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在大學也能引起搔動的男人」
《造成我心理陰影的女生們今天也不時偷看我,只可惜爲時已晚》 · 御堂ユラギ · 2.5萬 字
「嗨咖們都毀滅吧!」
我握拳說道。現在我人在大學裏。
原來這裏就是副本啊,得提高警覺了。【嗨咖巢穴】※推薦等級18
我回家換了套衣服後,前往大學裏的指定地點。
第一次來,還真希望有人帶個路。整個校園也太大了吧。
「啊,雪兔同學。在這裏。」
「二宮小姐?好久不見了。」
想不到馬上就找到了目標人物,也就是二宮澪小姐。
她是我被誤認爲色狼時幫助我的彌賽亞。要是沒有二宮小姐,我和祁堂會長她們之間的事肯定會變得更加麻煩。
從那之後,我們就偶爾會聯絡。某天二宮小姐忽然說,希望我放學後去一趟大學。
雖說我們之前也曾見面交流過,但這次似乎是想拜託我幫忙。我區區一介高中生,能幫的忙實在有限就是了……
「叫我澪就好。我和雪兔都什麼關係了?」
「我們之間算什麼關係?」
「主人和奴隸?」
「原來奴隸制度在現代日本復活啦……」
「開玩笑的,我們是戀人才對吧?」
「啥?」
打從出生以來就以下略的我竟然有了戀人?而且對方還是位女大學生。
和同學年女生們不同,她的穿搭和化妝都十分成熟。如此一比,就能體會到大學生和高中生之間的差異。不用說都知道,我怎麼看都配不上她。這重擔我實在難以承受。
「首先謝謝你今天前來,其實我有個請求。」
「所以說啊,雪兔,你能不能幫幫我?」
在視線轉向手機畫面的那一瞬間,我撞到人了。
憂鬱心情難以平復,我拖着沉重步伐前往目的地。
怎麼辦!我怎麼會做出這種事!這是我從未體驗過的恐懼。
「對對,就是那種。我肯定被他們用那影片威脅,最後懷上了陌生男人的孩子。」
「大學生好猛啊,我是指腦子裏面。」
「雪兔同學,你認識特里斯蒂啊?難不成你都有我了,還打算多交一個戀人嗎?」
「我沒事。檢查也沒異常。」
這次我本來也想拒絕,可惜實在不好意思辜負朋友想幫我打氣的美意。不過,害那孩子受傷,又讓父母擔心的我,哪還有什麼心情享樂。
「怪怪,爲什麼離這麼近還聽不到我說的話……?」
豈止如此,他還對不停謝罪的我和父母體貼地說:「別在意,我習慣了。」那男生的溫柔令我胸悶難受,我無法原諒自己,竟然傷害了這麼一個好孩子。
特里斯蒂小姐開始殷勤地照顧起我了,爲何身邊的人都不聽我說的話,真是太神祕了。我們的對話看似成立卻毫無交集,彷彿是在演搞笑短劇。
「抱歉,我遲到了!」
「仔細想想,現在這年頭還送錄影帶也很怪。怎麼想都應該是開直播吧?」
光是這點就挺有問題,加上當時,我的手機響了。如果要確認對方是誰,有沒有必要接聽,那就停下腳踏車再看就好。而我竟然繼續騎車拿起手機,這些疏忽,最終釀成了事故。
「紫蘭小姐,我真的沒事,妳不必那麼介意。」
「咕嘎!突然視線模糊還有神祕壓迫感感感感──」
「你這麼希望聽我說『雪兔的已經無法滿足我了』是嗎?」
「嗚……真的是很對不起!」
「我們又不是這樣的關係……」
就澪小姐的說法,她沒興趣也不想參加,純粹是因爲人數不足加上朋友哀求,才逼不得已過去湊數。
當時的我,做好了被提告的覺悟。就算對方沒有外傷,我仍犯下了社會觀感上難以原諒的過錯。我戴着耳機拿着手機引發車禍,這種事不可能會被原諒。
「是我不對,我還害爸爸媽媽擔心,根本沒資格說倒楣。更何況雪兔纔是最倒楣的那個人,能見到你真的好開心!」
「你•不•想•看•吧?」
對方是個高中男生。或許是因爲他有鍛鍊身體,我感受到自己撞到堅硬物體般的衝擊,而那名男生整個被撞飛出去。
「沒事,我很好。」
「真的?要是出什麼狀況隨時都能跟我說喔?有什麼我能幫忙的,我都願意做。」
「Yeah──男朋友,有看到嗎──?」
「特里斯蒂同學,要喝點什麼?」
我沒參加過並不清楚,但聯誼不就是用來找男女朋友的活動嗎?帶男朋友參加也太詭異,不過既然澪小姐和其他成員都認同,那我也沒話說了。
「特里斯蒂也真倒楣啊。」
(好噁心……!)
「雪兔同學,你後來還會痛嗎?有沒有後遺症?」
「我現在根本沒空做這種事啊……!」
除了我以外的人全都到齊,大家玩得正開心。男生們看到我明顯興奮起來,我感受到胸部和腿被噁心視線打量。
若是撞到人的衝擊傷到大腦,那就無法從外表看出來。
「澪小姐,妳是不是謎片看多了?」
◆
爲什麼他會在這?
聯誼對象聽說表面是籃球社,實際上是常見的「那種」社團。
事件過後,我滿腦子都是那溫柔男孩的事。
「爲什麼要找我?找高中生當男友未免太不自然了吧?」
要是當時他傷到危險部位,我或許已經不在這裏了。
「──你能當我的戀人嗎?」
「雪兔同學,你要喝什麼?你還不能喝酒對吧,喝可樂可以嗎?」
「爲什麼妳要搞得像是真有其事?」
「妳之前就已經道過歉了。還有能不能稍微離遠點──」
我們一邊做着聽起來像某位密醫的互動,一邊前往目的地。
就結論來說,最後事件以和解落幕。對方沒有明顯外傷,檢查結果也無異常。我和爸爸媽媽三人死命向他道歉。
咦?那是──一名似曾相識的男生坐在那。
真想馬上回去。我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我到底來這幹麼?我分明就不喜歡這種場合。
我一到他們就立刻想灌我酒,我其實不太能喝。
在那之後,我回歸一如往常的生活,心情卻沒有因此變好。我總會回憶起那孩子的臉龐,我想事故的加害者都會和我一樣,一生受罪孽苛責吧。
我騎腳踏車撞到人。我掉以輕心,且太過天真了,纔會犯下天大的過錯,當時我戴着耳機騎腳踏車。
「這種事我只有雪兔能拜託啊。我幾乎沒有男性朋友,況且這種事只能拜託值得信賴的人嘛。」
話說回來,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與事故加害者再會。我不怨恨特里斯蒂小姐,也不打算秋後算帳。沒受重傷卻讓她如此介意,搞得好像錯在我身上一樣。
眼前這位年輕男生並沒有犯下任何過錯,而我可能會剝奪他的未來。
我起碼明白,在這種場合喝醉了象徵什麼意義。
「他們可是打炮社團啊?那些人絕對會把我灌醉後撿屍,最後把我雙手比Ya一臉高潮的模樣拍成綠帽錄影帶寄給雪兔,這樣你也無所謂嗎?」
我憂鬱地望向座位。在稍遠的地方已經有一組男女配好對了,兩人有說有笑的。
我會被警察以犯罪者身分逮捕吧。我做出了背叛雙親,還害他們傷心的事。明明最辛苦又難受的,應該是眼前這位男生纔對,我對只想着保身的自己感到生氣又悲傷。
真不懂澪小姐何時變得信賴我,也太不可思議了。
腦中浮現這個疑問,當我回神時,自己已經衝到他身邊。
可是,那名男生卻原諒了我。他沒提出告訴,最後事件以私下和解告終。我本以爲他會要求高額賠償金,但他並沒有這麼做。
「這麼說來似乎真有其事,我好像有看到那則新聞,原來那是雪兔同學啊。真不知道該說你運氣太差還怎樣,你沒受傷吧?」
我──紫蘭•海德拉•特里斯蒂正感到憂鬱。我用手指把玩着玫瑰金色的頭髮,這是思考事情時的習慣。
我並沒有厚臉皮到認爲自己謝罪過,所以一切就這麼算了。我還想多跟他聊聊,想好好地向他致歉。
朋友們看我無精打采的,便邀請我去聯誼。其實我並不喜歡那一類場合,至今都沒接受邀約。我是混血兒,從以前發育就不錯。也因爲如此,經常有異性純粹看上身體而對我告白,在大學也不時感受到下流視線。
「帶男朋友參加聯誼,這樣還算是聯誼嗎?」
「這單向溝通就不能想想辦法嗎?」
「糟了,完全無法溝通。這人本來不是這樣的吧?」
「我告訴對方說不這樣做我就不去。又沒關係,我們就自個兒親熱就好。」
「妳在胡說什麼啊?」
說到底的,爲何要找我這高中生來充當男朋友,太莫名其妙了吧。
「雪兔同學,對不起、對不起!」
「不,那個……」
不明白。澪小姐詫異地看着我和特里斯蒂小姐,接着靠到我耳邊悄悄地提醒。沒辦法,還是先向她說明前因後果好了。反正這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不過是我犯蠢罷了。
聽到這我就懂了,我沒有丁點插手的餘地,應該說根本與我無干。
這對我而言,顯然就是被捲入麻煩事的前兆。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叫我特里斯蒂!」
原來剛纔忽然覆蓋我視線的是特里斯蒂小姐。總覺得不能察覺那柔軟觸感究竟是什麼,先把這疑問趕出我的思路好了。別看我這樣,好歹也是個健康高中生。是說好大!這到底是什麼罩杯。我沒能把疑問趕出思路。
她將狀況說明清楚。澪小姐今天似乎被邀去聯誼。
淚水不禁落下。我只能呆站在原地祈求,拜託、拜託這孩子一定要沒事。
「──就是這麼回事。」
「好高興啊,特里斯蒂同學終於肯來了!」
「反正我們都成戀人了,沒差吧。」
「我知道了,總之妳先離遠點──」
「是。」
所幸他沒有明顯外傷,但仍無法掉以輕心。因爲過去曾發生過有人被腳踏車撞到大腦受損,幾天後便去世的案件。
「你不想看吧?」
我也不希望見到澪小姐發生了那樣的事而後悔。她是我的恩人,那麼我當然只能選擇協助她了!
