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這個我真的覺得無罪
《不時輕聲地以俄語遮羞的鄰座艾莉同學》 · 燦燦SUN · 1.2萬 字
「喔喔~~好棒~~」
九月一日,暑假結束的第二學期第一天。開學典禮與班會時間結束之後,政近從教室窗戶俯視操場方向,置身事外般這麼說。他的視線前方,是從體育館入口往外大排長龍的隊列,以及在操場狂奔要加入隊列的許多學生。擁擠程度令人以爲是否有哪位藝人光臨,然而當然不是這麼回事。現在該處正在販售制服。是的,學生會長劍崎統也傾盡全力促成改版的夏季制服現正販售中。
只不過,雖說新版夏季制服順利完成,卻沒有統一換穿。新版夏季制服是在福利社販售,要不要買是各人自由。至少接下來的三年,新舊版本的夏季制服都可以穿。不過預料會造成搶購,所以只限今天在體育館設置臨時販售所來因應……這是在教職員會議的決議,看來這個判斷是正確的。
如果只在福利社販售,排隊購買的學生與想要回家的學生應該會擠成一團,導致走廊變得一片混沌。
「不管怎麼說,大家還是覺得這套長袖西裝制服很麻煩吧……」
艾莉莎以有點五味雜陳的表情,看着正在奪門而出衝到走廊的同學們低語。
關於制服的變更,學生之間也有反對意見,實際上也斟酌這些意見訂下「新舊兩種制服暫時都能穿」的規則……不過從現狀來看,絕大多數的學生都想換穿新版制服的樣子。或許是真的進入新學期之後,要形容爲殘暑也有點熱的天氣令人喫不消,也可能是看見換穿的人比想像的多,心想:「咦?這樣下去沒換穿反而顯得格格不入?」而冒出危機感。
雖然不確定原因,但總之在統也主導下實現的制服改版計劃,似乎爲許多學生所接受。
「這麼一來,到最後所有人都會換穿新制服吧?畢竟實際上今天也超熱的。」
毅說着以手掌朝臉扇風。光瑠也點頭同意,感觸良多般開口:
「不過,明天之後終於可以從這套西裝制服解脫了,真是謝天謝地……因爲校規規定上下學的時候穿制服是義務。」
「抱歉在你們開心的時候打岔,不過新的襯衫其實好像有點熱哦?」
「咦,爲什麼?」
毅與光瑠同時露出「真的嗎?」的表情,政近朝兩人聳了聳肩。
「相對的,使用的材質不會輕易透光。好像是因爲全國頂尖的徵嶺學園學生,千萬不能在公衆場合出醜。」
「呃,等一下……所以,換句話說……」
毅以驚愕的表情說到這裏瞥向艾莉莎,以艾莉莎聽不到的細微音量詢問政近。
「(女生內衣透光的事件,完全不會發生嗎……?)」
毅以嚴肅到像是笨蛋的表情問完,政近也沉重點頭。
「(……就是這麼回事。)」
「好啦,那麼首先決定樂團名稱吧。有意見的請舉手。」
沙也加在黑板寫下第一個字的時候,政近邀她前往走廊。不過沙也加當然不明就裏般皺眉。
「……」
「那麼,『雞肉丸大明神』。」
「嗯,別問了先別寫,然後跟我來一下。」
「新倉首相。妳想想,就是擔任總理大臣的……」
「嗯?新倉先生?」
政近說完聳肩,毅由衷感到意外般揚起眉毛。
「順便問一下,爲什麼取這個名稱?」
「丸山同學,請說。」
「剛纔的停頓是怎麼回事?」
「……是啊。」
「(荒唐……)」
「好土。」
「……剛纔的就不列入選項吧。」
「媽媽罵我說手機玩過頭了,所以我現在稍微節制。」
乃乃亞掛着一點都不覺得好笑般的懶散表情,說出難以判斷是認真還是開玩笑的這段話。毅與光瑠似乎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露出迎合的笑容。
政近重新下定決心的時候,沙也加來了。然後她簡單問候就立刻開始主持。
「今天也是,明明進入新學期,卻沒有出現自稱未婚妻的美少女轉學生……」
「清宮同學,請說。」
「……不能等我寫完再過去嗎?」
「九條同學妳不知道嗎?」
