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星座與正坐
《不時輕聲地以俄語遮羞的鄰座艾莉同學》 · 燦燦SUN · 8798 字
「……呃~~那就出發……吧?」
校內社團活動結束的下午七點。買超商便當提早喫完晚餐的學生會室裏,政近有所顧慮般觀察兩側。
「喔,喔喔~~……」
「早點結束吧。」
看起來明顯腿軟的瑪利亞,發出顫抖的聲音舉起手。艾莉莎掛着若無其事的平靜表情雙手抱胸,指尖卻靜不下來不斷輕敲……老實說,從出發之前就滿懷不安。
「那個,瑪夏小姐沒問題嗎?應該說,看起來完全不像沒問題……」
「咦,咦咦~~?沒這回事啊?我會努力!」
即使眼角微微抽動,瑪利亞還是緊閉雙脣,雙手用力握拳。這副模樣看起來充滿幹勁,總覺得令人會心一笑……
「不,妳說『會努力』的時間點就有問題了……」
這句發言已經承認自己在怕了。對於瑪利亞前途堪憂的這種態度,政近卻只告知「請千萬不要勉強自己喔」,看向另一側的艾莉莎。
「所以,艾莉沒問題嗎?」
「嗯?沒問題啊?我又不是瑪夏,沒在怕的。」
艾莉莎疑惑般揚起單邊眉角,有點傻眼地看向瑪利亞……但是不知道是否政近多心,總覺得她看起來只是故做鎮靜。然而這時候指出這一點也無濟於事,所以政近將嘆息吞回肚子裏,打開學生會室的門。
此時,人體感應器隨即產生反應,打開走廊的照明。政近對此聳了聳肩,轉身面向後方。
「看,瑪夏小姐,燈會正常打開。說起來外面還沒那麼暗,不會恐怖啊?」
「嗯……」
瑪利亞點頭回應政近這段話,戰戰兢兢外出來到走廊。對此稍微露出傻眼表情的艾莉莎也來到走廊關上門。
「那麼,先去美術室,再去校舍後方……然後逛校舍一圈尋找〈紅色女學生〉,大致是這種感覺。」
「唔,嗯。」
「好的,就這麼做。」
「這次的調查原本就是爲了確認沒有異常,所以簡單就好吧?反正也確實拍照存證了。」
艾莉莎嫌煩般板起臉,不過看到瑪利亞過於拚命的模樣,她稍微環視四周,然後忽然露出想到什麼般的表情,嘴角浮現壞心眼的笑容看向政近。
「瑪夏……差不多別再害怕了啦。」
「真是的~~你們兩個都這麼害臊……」
瑪利亞說完,把自己雙手所握政近與艾莉莎的手拉近,半強迫牽起來。
政近下定決心,清了清喉嚨裝出正經表情,然後從正面注視艾莉莎開口。
「好了,既然確定政近同學也是本人……我們走吧。」
「我當時說『不會讓妳孤單一人,從今以後我會扶持妳』對吧?」
不,政近聽得懂,完全聽得懂……不過艾莉莎瞥向政近,然後別過頭輕聲回答。
「是啊~~?所以,你們兩人牽手吧?」
「被什麼襲擊?學校的鬼故事並不是驚悚恐怖片啊?」
(……喔。)
「是啊。不要動不動就把政近同學的玩笑話當真。」
「不,總覺得話題是不是變了?」
「美術室!無異常!下一站!」
瑪利亞見狀滿意點頭,愉快地筆直指向前方……右手依然握着政近的手。
「連接詞要正確使用好嗎?」
「……不,所以說妳留在學生會室也沒關係……」
政近輕聲吐槽的剎那,瑪利亞像是不敢置信般目不轉睛看過來,所以政近立刻爲失言道歉。
就這麼思考數秒之後,瑪利亞露出像是大受打擊的表情,伸手捂嘴。
政近在腦中說着這種蠢話的同時,內心相當緊張。雖然和艾莉莎牽過幾次手,次數卻屈指可數,和瑪利亞則是第一次。同時牽着兩人的現在,政近不知道該怎麼做。手臂該擺動嗎?有沒有流手汗?走路速度這樣可以嗎?不,說起來這樣的牽手方式是對的嗎?政近非常在意各種細節,變得渾身不自在。