「雪兔同學應該明白吧?你現在可是假扮我的戀人耶。」
原因出在我自己身上。前陣子,我釀成了一場交通事故。
「就等你這句話。」
「我明白了,就這麼做!」
「你就這麼想看我被人穿奶環嗎?」
我當下面色鐵青,一旁的人立刻衝向男生幫忙打一一○。而我慌慌張張下了腳踏車,走到男生身邊。
這話自己說出口有點怪,我自認個性算是開朗,只不過我從沒如此失落過。
聯誼,原來是真實存在的啊!我還以爲那是憑空捏造出來的儀式呢。
我只能點頭。反正我就只是當她的護身符。在聯誼期間,裝成她的戀人就好,這點我倒是沒有意見。
「妳不會感到排斥嗎?一般來說都不會想跟對方扯上關係……」
「纔沒這回事!我一直很在意你。」
打從我們開始聊天,就能感受到一旁視線不停刺向我。
現場正在聯誼,我、澪小姐,以及後來加入的特里斯蒂小姐,卻坐在稍遠的地方,完全沒參加的意思。
加上兩人只有和我互動,顯得我們幾個更加突兀。也因此,剛纔其他男性就不時對我投以怨恨的眼神。
「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間。」
「一個人可以嗎?要不要我幫忙?」
「拜託妳饒了我吧。」
要是特里斯蒂過來幫忙,我哪還有心上什麼廁所。
我好歹是個健康的男高中生(以下略)。
「呼……」
總之解完手,不是大號而是小號。我滿足地舒了口氣。
這樣會不會太像老人啊?說實話,我到底來這幹麼啊?就算我沒喝酒,一介高中生竟然混在大學生中參加聯誼,怎麼想都有問題,甚至不用想都有問題。
雖說我這人身上問題多到數不清了,但是可不想被校方懲處。算了,事到如今被懲處也沒差了啦!
我一走出廁所,就有人靠過來。是籃球社的人。
這人一看就很輕浮,怪不得澪小姐說他們是打炮社團。當然我跟這人不認識,也從沒說過話。
「我說你,懂不懂得判讀氣氛啊?」
這個輕浮的傢伙,名字好長,這路人A對我說。
「氮七十八%、氧二十一%、氬和二氧化碳加起來大概一%左右。」
「我說氣氛,沒人問你空氣主成分!」
「我看你好像是二宮同學帶來的,說實話,有你在簡直礙事。」
不知爲何路人A生氣了。不過,即使面對這樣的對象,我也毫無感觸。回想起來,或許我最早失去的感情可能就是「恐懼」。打從我開始求死,恐懼這情感就不復存在。
「純粹是你們沒有魅力吧?」
特里斯蒂小姐逼問路人A。路人A含糊推託,全場一陣混亂。我感覺事情變得麻煩起來,便趕緊打電話求救。
放學後,我被拉進學生會室罰跪。
「欸,你對雪兔同學做了什麼!」
我靠近面露兇光的路人A他們提議道:
「喂,你是瞧不起我們嗎?」
「彆氣嘛,大家玩得開心點。」
「雪兔同學,我們走吧。繼續待在這裏也只會令人不快。」
放棄自我,不抱任何期待。後果就是忘記何謂負面情感。
「沒、沒有啦,特里斯蒂同學,我什麼都沒……」
前陣子,我們籃球社和路人A他們有一場街籃對決。
「九重,我說你呀,就不能稍微自重一點嗎?」
「咦,雪兔怎麼了?真難得你會打給我啊?」
「九重雪兔,你要是喜歡年長的,不是有我在嗎?」
「呿,你未免太囂張了吧。」
「咦、雪兔同學。你被誰纏上了?」
「這小子……!」
「是又怎樣?」
「這種事我們纔不管。」
「沒關係啦。怎樣,他們纏上你喔?需要我出面嗎?」
「跟女人有關對吧。」
我想再次「喜歡」他人。想要相信他人。
不過最近她總是黏着我。前陣子也是,一醒來就發現姐姐睡在牀上,嚇得我直冒冷汗。基本上我不會違逆姐姐,一切都對她唯命是從,但眼下的問題可不只有姐姐。
「你們該不會想逃吧?」
即使大學生體格佔優,他們終究是打炮社團,根本沒認真練習。第一節雖是對手佔上風,不過我方之前的體能訓練見效,行動完全沒變得遲緩。第二節開始,局勢便一面倒向我方。
「可是,他們對雪兔同學……」
我偷偷抬頭瞄了一眼。姐姐一看就是心情差到極點。姐姐造成的職權騷擾該怎麼稱呼纔對,總之先稱作是姐姐騷擾,簡稱姐騷。至今爲止,我和姐姐其實不太乾涉彼此。
「什麼路人?」
「沒事啦,特里斯蒂小姐。他們沒對我做什麼。」
察覺危險的我將爽朗型男一塊帶來,爲何被罰跪的只有我一人。堅決反對偏袒!
「這我晚點說明,對方叫路人A。」
「啊?對喔。我說你,知道這是場聯誼吧?」
無精打采的特里斯蒂小姐真的很可愛。此時我浮現一個完美點子,大賽快到了,這說不定是個好機會?
這無法當作是社團活動的一部分。儘管練習內容交由我安排,不過未經許可就擅自比賽會出事的。
「敬請期待。」
在場有三條寺老師、班導小百合老師、HIPBOSS祁堂會長和三雲學姐,就連燈凪和汐裏也來了,女性比例未免高過頭了吧。
他一把揪住我的前襟說。實在難以溝通,我反拉住對方衣襟,他就輕易鬆開手,我趁機回到澪小姐她們那。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有你在我們根本開心不起來。」
「你現在馬上自己回去就解決了。」
「我是這麼聽說的。」
熱血學長們各方面能力都太低,爽朗型男即使技術不錯,也還撐不上強。他們要補足的部分實在太多了,若想更上一層樓,不如利用一下這個機會也不錯。此時我突然察覺問題。
「什麼?」
電話響了幾聲就立刻接通。
「我只是開點時髦的化學笑話嘛。科科科──」
「這麼說也對,對不起。」
「百真學長,好久不見了。不好意思,我正在和大學籃球社的人聯誼,不過我們之間起了點爭執,對方糾纏不休,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
「我看他們不爽……哈!?不,妳們誤會了。我只是成全衆人要求,這其中沒包含任何令人不安的──」
「我是被澪小姐找來的耶。」
「剛纔被纏上了,真傷腦筋。」
現在的我,無法回應任何人的心意。
「他們也是想找樂子纔會那麼做。」
「石井?我們社團沒這人。有打籃球的不只有我們社團,會不會是其他社團?」
「啊,不好意思。他自稱是石井……」
「啊、雪兔同學。歡迎回來!」
這乍看之下似乎是件好事,事實上,這些確實是構成我這個人的一部分。但是,現在我所需要的並不是這些。
等等喔,那私底下打就沒問題了吧?學校不可能對個人學習或補習班方針插嘴,這樣就不會造成他人困擾。若成員湊不齊再找百真學長他們幫忙就好。太完美了!