順帶一提,說到爲何沒有口耳相傳,原因只在於「這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因爲在現存的來光會成員之中,包括新倉首相有四人擔任過總理大臣。如果加上已經作古的人就有數倍之多。普通學校應該會宣傳「某某前總理是本校畢業生!」,不過在徵嶺學園是「咦?總理大臣?啊~~雖然要查過才知道,不過應該是我們學校出身吧?」這種程度,所以沒有任何人會逐一關心。
爲了轉移話題,政近向擅自坐在附近座位發呆的乃乃亞這麼說,乃乃亞隨即發出「啊啊~~」的聲音聳肩。
「來光會」是徵嶺學園高中部歷屆學生會長與副會長所組成交誼會的正式名稱。
「這種事件怎麼可能在現實世界發生?還有,最近說到轉學生,嚮往平凡生活的前特殊部隊隊員或是前英雄才是趨勢喔。」
「……也是啦,我不太能想像新倉先生批評母校制服的樣子。」
毅踉蹌倚靠在窗框,然後看向窗外,靜靜露出心酸的笑容。
「決定這種團隊名稱的時候,基本上要先試着用所有人名字的第一個音來取名……以我們五人的狀況,重新排列會成爲『田之朝日』!所以是『Sunrise of paddy』!這個名稱怎麼樣?」
除了六人以外沒有別人的教室裏,沙也加像是老師般站上講臺環視五人。經過短暫的停頓,光瑠說着「有」舉起手。
進入教室的人,是將頭髮綁成馬尾的乃乃亞。不過看見她服裝的政近等人全部愣住了。因爲乃乃亞身穿的正是現在體育館販售中的新版夏季制服。搶先販售?這種事沒做過。身爲學生會幹部的政近這麼說了,所以肯定沒錯。
「啊啊~~……宮前,妳今天沒滑手機耶。」
「咦~~?」
「……妳爲什麼已經穿新版夏季制服了?」
「那是啥?」
「呃!咦?」
沙也加點名之後,毅賣關子般靜靜露出無懼一切的笑容,然後讓嘴角洋溢自信慢慢開口。
「唔~~沙也親~~?我也覺得妳最好聽阿世的話哦~~?」
「咦?隨興?」
沙也加稍微轉頭揚起眉毛,然後拿粉筆在黑板寫字。「昏──」
而且風紀委員也毫不留情。沙也加清了清喉嚨向毅補刀,然後看向乃乃亞。
「乃乃亞……」
「喔喔,辛苦……了……」
艾莉莎頭上冒出問號,政近心想「咦,妳不知道嗎?」補充說明。
「乃乃亞,妳也有什麼想法嗎?」
「來光會的老頭子們,真的都是政經界的大人物喔~~……所以大概已經不會在意這種小事吧?」
「那個……叫做『Colorful』如何?如各位所見,感覺我們明顯各有特色……而且我覺得名稱單純一點就好。」
乃乃亞親口說出「被爸媽警告了」這句出乎意料的發言,政近着實喫了一驚。感到意外的似乎不只是政近,毅有點小心翼翼地發問。
看到艾莉莎打從心底喫了一驚,毅也以介於敬語與平輩的語氣詢問。雖然已經是一起組樂團的交情,但在這時候的態度還是有點客氣。
這所學校是私立名門學校,但學費其實沒那麼貴。和設施與各種制度的完善程度相比甚至相當便宜。
「啊,是喔……」
(正因如此,所以我必須好好居中協調纔行。)
奇妙的停頓持續數秒之後,光瑠像是要改變氣氛,以稍微開朗的語氣回到話題。
(像是「真滴」或是「勁爆」或是「嗨翻天」之類的?或者是絕對無用又冗長的糟糕名稱吧。)
毅看起來這樣,卻是面對女生會畏縮的類型,光瑠單純就是不擅長面對女生。艾莉莎非常不擅長交朋友。
原因在於畢業生會捐很多錢給學校。
政近代表衆人提出這個疑問,乃乃亞就這麼半閉雙眼歪過腦袋。
其中來光會捐款給學校的金額遠超過其他名義,按照比例來看,對於學校的影響力當然也很強。
「嗯,谷山,等一下。」
政近自己也知道聲音變低,心想這樣不太妙。毅看起來沒特別在意,不過政近感覺到艾莉莎與光瑠以略感疑惑的眼神看過來,暗自咂嘴反省自己粗心大意。
「那不就是主角?我不就變成配角了?」
「咦,是這樣嗎?我一直以爲這種事反倒是食古不化的老頭子們會反對。」
「你在和平的日本說這什麼話?」
聽到乃乃亞想都沒想就這麼回答,沙也加默默按住額頭。即使如此,沙也加也姑且將「雞肉丸大明神」寫在黑板,此時乃乃亞在她身後詢問。
「順帶一提,說到名人的話,財務大臣大沼或是東京都知事七瀨好像也是?然後,谷山的父親是谷山重工的社長,除此之外,像是吉爾庫斯的社長、永明銀行的行長、克拉利可的會長……要列舉的話沒完沒了。」
