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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谎言的代价」

《造成我心理阴影的女生们今天也不时偷看我,只可惜为时已晚》 · 御堂ユラギ · 2万 字

「在学校别找我说话。」

「唉,真是有够麻烦,为什么我会跟你这种人是青梅竹马。」

「拜托你别闹了,我很忙的──像个白痴一样。」

「骗子。」

我从她眼中看到厌恶。我以为两人相处得很融洽,当时我甚至还相信,友情、亲情、缘分,这类看不见的东西确实存在。

当我察觉已经太迟了,只能接受眼前的事实。即使知道一切无法挽回,我还是死命挣扎,最终恋情轻易破灭。

我早已习惯被厌恶,这次只是轮到被她讨厌,不过如此罢了。我竟抱持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催眠自己,「她与别人不同」、「她不可能会讨厌我」。但若这是她的愿望,那我就不能再给她添麻烦了。

未来,我只能乞求她得到幸福,并不要再与她扯上关系。

「我对你好失望。」

「为什么要对她──!」

「你不要待在我身边,肯定会招致不幸。」

「──不要再来了。」

烦躁、焦急,言语中夹杂了各种谴责,我背叛了她的期待,虽然我连理由都不清楚,但我对于他人的失望却不感到意外。

或许我心中早有这样的预感也说不定。久违的第一句对话竟是诀别,然而我只能顺从,反正我们之间的交点已寥寥无几。

我根据她的想法,重新解释了我们俩的关系。

我没资格当她的「儿时玩伴」,现在连朋友也不是,变成了无关的他人。

◇

人类一步步累积起的文明之中,也有从未改变的事物。

像是伞的起源得追溯到四千年前,但伞的造型却从未改变,不过折叠伞是一百二十年前才发明出来,也无法说是全无进化。

为什么拍照时要讲「笑一个」?想听山壁回音时要喊「呀呼」?人类被此类旧习囚禁已久,是不是该有所进化了?于是我决意成为人类进化的尖兵,对着眼前的高山大喊。

「塔尔塔罗斯!」

「可、可是……」

「会太紧吗?试着动动看。」

即便我心里没有一丝歪念,但被异性说这种话肯定觉得很丢脸,我得好好反省。

「不要瞎扯了!到底有还是没有啦,快点说!」

「妳不是说想当社团经理?这可是必备知识啊。」

在我和光喜争执时,砚川和神代的视线也不断刺向我。有够尴尬,这跟上司明明对新进员工说不必拘礼,最后却在聊天时发火一样尴尬。虽然我没出过社会。

「老师,我发现橘皮组织了,哦,这儿也有。」

我主动对她保持距离是事实,但我也不懂为何事到如今,砚川还以青梅竹马自居并主动接近我。过去否定这点,选择疏远的正是她自己,当时我想改变这样的关系,结果就被她甩了。

我想她会有这疑问也很正常,毕竟开学后,我从没找她说过话。

不过老师好歹是个成年女性,我实在是不太方便帮她包扎,啊,我想到了!

对她而言,我成了绊脚石。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已结束,如今只是外人。

「我懂个屁啊!我也只是碰巧跟她们同组好不好。」

「九重……抱歉,也帮我包扎一下……」

「嗯、嗯……大概没问题。」

她到底以为我想做啥啊?我从包包取出运动绷带,坐在砚川面前。砚川终于察觉自己会错意,满脸涨红的她点了点头,并把鞋子脱掉。

「你确实是因为我们缺人才加入啊。」

不知不觉,我们抵达目的地。恰到好处的疲劳和登山成就感,以及从山顶眺望的自然美景,让不少人展露笑容。

老师失魂落魄地哭喊,她的话太过写实,害我难以吐槽。

「这、这样可以吗?」

「对啊快点闻……不对不对!绝对不可以闻!」

相对地,我们这组的氛围却差到极点。爽朗型男连说话技巧也相当完美,他努力带话题,不让聊天中断,但我就不懂他干么动不动把话丢给我,他们三人开开心心爬山不就得了,害得我不得已化作只会回「啊、是」、「不会啊」、「相反来说」的机器人。题外话,经常有人会讲「相反来说」,真的有必要这样回话吗?

那时她刚进入新环境,正与新认识的人建构关系,八成对青梅竹马这段孽缘感到厌烦,才会想要疏远我,所谓的人际关系,也不过就是这种程度的东西罢了。

「我有什么办法,每天回到家都已经晚上九点,连晚餐都只能靠外食解决,哪还有时间运动。最近生活节奏错乱,皮肤干到连粉底都不服贴。我的人生完蛋了!我要就这么干枯至死了!」

「你这样讲哪里体贴了!」

「雪兔?咦……谢、谢谢。不过,为什么?」

「神代,我教妳,妳帮老师包扎。」

糟糕。现在不是享受砚川足香的时候。

天空被厚云所覆盖,似是在说明不欢迎我们。

眼前是都市里难以一见的雄伟自然,我深吸了一口气,感受新绿芬芳。只可惜气象预报说晚上天气会转坏。

「这样应该会轻松不少,下山慢慢走吧。」

是没错,但现下最大的问题并不是眼前这男人。

神代以认真的神情,兢兢业业地帮老师包扎。

「你不要一直什么什么的,又不是当机的机器人。」

我向站在一旁观望的神代搭话,接着将道具交给她。

「爽朗型男你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这让我回想起,砚川一上国中就对我说:「在学校别找我说话。」

「有道理,我刚才那么说实在不够体贴,妳放心吧,妳的脚散发出花儿的芳香。」

「哇哇、对不起!」

「起码也要偶尔活动筋骨啊,不然未来伤脑筋的可是妳自己。」

「老师,妳这样怎么参加小孩的运动会啊。」

「应该没比你刚才的行为更好笑才对吧?」

「等、等一下!」

「回程得走慢点。」

「这什么什么到底是什么状况,为什么我会分到这什么什么的组别?」

正巧在场全员,都是与运动无缘的回家社成员,不过我至今仍会慢跑跟做重训,神代国中时参加女篮,爽朗型男则是十项全能,以至于我们这组的爬山步调过快。

「雪兔你好熟练啊,你平常都带着这个吗?」巳芳叹道。

「会痛再跟我说,再见。」

「砚川,脱掉。」

高山无语。完了,我的情绪直线掉进地狱。

神代跟光喜同样关心砚川,他们认为是自己走太快才害了她。

「你这么懂我,应该知道要拒绝让我加入啊!」

「我知道了啦,大不了我捏住鼻子不闻就是了。」

「我还未婚好不好!」

「到处都有自动贩卖机还真方便。」

砚川的呼吸相当急促,但她气色不佳的理由不光是累了,看她的动作,似乎是在保护脚踝,虽然她想隐瞒脚伤,但一眼就被我看出来了。爬到山顶前,我们几乎没有对话,就算抵达目的地,我们也没理由假装相处融洽,这点程度的事我当然明白,但现在似乎不是在乎这些的时候。