「啊啊,是那幫傢伙,那就更和我們無關了。是說雪兔,我們可是正經的籃球社耶,別把那幫人與我們混爲一談好嗎?」
「勸你最好說話客氣點。你年紀比我小吧?」
我掛斷電話,對怒火攻心的特里斯蒂搭話。
「對不起喔,雪兔同學,難得你來玩。」
不會逃最好。就讓你們成爲犧牲品,來鍛鍊練習量和實戰經驗不足的本校籃球社吧!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
所以我必須追求,追求過去遺失之物。爲了不讓他人悲傷,爲了不再看到他人哭泣,爲了揮去反覆發作的頭痛。
「好了,給我解釋一下到底是什麼情況?」
「我們大學的?叫什麼?是說,我怎麼沒聽說有聯誼。而且爲什麼雪兔你會在場?」
這會不會太不講理了?根本是職權騷擾嘛。
「原來精蟲衝腦會變成這樣啊。」
「特里斯蒂也一直黏着你。」
「是這樣啊?聽說是打炮社團。」
不論「恐懼」還是「憤怒」,都曾是我擁有過的情感,那麼我應該能夠取回。
「找死嗎你。」
「我只是比較誠實。」
因爲理解他人對我投入的感情,才能理解他人對我的「好感」。
「她可能不想跟打炮社團聯誼吧?」
「就算你這麼講,我只是被澪小姐找來的。」
「學長們是籃球社團隊吧?」
「威脅年紀小的人不覺得可恥嗎?」
「實話呢?」
「要不要跟我比賽?」
預感命中,就知道是要講這些,畢竟這幫人明目張膽地瞪我。不過對我講這些也沒用就是了。
「不,跟學長們無關那就好。」
「你白癡嗎?啊、說溜嘴了。」
「不要一本正經賊笑!」
「先等我一下。」
◇
「你給我滾。」
「你打算做什麼嗎?」
曾幾何時,我失去了感情。我必須取回來,從負數變回零,才能理解在那前方究竟有些什麼。
「連在其他學校都能惹出問題,你這個人啊──」
在那之後,我再也不害怕任何事物。呃,還是會怕姐姐。
我指向從廁所回來的路人A。我們眼神對上,他依舊對我投以厭惡視線。
「蛤?給我把二宮同學留下。」
以及,我想再次「戀愛」。
「我們只是開開心心地打了場街籃啊。」
「妳會不會太敏銳了!?」
「那不是我能決定的,應該由澪小姐自己決定,這種事你總該懂吧?」
我要取回消失的戀心,總有一天我要──
「那我帶澪小姐一起回去了。」
「那個人。」
「你少囂張了。」
「所以呢,找我什麼事?」
接着失去的情感是「憤怒」。我放棄活下去時,就變得達觀面對所有事物,也因此不會產生情緒起伏。
至今都還算是順利,而路人A他們見局勢不利,開始搞起小動作。我國中時成天打街籃,早已習慣那些骯髒手段,可是熱血學長和爽朗型男就不同了。
我方體力逐漸消耗,百真學長他們看到那夥人竟對高中生搞小動作,氣到下場頂替光喜等人比賽,最後我們也搞小動作還以顏色,取得壓倒性勝利。
最後意氣消沉的路人A那幫人被百真學長他們帶走,八成會被好好教訓一番吧。真是可憐,多保重啊。
說我不在意他們下場如何肯定是騙人的,但他們可憐歸可憐,終究只是路人,估計等明天我就忘了吧。
倒是現在我才真的身陷危機。就不能放我一馬嗎?
「知道你爲什麼被叫來嗎?」
「不是因爲打街籃那件事嗎?」
「這件事對方並沒有提出什麼抗議,雖然我對你的動機存疑,整件事也稱不上沒有問題,不過這次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三條寺老師看似傻眼地嘆了口氣。
「那麼爲什麼把我叫來?」
「是關於聯誼的事。」
「我肚子突然痛起來了,八成是大腸桿菌在作亂,今天就此爲止吧。」
「慢着,你別動不動就想逃。」
我正想起身離開時,忽然被人從兩旁架住。看來她們說什麼都不放我走。不要不要不要!我要回去!我裝作無理取鬧的兒童無謂抵抗。爽朗型男竟敢給我移開視線,我要把你的練習內容增加兩倍!
「爲什麼要參加聯誼?你明明都有我了。」
「我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對勁的發言,是我多心對吧。」
「你若是慾求不滿我能奉陪啊,我今天是沒問題的日子。」
「什麼沒問題!?看妳臉紅成那樣,到底是什麼沒問題!?」
「那當然是──」
「還是別說了,我怕聽到答案。」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張,妳們不必在意。」
「不過雪兔同學,爲什麼你要突然提出那場比賽?」
「聯誼哪有什麼錯!我只是去參加聯誼,哪有什麼不對。」
國中時的我,純粹是爲了自己利用籃球,其他人形同不存在。隊友、比賽結果,一切都無關緊要。
問題是從更衣室走出來的兩人穿着。
在下,有不祥的預感是也。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姐姐打來的,她是有監聽我嗎?我的人權究竟死哪去了……
「我只是感到不爽而已。」
「可能是胸部害的吧,我的肩膀好酸喔,能舒緩真是太好了。」
「怎麼了,雪兔?看你表情似乎又在打歪主意了。」
放學後,社團活動期間熱血學長低頭喪志。在街籃比賽中,先不論爲小動作所苦仍有所表現的光喜,熱血學長就只是個拖油瓶,而其他成員也不遑多讓。
「──你,渴望力量嗎?」
「是,老師。」
她們說要去換韻律服時我就多少猜到了。
學長努力打球是爲了向高宮學姐告白,要是學長受傷不能參加大賽,那一切就毀了。我就是這麼斷送了國中最後一場大賽,不希望他也發生同樣的事。
畢竟熟知人體基本構造,可說是靈活操縱身體的大前提。
所以她身材才這麼好啊!嗯哼,身爲她的兒子真是感到驕傲。
所有人吵成一團,我真做了什麼壞事嗎?
人稱生於現代的解體新書就是我──九重雪兔。
「欸──只要窮極瑜伽就能吐火,甚至可以瞬間移動,這說法不過是以訛傳訛,千萬別信以爲真。」
這裏是戰場。只要我對任何人首肯,那我就沒命了。
那現在又如何?我對籃球沒有丁點關心或眷戀。之所以再次打球,只是想改變自己,將丟失的事物一一取回。和那時不同,現在的我不是孤零零地打着籃球。
「真是不好意思,把你捲進這種奇怪的事情裏。」
「試什麼?」
我們現在位於自家公寓隔壁的二十四小時營業健身具樂部。媽媽爲避免運動不足以及維持身材,平時都有上健身房,而最近由於工作,似乎空不出時間去運動。
你們聽我說,這其中並沒有什麼特別理由。
這樣穿真的不需要標上兒童不宜嗎?我看都有可能被標18禁了。
「蛤?」
不知道爲何傻笑的特里斯蒂小姐忽然開始對我摸來摸去。在滿街都是消毒酒精的當下,這人還如此密切接觸,未免太沒常識了吧!?我想歸想,卻放棄抵抗接受寵物般的待遇。我其實是玩賞用動物嗎?
「你本來是說因爲被他們纏上嘛。」
「雪兔,今天要不要來我家?媽媽也說你好久沒來了。」
「特里斯蒂小姐沒事當然也讓我放心了。」
至於爲什麼我會在這呢?
「雪兔同學,呼嘿嘿……」
「我早就打算跟其他學校打練習賽,碰巧他們就送上門了。還有就是,那幫人把澪小姐和特里斯蒂小姐說得好像物品一樣,該說我聽了有點不爽嗎……」
不過,這件事卻存在一個陷阱,就是我們走到途中碰到了冰見山小姐,不知爲何她竟然說想一起去。頓時間,不祥預感油然而生。
我不過就是被澪小姐拜託參加聯誼而已,連一點虧心事都沒做!沒錯,妳們倒是說說我做了什麼壞事,少在那邊自說自話了!
「我想要!我想要足以帶領大家的力量,想做出成果讓涼音引以爲榮!」
「那個,我參加聯誼純粹是不可抗力,並非我個人意願……」
「九重,我想打得更好!我從沒這麼盼望過,我本想着能開心打球就好,不過光是開心打球已經無法滿足我了!」
「和我們一起出去玩吧。」
高宮學姐憂心忡忡地看着熱血學長。要向學姐告白的事老早就被她聽見了,可是兩人似乎不在乎那點小事。
「妳們還是學生好嗎!這次我非得好好教育你──」
我看着他懊悔的模樣,醞釀情緒許久後,一臉凝重地開口說:
「這個貓式對肩膀酸很有效的喵──」
「原來如此,那麼就先從打坐學習呼吸法開始好了,習慣了還能端正姿勢。照着我的動作做,這還有調整自律神經的作用,能有效助眠。」
「媽媽多半是做文書工作,肩膀應該很酸吧?冰見山小姐想改善哪些身體問題嗎?」
頓時一股怒火衝上心頭。好久沒產生這種感覺了,我還以爲自己早已失去這種感情,換做是國中時的我看到,說不定什麼想法都沒有。
「我看就趁機試試看吧。」
我從國中開始打籃球,過程中大致學習了保養肉體的方法。若要追本溯源的話,其實還有其他原因,我除了本來就有的重訓外,還因爲從以前就經常受傷,在住院期間又閒來無事,於是把伸展運動、瑜伽、皮拉提斯之類的東西都學過一遍。
我記得前些日子,爽朗型男似乎跟就讀籃球強校的國中學長碰面。不愧是卓越超羣的嗨咖領袖,真是交遊廣闊。這能拿來利用一下!
火村學長硬擠出的悲痛聲調,陳述着他的心境。
「我第一次做這個,完全不懂,就交給你決定吧。」
「我、我呢!?那我呢,雪兔同學?」
◇
只可惜媽媽和冰見山小姐以期待眼神直盯向這,八成是不肯放過我。不要!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那可不行。」
好恐怖──!那是什麼眼神!?那眼神簡直就是在說「當心我○掉你」了嘛!?
