正房間有多,我一個人住也很無聊。」
自從覺醒者人數變多,最棘手的問題就是物品欄。只要是覺醒者,連F級都能擁有物理性檢查所無法觸及的攜物空間。雖然物品欄只能存放地下城的掉落物,對日常生活影響不大,但有些場所爲了安全考量,仍會將其封印。
「就算你說沒關係,我錯了就是錯了,如果有希望我補償的地方,請直說。」
「以後也請多多指教。」
金盛漢輕輕一笑。哇,這傢伙以前動不動就用要喫人的眼神瞪我,這是他第一次對我笑。
「但、但這是事實啊。」
「對了,你不脫手套嗎?應該很悶吧?」
「沒關係,我能理解。」
「這位,他是覺醒者。」
我剛剛一進門就急着出去找明宇,還沒來得及仔細看看。我打算挑一間房睡,結果發現這裏簡直就像公寓,竟然有四間房。其中兩間是臥室,看來不用在沙發上鋪被子睡了。
「宥辰!」
培訓結束後,再找理由讓他留下來就好。他沒待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就不安心。要怎麼讓他名正言順地住進員工宿舍呢……
「我也可以回家……」
明宇滿臉笑容地回答:「沒關係,我要一直戴到培訓結束!」
「哦,連冰箱都塞滿了。」
他的態度轉變得很突然,感覺很妙,但總比把我當眼中釘好。
走出停車場後,劉明宇一臉難以置信地說:「那傢伙眼光真差,怎麼會覺得你是累贅?」
根本沒有這種事,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讓他留下來。還是去跟石施明談條件?一週五小時……不,三小時就好?
冰箱裏放滿蔬菜、水果、各種食材,還有柳橙汁和啤酒。
明宇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我。看我幹嘛?我根本沒資格住在這裏。
「來回跑多麻煩,就先住到培訓結束吧,不會太久。」
趁這個機會假裝喝醉,然後說出關鍵詞……該這麼做嗎?我都打算放棄培育人類、專注於養魔獸了……不過先和他喝一杯、打好關係總不會錯。
「如果只是以朋友身份來玩,你隨時都能來,不過要以獵人身份進來就有點難了。我跟公會籤的也不是獵人契約,而是一般職員的契約。」
我用電鑽把鎖釦釘上,鎖好門後又回到沙發上癱着。等等喂完和平再來喝啤酒好了,這裏應該也能外送吧?好久沒喫炸雞配啤酒了,先訂再下樓拿就好。
在廚房入口徘徊的明宇搖了搖頭。
這還用問嗎?因爲我是F級。雖然石施明原本是想讓我成爲公會成員,但照正常流程,我的等級根本不夠。
「可是你不是A級也能住進來,你果然很厲害!」
他幹嘛突然道歉?該不會是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是道歉抓我後頸那次,還是在「走失兒童保護中心」廣播的事?應該不是站崗那次,畢竟那是宥賢吩咐的。
廚房寬敞又時尚,堆滿各種高級家電。那個應該是烤箱吧?這個又是?
對了,還要喂和平喫飯,等一下上去一趟吧。
幾年後,隨着覺醒者暴增,有些地方乾脆請詛咒系獵人直接在整棟建築上施加封印咒,讓覺醒者無法使用物品欄,以保安全,也因此出現「詛咒系獵人是最強覺醒者,就算不進地下城也能賺大錢」的說法。
金盛漢接着說:「這段時間,是我誤會你了。」
櫃檯的女職員示意我們過去。
「那只是等級的問題。如果你也是S級,搞不好會比他還強,不對,你一定更強。」
「你真是個善良的好朋友!」
「需要幫忙嗎?」
「那就請我喝一杯吧。」
「嗯?怎麼了?」
「那今天就先休息,明天再去拿需要的東西。如果覺得不安,就戴着手套去。」
「完成安檢後,到十五樓宿舍管理室登記即可。請問要安檢的是哪一位?」
完成安全檢查後,我們在宿舍管理室辦好訪客登記,接着就回到房間。
「誤會?」
「這是宿舍?太誇張了,根本是高級公寓!」
我回過頭,看見他一臉不好意思地走過來。怎麼回事?
最好是啦。
「咦?」
呃,其實他也沒說錯,以前的我的確添了不少麻煩。
明宇報上名字與電話號碼。女職員敲了幾下鍵盤後,另一名工作人員拿出一個手環。
聽完我的提議,明宇彷彿受到衝擊般愣在原地。管家這個說法果然不太討喜嗎?但我實在想不到更合理的理由,能讓他住進員工宿舍……
我一邊推開警衛室的門,一邊說:「我要登記外來訪客,探訪上級獵人宿舍。」
只要條件符合,詛咒系獵人能施展各式各樣的咒術,但要達成那些條件非常麻煩,所以在戰鬥中實用性較低。
不知道藝琳是不是還在忙着做造型。
我拿出柳橙汁,轉頭問明宇:「你想喝什麼?」
「跟我弟比起來,我的確差多了。」
照理說的確是這樣,垓埏公會不可能收一個只有增益技能的F級獵人,但我必須想辦法把他留下來。該編什麼理由好呢……
他的眼光還真準。要不是開了時間倒流這種外掛,我根本不會改變這麼多。
我懶得陪他一起去,況且我沒穿戴裝備,也幫不上什麼忙。
我放下果汁,從座位上起身,拿出從五金行買來的鎖釦,還有從管理室借來的工具,走向客廳一角、與A-16號房相連的門。
泡麪我也很會煮,不過料理也要常做纔會進步,他連買食材的錢都沒有,怎麼可能會做菜?
「不是,我是靠關係。」
劉明宇撲過來抱住我。
可惡,他力氣怎麼這麼大……對了,他戴着我的手套,還是現在就拿回來?