「不会,是扯大家后腿的我不对。」

「冷静点,不要乱动。我会稍微碰到脚喔?」

「我、我吗!?」

「砚川,妳还好吧?」

「抱歉,我没考虑到步调。」

唉……好尴尬,虽然我千百个不愿意,但又不能无视,只好不甘愿地向她搭话。

「不用介意啦,砚川同学!」

「你这不是在拐弯说有味道吗!」

「妳要求很多耶,妳这么坚持我闻总行了吧!」

「嗯?啊啊,我不会在意味道。」

「太紧了太紧了!」

「别这么气嘛,我教妳能够消除橘皮组织的按摩方式如何?」

「有、有味道吗!?」

今天我们来到山上校外教学,学校每年为了让新生增进感情,在开学后会立即举办健行活动。我们将花两小时登山,吃完午餐后再下山,就我来看,这跟叫你挖个洞再把洞填好相去不远。

「没有啦,我担心说有味道妳会受伤……」

「妳在说什么啊,快把脚给我看。」

「你还是跟我一起加入运动社团吧。」

「这样啊,说得也对。嗯,明白了,我试试看。」

我看着眼前的巳芳,今天他的型男光辉又更上一层,这家伙是内建闪光灯吗?还敢给我装傻当作没事,我现在给你个机会好好为自己辩解。

「毕竟我会跑步嘛。」

不过砚川似乎没打算呼唤警察叔叔,勉强过关。我用运动绷带,顺着脚底、脚踝、脚后跟、腓肠肌,包扎到阿基里斯腱。

「袜子也脱掉,不然我没办法绑绷带。」

我将刚买的运动饮料,递给独自坐在远处的砚川,她的气色不佳,并为我找她攀谈感到惊讶。

我、光喜、砚川跟神代四个人,组成了在这班上,可说是与我八字最不合的小组。这肯定是爽朗型男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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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成我心理阴影的女生们今天也不时偷看我,只可惜为时已晚》 · 1 · 第三章「谎言的代价」 · 第1张插图

「这、这种事不用说出来!」

「嗯……」

「我只是在挑战人类的可能性。你说说看,现在是什么状况?」

「这分明就不对劲吧!为什么我会在嗨咖团体里?像这类活动,不就是同学找亲近的人一组最后缺人,班导才拜托他们,勉为其难让无处可去的我加入,这才是边缘人的职责啊?」

我只好放弃挑战人类历史,对眼前不解之事提出疑问。

难得一次校外教学,乖乖跟要好的朋友同组不就行了,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此时老师的哨声响起,指示学生开始登山。山路仅微微倾斜,没有任何困难与危险,走起来十分自在。

我并不想妨碍她们,把我当作是不小心掉在高速公路的单手手套无视掉,开心度过校园生活不就好了。

换做是过去的我,肯定会更早察觉到,这不只会增加消耗的体力,还对砚川的脚造成过大负担。即使现在我们形同陌路,我也不忍看砚川受苦。

其实我也不算说错,反正我这阴沉边缘人回到家,能做的事也只有念书跟健身。你问朋友?哈哈。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少女心吧,砚川忽然就静下来了。在旁人眼里,我八成是个借机偷摸女高中生脚的变态人渣,若是有人报警,我还是乖乖认罪好了。

正当她叫住想离去的我,旁边忽然有人拍我的肩膀。我转头一看,班导小百合整个人上气不接下气,以充满歉意的表情看着我。

我们在山道入口等待出发,但此刻的我对现况充满疑问。

「对我来说回家社就是运动社团。」

「混帐!这种事怎么能在女性面前说出口!」

话虽如此,也大约有半数组别缺乏体力,一抵达山顶就气喘吁吁地坐在草地上。

「妳说吃泡芙哪有不掉馅的对吧。」

「……咦?不、不能在这里啦!?这种事应该在其他地方──」

「谢谢。」

「我给你操行成绩加分。」

「感激不尽,叽嘻嘻嘻嘻──」

「别一本正经贼笑怪恐怖的,还有你那根本不是笑声吧。」

到了自由时间,我上完厕所回来,不知为何砚川跑来坐我旁边。

砚川摸了摸脚踝,似乎有点在意运动绷带。

「没想到这类东西真的有效,我还是第一次用,好不可思议。」

「应该没长水泡或磨破皮吧?有的话就说一声,我有OK绷。」

「为什么你会准备得这么周到……」

「也不知为何我经常受伤,所以会随时备着。」

「这么说来,雪兔国三时也受过重伤呢。」

「妳知道啊?」

「那当然,我一直都看在眼里。」

看在眼里?砚川?看我?为什么?

「反倒是我都没有注意妳。今天也是,妳这么难受我都没察觉。」

「……是说,你为什么要帮我?」

她的表情相当凝重。回想起来,我所认识的砚川个性相当强横,对我总是恶言相向。现在倒是没有那样的氛围,与印象完全不一致。

她就好像,变回了我最早认识的那个砚川,但又有些不同。

「我们是同班同学,总会担心一下。」

「同学……这样啊,说得也对。」砚川反覆咀嚼刚才那句话。

我摸了摸自己口袋。

确实砚川曾对我恶言相向,但她说的不过是事实,我并不觉得那很过分,也不认为是毫不讲理。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真这么做,在别人眼里我不就成了借机偷摸女高中生的变态人渣──总觉得这话我刚刚好像也说过?真是够了。

「妳们感情不是很好吗,真意外。」

神代果然还是适合活力饱满的模样,无精打采的根本不适合她,她打骨子里就是一个体育会系学生,从那时候就完全没变。

「可是……对不起,我想跟阿雪在一起!」

「告诉我,为什么妳会来念逍遥?」

「嗯,不过是我造成的,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既然无法回到从前的关系,那就只好建立起新的关系了。」

早知道不该多嘴,神代一听便两眼发亮。

「……咦?」

「汪!」

我猜她八成是想活动身体吧,在搜寻引擎打上「回家社」,预测查询字串八成会出现「垃圾」、「后悔」之类的负面单字。神代的容身之处应该在其他地方,她真的没有必要陪我。

既然她坚持,那我也没办法!我细细观察了神代十来秒。

我根本拒绝不了,谁叫她靠这么近!她的眼神充满期待,让我联想到祈求主人要去散步的狗狗,如果她有尾巴肯定是甩个不停。

「呃……不好意思,我怎么不记得妳对我说过什么过分的话?」

「我很感谢妳。我有时候……就是要别人点醒才会明白。」

神代见我离开砚川便上前搭话,令我更加忧郁了。

「我们也没吵架,我也没生气,妳没理由向我道歉。」

这答案烂到极点了。我好歹自认,已经把能做的事都做足了,也跟神代交代不必再向我谢罪。要是没这么说,神代肯定每天都会跑到医院来,这样只会招致不必要的闲话,而我只想避开这点。说到底,会导致这样的结果,全都是我自己的责任,神代根本无需自责。

「我自认记忆力算好的。」

「……咦?」

「……这、这样啊,不过你去的话我也会很高兴喔!」

「神代,妳听好了,妳是人,不是狗,这点要有自觉。」

正因为神代汐里为人直率,看她失望的身影才更令人心疼。

「不过是习惯罢了,毕竟不运动身体会生疏。」

「我没这么想过!我知道你讨厌我,我没跟学校的人谈,也没帮你复健,我只是想为阿雪做些什么,我只能做到这点事……拜托,让我帮上你的忙!不然我……」

「你在哪打?什么时候!?」

「就算无法变回感情要好的姐妹,也仍有办法建立起全新的姐妹关系,这点全看砚川妳跟灯织了。虽然这话由我说实在没说服力,毕竟悠璃讨厌我。」

「应该是我该向妳道歉。对不起啊,砚川,我不小心把妳的事说出来。」

砚川双肩颤抖,不停对我谢罪。这是砚川的悔悟,即使众目睽睽,仍要向我传达心中的想法,只是──

「──对不起,不要走。」

糖分是消除疲劳的最佳解,那怕效果只是一时之间。

「那个……妳还留着喔。」

只是我至今仍保有过去打球养成的习惯。

原来吵架中的不是男朋友,而是妹妹啊。不过姐妹吵架要和解应该不是难事,哪像我从来不敢跟悠璃吵架。

「大家说下次想一起出去玩,之前阿雪你没来,这次要不要参加?一定会很开心喔,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这么说来我们好久没见了,她还好吗?」