「總之,來光會並不是在臺面上相當活躍的團體,所以得問相關人士才知道。」
沙也加說着,並且在黑板寫下「Colorful」,然後說「還有嗎?」催促衆人,接着毅迅速舉手。
「唔~~……總之,因爲各種原因?」
政近屈指列舉,說到一半嫌麻煩放棄了。光瑠隨即以不經意的語氣補充說明。
「咦?都會聽啊?哎,不過老師說的話就不會聽喔~~笑死。」
政近正色吐槽之後,沙也加也面有難色詢問乃乃亞。
不過,他們在等的人剛好在這時候出現,政近若無其事轉身看向對方。
「直翻是……『田裏的日出』?這是什麼意思?」
「居然會這樣……這個世界沒有夢想與希望嗎……」
「但我聽起來只像是居酒屋的店名啊?」
「對吧?」
聽到毅的追問,政近迅速移開視線。光瑠與艾莉莎也露出微妙表情不發一語。
乃乃亞玩弄頭髮遊移視線,政近見狀在內心冒出「反正她應該會說一些標新立異的名稱,感覺不用問她也沒關係」這個想法。
「什麼事?」
(唔~~前途堪憂耶……)
既然乃乃亞這麼說,政近也無法繼續追問。雖然她十之八九只是懶得說明,但政近覺得即使打破砂鍋問到底也不會有什麼好事。既然乃乃亞說是因爲各種原因,那就是這麼回事吧。
辣妹毫不留情的感想貫穿毅!毅倒下了!
「各種原因是嗎……」
「咦~~不覺得很好嗎?」
「不過很厲害對吧?這種打破傳統的嘗試,我以爲不會獲得來光會的贊成所以不可能實現。」
「還有,記得周防同學的祖父也是大人物。好像是前任駐美大使?」
「哎,不過實際上提出反對意見的,好像是相當年輕的會員。」
總覺得當事人非常充滿自信,但是另外五人有聽沒有懂。沙也加稍微皺眉,將眼鏡的鼻橋往上推。

「沒有啦……」
另一方面,乃乃亞非常我行我素,沙也加不太顧慮別人的心情。老實說,雖然是政近自己找來的人選所以不該這麼說,但他無法想像這些成員和樂融融玩樂團的未來。
即使如此,這個組織在徵嶺學園學生間還是相當有名。但也沒有傳得甚囂塵上,所以人際關係不廣的艾莉莎難免不知情……政近自行這麼解釋,委婉幫艾莉莎說話。
「……啊啊,沒錯。」
「問一下,沙也親的想法呢?」
「『Sunrise of paddy』……這個名稱怎麼樣?」
這次的制服改版當然也用掉相當額度的捐款,所以沒有來光會的贊成就不可能實現這個方案。
「辛苦啦~~」
「原來如此,這個名稱不錯。」
「我的想法嗎?那麼──」
「宮前同學……原來妳會乖乖聽爸媽的話啊。」
如此猜想的政近視線前方,乃乃亞發出「啊」的聲音。
聽到兒時玩伴這麼說,沙也加不情不願放下粉筆,和政近一起前往走廊。等到門一關上,政近就向沙也加壁咚。
沙也加提出中肯疑問,毅筆直豎起食指。
「我問妳,剛纔妳想寫什麼?」
「問我想寫什麼……唉。」
沙也加像是在說「你想問的是這種事?」嘆了口氣,將眼鏡往上推,平靜回答。
「昏黑夜會……剛纔我想寫這個。」
「唔哈,糟糕程度和我想像的一模一樣。差點連我都受到重創了。」
「你在說什麼啊……?」
「我纔想問妳在說什麼啊?順便問一下,這四個字要怎麼念?」
「啊啊,真是了不起的敏銳度……這個名稱要念成『Nightmare』。」
「妳這傢伙很不妙耶?廚二病嗎?遲來的廚二病嗎?」
政近的指摘是正確的。其實沙也加的御宅族資歷沒有很長。
沙也加是在國中二年級的六月成爲御宅族。沒錯,就是在國中部學生會長選舉敗給有希與政近之後。
在那之前的沙也加,總是做出符合父母期待的成果,踏上符合父母期待的人生,是對此不抱任何疑問的孩子。過着符合父母期待的模範生活,就讀符合父母期待的名門學校。對於這樣的她來說,在選戰敗北是首度違背父母期待的事件。
不知道究竟會受到什麼樣的斥責……沙也加戰戰兢兢回家之後,迎接她的是父母的溫柔慰勞。受到這樣的對待,沙也加覺得預測失準……同時察覺到強迫自己「符合父母期待」的不是別人,正是她自己。後來她開始冒出「或許可以活得再隨心所欲一點?」這個想法。結果……沙也加健康成長爲御宅族,然後過了兩年多,也就是現在!沙也加就在這時候迎來廚二病發病的時期!