「放開我!我一點都不善良,而且我很窮,沒辦法付薪水給你!」
「別這麼說。你知道這一區的房租有多貴嗎?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也是,以這套公寓的寬敞程度和地段,他恐怕要把薪水全掏出來才租得起。
不過明宇啊,還是先放開我再說——
「大叔!」
門後傳來一聲朝氣十足的喊叫,剛剛釘好的門鎖瞬間掉落,在地上滾了幾圈。
算了,我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我本想對大搖大擺踏進來的藝琳念個幾句,提醒她進別人家之前要先敲門,但看到她的那一瞬間,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真的假的?原本穿着寒酸運動服的國中女學生,竟然變成那種會出現在運動飲料廣告裏的青春模特兒。這根本不是打扮,是整個人徹底變身了吧。
她臉上帶着若有若無的淡妝,巧妙地襯托出她的氣質。短褲搭配無袖T恤,一頭微卷的短髮增添幾分中性魅力,讓人聯想到希臘神話中開朗的少年神祇。
看來這造型是以她的技能「荷米斯之鞋」爲主題設計的。現在的樸藝琳看起來就像隨時會輕盈飛起的美少年,雖然很適合她,也很好看,但「冰之魔女」的神韻徹底消失了。那個冷豔、高傲的美女形象已蕩然無存。
不過她現在還小,長大後應該會變回來吧?雖然她變成什麼樣子其實都與我無關,但看到熟悉的未來被改寫,心裏還是有點複雜。
劉明宇看着突然出現的藝琳,指着她問:「這位是?」
藝琳原先明朗的笑容瞬間僵住。她三步並作兩步、輕鬆跨過桌子,一手抓住明宇的後頸,把他整個人甩到沙發角落,然後緊貼着我坐下。
「這誰啊?幹嘛黏着我們家大叔?噁心死了。」
藝琳眉尾挑高,狠狠瞪着劉明宇。
妳現在才真的是黏在我身上吧!
「啊、不是,我……」
這不是爲了給他一個說法,而是事實。以現有的資料還無法驗證,不過再過三年左右,就能大致預測新地下城的環境和怪物種類。
不然妳以後可能會後悔得捶心肝。高等級裝備對獵人來說非常重要,妳竟敢瞪着如此珍貴的未來製作者?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長長的沉默。他的思緒一定很混亂,畢竟若能在攻掠前就掌握地下城的情報,那可是壓倒性的優勢。
「反正能運用的對象有限,當事人必須親自簽名纔行。」
「什麼?」
所以呢,在我休息的時候,你們就好好做事吧,說不定這樣我會更喜歡你們一點。
以前光是一個宥賢就夠我頭痛了,變成三個的話……光想就覺得煩。
藝琳立刻跳了起來。
藝琳的語氣一揚,我腦袋裏頓時亮起紅燈。再這樣下去,她那張嘴絕對能把劉明宇撕成碎片。果不其然,她的眼神又開始流露幾分兇狠。
海外就發生過反向利用的案例,有個大型公會還因此徹底垮臺。
「不會太像男孩子嗎?」
「可是!連我都沒跟你住一起耶!」
她漸漸開朗的語氣,讓劉明宇肉眼可見地放鬆下來。
注:哥倫布之蛋指的是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一旦理解便會變得輕而易舉。此說法源自於十六世紀的虛構故事。
海岸型的地下城雖然等級稍低,但也蘊藏不少珍貴資源。
如果我擺出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別人對我的期待只會越來越高。可一旦因此導致未來發生變化,那我就會從「預見未來的賢者」,變成「滿口胡言的怪人」。所以我還是老實點比較好,別再像從前那樣不自量力地想出風頭,結果被所有人孤立。
「效果再明顯,也不能盲信一張羊皮紙。有技能,就一定會有漏洞。」
「怎麼樣?」
見她展現有禮貌的樣子,明宇這才鬆了一口氣。我之前就跟他說過,這裏除了我之外,住的全都是A級獵人。突然出現一個少女,還狠狠瞪着他,會害怕也很正常。就算是未覺醒的普通人,在面對S級獵人時,也會本能地感受到壓迫感。不過藝琳纔剛覺醒、等級只有1,又是魔力特化型獵人,所以壓迫感還不算明顯。
「你們兩個之後要一起去上新手獵人培訓課,好好相處喔。」
「你說的是京畿道利川那邊的地下城吧?」
以他的地位,要推動這件事並不難。
他笑着說:「不,因爲有點事,要暫時借住幾天。」
「還請你務必保守這個祕密。」
「大叔,你覺得誰比較重要?」
準確來說,那是一座史萊姆地下城。史萊姆不只會產出魔石,其身體本身也是各種昂貴製品的原料。據說只要擁有一座A級史萊姆地下城,就再也不用爲公會資金髮愁。根據我的記憶,利川那座A級史萊姆地下城最後由三大公會之一「MKC」拿下。他們靠着那些原料,幹了不少橫行霸道的髒事。
「你願意聽的話,我可以說一件事嗎?」
她一邊說,一邊站起來,張開雙手展示。
「咦?不是我跟大叔兩個人一起上嗎?」
我瞄了一眼在廚房裏忙的明宇,然後走到窗邊。這樣的距離,以他那F級的聽覺一定聽不見。真不愧是A級宿舍,連講悄悄話都很方便。
石施明是個值得信任的人,即使到了五年後,他依然是垓埏公會的支柱。撇開我這個哥哥不說,宥賢真的很有貴人緣。
「原來如此,的確可能發生這種情況。」
「我要跟這個女生一起去?」
我正想去看看和平,手機卻突然響了,是石施明。不是吧,早上才見過面,這位大叔怎麼又打電話來了?今天是星期日,不能早點下班休息嗎?我可是堅決反對週末加班耶。
這種用法該不會還沒普及吧?
技能種類繁多,應用方式又千變萬化,足以顛覆人類過去的常識。如果受舊觀念束縛,反而會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不過,只說一兩件事,應該沒關係吧?我正好想到一件事。
「呃,這個嘛……」
「太敷衍了吧?」
要是我再老個十幾歲,說不定真的會被誤認爲她爸。雖然我心理年齡的確有三十,但還不至於有個念國中的女兒。
很難以置信吧?
我該說出未來的事嗎?我明明決定不再多管閒事了,而且老實說,我很不安。尤其當我所知的未來改變,而我掌握的「真相」不再是真相的時候。
唉,我是妳的監護人,不是妳爸!但是她爸不在了,我也不能對她太嚴苛。
「那幹嘛借住?」
其實我能說的東西很多。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未來,謀點私利、買買股票就很了不起了。但如果讓垓埏掌握這些情報,就能改變很多事情。
「啊、妳、妳好,我是劉明宇。」
「我去一下鍛鍊室!」
「請說。」
「你說的話很有道理,這讓我更想和你深入聊聊了。」
「我是樸藝琳,韓宥辰大叔是我的監護人。你是來玩的嗎?」
「而且,要是對方真心相信自己沒有說謊,契約也不會生效。所以也有過……也可能會遭到反向利用。」
「我再說一次,要好好相處。你們一個是我的朋友,一個是我的監護對象,對我來說都一樣重要。」
「如果我能做到,當然沒問題,不過規律沒那麼容易推算出來。」
藝琳這樣就算了,劉明宇幹嘛也露出期待的表情?