那是我以前在祭典摊贩上拿到的。吊饰早已褪色,变得破破烂烂的,实在称不上好看,她竟然还在用,这倒是让我感到讶异。

「呃……我不太明白。」

「阿雪!」

我纯粹感到困惑,我连砚川为何道歉都不清楚。

「我去只会让气氛僵掉,还是算了吧。」

砚川缓缓起身,腰杆挺直,对我深深一鞠躬。

「嗯!」

「我、我也要去!我们一起打球吧?」

「只要静养马上就会好了。」

「因为……我知道阿雪要读这间。」

我们并不是因为吵架才分道扬镳,不过是前进的道路有所差异,最后我无法待在她身边而已。对这点,我并没有任何恨意或懊悔。

我碰巧看到砚川的手机壳上,挂了个丑丑的熊吊饰。

再会仅会酿成悲剧,要是我们从未谋面,也不会让她露出此般表情,她在我心中依然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不过我偶尔还是会打街篮。」

「我知道这样做真的很自私,我的内心丑陋,既傲慢又任性,只考虑到自己。所以……真的很对不起!」

「神代,握手。」

「给妳巧克力,吃了打起精神吧。」

先不论这些,我实在是按捺不住心中冲动了。

「只能道歉吧?」

只要有我在,神代便会饱受良心苛责,我不想看到神代受苦,所以保持距离才是最好的做法,只要她能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展露笑容,那就足够了。

「很好,不过我跟她现在正吵架中。」

过去,砚川向我搭话时,我不慎将她有男朋友的事说溜嘴。虽不知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但个资被人泄漏,肯定不是滋味。

要是有个万一,她在病房撞见悠璃,那才真的大事不妙了。

「即使我不愿意也一样?」

她挥去眼泪,眼神如充了电般散发光芒,再次变回我所认识的神代。喂喂,神代妳搞什么!?为什么光是听到我还有在打篮球,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落差大到股市都快发动熔断机制了。

我本来就是因为失恋才拚死练习篮球,说实话这行为不值得赞许。

「对不起,过去总是对你恶言相向。我一直想着要早点向你道歉,不过,又期待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再次回到以前的关系。我明明知道,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为、为什么雪兔要对我道歉?做错事的人分明是我啊!那时候也是──!」

她的表情渐渐柔和,不过下一个瞬间,她就像是为下定决心而深吸一口气,接着以坚定的神情面向我。

多亏她明确说出为我的行为感到困扰,我才总算认清自己。关于这点我其实很感谢她,起码比她表面上与我来往,实则内心生厌要来得健全。

我根本不想再见到她,却想不到她会主动追来。

「喂,神代,在妳眼里我真的有这么可怜吗?有惨到要妳怜悯吗?」

「来──神代去捡回来!」

「不、不摸摸我的头吗?」

「脚臭、姐妹吵架跟前程谘询。」

「要我这么做的分明就是阿雪啊!我都特地跑去捡了!」

「有空再说吧?」

她的人气之处,就是能毫无芥蒂地与任何人相处,但现在的她却缺乏了平时的活力,造成这状况的原因就是我。

我将毛巾弄湿,缠在运动绷带上冷却患部,并告诉砚川尽量不要乱动后,便离开该地。

将糖果捡回来的神代,脸颊微微泛红,眼神直视着我,似是期待着什么,这是叫我如何是好?

「妳跟男朋友吵架了?」

「欸?啊……你还记得啊?」

「跟我在一起害妳难受不就没意义了。」

「唉……神代,我没有需要妳帮忙的事。算我求妳了,随便找个社团加入吧,妳那么抢手,回家社根本不适合妳。」

「你、你跟砚川在聊什么?」

「砚川?妳在说什么?」

我将做为紧急粮食随身携带的糖果丢了出去,神代见状便直奔向丢出去的糖果。欸,她真的去捡了?啊、回来了。

怪了,我明明一五一十传达给她,神代似乎完全听不懂。

「……我知道,阿雪根本不想再见到我。毕竟我为了自我满足利用了阿雪。可是,我不想就这么与你道别……」

我起身打算离去,却被她纤细的手抓住。

「这……对了,灯织说想见你。她也想考逍遥。」

「咦?……谢谢。这么说来你以前好像也经常给我。」

「她绝对不会原谅我的,谁叫我践踏了灯织的心意。」

砚川望着远方,似是回想起某些事,而我只能一语不发地望着她。身为局外人的我,根本没办法帮上忙,姐妹吵架终究不是外人能插嘴的事,不过我多少能感受到,砚川似乎是在等待我开口。

灯织是灯凪的妹妹,是个会称我作哥哥的妹属性佼佼者,应该也算是我的儿时玩伴。在我记忆中,灯织是个温柔的完美妹妹,只要道歉她肯定会原谅对方!

「──妳真的很温柔。就是这样……我才不想再见到妳。」

「我对篮球毫无眷恋了。」

她浑圆的瞳孔闪烁着,泪水好像随时会夺眶而出。

「我都在公园球场打……」

「那个时候,真的好开心……」

「……阿雪,你真的再也不打篮球?」

没资格当她的儿时玩伴,连当朋友也没资格的我,不过是她其中一个同班同学罢了。

「呵呵,她才不可能讨厌你呢。不过,原来如此啊,说得也对,谢谢你。」

她的瞳孔摇曳,似是在求助,完全没有过往天真烂漫的影子。

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妨碍到她,只能祈祷她能幸福。

「真、真的吗!?」

她变得比以前更有女人味,还留有一丝未脱的稚气。不过,现在的我是不会停的。

我说做就做!我就做给妳看!

「我懂了,如果妳坚持要当只狗,那我就当自己是个饲育员吧。」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但如果这么做你肯摸的话……」

「神代,我已经做好觉悟了。好乖好乖好乖──好乖好乖好乖──」

「阿、阿雪!?是摸头啦!那边……不能摸肚子!」

「好乖好乖好乖──好乖好乖好乖──妳把东西捡回来了呢,好乖喔~」

「呀!不能摸那边、啊……我、我不行了……住手……」

神代发出了苦闷的喘声,不知道我得判多少年?希望还有减刑的余地……

「这样妳总该回想起自己是人类了吧?」

「我是、人类。」

「呼,幸亏我的牺牲没有白费。」

「阿雪!这、这种事,对别人做可是性骚扰喔!」

「不对吧,对妳做一样是性骚扰啊。」

「你明知道还做!?」

「身为人总不能连这点自觉都没有吧?」

「就算有自觉也不能做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此时神代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对、对不起,不知怎么眼泪都流出来了……」

「花粉症吗?」

之后,他再也没有握过我的手。不对,并不是这样,明明只要由我主动握住他就好了。

把一切都告诉他吧。至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又为何要那么做,让他知道我真正的心意,不要隐瞒、不要害怕,把我的一切传达给他。

