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疯子 (2)
《该死的学院》 · 암흑고라니 · 6355 字
圣都之中,有一片未被邀请者绝对无法踏足的禁区。
那片区域奢华宽阔,足以与皇宫比肩,却仅有不足百人能在此出入,故而始终僻静而幽深,鲜少能见到生面孔。
在以现任圣女之名命名的普兰切广场上,西尔贝琳与埃莉泽贝特正轻声交谈,缓步穿过长长的回廊。
得益于极高的层高,金灿灿的晚霞毫无阻隔地倾泻而入,将整条回廊笼罩其中。
随着西尔贝琳的步伐,她的发丝也随之摇曳,闪烁着微光。
杰拉德咬紧了嘴唇。
“骑士们言语不和,没忍住动起手来,正在决斗呢。”
决斗,就此拉开帷幕。
杰拉德刚在他身后站定,达米安便像察觉到了似的,挥出的拳头猛地停在了半空。
此情此景,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杰、杰拉德大人,第一骑士团营地那边好像出乱子了,您最好去瞧瞧。”
“决斗?当真如此?其中可有任何舞弊欺诈?”
“我们对此也深有同感。”
卡利奥斯背着手,边走边说。
我会让你脸上留下比这更漂亮的印记。
在这里,没有人会站在达米安这边。在骑士的世界里,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唯有一死。
语调固然庄重,字里行间却藏着一分讥讽。
当所有攻击尽数落空或被格挡后,男人脸上的血色也随之渐渐褪去。
三人便并肩沿着回廊走去。
“死!死!死!”
“以教育者身份受邀,我们也是一样。”
并没看错。达米安正在对护卫队的一名骑士施以单方面的暴行。
在剑尖几乎相触的距离下,两人目光交汇。
一名士兵甲胄作响,慌慌张张地冲进了辅佐官杰拉德的营帐。
正好借这机会,不知能否听听您对我们‘永恒’所培养的达米安,最真实的评估呢?
那身法简直如同杂技般神乎其技。
“这句话,你会后悔的。”
这根本是一场毫无胜算的战斗。从一开始,天平就严重地向一方倾斜了。
埃莉泽贝特欣然应允。
看这架势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能在此处重逢北方的英雄。”
达米安开口道:
“您还在帝国从事教职吗?”
一道从脸颊直贯脖颈的狰狞伤疤,赫然显露出来。
“倒是风闻教团里有个有趣的家伙,闹得沸沸扬扬的。”
“喝啊啊啊!”
达米安接连挡下了那蕴含怪力的重击。
初次相遇是在北方的战场上,第二次则是在德米安的大师班考核之中。
据说在同辈的对练中,他还从未尝过败绩。
伊特尼亚学院与帝国学院之间也会举办交流赛。正是凭借多年累积的实战经验,帝国学院早已不再将伊特尼亚奉若神明。
一个对主子大不敬的毛头小子,甚至还敢出言贬低骑士们效力的学院。
卡利奥斯大人您可是许久没给出过如此盛赞了。
听不到半点喝彩,更无半句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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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要在这种场合说吗?可真叫人为难啊。
卡利奥斯稍作停顿,随即语调轻快地接续道:
杰拉德一声暴喝,骑士们慌忙让出一条道来。
而且,他死守着底线,绝不再后退半步。
刀疤男手中之剑挥舞得愈发狂暴,攻势更盛。
战斗风格更是鲁莽到了极点。
刀疤男手上加力,顺着交击的剑身猛推过去。
骑士们围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当然可以。”
“这把年纪,再让我担着那羞人的头衔,实在有些难为情了。我想着不久就把位置让给年轻人,专心去培养后辈。我这把老骨头,如今不过是以元老级教育者的身份,受邀前来圣都罢了。”
想要试探彼此的斤两,根本无需太多时间。真正的剑士,只要兵刃相交便能心知肚明。
即便如此,那仍是老朽此生所见,最令人惊叹的天赋。
对手彻底气急败坏,干脆放弃了防守,像疯了一样对着稻草人乱砍般挥出毫无章法的乱剑。
锋利的剑刃,竟精准地贯穿了头盔的颜面部。
先前绊倒达米安的那名男子,一把摘下头盔,随手甩在一旁。
二人本是旧识。
旁边插着一把没入头盔的长剑,地上血迹斑斑,那只挥动的拳头也早已血肉模糊。
那光景,活像一群伺机而动的饿狼,将一只羔羊死死困在了中央。
还没等达米安调整好架势,那道刀疤男便再次欺身而上。
过分依赖临场急智,也是个大问题。
而这,可只是一个刚在伊特尼亚读完一年级第一学期的学生干的好事。
杰拉德闻言,手中的笔停了下来,眉梢微挑。
他基础技扎实得滴水不漏,不仅精通诸般流派剑术,更能依战况随心所欲地变招。
他本该是只等事后听汇报的角色才对。
唯有那片死寂中,沉闷的击打声一下下传来。
“在下不过是接受了护卫队骑士的决斗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血迹斑斑,那只挥动的拳头也早已血肉模糊。
杰拉德头也没抬,一边继续撰写要给公国的信函,一边漫不经心地回道: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他挥剑斜劈而下。
西尔贝琳故作糊涂,巧妙地避开了埃莉泽贝特的目光。
看来,达米安在那群狼眼里,已经彻底成了被孤立的异类。
埃莉泽贝特将这细微的举动尽收眼底,轻声道:
那声音虽极轻微,西尔贝琳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眼角不着痕迹地微微一瞥。
那男人捂着心窝,摆出一副要拼命的架势,挥舞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半圆。
老朽早已应教团之邀会过那少年,甚至与他交手过一招。
“出什么事了?全都给我让开!”