地下城出現、覺醒者誕生至今才三年,等社會慢慢穩定之後,變化的速度只會越來越快。
嗯……雖然他們現在老是想黏着我,但這種情況應該也維持不了多久吧。
「我只是想趕快給你看我的新造型,一時忘了嘛。」
面對她銳利的眼神,明宇支支吾吾地縮了起來。那模樣有點可憐,但我沒打算同情他,最好趁這機會讓他改掉愛黏人的壞毛病。
可以的話,我希望他們兩個能夠變熟,然後以後都一起玩,別來煩我,不過看這情況應該是不可能了。
過了好一會兒,石施明纔再度開口:「雖然地下城競標不是我的職責範圍,但我會向上級強烈建議。」
「藝琳,不可以這樣。」
「好了,妳坐下。」
「對,那個地下城的環境……應該是史萊姆,或者海岸。」
真不知該如何解釋,未來很多人都這樣用,並不是我發明的。
電話那頭傳來他溫和的聲音:「我從金盛漢獵人那邊聽說了。」
「妳也離我遠一點。還有,進別人家之前要先敲門。」
「什、什麼?不是沒家啦!」
「雖然還不確定,但我認爲,地下城的生成存在某種規律。」
「藝琳,我不是說過不要這樣嗎?」
要是對方拒絕簽名,契約就無法生效,而且簽約前還要充分理解內容,所以不能用哄騙的方式讓人簽名。
「規律嗎?」
「請放心,我會用保護公會長個人資料的規格,極其謹慎地替你保密。那麼,我日後再和你聯絡。」
不然我要怎麼回答?我想了想,決定發揮服務精神,多補一句:「真的漂亮又可愛,差點認不出妳,嚇了我一跳。」
「其實只要換個角度,就能想到這個方法,但我竟然沒發現,說來真有點慚愧。這就是所謂的『哥倫布之蛋
㊟
』吧。」
「沒什麼好聊的……」
「對,它會根據生成順序、地點、周圍環境等因素變化。當然,我說的這些也不是百分之百準確,就當參考用吧。以垓埏現在的實力,要參加這次A級地下城的競標應該不成問題。就算你不相信我說的話,參加競標也沒什麼損失。」
藝琳這才滿意地笑了。
聽我隨口敷衍,藝琳馬上皺起眉頭。
幸好她很聽我的話。不過,感覺還是有點怪,她該不會真的把我當爸爸了吧?
「沒想到獵人契約書還能這樣用,你又讓我大開眼界了。」
他們遲早會受衆人簇擁、愛戴,到那時候,他們還會把我放在眼裏嗎?我嘴上嫌麻煩,心裏卻對那個早已註定的未來感到些許落寞。不過,只要他們都能好好活下去就夠了。要是他們出人頭地之後還繼續黏着我,那才真的叫麻煩。
「借住?叔叔你沒家嗎?」
「對了,那位大叔是誰?」
「我聽說,不久後會有一場新的A級地下城競標。」
「可是,多少還是會有一點點差別吧?」
「那、那我去準備晚餐!」
藝琳轉過頭,盯着在角落察言觀色的劉明宇。
樸藝琳是S級的戰鬥系獵人,很快就會出名、賺大錢,忙着過光鮮亮麗的生活。劉明宇也一樣,只要他獲得SS級製作技能,全世界都會爭先恐後地求他幫忙打造裝備。到那時候,不只是A級,連S級獵人都必須向他低頭。
「很漂亮。」
他們兩人幾乎同時開口,接着看向對方,最後是明宇先別開視線。
「很可愛。」
「我朋友。」
「我喜歡那種勤奮、認真,把自己分內的事做好的人。」
那套計算方式太複雜了,我根本學不來,只能靠記憶去推測。
「兩個一樣重要。」
劉明宇也急忙起身。
看他們兩個一溜煙地跑走,我心情好多了。
「不,這沒什麼。」
「好吧……」
石施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壓低聲音問:「你能事先知道這些嗎?」
「啊,是這樣嗎?你好!」
若有新的地下城因發掘時間較晚,需要緊急攻掠,通常會由獵人協會直接召集人手。但如果距離爆發還有一段時間,則會進行公開競標。
第一次攻掠的報酬最爲豐厚,搶先攻掠的公會還能拿到那座地下城的管理優先權。也因此,等級越高的地下城,競標價格和競爭都更激烈。
「等新的A級地下城攻掠結束,可以請你提供對其他地下城的見解嗎?」
消息傳得真快,不過他的語氣聽起來,不像是要責備我的樣子。
石施明的語氣,和一開始打電話來的時候完全不同,彷彿是從「面對有潛力的後輩」變成「面對平等的合作伙伴」。
話說回來,透露這種程度的情報,應該不算太超過吧?