祭典那天,他握住了我的手,我因过度害羞,瞬间将手甩开,我不想被他察觉自己有多紧张。

我如同向他人许愿说道,又像乞求原谅,我紧握颤抖的手,希望能取回错身而过的往日。

不过这样的想法,马上就被身体否定了。爬山累积了过多疲劳,今天已经难以动弹,甚至天气也开始转坏。独自在这状态下寻找实在太危险,况且我也不能把其他人卷进这种事。

我迟迟无法得出答案,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学校。班导小百合老师开始晚点名,不论她说什么,我都无法听进去,却不知为何,只有这段话清楚地听到了。

那么明天再找呢?时间一拖久,找到的可能性就会降低。

◆

国中三年级时也是如此,当时他受了重伤,回想起来,他总是遍体鳞伤。总会被卷入事件受伤。不过,他从没告诉过我其中的理由,他只说一切都是自己的错,从不怪罪他人。

我想要的东西,真正期盼的事物,如今已无法得到了。

我回想起雪兔的话,决定顺从这份心意。

然后,我将把一切都交给他,所以拜托,再给我一次机会──

无法传达的心意和话语,明明想让他知道,却迟迟拖到今天。要是早点向他倾诉,或许就不会过上背负着懊悔的每一天。

我们好歹也认识很久了,见她如此难过,实在无法视若无睹。

「这么小的东西是要怎么找到嘛……」我乏力坐倒在树荫下。

我现在人大概在半山腰,稍微偏离登山道的山坡上,没想到吊饰会跑到这种地方,或许是掉的时候滚到这边。我仔细盯着它看,这丑熊的表情越看越火大,真不懂砚川干么把这东西当宝贝……

砚川仓皇失措,她有那么喜欢那只丑熊?女生的喜好实在难以理解。但就算是如此,现在也不可能回头去找了,现在正和其他学生一起团体行动,大家不可能为了砚川一人延迟回家时间。

「可是──!」

我放声大喊却没收到任何回应,多么可悲的独脚戏。

「吊饰会断就表示寿命到了啦,妳已经算是用很久了吧?」

「他刚才好像说身体不舒服,就先回家了。」

膝盖顿时乏力失去平衡,啊──这下完了,我要滚下山坡了。

「我回来了!」

时间流动变得异常缓慢,只可惜我人生的走马灯短到引人落泪。

与神代间的闲聊,让我们的关系稍微回到一年前。

即使如此,也跟一年前有着决定性的差异,现在的我和神代的关系并非对等,不夸张地说,不论我怎么对神代性骚扰,她八成都不会告我。

「我不要!……我要去找!」

「我看就算了吧?」

一开始是双方家族同行,不知何时变成只有我们俩去。

「砚川同学妳怎么了?」

就算我们只是普通同学,见到对方有困扰,上前帮个忙也不为过吧。我在心里为自己找借口,重新提起精神。

我抛开脑中胡思乱想,现在那么晚了,再不快点可能真的回不了家,我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下山坡。

我一面为自己的人际关系淡泊的程度感到傻眼,一面跌落山坡。

「已经没办法回到那时候了?我不要……」

虽然我不认为那是有多重要的东西,但只好一面安慰砚川,一面带她回到巴士,这时的她有如断了线的人偶直低着头。

回想起来,我们两人没吵过架,也没有生气,每次都是我单方面宣泄情绪。

脑中只想着道歉的我,被他的话语弄得无法思考。

「但我没办法当它没发生过……」

「不在、不见了!我的吊饰!」

──最后,我失去了这份最珍惜的回忆。

「不见了……!怎么会!?掉在哪……骗人……怎么会……!」

我心中充满难以言喻的忐忑,糟糕的预感不断膨胀。

即便如此,从他的言行,依然能得知他很在意我。我相信,他仍珍惜我这个背叛他的人,所以才会有那样的举止。这个想法,一直是我内心的支柱。但我没想到,我会因此而更加痛苦。

一切回忆都是如此梦幻、美丽且温柔,至今我也难以忘怀。不过,全部都被破坏了,还是被我亲手摧毁的。

不,找是找到了啦!?只不过是往返了三次才找到,即便我对体力充满自信,但这次真的是累坏了。雨水剥夺了我的体力和体温,双脚也直打哆嗦完全站不稳。是说天太黑了吧!还不知从哪冒出了猫头鹰的叫声,真是别有一番情调啊──幸亏不是野狗冒出来,虽然眼睛总算是习惯黑暗,但碰上野狗我就真的没辙了。

「不是啦。对了阿雪,你的手已经没事了?」

他的座位上空无一人,说起来,回到学校时就没见到他人影,我们明明一起坐上巴士,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看起来也不像是身体不舒服,是肚子突然痛起来吗……之后再问他好了,虽然他肯定不会回我,但还是有点担心。

「别胡说了,巴士都要开了耶。」

◆

当时我总是在笑,乍看之下,表情是皮笑肉不笑,但内心总是十分快乐。我身边有着那个曾经最喜欢的人,当我贴近他想拍照,他总是一脸困扰,又看似害羞,最后面无表情地让我拍,这一切都是我最珍惜的回忆。

「……我到底想和雪兔变成怎样的关系?」

「喂,九重人勒?」

「我怎么都不知道?巳芳,是真的吗?」

「我没有出手汗吧?」我脑中只想着这个,并偷偷拿出手帕擦手。

就算无法回到从前,我们还是能建立新的关系,若是我现在仍踯躅不前,不亲自踏出那一步,这一年,又将被我白费。

「──拜托,再给我一次机会。」

而且,它也是雪兔送我的最后一个礼物。只要我开口,雪兔或许会给我其他替代的东西,但是,我要的并不是替代品。

「我也不清楚。」

如果是,那也未免太残酷了。巴士晃呀晃的,一阵难以言喻的焦躁涌上心头,对我而言,那个吊饰象征的是情谊,它证明了那段无可取代的时光确实存在过。

「反正马上就要放学了是没差啦……那个问题儿童,起码先跟我说一声吧。」

为什么?怀抱如此疑问是一种罪过。因为全都是我的错,是我舍弃了一切。我丑陋、胆小、卑鄙,是我无法承受这份幸福,所以把它毁了,我们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谈天说地了吗?

我不要……我想再多和你聊天……像过去那样触碰你……

我将包包往房间随便一摆,整个人倒在床上,熟练地滑起手机,这是我每天回家的习惯动作。

我过去曾妄想到乡下过慢活,尝试以大自然为家,可惜对我这个现代人而言难度太高了。光是徒步一分钟内是否有便利商店,就掌握了我──九重雪兔的生杀大权。我跑便利商店的次数,多到店员八成给我取了奇怪的绰号,但我一点都不想知道真相如何。

我回想起登山的路径,在登顶时与砚川说话时,那吊饰确实还在。意思是它肯定落在登山道的某处。当时风也不强,应该是不会被吹走,但若是被松鼠之类的小动物叼走,那一切就完了,得赶紧动身。我以最快速度跑回来,但时间已经过了下午五点,天空被云层覆盖,气温也一口气骤降,距离太阳下山大概只剩一小时。

缠上绷带后走起来轻松多了。他有注意我,无论何时,他总会在我需要帮助时来救我,不过,只有那时候没这么做。

我一个不慎被泥泞绊倒。

照片上的我身穿浴衣。每一年,我都会和他一起逛夏日祭典。

「完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个啊,爬到山顶时不是还在吗?」

只要这点没变,我和神代间的关系,就会如冻结般停滞不前。

一切都到了极限,我无法再承受了。明明编入同一个班,或许能成为改善关系的切入点,但是我做不到。我靠得越近,他的距离就变得更远。

我从砚川那收到的东西、回忆,打从那时就全部丢掉了,一个都没剩下。没想到砚川却──

「砚川,要是往返一趟没能找到,那我可只好放弃了……」

怎么办……我该怎么做……?回到学校马上再过来找吧,应该没掉得太远,或许能在天黑前找到。

唉……幸亏最后有找到,看砚川当时如此纠结,最后肯定会一个人跑来找,我这么做不过是自我满足罢了。说实话,我暂时不想看到大自然了,身为现代都会人,与自然实在无法相容。晚点去澡堂泡个澡吧……咦、奇怪?