「小睦原本有這麼『那個』嗎……」
「武者修行。」
「雪兔同學,能不能讓我補償你?」
我們在櫃檯付完錢進到健身房,裏頭靜悄悄的,沒其他人在。
「就是這麼回事,我可倒楣了。」
「我光會扯大家後腿,什麼都做不到……我無法原諒自己,這樣下去,我無法保護涼音!這麼弱不可能向她告白,更重要的是,我想繼續和大家一同奮鬥!」
看到火村學長倒下時,我這麼想着。
當我說出口時,我才清楚察覺自己的情感。沒錯,我感到不爽。澪小姐早就講過他們是這樣看待女性,而事實擺在眼前時,我卻無法視而不見。
奇怪,我這經典搞笑梗竟然被人隨口打發了。我手腳都無法伸長,只想立刻用瞬間移動逃離這裏。
「敏郎……」
「呼嘿嘿。」
「是嗎,那太好了!」
「對不起,是我錯了。」
◆
特里斯蒂小姐面紅耳赤地傻笑。澪小姐是我的恩人,而特里斯蒂小姐算是我的加害人。明明沒讓我受什麼傷,卻害她對自己引發的事故懊悔不已。我都說不在意了,特里斯蒂小姐依然如此自責,實在是讓我看不下去。
「阿雪,爲什麼你去聯誼前不先跟我說?」
「是啊,九重雪兔。你分明都有我了,沒必要迷上其他女人。」
最近她切換成居家工作,時間上有了餘裕,便再次開始運動。哦──是這樣啊。
因此媽媽拜託我做爲講師陪同她去健身房,對我來說,並不存在拒絕的選項。能爲媽媽這個一家棟樑做出貢獻,乃是我的榮幸。
我揮去腦中邪念,思考兩人各自的健身內容。這裏到底是健身房,健身單車和滑輪下拉之類的健身器具應有盡有,這兩人應該不打算做重訓,那還是老老實實練瑜伽比較合適。
「是哪個女人的意願。給我從實招來!?」
「不,那是……」
我一時興起說出了一生中前三想講的臺詞,熱血學長毫不猶豫地答覆了我,你可真配合啊。
「是,百真學長聯絡我說把他們好好教育一番了,相信事情應該是順利落幕了。」
我頭朝下呈現跪姿並穩住身體,這樣扭動身體做伸展,真的好像變成貓一樣。
「啊,我知道,接下來一定會發生麻煩事。」
「抱歉啊,雪兔同學。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
正在我思索該如何是好時,忽然想起一件事。
「這個嘛,當然是別有用心。」
我從來不期待自己的直覺命中,我只是莫名想立即逃離現場。
學生會室對我而言簡直是無從閃躲的持續傷害地獄。光是待在那個異常空間,HP就會逐漸被削減。還有,那麼多女性的甘美香味也弄得我暈頭轉向。我拖着疲憊不堪的身子前往指定的咖啡廳,澪小姐和特里斯蒂小姐已經在現場等我。
我是瑜伽教練九重雪兔。我慢慢活化第三脈輪──太陽神經叢脈輪,並重點教導母親調整上半身,冰見山小姐調整下半身的姿勢,我先說明呼吸法的做法和效果後,接着講解姿勢。
「雪兔同學,他們後來沒對你做什麼吧?」
「這個嘛……我手腳容易冰冷,這有辦法改善嗎?」
「妳身體上有什麼困擾,或是覺得哪邊不舒服嗎?」
當路人A他們開始搞小動作時,首當其衝受害的是火村學長。他們趁學長投籃時偷拉衣服害他跌倒。這很顯然是犯規,不過在場沒有正式裁判,只要裝傻不認帳就無可奈何。路人A他們不停賊笑,一眼就能看出他們接下來都打算這麼做。
「沒想到,你有這麼可愛的一面啊。」
「所以是爲了我們?」
「不,妳不必在意。澪小姐又沒做錯什麼。」
你這混帳在幹什麼!
這場街籃比賽,讓我取回了一種感情。
「請稍等,三條寺老師。這人是我的學生。」
「剛纔我也說了,請不用介意。要是澪小姐有個萬一,我才真的後悔莫及。」
「哎呀,其實我也是呢。你說對吧,雪兔?」
「那個,美咲小姐,妳肩膀酸跟我兒子有什麼關係?」
「唔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那個,能拜託妳們快點做瑜伽嗎?光我一個人練很空虛喵。
「接着是駱駝式,一開始姿勢無法做到位也沒關係。這姿勢有恢復疲勞的效果,對鼠蹊部、腹部、大腿等下半身部位也有效,記得小心膝蓋。」
「這、這有點難啊……」
「一次一邊,慢慢做就好。沒錯,維持姿勢慢慢呼吸。」
「做這個,體型會有所變化嗎?」
「會啊,大概持續做三個月效果就會出來了。身體會變柔軟,還能改善腰痛跟膚質,持之以恆吧!」
「那你好好期待!」
「咦?」
瑜伽是爲了改善自己身體做的,她是要我期待什麼?
冰見山小姐有點可怕,於是我看向媽媽。
「媽媽可能有點駝背,要不要做伸展脊椎的姿勢?我坐在這,妳的背部配合我。」
「我知道了,手放雪兔的膝蓋上?」
「對,我把手放在媽媽膝蓋上,接着身體朝手擺的方向扭動。」
「這樣感覺有點舒服呢,我喜歡這個姿勢,背部緊緊貼着很有安全感。」
「是嗎?」
這姿勢乍看之下只是背對背坐着而已,其實還挺累的。媽媽做沒多久就氣喘吁吁。
「妳現在穿着韻律服,直接碰身體有點……」
「我懂了!最近媽媽都固定時間在家好好喫晚餐,所以因此變健康了!」
正常來說後彎的冰見山小姐,應該是背部壓在前屈的我身上,我的視線只能看到地板,根據背部的觸感,很顯然她是正面壓在我的背上。這樣做自然沒有效果,純粹是我覺得賺到而已。
「──所以,拜託你告訴我。講什麼事都好,學校的事、喜歡的事,不論有多細微也沒關係。我想更加了解你。」
要是我仔細確認時程訂好計劃,就不至於演變成這種結果。
她低頭露出寂寞笑容。
「欸,什麼時候要去?都要結束了耶。難得那孩子那麼期待。」
都晚上了兩人還這麼有精神,我倒是累積越來越多疲勞。
這根本不是我所知道的瑜伽!再練下去感覺真的會吐出火焰。
她的神情認真到令我感到恐懼,我躊躇半刻,不知道該告訴她什麼。
「哎呀?妳剛纔是不是說了什麼我沒辦法當沒聽見的話?」
「我沒這麼講,妳不用介意。」
我低頭碎念,內心茫然陷入不安,甚至在想自己是否該待在這。
我怕得不敢去問,此般失態,實在沒法用無可奈何帶過。
好像都是些沒營養的小事。那些東西不值一提,完全沒有意義。
一早,那孩子就一語不發,靜靜地望向窗外。
「如何,舒服嗎?」
我確實喜歡甜食,這件事從沒告訴過任何人。
「怎麼會……」
「真是夠了,妳不會忘了吧?」
畢竟喫過晚餐,於是我們只點了薯條之類的輕食。
至今我總是給她添麻煩,現在這樣就夠幸福了,我默默提醒自己,要懂得知足謙虛纔對,進一步追求幸福是貪婪的行爲,我能做到的就只有心存感激。
我鉅細靡遺且一而再地刺傷了那孩子的心。
我只會默默享受。
那次之後,我變得經常只和悠璃兩人出門。即使邀請那孩子,他也會理所當然地選擇看家,硬是拉他出門,他也從沒感到開心,只會道歉說:「媽媽這麼忙,太不好意思了。」
一看日曆,活動最終日正好是假日。我才鬆了口氣,心想勉強趕上了,這樣就不會食言而肥。事情本該是如此──
久違的同學會與外頭陰鬱的天氣正好相反,現場氣氛正熱烈。
我討厭梅雨季,撐傘實在麻煩,而且穿高跟鞋會弄溼腳。
「他只是鬧脾氣。」之所以能說出這種話,是因爲有一點一滴累積起的家族情誼。就算發生了一兩次的遺憾,只要能建立起超越遺憾的快樂回憶,家族就不至於崩壞。可是,我和那孩子之間什麼都沒有。
她所提出的這些話題,都不存在必須告訴她的事。
這肯定是一場朦朧幻想,彷彿有人這麼告訴我。
小孩子其實非常敏銳,他們會仔細觀察大人,如果對方不願意聽,他們寧可什麼也不說;如果對方不守約定,他們就不會信任。
當時我有那麼多話想跟她講,如今,什麼都沒有,真的是什麼都想不到。學校的事、喜歡的事、細微的事?
她的笑容充滿壓迫感,先姑且不論媽媽,冰見山小姐跟我不過是外人啊。
那一年,動物園開園五十週年舉辦紀念活動引發熱議。
「好。」
太丟人了,我實在是有愧於她。
我想也是,對那孩子而言,和我一起出門是件痛苦的事。
「行是行啦……」
「我說過多少次了,前屈•後彎姿勢應該要背對背壓在別人身上──雖然我看不到,但妳根本沒背對我吧?爲什麼有某種軟軟的東西壓在我背上!?」
看來她似乎還是有反省。媽媽跟冰見山小姐實在是太不對盤了,簡直就是一加一等於兩百,足足差了十倍呀十倍,害得我都累垮了。
我冷汗流個不停。
「好像很好玩耶,要不要去?」
活動已經辦了一個多月,聽說那孩子還翻閱動物圖鑑調查生態,做足行前準備。要是你們早點提醒我──我不可能對孩子說出這種泄氣話,他們是看我忙才刻意不提的。
不過,我到底想講什麼,我完全記不起內容。
「雪兔,也跟我一起吧。」
我絕不能讓辛苦工作的媽媽爲我煩心。
當時的我,究竟想告訴媽媽什麼事?