現在正是三大公會對垓埏壓迫加劇的時期,不論是身爲公會長的宥賢,還是即將成爲公會核心人物的藝琳和明宇,遲早都會捲入這場鬥爭。雖然我總說要他們自立自強,但他們畢竟是我親自培育、帶進公會的人。
中小型公會的資源就別碰了,從三大公會那裏搶點好處過來吧。
讓垓埏掌握主導權,對整個國家來說也算好事。雖然我對垓埏內部的情況不是全盤瞭解,但比起其他與財閥勾結的大型公會,那個願意爲救哥哥而捨命的男人顯然更值得信任。
所以,就稍微幫他們一把吧。
✲✲✲
「安裝好了。」
「辛苦了!」
爲和平準備的新籠舍終於完工了。我看着牠的新家,心裏莫名湧起一股成就感。
籠舍外圍是乾淨的玻璃牆,內部裝有空氣淨化及冷暖氣設備,還設置了原木休息區。與其說是獸籠,看起來更像一間高級吸菸室,幾乎佔了客廳一半的空間,寬敞得很,就算和平自己待着也不會覺得悶。
除此之外,我還把玄關的內門換成更堅固的材質。客廳的落地窗本來就是地下城掉落物製成,應該不用特別換。
一切準備就緒,我立刻跑去宥賢家的溫室,把和平接過來。剛進客廳的時候,牠看起來對這陌生環境有些不安,但很快就用鼻子到處嗅聞、開始探險。
雖然電線都收得乾乾淨淨,幾乎看不到外露的地方,我還是叮嚀牠:「不可以咬電線哦。」
還有:「等等會有位叔叔過來,不可以咬他。」
劉明宇先回家拿行李了。和平的體型雖然只有貓那麼大,但能力值可是C級,而明宇只是F級,要是真的打起來,和平幾乎可以秒殺他。我必須小心一點,不能讓他們兩個單獨相處。
「呼嚕嚕!」
和平繞着客廳和廚房轉了一圈,看起來似乎很滿意,最後還特地跑來我腳邊翻肚皮。我一抱起牠,牠就像一直等着這一刻似地,緊緊黏在我身上。
「我的和平~怎麼會這麼可愛~」
我怎麼狠得下心讓牠捱餓啊?不過,不讓牠成長也不行……要不乾脆教牠韓文?
我抱着和平坐到沙發上,然後打開電視,大型壁掛電視亮起,新聞正在播放特別報導,背景是獵人協會。記者口沫橫飛地說着:韓國即將誕生新的S級覺醒者。
「金、金旻義……啊,旻義哥嗎?有、有,他有跟我聯絡!」
「明天就要開始進行新手獵人培訓了,你方便的話,我今天想請你喝一杯。」
「樸藝琳小姐的初始技能共有三個,其中一個竟然是SS級!」
雖然我的生活費支出爲零,假設每個月預留三百萬,也算是很夠用,但保險起見,還是要省一點。畢竟去一次地下城就要花掉一半,還只能勉強進下級地下城。除此之外,還有很多需要花錢的地方。
我拍拍明宇垂下的肩膀,然後下樓到停車場,金盛漢已經在那裏等我了。
不是,我說的輕鬆不是以學生的標準……
「B級獵人金旻義,他是大學生,比你小三歲。他說這一帶熱鬧又輕鬆的地方就是這裏。」
「算了,無所謂。」
幸好,相較於其他國家,韓國還算和平。如果我努力在世界各地尋找,每個月能固定發掘一位S級,再把那些還沒最優化覺醒的A級、B級獵人聚集起來培育,或許未來就能朝着更好的方向前進。
我抱着和平走進廚房,先喂牠喫飯,自己才喫了午餐。劉明宇雖然從沒認真下廚過,但做出來的小菜意外地很不錯。
「嘎啊——」
早上我去銀行整理存摺,也開了買股票用的帳戶。我打算先留下一千萬當這段時間的生活費,剩下的全拿去投資。先買那支兩個月後會暴漲的製藥股,等資金翻倍後,再挑幾個穩賺的標的分散投入。畢竟未來不可能完全按照我的記憶發展,分散風險比較安全。
「呼嚕嚕——」
不過話說回來,我二十出頭的時候,也常跟工廠大叔們一起喫烤五花肉、喝燒酒,這還是我第一次來這種明亮、活潑、青春洋溢的地方。
我們去的是離公會不遠的熱鬧街區。
金盛漢終於開口:「我對這種地方不太熟,這裏是其他獵人推薦的。」
對了,我現在是二十五歲左右。唉,我老是忘記自己的年紀。
這句話在屋子裏起碼迴盪了三十次。和平煩躁得直抓我的肩膀,真可憐。
是因爲手很巧嗎?再給他一兩個月,也許真的能練到專業大廚的水準。
「和平,妳看,那是藝琳姐姐,以後妳也會常常見到她。」
還是該說她很上鏡?那充滿自信的表情很棒。
推薦嗎?看起來人氣的確很旺。
「我說我不去的時候還一臉不高興,現在看起來氣色不錯嘛。」
「是哪個獵人推薦的?」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坐在對面的金盛漢朝我看了一眼,似乎在示意我點餐。我拿起桌上的菜單,看了一眼又輕輕放下。這裏有各種下酒菜和酒類,但我平常只喝燒酒。
他回頭一看,見我停在門口猶豫,不解地問:「不進去嗎?」
話說回來,這時候還沒推出「獵聊」嗎?獵聊是名叫H-Talk的通訊軟體,沒有固定隊伍的下級獵人會透過獵聊聯絡,組隊進入地下城。雖然我現在用不到了,不過倒是可以買一點獵聊的股票。那是哪間公司開發的呢?
不知道是不是聽得出我嚴肅的語氣,和平機靈地撒起嬌來。牠舔着我的手,調皮地大搖尾巴。這樣看來,牠說不定很快就能聽懂「我愛你」。如果能用不讓牠捱餓的方式,成功套用關鍵詞就好了。
「我知道了。」
「是,大哥!」
以後你也必須面對一堆S級獵人,就趁現在先習慣一下吧。再說,你很快就會有話語權了,所以別怕!
「這裏嗎?」
站在入口接待的年輕店員看到金盛漢,嚇得全身僵住。在昏暗的燈光下看到這張臉,的確很嚇人。
「走吧……」
「滑鼠是還好,但你絕對不能弄壞電腦和手機,知道嗎?好用的新機可不便宜。」
這是怎樣?牠能收納起來嗎?哺乳類有這種構造嗎?