手机里塞满了当年快乐的回忆。不过,一切在国中二年级便中断了,从那之后,手机的照片越来越少,开心的日子逐渐褪色,每一天都黯淡无光。照片里映出的,只有自己憔悴的面容。

在他面前我总是踟蹰不前,只要看着他的眼睛,就怕得什么话都说不出口。直到那一天,他终于觉得我这人怎样都无所谓了。

神代如同触摸伤口一般,小心翼翼地碰了我的手。也不知为何,我受伤算是常有的事,几乎称得上是家常便饭,甚至连疼痛的感觉都一并习惯了。

「嗯,肯定是在下山时掉了!怎么办……要是没有那个……!」

「是啊,所以妳不需自责。」

「那种东西叫男朋友买给妳不就好了。」

「不要讲了!我不想听!」

「可是……可是那是雪兔最后给我的……──」

一小时前现场还满是学生的喧哗声,现在只剩下我一人。

我抱膝坐着,将身体缩成一团,轻抚脚上的运动绷带。

不是青梅竹马,不是朋友,甚至连同班同学都不是,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他人。一想到他或许是如此看我,我的内心就被恐惧支配。

我鼓起勇气向他道歉,不过,一切都不对劲,就好像咬合出错的齿轮一般。

就在我们走回山麓准备搭上巴士时,砚川慌张地摸索行李。她的手握住吊饰的绳子部分,而前端那丑丑的熊吊饰却消失了。

今天,我们难得说上话,我实在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感情如风暴一般喷涌而出。

「我的朋友,未免太少了吧?」

这是天罚吗?是因为我很久没跟雪兔说上话得意忘形了?

说不定,我们现在还有机会两人一起出去玩?等我们情感加深,一起出门逛祭典、牵手、接吻,回家后两人──泪水不禁从眼眶溢出,愚蠢的我,丢失了最珍惜的事物。

「毕竟没办法放着不管啊。」

未来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机会了,说不定我们再也无法见面。他不允许我接近他,难道我希望就这么结束吗?就这么甘愿当一个胆小鬼吗?当然不愿意。

◇

灯笼高照,祭典乐队演奏着轻快节奏。喧闹中夹杂了欢愉的气氛,我单手拿着棉花糖,和她顺着摊贩漫步。

「嗳,我想吃苹果糖。」

或许是受当下氛围影响,她露出往日那般发自内心的笑容,至今已鲜少看到她这样的表情。她伸出被糖果染得通红的舌头,眼睛眯成一线,调皮地笑了出来。

可能是名为夏日祭典的魔法,让她在这一天返璞归真也说不定。

「你看那个,你很擅长打靶对不对,帮我拿!」

以白色为基底的藤色浴衣,突显出了清纯,与她十分相衬。

我在打靶摊打下了她相中的奖品,她将那个小巧熊吊饰放入束口袋,接着顺从高昂的心情,踏出了轻快步伐。

对我们而言,这是每年的例行公事,我们坚信未来也是如此。日落西沉,仅只一发的烟火,宣告祭典开始。

「那个,明、明年啊……不要以──而是……」

她低头呢喃,却被周遭逐渐转大的人声掩盖。

倏地,「轰」的一声,我们望向天空,夜空中绽放了五彩缤纷的烟火。身旁的人发出「哦──」的欢声,我们也看到入迷。

人流遽增,我和她被挤得拉开距离。

为避免走散,我急忙握住她的手。

「──!」

她的眼中满是惊愕,倏地将我的手甩开,我伸出的右手失去目的,在虚空彷徨。

「啊……」

她吐露了轻微的喘息,接着如遮掩自己表情般转向后面。

也许一切只是我意乱情迷。上了国中,她便开始对我恶言相向,我早该察觉到的。

她早就暗示过我了。

我们的关系逐渐变化,最后步向尾声。

登登──满血复活!虽然完全恢复,不过肚子可饿坏了。

「脸色比早上好多了,有什么想要我做的事吗?」

「是啊,那家伙早早离开了学校,却在深夜才回到家,昨天晚上还下雨,结果今天,他就请假了。」

刚才还静悄悄的教室忽然议论四起,还听到有人小声说:「是不是要找他告白啊?」虽然巳芳同学确实很受女生欢迎,但只有悠璃学姐不可能做这种事,她特地跑来这里,肯定是为了雪兔的事。

我立刻回答,目前没什么事需要劳烦姐姐。

「妳够了没有!到底要把他耍到什么程度妳才甘心!」

「雪兔他没事吗!?」

「为什么会这么晚才回家,他昨天不是……」

「这谎也说得太烂了。」

「我买了些对身体好的东西。」

现场气氛凝重,越来越多人围观。悠璃学姐大叹了一口气。

「唉……让开,我没空陪妳闲聊。」

「蛤?」

说来悲哀,我对姐姐料理的信赖度,已经突破零呈现负值了,我只能正视悲惨的现实,走向厨房给自己煮粥,姐姐还说「记得做我的份」,妳没生病何必吃粥。

「烧退了,身体好不少……刚才,有谁来了吗?」

◆

姐姐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进我房间,我不期待她有进房间先敲门这个常识。她似乎赶着回来,呼吸有些急促。

「我有事想问你,巳芳同学,有空吗?」

「所以我才来问你,昨天根本没空管这些──」

不过比起自己的事,我更担心雪兔,在我心中的莫名不安,至今还仍未退散。

巳芳同学所言,终究只是推敲,没有明确证据。面对不知该如何答覆的我,悠璃学姐再也无法隐藏心中怒火,她语带愤怒地说:

不过我一静下来,就听到有人在玄关对话。

「这是怎么回事?」

「这只是我的推测,砚川同学妳说吊饰掉了对吧,难道雪兔他……」

「没有。」

「请等一下!我也──!」

「啊……这……」

「砚川同学,拜托妳,不要再激怒我了。」

身体好重,地心引力起了变化?脑中一片迷雾难以思考。

尽管身体变得残破不堪,但我总算是回到家里,只是在雨中勉强自己的结果,就是一到家便直接倒下。拿温度计一测竟然高达三十八度,我只好随便洗个澡,直接倒进被窝,剩下的事就不记得了。