「我不會說得太難聽。真的不要寫這個名稱。不然大家絕對會知道妳是阿宅。」
「唔!這就傷腦筋了……」
這句話對於沙也加這個隱性宅來說似乎很有效。她稍微思索之後回到教室,若無其事擦掉黑板上「昏」這個字,看向艾莉莎。
「那麼,九條同學,妳有什麼想法嗎?」
「咦,我嗎……?」
突然輪到自己提意見,艾莉莎不知所措。另一方面,毅與光瑠沒特別多說什麼。看來他們隱約察覺到某些事。
(真虧妳至今沒被別人發現宅屬性……)
雖然光瑠嘴裏這麼說,語氣卻透露出不太能接受的感覺。其實他肯定想演奏原創曲吧。
結果,樂團名稱決定爲「Fortitude」。
「尼斯基巴……?啊,嗯……那就『Fortitude』吧。」
「啊啊,那首的歌名要念成『Phantom』。」
「啊,原……原來如此。」
「哎,是沒錯啦……不過只有吉他用的樂譜啊?」
政近在內心說出不知是佩服還是傻眼的感想之後,艾莉莎略顯顧慮般開口:
只要停下來一次就完了。這一瞬間,肯定會……
唯一純真的是艾莉莎。五人對於艾莉莎的好感度大幅提升。
聽到沙也加這麼問,毅與光瑠轉頭相視。然後毅稍微結巴開口。
反觀沙也加莫名充滿自信。
乃乃亞毫不客氣打斷光瑠的顧慮這麼說,聞言,這次衆人的視線集中在乃乃亞與沙也加身上。
男生組就這麼維持不自然僵住的表情,以眼神相互溝通。
「……」
「明確表現出谷山同學獨特的世界觀,我覺得是好曲子。」
「我覺得第二首特別好。」
『應該說,歌名常常……』
女生組展現的積極態度,使得毅與光瑠也相視點頭。
「這樣啊……那就正常採用三首翻唱曲吧。」
「是『毅力』的意思。」
「那個,我並不是要提反對意見……不過順便問一下,『不屈』的俄語是什麼?」
◇
「那個,叫做『Fortitude』……怎麼樣?」
隔天,政近伴隨強烈的危機感在走廊前進。
「嗯嗯,感覺相當沉穩,很棒!」
「怎麼樣?我自負完成度還挺高的。」
「哇,嚇我一跳……」
「不屈……」
艾莉莎選擇了裏面最沒問題的一首,所有人附和同意。就這樣,演奏曲目也順利決定了。
「既然這樣,全都重頭來過不就好了?這麼一來翻唱曲與原創曲要花的心力都差不多吧?」
「啊啊~~雖然傳給大家了,不過那首原創曲是之前的樂團寫的……所以我覺得由我們演奏的話不太對。」
「很好耶,我喜歡。」
不免覺得大約有一人的尊嚴似乎出了問題……不過當事人沒察覺就算了。
「啊啊,我也覺得這首是最正常……是最棒的!」
就這樣,政近勉強沒睡着就抵達學生會室。不過在這個時間點,政近的大腦大約有三成在睡了。
即使如此,政近還是勉強撐完上午的課……不對,這是謊言。老實說,第四節課到最後的記憶有點模糊。但是沒被艾莉莎責備所以還好。不免覺得她曾經以有點懷疑的眼神看過來就是了……爲了逃離她的視線,政近一路直指學生會室。
(如果是那裏……肯定可以好好午睡不被任何人發現。)
不是追求自己一個人的理想,而是立下全員共通的目標,全員一起邁進。艾莉莎的這段話令政近有點感動。
(快點……得快點纔行……)
「就是這樣,要曲子的話有哦?話說,原本選的那些翻唱曲也是之前樂團的吧?坦白說也有曲子和艾莉莎的聲線不合,所以從選曲的部分重來比較好吧?」