覺醒中心會在半年內設立,到時候我也不用一個個親自幫別人覺醒。如果是戰鬥獵人,就算不靠「絕對潛力」,在中心覺醒的效果也很接近最優化覺醒。只要把那些未來能成長到A級、甚至S級的戰鬥獵人連同家人一起引進國內,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和平乖,來,躺下來。」
「旻義同學要兼顧課業又要當獵人,應該很忙,沒想到連最近熱門的地方都一清二楚。」
看着閃閃發亮的酒吧招牌,我有點傻眼。這地方太……怎麼說呢,太年輕了?這間店的客羣應該是二十幾歲的年輕人,來往的人看起來都是大學生。金盛漢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我要燒酒和啤酒的混酒,適量就好。」
我把和平放到肩上,慢慢收拾好餐桌。今天真悠閒,明明是星期一卻像週末,希望以後也能一直這樣。
我纔剛往房間走,和平就叫着追了上來。沒辦法,我只好抱起牠,打開電腦。
這時,手機傳來訊息提示,是金盛漢。
和平小小的前腳抓着我的手,輕輕啃咬着。我揉了揉牠鬆軟的鬃毛和後頸,然後站起身。該開始籌備我的退休金了。
廚房的小電視不斷播放着藝琳的報導。看樣子等級測定已經結束了,螢幕下方打着大大的字幕:第八位S級戰鬥獵人誕生。
這時期的中國有九位S級覺醒者,日本則有五位。不過,中國還有許多S級獵人隱藏身份,並未註冊,畢竟,誰會願意讓家人淪爲人質、受政府箝制?不只S級,連A級以下的獵人也紛紛出走海外,這也導致四年後,中國失去了管理上級地下城的能力。
「如果他沒有成爲獵人,應該早就被退學了。」
不過距離真正的戰爭開打,還有三年左右。等地下城數量增加、像「拉烏雉達斯」那種無法處理的怪物接二連三冒出來、上級獵人不夠用、S級地下城陸續爆發,到那時候,事態纔是真的兇險。
還是等見了面、喝點酒再決定吧。氣氛對了就說,不對就算了。
金盛漢乾咳一聲,若無其事地說:「我們進去吧。」
沒過多久,鏡頭拉近,拍到一輛車駛進協會停車場。車停下後,垓埏公會的A級獵人金智妍走出駕駛座,緊接着,藝琳的身影也出現在畫面裏。
「看來藝琳那丫頭去辦覺醒者登記了。」
等等,既然知道他們會跑到海外,何不把一些中國獵人挖角過來?
「我要出門一趟,千萬別打開和平的籠子。還有,要擋着藝琳,別讓她進來。」
可能是我太專心用電腦,和平開始鬧脾氣了。我纔剛把手移開,和平就伸出小小的前腳,像拍蟑螂一樣把滑鼠壓扁。看來我家和平覺得無聊了啊。
「爸爸最近會很窮,就算無聊也不能這樣破壞東西。」
他的語氣就像在審問犯人,那孩子會哭出來吧。
我的吩咐讓明宇瞬間臉色發白。
他很快就回了訊息。
現在才中午,她還真早去。
買完股票後,我順手點開入口網站瀏覽新聞。各大媒體都在瘋傳新S級覺醒者的消息,還有幾個垃圾記者開始亂編藝琳已故父母的故事。這羣混帳。我立刻擷取網頁、存成PDF檔,然後向垓埏公會的宣傳部檢舉。
反正難得迴歸,來這種地方看看、偶爾體驗一下青春也不錯。
其實我覺得很尷尬,但是如果我像普通人一樣上大學、跟朋友出來玩,現在應該也會來這種地方吧。
「她是能講道理的人,別怕。」
半年後,錢應該也夠用了,到時候就能挖幾個人過來。只要他們能覺醒到A級以上,國家或公會應該會幫忙處理後續吧。我記得那批人裏面有個A級治癒師,剛好可以讓他加入垓埏,其他人就交給政府和公會去協商分配。
劉明宇回來後,雖然發生了一點小騷動,但聰明的和平很快就學會分辨什麼能喫、什麼不能喫,而且牠也沒在明宇身上留下咬痕。嚴格說起來,是有留下一個,不過沒流血,只是淺淺的印子。這表現已經夠優秀了,我家和平果然是個天才。
我從沒確認過牠的性別,宥賢也沒提過。我低頭看着和平,牠那雙金色、圓滾滾的眼睛也盯着我看,真可愛,光看外表完全分不出公母。
我把藝琳趕回她自己的房間,安撫受驚嚇的和平、替牠鋪好柔軟的牀墊後,就接到金盛漢的來電。
這裏的燈光還真是……五彩繽紛。布條上寫的「獵豔」又是怎麼回事?這是夜店嗎?音樂確實也有點那種風格,怎麼看都覺得怪,氣氛根本不對。
金盛漢用低沉的聲音問:「你認識金旻義嗎?」
嗯……要不要確認一下?翻過來看就知道了吧。
「您、您有什麼事嗎?」
我心裏還納悶他爲什麼要這麼問,看來金旻義是這裏的常客,特地幫我們打過招呼。員工這才鬆了一口氣,勉強擠出笑容。
「貓咪好可愛哦!」
金盛漢用一副不合時宜的墨鏡遮臉,看起來像上門討債的黑道,連路過的年輕人都偷偷側目,一臉緊張。
那款防禿藥應該會順利研發出來吧?那是兩個月後的事,應該不會出差錯。
「原來是旻義哥的前輩!裏面請,我們特地留了安靜的位置。」
金旻義同學還真懂玩,身爲公會所屬的B級獵人,照理說已經算是就業了,學校應該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竟然還有辦法搞到差點退學,是根本沒去上課嗎?
這個世界逐漸變得無情、兇狠,反正進地下城也等於是賭上性命。
要不要對金盛漢套用關鍵詞呢?
我把牠放到沙發上,輕輕翻身。和平以爲我在陪牠玩,溫順地搖着尾巴。我看看,這是肛門,然後這邊是……嗯……呃……什麼都沒有。兩種構造都沒有。
雖然可能會有人認出金盛漢,對他來說有點麻煩,但我實在不想去那種要打領帶才進得去的店,氣氛太拘謹,也不適合說什麼關鍵詞。如果是熱鬧一點、人來人往的地方,就算我真的說了「我愛你」,應該也會被嘈雜聲掩蓋過去。
她走進協會大樓,準備前往上級測定室,攝影機一路緊緊跟拍。接受測定前的採訪時,她神情自如得像老手一樣,表現得很好。
記者熱情地說我們已經緊追中國,以國土面積比例來看,實力堪稱世界第一,還順便扯到國民安全之類的話題。
我抓着和平的兩隻前腳晃了晃,嘴裏念着「妳們要當好姐妹喔」——等等,姐妹嗎?和平到底是公的還母的?