我确认时钟,时间过了十二点,我睡了半天以上。

悠璃学姐说完便直接离去,只留下我呆站在原地。

「欸,我吗?请稍等一下。」

「对不起我太狂妄了。」

仔细想想我好像很久没感冒了,这或许是开始锻炼身体后第一次,应该是被雨淋到害的。

「不然,要我帮你煮粥吗?」

「……他只是感冒,今天早上烧也退了,马上就会好。」

我真心痛恨直到现在才察觉事情真相的自己,甚至小心眼到,嫉妒比我更加理解雪兔的巳芳同学。

「等等、请等一下!」

「有食欲吗?」

她把运动饮料、营养食品和果冻放下来,不知为何全都是蜜桃口味,虽不懂这神秘的蜜桃崇拜是怎么回事,但是有好消化的食物吃实在感激不尽。

不过,看她似乎不打算告诉我,在意也没用,反正姐姐只要「蛤?」了一声,就代表我绝无反驳的机会,这是我们家的铁则,做弟弟的真命苦。

沾染汗水的T恤黏着背部。就算想起身换衣服也嫌烦,只好作罢,我现在连拿毛巾擦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算是肚子饿吧。」

「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多嘴──」

我吞了感冒药,估计再睡上一觉明天就能上学。

「要我帮你擦汗吗?」

「──!」

不知巳芳同学察觉了什么,忽然神色大变,并向我搭话。

少骗了──!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虽然没听清楚对话,但怎么想那氛围都绝不单纯啊!?哪有人会为订报纸起争执啊。

她将我的手甩开,表达了拒绝的意志。

悠璃学姐是雪兔的姐姐,我已经好久没和她说上话了。过去的她非常温柔,但如今……

午休时间,一名意想不到的人物出现在教室,那人便是雪兔的姐姐悠璃学姐。

妈妈偏偏在今天要去公司,害她失魂落魄的,她本来还说要照顾我一整天,她要是真做了这么恐怖的事,我哪还有办法好好休息。

啊,不过现在倒是不可能做到,我想着想着,意识又陷入黑暗之中。

我在巳芳话说完之前,就飞奔离开教室。

我实在坐立难安,用尽全力冲了出去,甚至都忘记自己脚还痛着。不断涌上的焦躁,驱使我叫住想回到二年级教室的悠璃学姐。

「……给我回去。」

「──可、可是!」

「蛤?」

「不,我也不太清楚……不对、慢着,原来是这样!难不成那家伙……砚川同学!」

「请问……!」

「怎么了,巳巳?」峯田问道。

「…………有什么事?」

睡了一天,全身充满了无处发泄的体力……正当我打算煮顿豪华晚餐时,正好听到打开大门的声音。

这么早回来?这时间不可能是妈妈,所以是姐姐?干脆再躺回被窝装睡算了。

「哈哈,不必那么勉强吧。」

「睡眠欲呢?」

「睡了一整天,清醒得很。」

「如何,还好吗?」

「不用了,我刚才擦过。」

「妳绝对不准来。」

「为什么,那孩子昨天会晚回家?他到底跑去做什么,妳知道吗?」

「我、我才没……」

视线刚好扫到放在桌上的吊饰,我都快忘了有这个东西。

身体还有点重,但比昨天好多了,体温也降到平均温度。

「这跟抛弃弟弟的妳有任何关系吗?」

「妳既然这么在意他,那时为什么要──!」

「妳又欺骗了那孩子吗?他都已经遍体鳞伤了,妳居然还!」

「听说昨天雪兔是晚上十点才回到家。」

最近总是慌慌张张度日,除了给自己造成精神压力外,现在感冒还给家人添麻烦了。

或许这一切只是场误会,但我却无法停止道歉。

「我会负责照顾他,妳来只会碍事。」

朦胧的记忆渐渐鲜明,我终于记起自己感冒了。

话说回来,这丑熊到底哪一点让砚川如此中意,难道这其实是相当稀少的宝物?这样就能说明她为何会如此慌张了,既然如此,还是赶快把这个还给砚川吧。

「──嗯……奇怪……?」

「悠璃学姐为什么会……」

雪兔今天感冒请假。昨天他还提早回去,看来身体是真的很不舒服。我本来下定决心,今天要好好面对他,真是走霉运。

霎时间,她以带有明确敌意的眼神指向我,估计神代也被她瞪了。

「太好了……我能去给他探病──」

大门被粗鲁地关上,而我被那场争执吓得胆颤心惊。

「拜托!让我看他一眼就好!」

「我失言了。」

寂静中,只闻秒针滴答地转,如节拍器般规律的声音,再次引我进入梦乡。总觉得做了场怀念的梦,内容似是开心、又像悲伤,最后仅留下失落。

「再见。」

如无机质般冰冷的声音,打断我的话。

走廊上听到了夹杂着困惑的字句,证明了她绝对不是来告白。一会,两人对话结束,巳芳同学脸上挂着不解的神情回到教室。

「完了,有够无聊。」

「──!?」

「……是推销报纸的。」

「性欲呢?」

「…………嗯?」

有必要问这个吗?我无法隐藏动摇,慢着,这不过是姐姐在问诊罢了。九重悠璃这个人,绝不会问没意义的问题才对!

「欸,我问你性欲呢?说啊!」

「呃……」

「快点回答,性欲呢?」

「可、可能需要发泄吧。」

我无法忍受压力,只好诚实以对。

「是吗,等感冒好了再说吧。」

「是。」

我实在不敢询问这问题的用意,只好老实回应。

「悠璃,对不起,给妳添麻烦了。」

「添麻烦……为什么你总是──唉,有需要什么就叫我吧。」

「嗯。」

我吃完便回到房间。刚才姐姐的表情看似有些寂寞,到底为什么?

◆

我打开被我丢在一旁的手机,发现通知不断冒出来,太失败了,早知道就不要看。上头满满都是砚川的名字,我自然而然将视线转向吊饰。

她现在肯定很困扰,虽然等上学再给她也行,既然她这么急也没办法,反正估计我现在也睡不着。

「我去趟便利商店。」

姐姐马上就回应了我,如今感冒完全治好,砚川好像也能马上出来。

我披上外套,出门朝目的地前进。

「我还以为妳上高中后变了个人呢。」

「谢、谢谢……不过,拜托你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我今天休息了一整天,但砚川上学肯定累了,我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回去,况且她脚还在痛。

「我昨天也说了,我们又没吵架,我只是见妳困扰,就顺手帮忙罢了。」

「变回以前那样也只会重蹈覆辙。妳将来喜欢上别人时,我一定会成为妳的绊脚石。」

大家都说生病时会变得脆弱,或许就是指砚川现在的精神状态。当疲劳达到颠峰时,便会变得忧郁,甚至表现出平时所不会展露的胆怯,我感冒时话也变得很少,就连姐姐也说:「你生病时反而比较正常。」

不论她怎么讨厌我,都无法抹灭她曾经救了我的事实,我不过是为了偿还这笔过大的人情,没有其他用意。

「竟然叫人闻妳的味道,这样的嗜好我实在难以恭维。」

「对不起,还让你送我回来。」

「脚没事吧?」

「……我真正恨的是我自己。我真的很过分,无法直率表达自己,这样子,根本只是傲慢,成天向别人撒娇,最后还让对方受伤。」

「砚川,把这丑熊拿回去吧。」

「我想改变自己,打从那天起,我就不断后悔。不把话说清楚,就只希望对方理解,这种行为太卑鄙了,若是不亲自传达、亲口说出来,根本没有意义。」

砚川以自嘲的口吻说出这段话,流露出心中懊悔。

可是,最后那个未来如沙粒在我手中散落,一如往常,我没能掌握任何东西。砚川喜欢学长,喜欢到刚开始交往就做了那种事,如今她却说从前就喜欢我,这怎么听都只像谎言。就算她说的从前,指跟学长分手之后,那时我们也毫无交集了,根本不值得取信。