我沒給那孩子創造任何快樂的回憶,豈止如此,我還讓他揹負了許多慘痛的記憶。
我跟媽媽與冰見山小姐道別後,正打算回家時卻因運動完肚子餓了,於是繞到家庭餐廳,反正我們確實是家人,應該沒問題。
「咦,媽媽知道喔?」
「不行!他是我的!」
望向窗外,雨沙沙落下,勢頭不見衰退。
裏頭有的,只有不希望令她操心的想法。
這些話題裏不可能有值得一提的內容。
「要不要喫百匯,你喜歡甜食對吧?」
「我現在的視線什麼都看不到,不過背後這股不祥的氣場究竟是……?還有,能從我背上離開了嗎?」
他微微點頭回答。這件事明明令我感到非常開心,我卻被工作追趕,一時忘記了。我以爲隨時都去得成,於是把它擱在腦中一隅。
我把險些脫口而出的話語吞回,表現得一如既往,並相信這麼做纔是正確答案。
「妳別捉弄我兒子!快讓開,這次輪到我靠上去了!」
我感到一陣鈍痛,這種感覺,就好像是進入夢境一般,毫無真實感。
在這天氣,我總會回想起很久以前的往事。
當天從早便下着傾盆大雨,雨勢不斷加劇,連去趟便利商店都寸步難行。我看天氣預報時就感到不安,沒想到預感命中了。
隔着韻律服的觸感實在太棒了,但我是絕對不會說出口的。
最後動物園休園,活動就這麼結束。
我到底想問媽媽什麼事?到底想和她怎樣的對話?
這件事之後,不論我邀他去哪,他就從沒點頭過。
「不認真練就不會有成效喔。」
「我只是純粹有興趣而已呀?」
「爲什麼現在才──不,沒事,妳不用勉強自己。啊、東西來了,快喫吧。」
◇
「好了,太重的櫻花小姐先讓開吧,換我了。」
說到底的,日本人的肥胖率本來就是世界前幾低,亞洲國家整體上都偏低,跟肥滿大國美國相比幾乎差了十倍。
「這當然──不對,不是這個問題!」
「什麼時候變成輪替制度了!?」
一開始兩人相當認真學習,時間一久就開始較勁起來,最後演變成競爭。
「糟糕!沒想到這纔是她的真正目的……」
「咦?」
「給我慢着,奇怪啊,我不是有仔細說明過嗎,爲什麼妳們都忘記做法了?」
時光不斷流逝,我依舊無法補償他們,過得越久,我就越難與他們再次建立關係。據說小孩成長的時間,與他們長大成人後的體感時間是相同的。
悠璃這麼一問,我才急忙確認。我不知道紀念活動只在限定期間舉辦,我們都約好了,這實在無法用不知道推託過去。
「我反對差別待遇!我們又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這只是在健身啊。」
媽媽剛纔還展露笑容,現在表情卻蒙上一層陰霾。
體重增加不見得是壞事,對於瘦過頭的人而言,變胖其實象徵變健康了。
「如果是一個人做的姿勢──」
我努力尋找話題,卻想不出些什麼。小時候,我似乎有許多話想跟她講,有許多話想問她。
「那我要靠上去了。嘿──!」
我應該是選了正確答案纔對,結果卻是如此?
「妳們有在聽我說話嗎?」
他那小小的心靈裏,究竟掀起了怎樣的波瀾?
「爲什麼、爲什麼這孩子到現在才進入叛逆期!?」
「……這點事我當然知道。不過,我也只知道這點事,我真是個沒用的媽媽。」
「變、變、變重……」
之後我仍被夾在較勁的兩人之間,離開健身房時,我的體力已經扣到紅血。
我不喜歡把陪伴家人這話掛在嘴邊,若表現得像是義務陪伴,那小孩馬上會察覺這是在獻殷勤,最後我連拿陪伴家人當藉口都做不到了。
「沒資格當母親。即使被悠璃這麼講,我也無從反駁……」
「對不起喔?我太開心,忍不住玩了起來。」
想發出超必殺技卻發不出來,媽媽一臉愧疚地對我道歉。
「奴哦哦哦哦哦哦!媽、媽媽好像變得有點重啊。太好了,要是太瘦對身體不好,有個數值叫做BMI,是用來算出適當體重的──」
之所以反問,是基於純粹的疑惑,這問題似乎令媽媽深受打擊,倒抽了一口氣。
「下、下次我會認真練啦,你會陪我一起去嗎?」
「我想學能一起做的姿勢。」
「呵呵,雪兔,不能說這種話喔。這話對女性來說是禁忌,即使是事實也一樣。」
我稍微喝了點酒,身體便燥熱起來,與老朋友們聊着學生時期的回憶非常開心。我們爲彼此近況感到訝異、喜悅、悲傷,大家畢業後各奔前程,走出千差萬別的人生軌跡。
大家聊着聊着,便自然分成了已婚組和未婚組。
未婚組有人發表單身宣言,也有人正處於婚活,畢竟在這與舊友重逢,難保未來會發展成交往也說不定。離了婚的我,好像哪都沒有容身之處,最後默默離開人羣。
「惠妳怎麼了?不喝酒嗎?」
我開心地向靜靜地待在角落的惠搭話。
「櫻花?嗯,我喝茶就夠了,我不想讓晴彥擔心。」
「咦,惠的戀人有管這麼嚴嗎?」
「不是啦,他叫我玩得開心點,是我自己決定只有和晴彥在一起時纔會喝酒。」
「晴彥先生是妳那時交的男朋友嘛?」
「是啊,是我最珍惜的人。」
惠咧嘴一笑,證明自己正站在幸福頂端。
惠上大學時被第一次交往的男朋友狠狠背叛,好一段時間無法相信男人,甚至還自殺未遂。我們也拚命地鼓勵她,聽說這段期間陪伴在她身邊的,就是她現在的戀人,如今她終於決定要和對方結婚了。
「我已經決定,那怕是多小的事,都絕對不要讓他爲我操心,這麼做才能回報他的獻身。」
仔細想想,自同學會開始後,惠就沒有和男性獨處說過話,至少會找一位同性朋友陪伴,原來她做得這麼徹底。
我驟然驚覺,同學會上異性同學主動示好,自己竟然樂得飄飄然,我明明沒那個意思,但表現得有機可乘仍是事實。
「妳對他沒什麼不滿嗎?」
我多少感到內疚,便提了個壞心眼的問題。
「怎麼可能有,就算有,也只會是小到不行的事,只要和晴彥兩人好好溝通就能處理。我啊,不論他在不在場,都不想說他的壞話,我不會覺得他沒聽到就算了,我要是說他壞話,肯定無法在他面前再次歡笑。」
真不可思議,過去看似轉瞬即逝的惠……如今卻表現得比任何人都來得堅強。
她的身影令我想起悠璃,她們倆的共通之處,而我卻沒有。
我想說順手買來當土產,只可惜這是錯誤決定。
有道是喫了這東西能祛除邪氣、長生不老,也怪不得它經常在遊戲裏以神酒這恢復道具的名義登場。正如同桃花源這個名詞,自古以來桃子就被視爲神聖的水果,而我正手持桃子不知所措。
我必須追趕他,不論多麼難堪地死纏爛打,我都要傳達並證明給那孩子看,我不能沒有他。
「我們一起洗澡吧。」
某一年教學參觀,當天有一場重要會議,實在無法前往參加。所以我拜託雪華代爲參加,因爲我不希望他感到寂寞。
雪兔眼睛瞪大,一臉不可思議,他會喫驚也沒辦法。
「纔不是呢,是我啦雪兔。」
「啊──啊,我回去後也久違地挑逗老公好了。」
雪華激動地指責我,在一旁的兒子微微搖頭制止,她悲傷地凝視着兒子,將那口怒氣嚥下。
本來桃子產季是在夏天,可是「早生」這個收穫時期較早的品種,會在這時期出現在市面上,而相反的品種則叫「晚生」。我看到農家大叔在擺攤賣桃子,便忍不住買了下來,不過我一不小心聽大叔聊起自己身世,他心情好就多送了我幾顆。也未免太多了吧,我們家才三個人耶。
我有了一個無法說出口的體驗。帶進墳墓的祕密,大概就是指這檔事吧。發生了什麼?還請任君想像。
我望向周遭,與惠感情較好的幾人以溫柔眼神看向這邊。
安全帽鏡片底下的瞳孔散發出詭異光芒,身穿連身皮衣的女性取下安全帽,竟是意想不到的人物。
「買太多了……」
「走吧,雪雪繼續待在這種地方,會被殺死的。」
「媽媽妳怎麼了?怎麼臉越靠越──嗯──嗯──嗯!?」
「嗯?」
「哎呀,那是?」
悠璃早就看穿了我的天真,她知道我總是半吊子,沒有覺悟去面對。
我突然從同學會回來,卻淋成落湯雞,絲襪破洞,連高跟鞋鞋跟也斷了。誰叫我一把年紀了,還硬是拚死拚活地跑回家。
◆
兒子握住雪華的手,而不是我的。我深受打擊,腦中一片空白,當場坐倒在地。悠璃一語不發,因爲一切就跟雪華說的一樣。
即使如此,從雪華角度來看,我那樣子簡直是拿工作當藉口,找她去參加小孩的教學參觀後,自己卻悠哉跑去跟男人喫飯享樂。
「我沒有那種權限就是了……」
被這副模樣的母親突然抱住,肯定會感到擔心。