不過牠是魔獸,好像也不能用常理去推斷。
算了,何必擔心其他國家的事,爲韓國多加幾個優秀獵人就好了。至於世界和平,我沒有那種能耐,就讓大人物們自己想辦法吧。雖然五年後會辛苦一點,但還不至於到滅亡的程度。
剛剛被嚇得結巴的員工顯然已經恢復活力,滔滔不絕地說:「稍後就爲兩位送上招牌菜!飲料要進口啤酒嗎?我們也有洋酒,最好的是那瓶17年的百齡壇,不過考量銷量,只進了幾瓶。」
反正不需要動用技能,就當作是幫幫那些受苦的人吧。我甚至不用親自出馬,只要僱幾個仲介就可以了。其他國家以前就是用這種方式挖走中國獵人,只是之後控管變得更嚴格,最後甚至演變成流血衝突。
也是,培訓第一天是理論課,但第二天就會開始進行實作訓練,前一天喝酒的確不太好。我雖然有五年的實戰經驗,但這件事當然不能說出來。
「好啊,晚點再聯絡。希望能找間氣氛輕鬆一點的店。」
「我、我嗎?」
「嘎嚕嚕——」
我吞了口口水,終於邁開步伐。
不管是公的還母的,只要健康長大就好。
說起來,宥賢以特別管道進入大學後,出席率卻是零。藝琳現在也不用去學校了。出於安全考量,C級以上的未成年覺醒者會轉學到覺醒者專門學校,或是接受家庭教育。畢竟把教師無法阻止、正值叛逆期的超級青少年和脆弱的同齡人放在一起,從各方面來說都很危險。
我至少還長着一張二十幾歲的臉,但他可是三十多歲的人,再加上那張生硬的臉和結實的體格,讓他看起來至少老了五、六歲。他都不覺得尷尬嗎?他看起來完全不像客人,倒像是來找姪子玩的叔叔。
這話說得像是要帶我們進包廂一樣,但這裏當然沒有包廂,只是在角落隔出一區小座位。雖然位於角落,但有隔板遮擋,我很滿意,畢竟現在的我只想躲起來,離人羣越遠越好。
傍晚藝琳一回來,又掀起一場新的風波。
員工立正敬禮後便迅速離開。輕快的背景節奏聲中,笑聲與談話聲交織。進門時我就注意到裏面有個細長吧檯,還設了一座小舞臺,有點像半個夜店的感覺,原來現在的年輕人都喜歡來這種地方玩。
我環顧四周的同時,酒和下酒菜已經迅速上桌。綜合炸物、水果、部隊鍋、零食……整個桌子都放滿了。還有雞肉……沙拉?竟然連沙拉都有。光喫這些下酒菜就飽了吧。
「需要什麼的話,請隨時叫我。」
我先喝了口啤酒潤喉,再開始夾下酒菜喫。這薯條不錯,調味得剛好,甜鹹交融,濃郁的起司醬覆在上面,油膩又爽口的味道令人上癮。
這時,金盛漢突然用極其認真的表情、語氣和姿態對我說:「關於誤會你的事,我要再次向你致歉。」
此刻店裏播放着「我最可愛~」那種明快甜膩的流行歌,氣氛有夠怪,我只想快點喝醉。
我隨口回答:「我的行爲的確很容易讓人誤會,覺醒仲介那件事也是。」
雖然那根本不是誤會,但既然他一直這麼說,就當作是誤會好了。
我叉起一口雞肉沙拉,哇,太好喫了,這醬料是什麼?微辣又帶勁,非常下酒。肉質又嫩又Q彈,應該是用雞腿肉做的,果然去骨雞肉就是要用雞腿肉。金旻義同學還真懂喫。
金盛漢語氣篤定地接着說:「不過,那時候你應該有別的打算吧?我覺得那種詐騙犯是騙不到你的。」
現在的我當然不會上當,不過這樣和我的性格設定有衝突,該怎麼圓過去纔好呢……
「那個,其實是因爲我對覺醒仲介有點好奇。我本來就對覺醒者和地下城很感興趣,所以自己做了不少調查和研究。」
在未來做的。
「石組長也說你很瞭解獵人界的事情,但那樣的行動還是太冒險了。」
「我相信宥賢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結果不出所料,他派人來抓我了。不過,倒是比我預想得還快。」
金盛漢一口喝光啤酒,對我露出笑容。
「你做事都很有計劃性。」
不,我根本是衝動的化身,光是迴歸這件事就衝動得不得了。如果我真的能冷靜計算,早就成爲最強獵人、清空所有危險的地下城,過上悠哉的生活了。
「找到樸藝琳小姐的時候,我以爲你只是單純運氣好,但你獲得了她的信任、事先處理掉潛在的禍根,還讓她與石組長簽約,光靠運氣根本不可能做到這些。」
「別這麼說,運氣佔了很大一部分。」
「韓宥辰先生?你沒事吧?」
「幸好我當時覺醒成A級,才勉強把傷害降到最低。」
「幫我……嗯……不用,你坐着就好。不要笑,也不要把我當瘋子,就像平常那樣嚴肅地坐着……對。」
金盛漢擔憂地望着桌子對面的男人。韓宥辰手中的酒杯滾了幾圈,碰到盤子才停下,灑出的酒沿着桌邊一滴滴落下。
唉,明明沒醉卻在胡思亂想。大學的事先放一邊,我到底爲什麼還不醉?照理說,我早就該斷片了。仔細想想,昨晚喝啤酒也沒什麼感覺,我還以爲是因爲只喝了半罐。
「不不不,等一下。」
「你知道《今天開始當獵人》嗎?」
韓宥辰手一揮。
「我愛你。」
當年地下城剛出現時,人們就像初次見到火的原始人一樣,帶着戒心又好奇地觀望。但警戒沒持續多久,過度飽和的地下城就連環爆發了。幸好最初的地下城等級都只是F到E級,湧出的怪物魔力不高,用一般武器也能勉強應付。
「韓宥辰先生?」
「你喝多了,我們還是離開吧。」
「難道你喝醉會哭嗎?」
他愣愣地反問:「什麼……?」
金盛漢再次飲盡杯中的酒。如他所說,如果地下城爆發在高齡化嚴重的地區,往往損失慘重,甚至可能無人生還。
我必須再把技能……啊,技能叫什麼來着?