我反覆咀嚼砚川的话,事到如今她为何要扯这种谎,叫人难以理解。所谓的儿时玩伴是一种相当稀有的关系,从旁人眼光来看,这层关系既特别又坚不可摧,所以才显得更麻烦。先不论同性儿时玩伴,若换做是异性,其关系和距离感,都会形成与他人交往时的障碍。正因为如此,当年她才会把我们关系切割干净。

「为、为什么?已经太迟?来不及了?还是你喜欢神代?」

「嗯,没事……总觉得,有点怀念呢,以前我们也经常玩到晚上,最后回家还被骂。不过……我还不想回家。」

我当时确实是失恋了,是被她甩掉的。

接下来一段时间,砚川靠着我哭个不停,T恤上满是她的泪水。

「为什么要道歉?妳跟悠璃吵架了?」

多么甜蜜的诱惑,即便如此,我也不想回到从前。无论何时,往事总是苦涩的。我没有任何想要回到的过去。

「肚子好饿。」

「干么,妳又有什么烦恼吗?没事啦,那点脚味没人会在意。」

我完全不懂她话中之意,也没打算问,反正把她珍惜的东西找回来了,我别无所求。

「对对,这样才像砚川嘛。」

「咦……?」

「呜……还不是你害的!如、如何,不会臭对不对?」

「不好意思啊,放学了还找妳出来,虽然明天再说也行。」

「要是雪兔有什么万一,我……」

砚川哭哭啼啼的──这实在不像是她会做的事。此刻,我猛然惊觉。

哪可能有这么美的事,我将思绪倏地拉了回来。

「──!谢、谢谢,是雪兔帮我找回来的?」

「不、妳等等。这是怎么回事,这样我不就向大家传递了假新闻……这违反了我个人原则……还违反了个人资料保护法……」

为何撒这种谎?为什么要伪装自己?

「还有,妳说妳一直喜欢着我?说这种谎有什么好处?妳不是因为喜欢学长才跟他交往吗?还是说妳根本不喜欢他,却依然和他交往了?」

我拿她没辙,只好靠近嗅了一下,没错,我就是个变态,这评价我就欣然接受吧。原来如此,这就是大地之母的芬芳吗……我猛然回神,等等喔,这……

砚川站在自家玄关前,表现得依依不舍。

「什么!?你怎么还提这件事!」

「那就待在我身边……永远待在我身边啊!」

「──你说……什么……」

我们之间的关系,依然是在过去抉择的延长线上。

「那种事没关系!感冒还好吗?」

「雪兔,你为什么要帮我找回来?你不是一直避着我吗?」

我到现在,依然能回想起砚川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骗子。」

「……对不起。」

「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我没想到妳会撒这种谎。」

砚川喜欢我?咦、幻听?突如其来的告白,在我听起来却像是事不关己。这是怎样,她倾尽全力说出的话语,令我内心一阵骚乱,妳刚才不是还说想变得直率吗?

「我跟学长已经没有在交往,我们一下子就分手了。」

「雪兔!」

「这才不是什么嗜好好吗!」

「谁叫回家社闲闲没事做,这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不对,只是,我已经无法回想起当年喜欢妳的心情了。」

我实在不习惯看她哭泣,弄得我头隐隐作痛,我印象中的砚川总是在生气,时时刻刻露出不满的表情。

我试着安慰她,但她的脸却瞬间涨红。

「妳不是为了味道而烦恼吗?」

「那已经不是我的职责了──」

「……嗳,雪兔,我变了吗?」

砚川肯定在说谎,要是砚川真的从前就喜欢上我,为何要跟学长交往?为何当时不说清楚?那分明就是当时的我唯一的期望,是我梦寐以求的未来。

都这时间了,就算送砚川回家,那个人应该也不会介意吧。

「就说不是了!好──我生气了,既然你这么坚持就闻啊!」

「这么晚了,我随便吃碗拉面就回去了。」

砚川哼了一声,将运动绷带解开,把脚对着我。这时的她,有点像是我所认识的砚川。

「因为……我们是青梅竹马?」

「跟那个没关系。不过妳若是伤脑筋,需要帮助的话,不说出来我也不会明白,毕竟我已经不在妳身边了。」

「──这!?可是,我没有说谎!这真的不是谎言──!」

我们打从一开始就两情相悦?绝对不可能。

「不论妳要怎么讨厌我都无所谓,可是,我没有对妳说过任何谎,只有这点希望妳能相信我。再见,我要回去了,妳快点跟灯织和好吧。」

「谢谢你──帮我找回这个,我好高兴。」

这不光是针对砚川,对任何人来说都一样,而我早已习惯了。

面对砚川的懊恼,我找不到任何话来回覆,只好沉默不语。

「不要岔开话题!虽然我也很在意你说的事,但是先维护我的名誉!」

若是有个洞我真想钻进去。

「不好意思啊,悠璃她就是个武斗派,肚子一饿就变得毛毛躁躁的。」

「难道,妳有来我家?」

欸欸欸欸真的假的!?我怎么第一次听说!我完全没发现,事实上,我的确完全没在关注砚川的事了。

「我们只交往了两周。」

砚川忽然呆站在原地,她似乎慢慢理解我所说的意思,接着又低下头,我还以为她又要骂我一顿,但似乎没这回事。

这么说来,我们有多久没像这样独处了?总觉得静不下心,而且最近的砚川跟我所知的她完全是两个人,她少了当时的毛躁,变得沉稳不少。

「不、不是!不是那样的……都是我不对──」

「妳不是讨厌我吗?」

砚川伸手抚摸我的脸,她缓缓地,吐露出难言之语。

「完全没事了,现在闲得发慌。」

「呵,讲这种话,要是她生气我可不管喔。」

慢着、我现在浑身汗味,不要靠这么近啊!砚川一见面,就直接将我紧紧抱住,拉都拉不开,没想到她力气这么大,呜奴奴奴奴……

「我倒是没想到,这东西原来有这么珍贵。」

「哪有可能啊……它代表的是情谊──」

我把丑丑的熊吊饰,简称丑熊交给她,还以为她会为我独到的命名品味鼓掌喝采,竟然完全无视了,真是过分。

「我们到底在干么……?」

「不可能,我做不到。」

「蛤?慢着,妳等等。一下子是多久?」

我的头痛加剧,好像听见东西碎裂的声音。

原来悠璃赶走的人是砚川啊。

「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告诉你!不过,我受够无法跟雪兔说话了,我们和好吧?就像当年那样,变回要好的青梅竹马!」

她用憎恨的眼神怒视我,对我说出这么一句话,便消失在我面前。

「那、那你来我家吧!我准备点吃的。」

「妳刚才已经谢过了。」

「先不论这个,前阵子,有个占卜师从我面前走过,突然就哭了起来,还请我喝咖啡,那是怎么回事?」

「我也一直喜欢着雪兔啊?从小时候就一直喜欢你!雪兔对我告白的时候,我真的好高兴,我本来想马上回覆你的!可是──」

我只能呆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纵使想追上去,双脚却不听使唤,好像我上半身稍微前倾,整个人就会向前倒下。

我好像终于窥见了他的真心,雪兔说得非常正确,我为自己的罪孽深重感到无尽悲伤,却又无可奈何。

在学校听到巳芳同学的假设时,心脏好像被紧揪着。

雪兔因感冒没来学校,说不定还身受重伤,我好害怕,我怕他就此消失在我面前,而造成这一切的正是我。我想像了最糟糕的结果,想否定却做不到,内心就如同结冻一般。

我低头望向手中,那是我最珍惜的情谊。但我无法触及他的心,无法打动他分毫。

夏日祭典那天,我把他的手挥开。

当时的我开心过头,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表情。雪兔也许感受到被我拒绝了,而我却没有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事到如今才察觉真相,甚至花了大把时间才终于理解。

他说得没错,主动牵手、告白的,一直都是他。那我到底做了什么?我就像只等待喂食的幼鸟,从他那边收到了许多事物,不过我有给予他任何东西,或是告知自己的心意吗?