『話不要說那麼明。』
「打擾了~~」
「這麼說的話……也對。」
「嗯,考慮到練習時間之類的就是這樣吧。」
「我也是!而且聽起來感覺也很帥氣!」
「啊啊……哎。」
一下子充滿幹勁的毅與光瑠,就這麼亢奮地走向沙也加。然後,大家一起聽了好幾首曲子──
「困境……」
「算是普通水準。」
(糟糕……)
「什麼……?啊,這樣啊。」
「沙也親,妳寫了好幾首原創曲對吧?」
兩人贊同之後,氣氛一下子變成要採用艾莉莎的提案。沙也加與乃乃亞也四目相對以視線溝通。
「那麼,我想採用九條同學的提案。還有別的意見嗎?」
即使覺得應該沒人,瑪利亞爲求謹慎還是打聲招呼再入內,隨即看見滾落地面的室內鞋,以及從沙發邊緣伸出的腳。
「要說『毅力』也確實沒錯……不過真要說的話,應該是『不屈』的意思。」
「咦?『Несгибаемые』。」
毅單純聽不懂而出糗,沙也加將眼睛藏在眼鏡後方靜靜回答:
「雖說有一個月……不過基本上,要我與毅作詞還可以,作曲就不太行……」
不過在這個時候,意外的人物開口了。
「如果想演奏原創曲也可以吧?畢竟還有一個月。」
「天啊~~」
「咦,谷山……妳連吉他也會彈嗎?」
「如果想演奏原創曲,我覺得就這麼做吧。因爲我也一樣,既然已經決定幫忙,我想要辦一場這裏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演唱會。」
「嗯,好……我知道了!就這麼做吧!」
其實政近成爲學生會幹部之後,爲了不讓搭檔艾莉莎丟臉,他低調修正平日的生活態度。慢慢拉長晚上的睡眠時間,努力清償睡眠債,避免在學校打瞌睡。
所以她決定在上午的下課時間到福利社買新制服,利用午休時間換穿。不過這麼一來要煩惱的就是能換衣服的場所。瑪利亞不想以這種私人理由使用更衣室,廁所的話以學生會幹部身分與個人美感來說也NG。這麼一來,首先列爲選項的果然是其他學生很少出入又能上鎖的學生會室。
不過進入暑假之後,晚睡晚起加午睡的作息變成常態,導致原本大幅改善的睡眠規律再度被打亂。結果就是第二學期開始沒多久,政近就在白天被強烈的睡意襲擊。
「『Fortitude』?『fortissimo』的同類?有這種音樂符號嗎?」
……聽起來或許像是開玩笑,不過這是真的。
「那麼接下來,關於校慶上臺演奏的曲目……每組的演奏時間是十五分鐘。包括自我介紹的話,應該是三首歌曲比較妥當。之前拿到的樂譜是三首翻唱、一首原創……這部分怎麼辦?」
「如同日本人以謙虛的精神爲美德……在俄羅斯會將不屈的精神視爲美德。無論哪種困境都不屈不撓忍耐到底的精神……或許是環境嚴苛的俄羅斯特有的價值觀吧?」
「喔,真的嗎?我想聽我想聽!」
「不,我很高興九條同學有這份心……但是如我剛纔所說,曲子……」
◇
「如果是用手機拍攝練習用的影片……我這裏有。」
即使嚇得肩膀不禁抖了一下,睡在沙發上的那個人依然動都不動。
「那麼,原創曲就決定是谷山同學寫的這首『夢幻』吧。」
沙也加隨口這麼說。聽完這段對話,乃乃亞以一如往常缺乏幹勁的半閉雙眼看向光瑠說道:
(這樣下去,我真的會站着睡着!)