沒想到冰見山小姐有如此令人意外的一面,冰見山小姐和我的關係算是筆友,也不知爲何,聊天次數竟然比爽朗型男還多。
「那都多虧了大家不斷鼓勵我啊。」
當時的一切都是初次體驗,但每一天都過得開心又幸福。我學習育兒,向人打聽各種經驗談並實踐。
「拜託……再給我一次機會。」
爲什麼我到現在才察覺!自己從那天起就毫無長進,重複着相同的失敗,怪不得悠璃如此厭惡我。
會議意外地順利結束,某位男性客戶邀請我喫飯,偏偏我受邀前往時,正好被雪華瞧見,我卻渾然不知。
星期天,我在武者修行的回家路上,看到了出乎意料的東西。
我以不冒犯人的臺詞來掩飾內心動搖。
──未來一個月裏,我們都沒有見面。
「如果是要推銷就免了。」
「惠,妳變成一個好女人呢。」
自己的說詞簡直像個外遇被抓的女人,實在令人討厭。
「櫻花有珍惜的人嗎?」
我把孩子們看得比任何事物都還重要,不過那只是心中想法,我的話語、態度、行動,一切都否定了那個想法,最後害得那孩子,雪兔遍體鱗傷。
「你想直接貼到我身上也可以喔。」
「妳做得已經很夠了。」
我猶如被當頭潑了冷水,一口氣醒了酒,也忽然感到得意忘形的自己,是多麼羞恥且可悲的存在。
「啊,是女盜賊的話也免了。」
只要擁抱就會感到安心,並分泌出名爲催產素的愛情荷爾蒙,這些我分明都知道。
「哎呀,你好。」
大腦拒絕承認眼前所見的景象,這和冰見山小姐那溫和大姐姐的形象相去甚遠,那裝扮怎麼看都像是某個神出鬼沒的女盜賊。
我緊緊抱住兒子溫暖的身體,他現在待在我眼前,幾乎算得上是奇蹟了。悠璃動不動就與他互動,也是因爲害怕再次失去他,纔想感受這孩子還活着的事實。
我雙手捧着兒子臉頰靠近一看,兒子的五官不只長得可愛,曾幾何時,還變得凜然俊俏。他的睫毛修長,瞳孔彷彿將人吸入其中,我不禁心跳加速,慢慢受他吸引。
「嗯嗯?」
我不斷犯錯,會失去信任也是理所當然。
打從那次以來,我就再也沒參加過雪兔的教學參觀,雪華說什麼都不准我參加。
「妳會騎機車啊。」
我想呼喊卻聲音嘶啞,不要,不要帶走他!我拚命伸出手,兒子卻連頭也不回,他那小小的背影,否定了我。
「怎麼了,媽媽?發生什麼事?」
當我以爲雪兔放棄我時,他看向沒有挽留的我,他肯定認爲自己被拋棄了,我們再次錯身而過,多麼地殘酷、多麼地可笑。
我們以惠爲中心愉快談天說地,沒人像剛纔那樣傾出心中不平,反而開始放閃。
「我想要重新當你的媽媽。」
「我非常珍惜你,你比任何人、任何事物都還重要,所以──」
那時雪華八成發自內心鄙視我。
「再見。」
昨晚,媽媽從同學會回來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劈頭就說想重新當我媽媽。重當媽媽是什麼意思?媽媽是能重當的東西嗎?
我沒做任何虧心事,那不過是工作應酬。
「啊,對了!下次雪兔要不要讓我載?我會準備你的安全帽。好期待喔,我一直很嚮往兩人一起兜風呢。」
然而,爲什麼我會忘了。我心中產生無限懊悔,照顧悠璃時我分明就記得,我應該也要對這孩子這麼做啊。
媽媽跟姐姐果然是母女啊(翻白眼)。
「對不起,我沒有當個稱職的母親。」
原來,他放棄了我。這沉重事實壓得我喘不過氣,只能低頭嗚咽。
可憎的記憶,不願想起的罪過紀錄。
「我這邊的剛纔也傳訊息過來,出門時還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也未免太可愛了。」
「爲什麼姐姐──!」
即使事到如今才突然打算面對那孩子,這十六年來堆積起的負面信用,也會令我窒礙難行。我終於察覺,自己不可能和悠璃採取同樣的方法,我們的起跑線有着決定性差異,我甚至還差了她一大截。
◇
「那就告訴他們吧,說妳很珍惜他們,把他們當成心肝寶貝。光用想的不夠,若不用語言、態度去傳達給他們知道,是無法建立起信任的。」
說到底,母親這東西是後天成就的第二職業,與副職業無異。就我和姐姐的角度來看,媽媽就是媽媽,而對媽媽的同學來說,她就是九重櫻花。我本以爲媽媽在同學會上不必在乎自己的母親身分,能夠好好放鬆舒壓,誰知道她一回家就給我個要重當媽媽的神祕驚喜,我看這懸案是解不開了。
「這樣啊,惠妳說得對,我也得好好努力。」
「雪兔真是過分,竟然說我是小偷。」
「孩子們吧。」
唯有這件事我絕不退讓。我理解了惠想表達的意思,要是現在,我對惠這提問有片刻遲疑,我恐怕會再也無法振作。
「我這樣根本是個毒親(注:指對小孩造成負面影響的家長。)……我是個不夠成熟的母親,還絲毫沒有長進。」
「冰見山小姐?」
是因爲日照的關係嗎?爲什麼背部冷汗流個不停。
之後我仍沒學乖,犯下無數次相同過錯。
我跟大家打過招呼就提前離席,好想早點見到他。
「什麼意思?妳先趕快去洗澡換衣服啦,當心感冒。」
妹妹的眼神充滿敵意,說不定她再也不會讓我見到孩子,但我卻杵在原地,一步也動彈不得。
我和緩走在車道時被人搭話,一回頭看到的不是推銷員,而是跨坐在機車上,戴着全罩式安全帽,身穿連身皮衣的女性。
「──好。」
到現在,我偶爾做惡夢時也會回想起,那一天,我所犯下的致命過錯。
被烙上沒資格當母親印記的我,決定將這十六年奪回。
「這也稱不上是興趣,我從以前就喜歡機車,而且車子沒那麼靈活輕巧,開起來不太方便。」
我回想起孩子出生時,那隻小手,緊緊抓住我的指頭。
「奇怪,爲何我只感到不安?」
當時,我絕對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我對此深信不疑。我絕不會放開這份幸福,我曾發誓過要當個好母親。
「稍微讓我維持這樣。」
我急忙招了輛計程車,即使被雨打溼也不在乎。
從那天起,我就害怕兒子,我怕他把話說得明明白白,說不需要我這種母親,說他最討厭我。
這孩子給了我幸福,而我又給了他什麼?我早早就給他改喝牛奶,跟悠璃相比,我甚至可說是幾乎沒抱過他,爲悠璃做過了,所以不用爲這孩子做,這根本就說不過去呀。
心中悲嘆、糾葛險些從口中溢出,我急忙吞了下去。
「爲……什麼……」
「妳果然是女盜賊嘛!」
假如是某職業女盜賊,肯定會及時閃避,但換做是冰見山小姐,只怕會真讓我整個人貼上去。到時我得和她一同步上白色禮堂以示負責了。
「先不說這個了,雪兔你手上那些是怎麼回事啊?看起來好重……」
「啊,對了。冰見山小姐也要喫嗎?我買太多了。」
「可以嗎?那要不要現在來我家?我們一塊切來喫吧。」
這裏離家很近,冰見山小姐下了機車,打算牽車回去。
糟了!我一時大意,這下又會自然而然被拉進冰見山小姐家裏,那個伏魔殿對我來說危機重重,沒辦法,我只能違背信念說謊來脫離這個困境!
「冰見山小姐不好意思,我晚點沒有事。」
「好耶,那真是太棒了!今天運氣真好。」
笨蛋笨蛋!我這個誠實的笨蛋!
「剛纔我去見我哥哥。」
「兄妹感情真好呢。」
冰見山小姐切桃子期間,說起今天發生的事,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她有個哥哥,就我而論,兄弟姐妹間只要別反目成仇就算很好了。
「我們感情算普通吧,幾年沒見了,聽說他快結婚,我們這麼久沒見,只是爲了聽他報告這件事。」
「恭喜他了。」
我老實獻上祝福。對方到底是個從未謀面的外人,說實話我聽了也沒啥感覺,不過既然是冰見山小姐的哥哥,那絕對是位美男子。
「他平時很忙,若不是爲了報告結婚,我們甚至沒時間好好聊。」
「他做什麼工作呢?」
「這個嘛,算是公務員吧,我們家裏從祖父、父母到哥哥都很優秀喔?除了我以外。」
「纔沒這種事。」
打從第一次見面她對我的親密度就爆表了,即使是我都會覺得不對勁。
與臉上笑容相反,她的聲調聽來相當寂寞。
「什麼意思?你跟美咲小姐做了什麼?」
我坐在沙發上,而洗好澡的媽媽和姐姐一左一右的服侍我。
難不成,我過去和冰見山小姐見過面嗎?