杰拉德跟在一名士兵身后,匆匆赶往第一队营地。
当真卓越非凡,足以令整个教团为之轰动。
这个傲慢的青年,很快就会为此付出刻骨铭心的代价。
谁知那刀疤男竟强撑着爬起身,抓起地上的剑嘶吼道:
“看来伊特尼亚的教授,只教出了会逃跑的学生啊。”
他仿佛等候多时,见到西尔贝琳与埃莉泽贝特,便微微颔首致意。
尽管是在亲手将达米安养大的恩师面前,毫不留情地抛出了近乎恶评的断言,可埃莉泽贝特与希尔贝林却未露半分愠色,反倒微微一笑。
达米安几乎没能在抵抗中坚持太久,便身不由己地向后退了好几步。
若是挨上其中任何一下,恐怕都要变成肉泥的狂乱斩击,竟被达米安如同走钢丝一般,贴着边界线悉数挡下。
那名刀疤男扫视了一眼达米安的架势,心中不禁冷笑。
“哈哈,未曾想竟能在此处重逢北方的英雄。”
“哈啊——!”
杰拉德盯着那个骑在上面的人,用力眨了眨眼,生怕自己看错了。
“教团似乎已内定那小子为泽尔丹的继承者。这也就意味着,北部战线将以那少年和下任圣女为核心进行重组。”
那片区域奢华宽阔,足以与皇宫比肩,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准地贯穿了头盔的颜面部。
男人喷着唾沫星子,痛苦地弯下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去。
“许久不见,剑术大师卡里奥斯大人。”
你就将其视作人生第一课的勋章,好好收下吧。
“经此一战,护卫人手怕是出现了空缺。您还是尽早另寻能人,补足战力为妙。”
“咳呃!”
若是真正的生死搏杀,那男人的手腕此刻早已搬家了。
围观者见状,顿时嘘声四起,极尽嘲讽之能事。
达米安一步步被逼退,眼看就要触碰到骑士们站立的边界线。
砰、砰、砰。
“卡利奥斯大人的感想如何呢?”
即便他隶属的是大陆顶尖的学院,年龄与经验的鸿沟终究无法跨越。
卡利奥斯重重地叹了口气,这才艰难地开了口。
事态迅速平息。
正说着,回廊尽头走来一位老者,步履沉稳有力。
若非教团先前那般难堪,老朽本不愿提及,但事实当前,又不得不认啊。
西尔贝琳与埃莉泽贝特也随即微微欠身回礼。
“当然可以。”
达米安一言不发,只是用充满杀意的眼神死死盯着对方,沉剑格挡。
“呵呵,那倒也是。正好有些话想聊聊,不知可否与诸位并肩走一段?”
这下,达米安正式掌握了主动权。
尽管达米安看似处于绝对劣势,可对方却始终无法打出决定性的致命一击。
这家伙肯定是不知天高地厚,仗着伊特尼亚和西尔维琳的背景才敢如此狂妄地发起挑战吧。
明明已将对方逼入死角,可达米安却总能用些毫无章法的诡异动作将攻击一一化解。
战局,正在悄然发生逆转。
仿佛大幕拉开,舞台中央的景象赫然映入眼帘。
“现在从本大爷胯下钻过去的话,倒还可以饶你一命。”
看这架势,若无意外,胜负似乎已定。
埃莉泽贝特若有所思,缓缓点了点头。
“呃啊啊啊!”