此時光瑠與毅似乎都察覺艾莉莎想表達的意思。然後光瑠柔和一笑,朝着艾莉莎點頭。
發言的艾莉莎使得毅與光瑠睜大雙眼。政近也對於搭檔出乎預料的積極態度略感驚訝。這也是因爲……
昨天排隊人潮太多,瑪利亞判斷「哎,明天買就好吧」,今天也穿舊版夏季制服上學……然而今天是九月不該有的酷暑日,加上瑪利亞坐在最熱的靠窗座位。周圍是穿着涼爽短袖的學生們,反觀自己身穿襯衫、吊帶裙加上西裝外套,是令人想吐槽「別瞧不起地球暖化」的服裝。即使是瑪利亞,光是上午也已經達到極限。
喫完午餐的瑪利亞,拿着裝了新版夏季制服的紙袋,前往學生會室。
光瑠細細咀嚼這兩個字的時候,艾莉莎向他說明:
『該怎麼說……總覺得全都像是動畫歌,是我多心嗎?』
即使政近幫忙這麼說,光瑠也沒答應「就這麼做」。毅看起來想說些什麼,也還是沒開口。毅與光瑠恐怕都是因爲站在拖別人下水玩樂團的立場,不方便向實質上只是客串的女生組這麼說吧。
(不是「我」而是「所有人」嗎……)
(啊,終究得設定鬧鐘纔行……)
◇
「原來如此……韻味挺不錯的。」
沙也加說完,所有人以沉默表示贊成。在這樣的狀況中,毅有點猶豫地開口:
「既然這樣,要不要用沙也親的原創曲?」
乃乃亞以辣妹擅長的含糊形容詞逃避。
政近開門入內之後,一邊從口袋取出手機,一邊走向沙發。從預先儲存的鬧鐘設定時間選擇適當的時間之後,踢掉室內鞋倒在沙發。順勢將設定鬧鐘的手機放在沙發前面的桌子……政近至此完全用盡力氣。
「好!啊,谷山同學,有音樂檔之類的嗎?我想聽聽看妳說的原創曲。」
腳步有點蹣跚,視野朦朧不清。即使如此,他還是拚命鞭策雙腿向前。
瑪利亞稍微提高警覺,慎重走過去,悄悄看向沙發的另一側……表情隨即變得軟綿綿的笑容。
「天啊~~」
「呀啊~~好可愛~~」
警戒心拋到九霄雲外,瑪利亞迅速蹲到政近前方,然後觀察他毫無防備的睡臉,將雙手按在臉頰發出「呀啊~~」的無聲尖叫。
「嘻嘻嘻♡阿薩在睡覺覺耶♪」
瑪利亞看起來像是正在守護幼兒的母親,露出幸福的笑容。
瑪利亞天生的母性與愛情比別人強烈許多。對於非常喜歡的對象,經常抱持想要照顧、嬌寵與疼愛的慾望。至今這份慾望主要是用在妹妹艾莉莎身上……不過艾莉莎是超越姐姐的幹練女孩,也不是會向姐姐撒嬌的類型。因此瑪利亞滿溢的母性與愛情總是無用武之地。
此時出現的是看起來精疲力盡,她非常喜歡的政近。(在瑪利亞眼中)完全在等待別人照顧的這副模樣,使得瑪利亞明顯出現情緒失控的徵兆。如果不是沙發而是牀或地板,她肯定會陪着一起睡或是讓政近躺大腿。
「嗯呼呼~~好可愛~~♡」
瑪利亞完全不想妨礙政近與艾莉莎的感情,之前要政近以艾莉莎爲優先也是她的真心話。不過那個與這個是兩回事。既然自己很喜歡的人在面前處於等待照顧的狀態,當然要好好照顧。要怪就怪艾莉莎不在這裏。
(艾莉真是的,居然沒能在久世學弟軟弱的時候扶持他……)
想到這裏,瑪利亞察覺或許是政近不希望這樣。正因爲不想被艾莉莎看見軟弱的一面,纔會在這裏休息吧……察覺這一點的時候,瑪利亞內心的疼愛與保護欲高漲了。
(真是的,久世學弟是男生才這麼逞強……那我就連同艾莉的分好好寵你吧!)
得到「代替艾莉莎」這個正當理由的瑪利亞,首先輕戳政近臉頰。
「呼呼呼~~♪戳戳~~搔搔搔~~」
以指尖輕撫政近臉頰,看見他眉毛微微顫動之後,瑪利亞嬌羞搖頭。頭頂已經噴出滿滿的愛心了。
(啊!這麼可愛的睡臉一定要拍下來!)
想到這個點子之後,爲了避免鏡頭的聲音吵醒政近,瑪利亞在房間角落開始拍攝影片,然後像是要進行睡醒整人大作戰的攝影師,靜靜特寫政近的臉。
「(呀啊~~真是愛死你了♡)」
瑪利亞輕聲強忍興奮,再度戳着政近臉頰,盡情享受以男高中生來說相當滑順又柔軟的觸感。
(唔~~接下來怎麼做呢~~?)
然後她思考該怎麼照顧。無奈在沙發上不好發揮。既然沒辦法陪着一起睡或是讓政近躺大腿,只能摸頭或是唱搖籃曲……
察覺自己早已下意識地輕聲哼着搖籃曲溫柔撫摸政近的頭,瑪利亞不禁喫驚地睜大雙眼。但是看到政近不經意露出安穩的睡臉,她立刻露出笑容。基本上瑪利亞心情切換得很快,不會在意小事。總覺得政近睡臉變得安穩是因爲某人不再戳臉頰,然而這種小事就別在意了!