他略帶羞澀地笑了。
醉意瞬間湧上,就像滿溢的堤防潰堤。喉嚨好燙,像吞了火球一樣……
「他們都還健在,只是離婚了。我母親再婚,父親去了國外,只會寄撫養費過來,我成年後就完全斷了聯絡。我想,父親應該也另組家庭了,現在我甚至記不起他們長什麼樣子。」
糟、糟了……我瘋了……我做了蠢事。竟然真的能關掉。
原來如此。雖然金盛漢與宥賢的情況不一樣,但初期覺醒者中,很多人的家庭狀況都不圓滿。在當時覺醒,就意味着遭到怪物攻擊,而那又是週末、最能與家人共度的時光。
「是。」
劉明宇和石施明對我的錯覺也越來越深,而我卻沒辦法向任何人解釋。
怎麼還沒醉?當然,我也不打算喝到爛醉,萬一胡言亂語把技能的事說出來就糟了,不過至少要感覺到醉意,我才能厚着臉皮說出關鍵詞。現在這麼清醒,我根本說不出口。
我只是因爲劉明宇可以獲得SS級技能纔去救人,金盛漢卻把我當成毫無私心、純粹正義的化身,搞得我全身都起雞皮疙瘩。
「我是祖父養大的。」
韓宥辰嘴裏唸唸有詞,然後雙手用力一抹臉,那副全身抗拒的模樣,讓人不禁好奇他到底想要做什麼。
拜託別再對我抱持任何期待,我一點都回報不了。
隨着話題越聊越深,桌上的空酒瓶也堆得越來越多。奇怪的是,我一點醉意都沒有。雖然不是完全沒感覺,但只有那種「好像快醉又沒醉」的淺淺微醺。
「啊?那你父母……?」
那個技能最可疑。是不是把一定程度的酒精也當成毒抵消掉了?
我的酒!我的炸雞配啤酒!超有趣的覺醒者聯賽就要開始了,我卻要清醒地看那場鬧劇?
我的視線一暗,再也無法掌控意識。
「你的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喝太多了?」
「金盛漢先生。」
「這真的不是我的真心話,金盛漢先生。」
他抬起低垂的頭,半睜的眼、泛紅的臉,怎麼看都是醉了。
他的發音清晰、語氣穩定,根本不像喝醉的人,讓金盛漢一時之間有些混亂。這個人到底有沒有醉?
「你的酒量真好。」
聽到這句話,韓宥辰微微擺頭,深深嘆了口氣。
〈毒抗性(L)〉技能已關閉。
「因爲當時你也在,所以其實沒那麼危險……」
既然對時事一無所知,我索性把話題轉到自己最瞭解的獵人身上,看來必須找時間黏在電視和電腦前了。
「哎呀,哭也沒什麼好丟臉的啊。我酒醉的毛病是……會亂告白。」
然而,畢竟不是武裝部隊,手無寸鐵的平民仍然很難擊敗F級怪物。按理說,人類應該死傷慘重,但實際損失比想像中少得多,因爲大多數遭怪物攻擊的人,都在那一瞬間覺醒了。
我不需要演戲,臉上自然浮現出尷尬的表情。
「是的,不只我,現在的覺醒者半數以上都是在第一次地下城震盪時覺醒。」
韓宥辰又重重嘆了幾口氣,都要把地板嘆穿了。他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從杯子裏撈出冰塊,貼在發燙的臉頰上搓揉,似乎是在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原來如此。」
看來還沒播,那個節目很好看,還會請上級獵人當來賓。當初徵選下級獵人特輯的出演者時,我也報名過,但最後沒入選。
「不容易喝醉也好,我發酒瘋的時候很丟臉。」
該死,毒抗性怎麼偏偏是被動技能,我好像從沒聽過有人能關掉被動技能。因爲不會消耗魔力,一般人根本不會想到要關,而且應該也關不掉吧,畢竟它就叫「被動」技能。
「那你一定很困擾。我有個大學同學,一喝醉就亂親人。在合宿訓練時,不少人都遭遇過他的魔手。」
「也、也沒有你說的那麼誇張……」
如果幸運獲得迴歸機會的人是他,那他也能做到這些。對了,還要有技能纔行,不過我得到那個技能,也有一半是靠運氣,果然最重要的還是運氣。
治癒師雖無法根治疾病,但可以讓患者恢復體力、緩解疼痛,而且技能不像麻醉性止痛劑,沒有副作用,最大的缺點是價格昂貴。
關閉毒抗性技能!毒抗性技能OFF!
「在你們村子,大家應該把你當成超級英雄了吧?」
「村裏的長輩們到現在偶爾還會跟我聯絡,不時寄些東西過來。」
所以,在他喝醉酒、放下戒心、有話要說的此刻,金盛漢不自覺豎起耳朵傾聽。
「金盛漢先生。」
酒的確有成癮性,對身體也不好,但也不至於把酒當成毒吧!
「還有,你去救朋友的時候,老實說我真的很感動,畢竟你們也不是認識很久的老朋友,你卻願意冒着危險去救他。怎麼說呢……這讓我覺得你是個值得信賴、可以放心託付的人。」
「我當時在鄉下,所以更危險。鄉下居民大多是老人家,不但難以覺醒,就算覺醒了,能力值也很低。」
「若你不介意的話,可以認真地聽我說幾句嗎?我真的不想這麼做,但是……我現在必須說出來……」
「去年祖父因病去世,對我來說就像失去父母一樣。當時公會長和石組長幫了很大的忙,還特地從海外請來專門照護病患的治癒師。」
酒杯從我手中滑落,掉到桌面上,那一瞬間彷彿慢動作,映入我的眼簾。
金盛漢下意識坐直身子。雖然韓宥辰看起來像是醉了,口條卻又很清晰,也許他真的要吐露什麼重要的祕密。
如果真的是毒抗性的緣故,那我以後再也沒辦法喝醉了嗎?再也感受不到那種微醺的舒適感?瘋了吧!
「就算是出於衝動,但你做的事就如同救起落軌的人,怎麼能和扶起路上跌倒的人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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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自己決定開關就好了,就這一次,拜託。要我裝醉去講關鍵詞太丟臉了。
「你還好嗎?」
這幾天,他觀察到的韓宥辰是個藏着很多祕密的人,如果不是「垓埏公會長的親哥」這個明確的身份,他的行動與見識,實在令人起疑。就一個剛完成覺醒者登記的人來說,他知道的太多,行動也太熟練了。
拜託別說了,我明明沒喝醉,臉卻燙得不得了。必須換個話題,該說什麼纔好呢,聊聊最近流行的東西?話說回來,我根本想不起最近什麼東西最紅,應該有出X威系列的新片吧?《馴獸高手4》是今年上映的嗎?那個只請覺醒者藝人出演、收視率超高的綜藝節目是什麼時候開播?