达米安手中的剑身微微一颤。
他猛地起身,一把披上外套。
也就是说,达米安全凭硬实力,不仅压制了对手,更是直接将人给彻底揍趴了。
刀疤男怒吼着,脖颈上青筋暴起,力量全面爆发。
这分明是故意在提醒杰拉德,别忘了他之前请求加入护卫队的事。
埃莉泽贝特嫣然一笑。
西尔贝琳开口道。
“那个……大魔导师阁下的徒弟和一名护卫骑士起了争执,眼下正打得不可开交。”
远处的空地上,却黑压压地聚着一群骑士。
这可不是为了护卫队,全是为了达米安那小子。
“立刻带我去决斗现场。”
无人敢应声。
紧接着,他另一只手抄起自己的剑鞘,宛若挥舞棍棒般横扫而出。
这对达米安来说,可是天大的坏事。
“但愿如此吧。话说回来,听闻这次圣都倒是觅得了一块罕见的璞玉。几位可曾听说泽尔丹继承者的事?”
本已转身的达米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新迈步走回场内。
剑鞘精准无误地重重砸在那男人的手腕上。
围观的骑士们一个个瞪大了眼,脸上写满了“我刚才到底看见了啥”的震惊。
可奇怪的是,这点小事明明第一队指挥官就能解决,为何非要捅到杰拉德面前?
“……只是最近那孩子联络得少了些。”
达米安似乎连话都懒得再说,转身便欲离开决斗场。
来人正是被誉为“白狮”的帝国剑术大师——卡里奥斯。
聚集于此的骑士们,脸上同样写满了生平未见的震撼。
老夫执剑一生,若连诸位都看不出这块璞玉的价值,又叫我如何不感到羞愧?
“当初带他回来时,我也没料到自己会对他产生这么深的感情。”
只是他浑身浴血,这礼数行得反倒透着一股诡异。
目睹这一幕的众人,下巴都快惊掉了。
“看来,您的心还留在伊特尼亚呢。”
护卫骑士们其实一直在暗中期盼着这一刻的到来。
骑士们围成一圈,临时搭起了对练场。
杰拉德对达米安这暗藏机锋的挑衅未置可否,只是淡淡略过。
“真没想到,您竟也会如此挂虑。”
那刀疤男刚起到一半的身子瞬间僵住,维持着半蹲半跪的怪异姿势,死死盯着那顶被穿透的头盔。
达米安抬眼望向杰拉德。
他用手指缓缓抚过那道伤痕,冷声道:
达米安瞥了眼地上打滚的男人,从容地将剑鞘插回腰间,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
“你说什么?第一队指挥官人呢?”
骑士这行当,哪有不打架的?倒也不算什么怪事。
玩剑的人一旦聚在一起,就会化作一群恶狼。
“去死吧!”
这也难怪,若只是单纯的互殴,骑士团的同僚们早就按捺不住了。
“出什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健硕、四肢挺拔,丝毫不见老态。
不仅如此,他运劲入剑的法子,连屠夫都算不上,简直不堪入目。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破空声掠过回廊上方——是斯蒂奇飞过去了。
那架势,仿佛无需回头,便已知晓来人是谁。
准备完毕,双方相隔三步,拔剑对峙。
“还没完!老子还没输,你个混蛋!”
只见一名男子骑在别人身上,正杀气腾腾地挥拳猛砸。
胜负,其实现已毫无悬念。
并且,培育泽尔丹后裔的重任,预计将交由此次召集的大魔法师和剑圣们来承担。
回程路上他始终面色凝重,可一进帐篷,如释重负的笑意便悄然爬上了嘴角。
“关于眼前的事,你最好给我一个能信服的解释。”
在帝国皇家学院待过的所有苗子里,他的潜力堪称首屈一指。
待腹部的剧痛稍缓,那男人便想趁达米安不备,猛地正面扑了上来。
刀疤男率先打破对峙,高举长剑,猛然冲锋。
达米安似乎早有预料,单手举剑轻轻一磕,便如流水般将对方的攻势顺势化解。
他满脸茫然,完全无法理解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护卫队的骑士们看着达米安的模样,发出阵阵嗤笑。
双剑剧烈碰撞。
那一脚,可是这场决斗诞生以来的第一次有效攻击。
区区一个少年,竟把众人吓得噤若寒蝉。
只见帐篷排列得整整齐齐,沸锅旁热气腾腾,周围却连个鬼影都瞧不见。
“何事如此大惊小怪?”