忍不住出聲大喊,艾莉莎連忙捂住自己的嘴,然後看向政近,不過政近沒有明顯動作,繼續熟睡。
搖籃曲唱到一個段落時,瑪利亞溫柔呢喃。然後她忽然換成另一種笑容,以沉穩的聲音向政近說話。
「不不不!」
(如果我說「剛纔在這裏換衣服」……政近同學會做出什麼反應?會嚇一跳?還是回應「是……是喔~~」努力裝出若無其事的表情?)
姐姐明顯打算掩飾某些事所以語出驚人,艾莉莎像是在說「我不會上當的」賞她白眼吐槽。不過瑪利亞對此的反應超乎她想像。
「!」
「……?」
此時,艾莉莎的臉蛋忽然浮現在腦海。
「不然有其他可以換衣服的場所嗎?」
改爲孩子氣般這麼說完,瑪利亞再度以溫柔表情撫摸政近的頭,然後像是忽然想到般撥起政近瀏海,露出軟綿綿的笑容。
(慢着,哎呀?這兩種我都已經在做了?)
「!」
『Let』s go! Fly hiiiiiigher!』
聽到瑪利亞這麼說,艾莉莎看向時鐘,發現午休只剩下十分多鐘而板起臉。確實,如果現在移動到其他場所換衣服,回到教室的時間會很趕吧。
然後,兩人的臉接近到可以感覺彼此氣息的瞬間……
「久世學弟……你覺得我是樂於自我犧牲的老好人嗎?」
「等……等一下──」
「咦?爲什麼?」
「不,可是──」
此時,已經脫掉外套的瑪利亞以有點狐疑的眼神注視,艾莉莎回神繃緊表情。然後她有點惱羞成怒地瞪向瑪利亞,在她繼續說下去之前迅速開始換裝。
「啊,呀,不可以!」
(啊啊,那個時候也很可愛……)
不是在掩飾,也不是退無可退,而是純粹的疑問。至少在艾莉莎眼中是如此。
「因爲,我……」
◇
「沒事的沒事的~~趕快換好衣服悄悄離開就結束了。」
忽然傳來這聲尖叫,使得政近迅速轉向該處,然後看見了桃花源。
(好想親一下這可愛的額頭……啊,親臉頰應該也可以?)
「艾莉也快點換吧,不然午休時間要結束了哦~~?」
不過,臉頰泛紅的兩人這麼說完,政近的大腦終於重新開始運作。可惜處理速度還是趕不上,政近自己也搞不懂狀況,就這麼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豎起大拇指。
「(要怪艾莉現在不在這裏……)」
「反正久世學弟睡得很熟,鎖門之後趕快換衣服就好吧?」
瑪利亞不禁在心中向妹妹解釋,不過看着政近的睡臉,這個解釋也逐漸失去形體。就這樣,瑪利亞輕輕咽口氣,將手機放在地上,臉蛋慢慢接近政近的睡臉。
覆蓋在臉上的襯衫隱約傳來艾莉莎的體溫。女孩汗水與肌膚的氣味刺激鼻腔。各種事件重疊而稍微故障的政近大腦,在這時候輸出非常誠實的感想。
「不,政近同學在這裏,所以不行吧?」
「啊──」
接着他順勢從沙發滑落,輕聲呻吟。此時……
「那……那個,你這樣盯着看終究有點……」
「啊,唔喔,嗚……」
(可是……)
數天前在連鎖餐廳,被艾莉莎撫弄手心的政近露出那種惹人疼愛的模樣。當時因爲是那種地方所以適可而止,不過今天就加強攻勢──
瑪利亞以真的很細微的聲音對政近這麼說,然後稍微噘嘴,輕搔政近的耳朵。
「所以……我一點都不溫柔哦?你知道了嗎?」
平常態度玩世不恭難以捉摸的政近,要是對於艾莉莎的言行露出心跳加速的模樣,對於艾莉莎來說是非常非常愉悅的事。偶爾展現可靠一面令人喫驚的政近,要是露出孩子般驚慌臉紅的模樣,艾莉莎會覺得可愛又可憐而忍不住想惡作劇,不惜動用自己所有的「女性特質」也想盡情捉弄。
當然沒得到回應。但是瑪利亞看起來不以爲意,說着「沒那種事喔」輕聲一笑。
……瑪利亞心情切換得快,感性有點獨特。她以再度放鬆的表情定睛注視政近額頭。看着看着,瑪利亞不知爲何好想吻下去。