我想不起來,還是不願想起?說不定我忘記的一部分過去,與冰見山小姐有所關聯。
「你好好期待吧。」
「吸什麼!?」
「爲什麼會扯到那女人?」
我不禁做出了外國人抓狂時的反應,妳叫我幫忙量胸圍!?姐姐的蠻橫永無止境地增長。聽起來就像輕小說標題。姐姐的煞車是被人破壞了還怎樣,有辦法報修嗎?拜託早點幫她裝上自動駕駛好不好。
「什麼意思?」
「姑且,姑且問一下給我當作參考,請問您現在是什麼罩杯?」
「啊。」
即使只是同氣相求,我仍對那令人質疑的溫柔尋求理由。
「真可惜,反正之後還有機會──畢竟我們又重逢了。」
這或許是過去發生了不少事情所致,即使是如此,我也難以容忍這般暴行,姐姐俯臥在牀,屁股頓時進入視線,我只好急忙看向別處。
也不知爲何,今天姐姐洗完澡又跑來我房間悠悠哉哉地休息。
我曾經抱持憧憬,最後厭倦與他人有所交集,所以我纔想當個邊緣人,冰見山小姐也是一樣嗎?
就算她是親姐姐,也是一位女性。可惡的魅魔!妳是爲了使我心生動搖才穿得如此單薄嗎!還有爲什麼要穿熱褲啊,可惡!
「那個……仙桃……」
「才、纔沒有呢!你無論何時都是那麼努力。」
妳們幾個肯定趁我不在時,偷偷講好要這麼欺負我。我竟然着了妳們的道。
不是手機,而是市內電話,現在這年頭會打市內電話的人反而少見,是內閣支持率的市調電話嗎?
我沒有餘力回首過去,也無法期盼未來。
「那個……仙桃……」
她就這麼大大方方走了進來,反倒害我一瞬間懷疑是自己走錯房間,看來不是我有所失常。
姐姐對我實在是保護過了頭,甚至有把我當成三歲小孩的傾向。
「對不起喔,聊這麼無聊的話題,來,我切好了。」
「還沒熟透的不夠甜,千萬不能喫喔。」
「我只是覺得這桃子真不檢點。」
我像只被天敵狠瞪的倉鼠般瑟瑟發抖,此時電話響了起來。
「我來檢查你有沒有喫壞肚子。」
臉色紅潤的她看起來莫名豔麗,她似乎不是搞錯房間。
「什麼、竟然是巧妙的誘導性提問!?」
這就叫禍從口出,一不小心激起了她們的競爭意識。
「雖然離產季還早,不過又甜又好喫呢,謝謝。」
爲什麼她總是那麼在乎我?
「還說得如此理直氣壯,痛快。」
冰見山小姐慌慌張張地跑來安慰我。
「這實在很難以啓齒,您知道這是我房間吧?」
「好好喫喔,我真的能收下這麼多顆嗎?」
這兩個邪門歪道還敢裝傻,我終於理智斷線,猛然起身大喊:
「不,就只有我停滯不前,都已經好幾年了……」
「Why!?」
「好耶──」
「對了,我的胸部又變大了。」
「太好了,即使是熟透的桃子你也喜歡,我以爲大家都喜歡年輕點的。」
哈哈──我懂了,妳們是聯手想整我是吧?
咦,你們問後來?總之就是禍從口出,詳情便不多贅述了。
「所以你是真的享用了?」
「那個,兩位別把我剛纔那句當真……」
「你在說什麼呀?」
怪哉,都還沒喫晚餐,怎麼已經飽了?
「當然,這些算是多拿到的特別獎勵。」
「哪裏有值得我開心的要素?」
在這人人都衣服單薄的季節,兩人還將身體貼過來,她們的仙桃……更正,前端的觸感都直接傳到手臂上了,害我緊張得食之無味。
奇怪?怎麼跟我想像的反應不同?
努力並不存在正向意義,我努力總是爲了填補負面因素,雖不清楚這麼做到底有沒有用,但不這麼做就無法生存。
我都沒好好嘗過桃子的味道就被帶往寢室。
所以這桃子到底好不好喫呀!?我到現在都喫不出味道。
在這人人都衣服單薄的季節,她還將身體貼過來,她的仙桃……更正,前端的觸感都直接傳到手臂上了,害我緊張得食之無味。
「謝謝誇獎。」
「那個……能否勞煩妳們處理一下那不檢點的桃子嗎?」
「蛤?信不信我吸你。」
總覺得手臂感受到的桃子壓力又更上一層。
「知道啊。」
「妳們若是這麼打算,那我就真像冰見山小姐講的那樣美美地享用一番喔!我現在可是餓壞了!」
我專心一意喫着桃子,而旁邊那對桃子不論多誘人都絕不能喫。
努力,說得可真對,我光是活在當下就得竭盡全力。
事到如今才浮現這個疑問,我卻裝作沒有察覺。
加油啊九重雪兔──!要向狗狗看齊,沒說開動前都不準輕舉妄動──
◇
就戀愛而論,說不定亦是如此,若不彌補負面要素,甚至會連談戀愛的資格都沒有。
努力唸書也是如此,那不過是爲了彌補成績單上慘不忍睹的操行成績而已,如果有學生成績和我相同,那不論怎麼想,校方都不可能會錄取我。
「我並沒有在稱讚妳就是了……」
我就不懂了,若是我們認識,爲何冰見山小姐要裝作是初次見面,還絕口不提此事。
「我說你,沒有偷藏什麼色色的書嗎?這房間什麼都沒有嘛。」
努力,這個詞彙,並不一定代表正向評價。
無論多麼努力練習籃球,沒辦法下場比賽就沒意義,背叛了衆人期待,即使被當成戰犯也是無可奈何。
「這個女性限定的話題沒有我介入的餘地纔對。」
「F。不過最近感覺有點緊,說不定變G罩杯了,開心吧?」
這句自嘲的話語中,夾雜了放棄的意念。
這幾人彷彿是串通好一般,再次重現了幾小時前的情境。
「連言行都變成魅魔了。」
「要喫就選我吧,我和那些大嬸不同,正值美味的時刻。」
「仙桃?你是說仙人喫的那種桃子嗎?我覺得這應該只是普通的桃子……雪兔你怎麼了,爲什麼滿頭大汗的?」
「得買新的胸罩了,晚點幫我量。」
所以我想,我們倆會永遠佯裝互不認識。
「仙桃?不懂你在說什麼,這不就是普通桃子嗎?」
難過的回憶,就必須忘記、抹滅,甚至根本不應該擁有。所以我到現在,都記不得種種事情。
這冰見山小姐到底是有何居心,連覺醒道具都沒用,她的好感度就已經突破上限了,就怕再過一陣子她會邀我加入宗教。
我的眼神徹底死去,看起來八成像條死魚,現在肯定連魚羣探測儀都找不到我。
「那個,我已經喫飽了。」
「只要是桃子我都喜歡。」
「是說雪兔喜歡晚生的桃子嗎?」
所以我不打算碰這話題,反正也想不起來,若冰見山小姐想當作是初次見面,那麼這或許是最適合我們的距離。
晚餐後,我又在自家客廳喫起桃子。
「你想喫隨時都可以喔。」
「這樣講我也是啊。我媽媽姐姐都很優秀,就只有我無能。」
──並謊稱這是唯一的正確答案。
「我接。」
我溜出魅魔魔掌走向客廳,先確認一下是誰,這號碼沒見過。
「你好,九重公館。」
『啊,我是,主任──不對,我是櫻花小姐的同事,現在方便講電話嗎?』
「怎麼了嗎?我聽說她今天辦酒會。」
『呃,你是雪兔嗎?那個啊,主任說希望你去車站接她,可以嗎?』
「媽媽?搭計程車不行嗎?」
『嗯──我也是這麼想,不過主任說希望你來接她,她整個醉倒了。我勉強把她帶出店裏,讓她獨自回去太危險,拜託你帶她回家吧。』
「是這樣啊,明白了,我馬上就過去。」
『嗯,我在這等你。』
媽媽會喝到爛醉可真難得,應該說我從沒聽說她喝醉過。
她本來就不是會積極參加酒會的人,最近多數上班族都切換成居家工作,與同事間的交流銳減。也因爲如此,我才從媽媽那得知這場酒會是特別舉辦的。
話說回來,會指定我去接她還真是叫人意外,我以爲媽媽一定會招計程車回家……
算了,想再多也沒用,我和姐姐說了一聲,就換套衣服走往車站。
「不好意思,讓妳久等了。」
「你就是雪兔?初次見面,我是主任的下屬,叫做柊遙。」
我一到車站,就看到兩人坐在離約定地點有點距離的地方等。看起來媽媽真的是醉倒了,她工作時總是有條有理的,難得看到她變成這副模樣。
空氣中微微飄來一點酒味,看來柊小姐並沒有喝太多。
就五官來看,她年紀遠比媽媽來得小,十分年輕,說看起來像大學生也不爲過。
「謝謝妳把她帶到這。」
「像今天主任難得喝醉,臭男人就紛紛湧過來,真的是很辛苦呢。」
「那爲什麼你會那麼有女人緣?」
「對了,回去我們一起洗澡吧。」
「柊小姐說妳被臭男人們看上,害她可辛苦了。」
「所以啊,主任在公司也很受歡迎。」
「呃,意思是想和她再婚嗎?如果媽媽有意再婚,我是不會反對啦,我想姐姐八成也是這麼想吧。」
──因爲她是我最珍惜的家人。
我是不會違逆家人的男人──九重雪兔,無論何時都一樣。
她過去從沒這麼對待我,害我緊張到極點,都已經晚上了,氣溫還這麼高,熱得我不停飆汗,也可能是冒冷汗就是了,真想早點回去洗澡。
我詛咒神明,我纔是該受苦的那個人,爲什麼不衝着我來。