他说得对,说谎的人是我。我撒的谎,让我们俩不断受苦,要澄清这个谎言分明就很简单。

然而,我之所以会说谎,是害怕表达真心。

我的内心丑陋,只顾保身、测试他人,自己则躲在安全的地方伤害别人。如果我能够诚实面对自己,或是别这么急躁,或许就不会事至如此。

当时的我非常焦虑,雪兔很受女生欢迎,他自己没有注意到,成熟达观的他,对身边的小孩来说就像是个大人。

最重要的,是他非常温柔,这样的人不可能没女人缘,偶尔会做出的奇怪言行,反而让大家对他目不转睛。我知道,有其他童年玩伴喜欢上他的反差魅力,而她们之所以没向雪兔表白,是因为有我在,因此,我才会做出那种行为。

我差劲透顶、内心丑陋、嫉妒缠身且污秽不堪。

当我和学长交往的谣言一传开,马上就有其他女生接近雪兔,其中一人就是神代汐里。

但那时,雪兔将一切都投注在社团上。他全心全意练习,没空顾及他人,把注意力都集中在篮球上。

而我,却被自己撒的谎所束缚,无法动弹,甚至难以出声,名为现实的棘刺,将我紧紧缠住。恶意在心中不断增幅,导致了无可挽回的结果。

最后我口中说出的,并非一切的真相,而是痛骂雪兔是「骗子」。

『我啊,永远都会站在小雪这边!』

我是那么地喜欢他,却没有将这份心意,化作语言传达给他。当我终于能说出口时,一切都太迟了,他已对我失去好感。

说谎又没寻求帮助的,都是背叛他的我。

我绝对不要放弃!

这一次,才是我砚川灯凪真正的恋爱──

「对不起……」

如今玻璃鞋彻底粉碎,出手相助的魔法师,把我送往城堡的南瓜马车,都已不复存在。

现在我终于清醒了,那怕已经太迟,我依然要──

『那我,只要小灯有困难就会去帮妳。』

我要被他讨厌,然后从零开始。

这是我最后一次道歉了。

我紧握手中的吊饰。其实我都知道,他没有说谎,就如同今天,他又帮助了我。

我想改变,我必须要改变自己,只要诚实面对,就不会演变成这么恐怖的结果。我只能默默承受家人的轻蔑、厌恶、怒骂,仰慕雪兔的妹妹,至今都还不肯原谅我。

我没有勇气、没有觉悟,最后,被断罪为骗子。即使如此我还是得说出口,必须主动踏出这一步。

我不想再只顾着等待,不想再当个成天作梦的公主。

要从头来过,就必须得先从被雪兔讨厌开始,我要承认自己内心的丑恶,若是不承认便无法回到过去。

我们儿时定下的约定,不是「将来要结婚」那般浪漫的事。即便如此,这段宝贵的回忆,依然深埋在我心中。或许他根本不记得了,但当时的我却无法谅解,你不是说好要帮助我吗?可是在你身边的,却不是饱受折磨的我,而是其他女生。我对这样的结果,感到无比难过。

将自己丑陋的真心开诚布公,肯定会被他讨厌,我才迟迟不敢说出口。

可是,仍隐隐作痛的脚上,还留有他从未抛弃我的温柔。

当时也是,只要老实向他求助,他肯定会立刻帮我解决,因为雪兔就是个如此坚强的人。

我无法放弃,更不想放弃。

这次轮到我主动追求他了,我要让他再次喜欢上我。

不对,不是要回去,这次我必须向前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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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造成我心理阴影的女生们今天也不时偷看我,只可惜为时已晚 1

  1. 01插图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为时已晚的少年」
  4. 04第二章「身为姐姐、身为母亲」
  5. 05第三章「谎言的代价」正在阅读
  6. 06第四章「真心与猜忌」
  7. 07第五章「无妄冤罪」
  8. 08第六章「拒绝的球」
  9. 09第七章「海市蜃楼的灯火」
  10. 10终章
  11. 11后记
  12. 12特典 N神普通的一天
  13. 13特典 出乎意料的谢礼
  14. 14特典 成年人的玩具
  15. 15特典 真相
  16. 16特典 沁人心脾的芬芳
  17. 17Q人节企划短篇 为时不晚的Q人节

第二卷造成我心理阴影的女生们今天也不时偷看我,只可惜为时已晚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从为时已晚踏出的一步」
  4. 04第二章「探索丢失之物与日常」
  5. 05第三章「在大学也能引起搔动的男人」
  6. 06第五章「无Q狂想曲」
  7. 07第六章「玻璃少年」
  8. 08第七章「九重雪兔」
  9. 09第八章「命犯桃花之人」
  10. 10终章
  11. 11后记

第三卷造成我心理阴影的女生们今天也不时偷看我,只可惜为时已晚 3

  1. 01插图
  2. 02杀人犯·九重悠璃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怪人诞生」
  5. 05第二章「观战与感染」
  6. 06第三章「SNS症候群」
  7. 07第四章「朱夏的请求」
  8. 08第五章「九重悠璃」
  9. 09第六章「勿忘夏日」
  10. 10终章
  11. 11后记

第四卷造成我心理阴影的女生们今天也不时偷看我,只可惜为时已晚 4

  1. 01插图
  2. 02下雪的街道
  3. 03第一章「被我造成心理创伤的N生们」
  4. 04第二章「盛夏的入侵者」
  5. 05第三章「温泉雾气奋斗记」
  6. 06第五章「冰释的时间」
  7. 07第六章「祭典灯火」
  8. 08第七章「残夏」
  9. 09尾声 冻恋祇京

第五卷造成我心理阴影的女生们今天也不时偷看我,只可惜为时已晚 5

  1. 01插图
  2. 02错身而过的孤寂
  3. 03超越爱恋
  4. 04第一章「两极」
  5. 05第二章「兄妹」
  6. 06第三章「因果喜报」
  7. 07第四章「家人」
  8. 08第五章「汐里匹克运动会」
  9. 09第六章「下学期就拿出真本事」
  10. 10暗中行事/逃避之人
  11. 11后记

第六卷造成我心理阴影的女生们今天也不时偷看我,只可惜为时已晚 6

  1. 01插图
  2. 02恶魔附身
  3. 03序章 含沙射影
  4. 04第一章 落日的丽人
  5. 05第二章 幻梦泡影
  6. 06第三章 徘徊在地狱的N仆
  7. 07第四章 雪与墨,白与黑
  8. 08第六章 被救者
  9. 09尾声 价值千金
  10. 10断章 N神大人的心事
  11. 11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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