在這裏換好衣服再叫醒政近,然後在政近察覺制服不一樣之後,對他說「是剛纔在這裏換穿的」。到時候政近到底會露出什麼表情……想像到這裏,惡作劇的心態翻騰湧上艾莉莎心頭。
「!」
學生會室響起敲門聲。
叩叩叩。
像這樣對話的時候,瑪利亞從內側鎖上門,也拉上窗簾以防萬一,接着將紙袋放在桌上,真的開始換起衣服。
「那麼必須趕快換衣服對吧?我也是來換衣服的……」
拿着紙袋來到學生會室的艾莉莎,只在形式上輕敲幾下就打開門。接着,她看見瑪利亞不知爲何非常迅速站起來,因而稍微歪過腦袋。
「艾莉,噓~~!」
設爲鬧鈴的熟悉動畫歌響起,政近瞬間彈起身體,反射性地將手伸向聲音來源。
「艾莉,難道妳也來換衣服?」
(還是放棄換衣服吧……)
「(好乖~~好乖~~好好睡吧~~?)」
「艾……艾莉?沒事,只是因爲久世學弟好像睡着了,所以我看了他一下。」
(啊,別誤會哦?艾莉,不是這麼回事,是親一下孩子說晚安的那種感覺,應該說這是親愛的吻,不是戀愛的吻……)
【Я думаю, у вас с Алей-тян не ладится.】
「艾……艾莉……?」
「嗯?是的……」
像這樣從嘴裏輸出不算安慰的安慰話語之後,柳眉倒豎的艾莉莎一把抓起掛在椅子的襯衫,使盡全力扔過來。政近來不及閃躲,臉部受到輕微的衝擊,視野被封閉。
在不發出聲音的狀況下,慎重又迅速地脫掉制服。然後解開蝴蝶結,脫掉襯衫,拿起新制服的瞬間……
「啊,真香。」
「啊?」
然後她露出有點哀傷又慈愛的眼神,撫摸政近的頭。
【Вот увидишь, ты терпеть не сможешь быть рядом с Алей-тян.】
◇
「……?」
「慢着,別看這裏啦!」
「沒關係!因爲和泳裝沒差多少!」
瑪利亞在這時候停頓片刻,然後悄悄低語。
瑪利亞這個問題使得艾莉莎語塞。追根究柢,瑪利亞與艾莉莎都是基於各種考量而選擇學生會室,很難想得到其他有力的候補選項。
「……?妳在做什麼?」
總覺得姐姐一反常態顯得有點慌張,艾莉莎維持開門的姿勢蹙眉。然後她看向沙發,那裏確實伸出疑似是政近的腳。
位於眼前的是隻穿着襪子與內衣的美女姐妹。艾莉莎令人感覺渾圓又緊實的傲人胸部與臀部;相較之下細到不太可靠的小蠻腰。另一方面,瑪利亞的胴體充滿女人味,火辣到和那張娃娃臉完全不搭。誇稱身材完美到不像是十五歲的艾莉莎,誇稱身體曲線豐滿到不像是十六歲的瑪利亞。兩人的胴體幾乎毫不隱藏地映入眼簾。聊勝於無遮掩身體的內衣,看起來也只不過是點綴極美裸體的裝飾品。
艾莉莎做出這個決定,卻在這時候忽然心想。
「天啊~~額頭也好可愛~~♡」
姐姐明顯心神不寧,艾莉莎皺着眉頭注視她的臉。瑪利亞隨即像是逃離這雙視線般轉過頭去,遊移視線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如果政近在換衣服的時候醒來……光是這麼想,艾莉莎全身就熱得像在噴火。
依然半夢半醒的政近,無法辨別這幅光景是夢境還是現實,就這麼呆呆張着嘴巴注視。彷彿是剛開機就被灌入大量資料而當機的電腦。
「……對吧?看他這個樣子,我想應該還不會醒。」
突然傳來激烈的咆哮聲,使得艾莉莎肩膀一顫,手上的制服失手落下。
接着,來自襯衫另一頭的不明衝擊襲擊臉部,政近的意識被強迫停止運作。
如果裝作若無其事,就拿脫掉的制服給他看吧。或許讓他摸制服,對他說「你看,還溫溫的吧?」也不錯。雖然光是想像就害羞到身體發熱,卻更是止不住笑容。只要想像政近被自己戲弄的模樣,背脊就竄過一陣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