「請說。」
「看來你和祖父的感情很好。」
他突然對韓宥辰生出幾分親切感。整體而言,感覺其實不壞,不,甚至可以說是愉快。
「你說說看,我或許能幫上忙。」
初始技能會視覺醒的環境而異,初期覺醒者因處於生命遭受威脅的情況,大多都獲得了攻擊或防禦類的技能。雖然技能等級多半是F和E級,但比起不熟練的刀劍,技能對他們來說更實用,再加上少數中上級覺醒者的出現,情勢很快就穩定下來。即使如此,光是在韓國,就造成百萬傷者、上萬人死亡的慘況。
那句話鑽進他的耳朵,卻怎麼也傳不到腦子裏,只在周圍繞來繞去。情緒就像五顏六色的煙火,一聲砰地爆發,他感到慌亂、無語,甚至有點想笑。原先緊張的期待崩塌,空虛的同時卻也想着「原來這傢伙喝醉了真的會這樣」。
「我還有事要做。」
我歪着頭回答:「今天酒喝起來特別順。」
實際上當然沒有這樣,倒是有過在清醒的狀態下告白,被對方賞了一巴掌。我至今還是搞不懂,拒絕可以用說的,有必要動手嗎?我有那麼討人厭嗎?
「什麼?」
到底是哪裏出問題?我今天除了提升魔力的耳環,什麼裝備也沒戴,技能也……難道是毒抗性害的?
爲了掩飾尷尬,我一口清空酒杯,期待醉意湧上。
撇開這點不談,那也是場傷者高達百萬人的空前災難,伴隨而來的傷痛很深,至今仍有不少人難以釋懷。
「我朋友的事,只是我一時衝動而已,就像看到有人在路邊暈倒,會下意識去扶一把那樣的反射動作。」
「沒事,當我沒說。」
我打算先替自己鋪好路。
金盛漢三十幾年的人生裏,從未露出如此愚蠢、呆滯的表情。
不對啊,我明明很不會喝酒。雖然五年後,隨着等級提升,能力值會讓酒量也跟着變好,但我現在才1級,喝一瓶燒酒就該臉紅纔對,怎麼會這麼清醒?
「我以前喝醉亂告白,還捱過巴掌。」
合宿訓練是什麼?軍隊的活動嗎?我不好意思問,只好啜飲燒酒笑着帶過。我是不是該去唸個大學?反正時間多,也許可以讀書考個學測。
果然沒辦法……
「當時剛好是週末,我回老家探望祖父,若不是那次回去……恐怕再也見不到他了。」
「是。」
「盛漢,你也是初期覺醒者吧?」
「有事要做?」
「雖然不想做,但我別無選擇……唉,爲什麼會這樣,這種事……」
韓宥辰的脣角微微顫抖,遲疑片刻後,終於吐出心底的話。
「沒、沒有,只是突然想到一件有點擔心的事。」
「原來你喝醉酒真的會亂告白。」
金盛漢強忍遲來的笑意,看着他說:「若你要做的事是這個,那做完了,我們回去吧。」
「該做的事?啊,對吼。」
韓宥辰又抹了一把臉,表情認真地問:「我剛纔……是不是說了我愛你?」
金盛漢終於忍俊不禁地大笑出聲,然後點了點頭。
「對,你說了。」
「真的嗎?瘋了。不對,我不是在說你瘋了。但我真的說了我愛你嗎?」
「嗯。」
「真的嗎?但爲什麼……啊,有嗎?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他自言自語般嘀咕着,還發出幾聲乾笑。看着這樣的韓宥辰,金盛漢心頭竟湧起一股奇妙的既視感。這明明是他第一次和韓宥辰一起喝酒,可不知爲何卻一點也不陌生,總覺得在哪裏見過這種醉酒的模樣。
對,他的確有見過。金盛漢回想起那不遠的記憶,大約是兩年前,又或者更早,在他還是孩子的時候。
爺爺。金盛漢猛地吸了口氣。那位瘦削的老人,只要稍微喝得微醺,就會笑着對被兒子無情拋下的孫子說「我愛你」。那雙乾枯得像老樹枝的手,輕撫着他的頭、拍着他的背,畫面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
眼前這個人明明比自己小了快十歲,看來他也醉了。普通的酒根本不可能讓A級獵人喝醉,而他卻將這個荒唐的念頭歸咎於酒意,可見這想法有多麼荒謬。看着眼前這個年輕小夥子,竟然會想起七旬的老人,這種錯覺實在離譜。
然而,一股更強烈的情感抹去了那份違和,只留下面對優秀的監護者、面對自己的長輩,那深厚而溫暖的情誼。當然,他很清楚,韓宥辰不可能變成他的爺爺,他們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但那一點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再次擁有了一個值得信任、光是想起就能依靠的存在。在這個連至親都必須防備的世界裏,能讓人感受到絕對安全的存在,無疑具有致命的誘惑,而金盛漢沒有任何理由去拒絕這份誘惑。他微微一笑,站起身。
「你喝醉了。」
韓宥辰呆呆抬頭,看着走近的金盛漢。
「抱歉……但我必須說我愛你。」
「你已經說過了。」
「啊……我說了啊。我說了嗎?該死,不是那樣啦……」
金盛漢扶起那個醉得滿口胡言的男人。韓宥辰出乎意料地走得很穩,幾乎沒有搖晃,要不是他嘴裏說着愛的話語、眼神迷離,誰都不會覺得他醉了。
「既然你說沒關係,那我就再說一句。」
韓宥辰一臉認真地抬頭,看着扶着自己的男人——
「沒關係。」
這讓他說出自十歲起就再也沒說出口的話。
「我愛你。」
「抱歉,我也不想這樣。」
爺爺。
「我……我也是。」
「我也愛你。」
金盛漢本想再次一笑置之,但忽然想起自己長大後變得拘謹、講究體面,從未回應過老人酒醉後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