「沒關係,我現在這樣就夠幸福了。」
我苛責自己的無能爲力,爲什麼我能做的只有把胸膛借給她靠。
「Why!?」
「是啊,連我這個兒子看了也這麼想。」
「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我纔沒那玩意,況且那種魔眼,肯定會害大家不幸吧。」
「其實,我沒打算要把這件事告訴你們,我不想害你們操心。可是我做不到,我太脆弱了。求求你,陪我一起去醫院,只要有你在,不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會怕,拜託你給我勇氣。」
我撫摸她的背部,讓她冷靜下來。
「什麼事?」
媽媽眼睛通紅,低頭哀求。而我的答案只有一個。
「是嗎?」
「平常主任都不會喝醉,今天她似乎心情特別好,才一不小心喝得太多。」
「我有雪兔了啊。」
月亮始終如一,那我有可能改變嗎?一股不知名的感情在我心中迴盪,這或許是與他人產生交集所形成的糾葛。
「他們想對喝醉的主任性騷擾,甚至是把她帶上牀,這隻能怪主任長得太漂亮了。」
「可能因爲我是媽媽的孩子吧。」
媽媽的話十分震撼,這麼說來,前陣子她看起來非常煎熬,或許就是因爲得知了檢查檢果。
我感到媽媽身體瑟瑟發抖。
媽媽是美女這件事,我再清楚不過了,她的身材完全沒有走樣,外貌也依舊年輕。而且她最近不知心境產生何種變化,居然跟姐姐一樣,肢體接觸變得越來越激烈,害我這青春期的小處男,得無時無刻揮去心中雜念,簡直折騰人。
對了,想辦法改變話題……
柊小姐輕描淡寫地投下震撼彈後就回去了,她最後到底想說什麼啊,再怎麼介意她那意味深長的說詞,想不透的事就是想不透。
我望向天空,今天月亮依舊照亮黑夜。
「她說是G罩杯。」
「前陣子,我接受乳癌檢查,說有可能是惡性……非得接受精密檢查纔行。」
我肩膀借她靠,回家路上只有我們倆。車站離家裏不遠,我本想叫計程車卻被媽媽阻止了,她似乎想用走的回去。
我再次做出外國人抓狂時的反應,真希望這反應別這麼容易出現。
「我都年紀一大把了,纔沒這種事。」
「主任……櫻花小姐是位美女對吧。」
「──拜託,我希望你摸摸看。」
「是這樣嗎?」
「完了!話題完全沒有改變!?」
「我嗎?」
「我故意的。」
「啊,你別介意!這畢竟是主任的請託。還有,我有點事想跟雪兔說。」
她獨自揹負着這件事,無法對人訴苦,也無法示弱。
將近十分鐘,媽媽的淚水都沒止住。
「當然好,我們一起去吧。」
「這點小事沒差啦。」
「爲什麼?」
「晚點洗澡時再給你看,要摸也行喔。」
「哼,我贏了。我是H。」
「啊,聽說姐姐,胸部好像又變大了。」
「慢着,不要亂動啦,某個軟軟的東西會碰到!」
「這種事沒人說得準啊,況且你還有魅惑的魔眼。」
「她平常總是一板一眼的所以沒問題,我是指之後說不定還會發生今天這種狀況。主任肯定只依賴你一個人。」
是不是都無所謂,只要能讓媽媽好過些,有什麼能幫忙的事,我都願意去做。
「啊哈哈……這樣啊。還讓她幫忙,真是不好意思。今天我一不小心喝多了,平常明明不會喝成這樣,會在這種時候趁虛而入的傢伙,到頭來根本不挑對象的。」
「哎呀,是這樣嗎?」
柊小姐說着,眼神瞬間變得尖銳。
「這的確是極具衝擊性的告白,但有必要較勁嗎?」
「如果媽媽打算再婚我是不會反對,不過拜託別挑那種人。」
「主任總是關心你的事,她那表情怎麼看都像──呃,我還是別多嘴好了。總之你要好好盯住主任喔!就這樣,我也回家了。」
「媽媽?」
「這算什麼說明。」

她都這麼講了,我當然沒有反駁的餘地。
是爲了健康着想嗎?維持身材可真辛苦。
媽媽的聲調忽然變得低落,她苦苦擠出聲音說:
媽媽露出調皮的笑容靠了過來。
「我剛纔也說過了,如果媽媽打算再婚我是不會反對。不過,只看上她身體的傢伙就免談了。」
「妳的意思是……」
「是這樣啊。」
「嗯──我想她應該沒那打算喔?」
「然後啊,我有話想告訴雪兔你。」
「嗯──詳情我也不清楚,她似乎很煩惱就是了。」
「對不起……對不起。不過,因爲你太溫柔,溫柔過頭了!」
「給妳添麻煩了。」
「我、我看還是找姐姐幫忙比較好吧?」
「她說跟雪兔感情變好,讓她非常開心。」
「我們沒特別吵架啊。」
「我好怕!我好怕啊雪兔!」
媽媽之所以會依賴我,是因爲她認同我是家族的一員嗎?
「跟我?」
「我也討厭那種只想找炮友的人啊,而且我纔不會再婚呢。」
「我之後會再拜託悠璃,所以你也來,好嗎?」
媽媽也跟姐姐一樣過度保護,我都幾歲了,哪需要跟母親一起洗澡,就說我不是三歲小孩了。
媽媽是個美女,在公司有異性緣也是理所當然,我一直認爲媽媽可能會再婚,也沒有反對的意思。只是我沒想到聽到的話題不是關於再婚,而是有人只想跟媽媽上牀……
媽媽依偎在我懷裏哭泣,她的情緒不穩,並不是因爲喝了酒。
「聽起來真叫人感到不快啊。」
「因爲媽媽很有異性緣不是嗎?」
「如果是認真想和她交往那還好,問題是他們只看上身體。」
我的視線轉回母親身上,她用着飄飄然且幸福的眼神看着我。
「我都這個歲數了,果然還是得定期自我檢測,你也幫我確認一下,摸摸看胸部有沒有腫瘤。」
「哪有人初次見面就告白的。」
「對不起喔,給你添麻煩了。」
「好了,回去吧。」
「那倒是還好,我換個說法吧。這話題雪兔可能不太想聽,其實很多人看上主任。」
「咦?這、這樣啊,是因爲我啊……」
「你剛纔跟柊說了些什麼?她不會向你告白吧!?竟然是跟我下屬,媽、媽媽可不會允許喔!」
我們稍微遠離媽媽坐的板凳,是什麼不能被她聽到的話嗎?我看現在的媽媽,應該是沒空管那些纔對……
「對吧?所以你要好好保護她喔!」
希望終有一天,我能知曉這份感情究竟是什麼。
◇
「這是怎麼回事……睦月,妳現在正在受苦嗎……?」
換做是平時,我只會一笑置之,因爲不足以取信,也沒在意的價值。
然而上面記載的,卻是我心中疑惑的解答。
我起了雞皮疙瘩,因爲目睹不容忽視的事實。上頭整齊排列的文字,內容竟是如此恐怖,我目不轉睛地讀着,然後使勁揉爛。
「給我走着瞧,我一定會把你趕出這間學校……」
那個該死的男人叫做九重雪兔,親眼目睹他的低劣人格,更使我產生滿腔怒火及恨意。
學生會長祁堂睦月,她就有如我的太陽,她比任何人都還崇高,無比尊貴。
她爲人活潑又溫柔,直率且清廉,凜然貫徹自身正義,她平等對待任何人的身影,讓我感到無限耀眼。
我對她抱持着淡淡的憧憬──好想成爲這樣的人。
這不是敵對心或是嫉妒什麼的,我對她朝思暮想,就宛如初戀。
潛藏在心底的想法靜靜地燃燒,溫暖着我。
她是我的聖域,既夢幻又美麗,不容任何人玷污。
我家境富裕,也就是俗稱的千金大小姐,這是不爭的事實。正因爲如此,我才被活潑奔放的她所吸引。
睦月對我來說,就彷彿是童話中出現的理想王子。
我沒打算把這想法強加在她身上,這只是自己無關緊要的私心。
我希望她能夠邂逅一位出色的男性,與對方結爲連理得到幸福,而我在一旁祝福她,只要能做到這點,我就心滿意足了。然而──
這樣的她卻徹底改變了,我一開始聽到還懷疑是自己聽錯。
她竟然對一年級下跪,求對方與她成爲炮友,這怎麼聽都像是笑話。
然而這些並非謠言,光是這樣,就足以將我推入絕望深淵。
竟然握住女性把柄,令對方唯命是從。
「父親,我有事想談。」
所以我──
他的毒牙,很有可能伸向其他女同學。
我絕不允許這種人和我就讀同間學校!我深怕到時受害的不只是睦月。
還陷害睦月,給她冠上莫須有的罪名。
不可原諒,我絕不放過這個玷污我理想的男人!
乍看之下她與平時無異,不過無時無刻關注她身影的我,對那變化可說是一目瞭然。
發生那件事之後,她就熱衷於某人,隨時將對方掛在心上。
我得把他趕走,得快點讓這男人從她面前消失!
她究竟爲何變了個人,最後我找到了造就這一切的源頭。
當我看到睦月下跪的照片,差點腿軟昏倒。
睦月纔不是那種人!於是我試圖尋求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