埃莉泽贝特淡然一笑:
“常言道,伟大的石匠并非雕刻石头,而是发掘沉睡在岩石中的魂魄。如今我才真切体会到这句话的深意。要成就最杰出的作品,关键在于觅得良材。鹅卵石再怎么激发潜力,终究是鹅卵石。我却把太多时间浪费在培养鹅卵石上了。”
她佯装无事,实则早已暗中留神。
“待收集到更确凿的证词,自会对闹事的二人做出裁决。现在立刻解散,把那个家伙抬下去救治。”
他的牢骚与事实略有出入。卡利奥斯的弟子中,不乏在大陆上声名显赫之辈。他只是苦于没有能完全继承自己衣钵的传人,心有不甘罢了。
空气中只回荡着他那有气无力的吼声。
卡里奥斯连忙摆手示意不敢当。
刀疤男咬紧了牙关。
杰拉德猛地转身,大步离去。
锋利的剑刃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心还留在伊特尼亚呢。”
这早已不是所谓单方面的劣势局了。
既然是以荣誉为赌注的决斗,对于比试过程中造成的任何伤痛,自然无人需要负责。
埃莉泽贝特开口道:
目睹此景,周围其他骑士的脸色微微凝固。
双剑剧烈碰撞,甚至迸溅出了火星。
“这也值得你这么大呼小叫?”
达米安解开架势,缓缓起身,随即用一种颇具绅士风度的动作向杰拉德致意。
看这架势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锵!锵!
太平日子过久了,骑士们便会通过简易对练来打磨战斗直觉。
剑招愈发迅疾,交锋的频率也快得令人窒息,可达米安身上却连一丝伤痕都未曾留下。
光是起手式就破绽百出,简直不堪一击。
“在下不过是接受了护卫队骑士的决斗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爬起身,抓起地上的剑嘶吼道:
他须发皆白,却因体魄健硕、四肢挺拔,丝毫不见老态。
此刻的达米安,看起来已完全适应了对方的攻击模式。
只见达米安侧身闪过劈向头顶的一剑,随即抬腿,一脚狠狠踹在了对方的心窝上。
他不过是个刚踏入一年级第一学期、彻头彻尾的菜鸟;而对手,却是从帝国皇家学院以优异成绩毕业,且身经百战的护卫骑士。
杰拉德转头冲周围围观的骑士们喝道:
原来如此。卡利奥斯大人此次也担任了大师班考核的评审吧?
可本该喧闹无比的现场,此刻却像被泼了盆冷水般死寂。
“尼伦护卫队长陪着薇薇小姐散步去了,说是去沿途护卫。”
锵!锵!锵!
谁若是对集体无益,或是试图扰乱规矩,立刻就会被群起而攻之,哪怕只是玩笑般的撕咬,也足以让人生不如死。
埃莉泽贝特率先轻声问道。
无论伊特尼亚的学生多么天赋异禀,仅仅是一年级新生,根本不足为惧。
哪怕是杰拉德,此刻也不得不亲自出面调停。
达米安手中的长剑如离弦之箭般射出,死死钉在了地上那顶头盔之上。
那老朽就实话实说了。那小子的基本功简直差到让人难以启齿。
在力量的比拼上,达米安似乎稍稍落了下风。
“这让我想起了往事啊。当初在交流赛上,你那所谓的‘祖师爷’级前辈,也被我打得趴在地上爬不起来呢。”
那里正是决斗发生的地点。
“正处于适应期的孩子,难免会将全部心思都放在熟悉新环境上。那孩子一定过得很好。”
“那些经历,也未必全无意义。”
“在下不过是接受了护卫队骑士的决斗挑战,为保全名誉被迫应战罢了。况且如您所见,在场诸位皆是证人。”
许是杀气未消,那眼神不似人类,反倒更像一头嗜血猛兽。
达米安没有理会对方的挑衅,只是拔出西尔维琳给他的剑,用手帕细细擦拭着剑刃。
围观者们终于察觉到这场决斗的走向有些诡异,一个个惊得僵在原地。
虽说他的反射神经还算敏锐,但终究只能疲于招架,几个回合下来,身形已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话音未落,只见寒光一闪,某物撕裂空气,径直飞掠至他身侧。
长剑脱手落地,那男人捂着腕部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他在相距十步之遥处停下脚步,朗声笑道:
“如今已经放下了。起初我也以为,谁都能被培养到巅峰境界,后来才明白那不过是虚妄,我自己也有力所不及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