「怎麼了?要逛主校舍一圈對吧?早點走完不是比較好嗎?」
艾莉莎打從心底傻眼般回應之後,瑪利亞突然以俄語搭話。
(嗯?這是怎樣,後宮嗎?哇~~左擁右抱耶~~我人生的春天來了~~)
「怎麼了?你是本人的話應該知道吧?」
夾在莫名愉快的瑪利亞與相對來說不太高興的艾莉莎中間,政近決定早點結束調查工作。結果就是……
一瞬間,艾莉莎睜大單邊眼睛,以「這邊都牽手了,妳怎麼不鬆手!」的半賭氣眼神看向瑪利亞。但她立刻明白這是白費力氣,嘆口氣面向前方。
「不要先走啦,這樣不是很恐怖嗎?」
「怎……怎麼辦!我想不到分辨久世學弟真假的問題!」
「好~~……」
「因爲,接下來要調查的……真的超恐怖。要我別害怕根本不可能啦~~」
「不好意思,我完全聽不懂『所以』的意思。」
艾莉莎帶着不耐煩的心情這麼說,然後在大步前進的同時用力拉政近的手。即使如此,瑪利亞依然緊貼着政近的右手臂不放,隔着肩膀確認這一幕的艾莉莎,眉心的皺紋愈來愈深。就這麼以粗魯的腳步回到校舍之後,艾莉莎用力踩在走廊前進。
艾莉莎掛着若無其事的表情冷淡這麼說……不過瑪利亞和剛纔截然不同,露出柔和的笑容歪過腦袋。
「好了。彼此感情這麼好,就牽手一起走吧?」
瑪利亞完全省略最重要的理由部分,遭受兩人的指摘。不過瑪利亞反而露出不滿般的表情,快步繞到政近另一側握住他的左手。
「……」
(唉……嘖,就做好心理準備吧。)
「我知道喔……在這種場合,會突然從外面打破窗戶進來吧?」
「那麼,久世學弟……久世學弟的話……………………」
「不會太隨便嗎?」
「嗯,那就出發吧~~!」
「……來。這樣的話,即使教室有什麼東西跑出來也能放心吧?不,沒有任何東西會跑出來就是了。」
【有什麼關係啦,反正久世學弟聽不懂。】
政近驚聲發問,艾莉莎頭痛般按住額頭。不過在看見瑪利亞握住政近左手後,不知爲何得意洋洋的模樣,兩人同時放棄理解,只以有點疲憊的視線對看,並很有默契地重新牽手。
不過,瑪利亞突然露出驚覺不對的表情,猛然轉頭看向艾莉莎,然後一副提心吊膽的樣子發問。
「……是『再也不會讓妳孤單一人』,『從今以後,我會在妳身旁扶持妳』。」
「那麼,出發吧……快點結束吧。」
「不,就說了爲什麼變成這樣?」
「艾莉……?妳是真的艾莉對吧?」
「說起來,剛纔是瑪夏小姐在害怕才說到要牽手吧?」
「那麼……你要求和我成爲選戰搭檔的時候,具體來說究竟說了什麼,可以告訴我嗎?」
大概是連說明詳細內容都不敢,瑪利亞含糊其詞,身體更加靠近政近……然後緊貼了。她的右手就這麼抓着政近左手,左手用力抓住政近前臂。兩人手臂自然完全緊貼,政近的手肘抵到瑪利亞的胸部。政近的表情放空了。艾莉莎的眉頭深鎖了。
這種事如果害羞就輸了。如果說得光明正大,反而能讓對方感到不好意思。
「真是的,既然這麼說,那我就要和久世學弟牽手哦?」
自己的黑歷史語錄被艾莉莎正確記住的事實,以及艾莉莎如此重視這份記憶深刻在腦中的事實,使得政近在內心抱頭打滾。
……的時候,右手立刻從後方被抓住。轉頭一看,瑪利亞已經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頻頻瞥向窗戶。
確認兩人點頭之後,政近帶頭前進──
「這……這是什麼問題?」
「咦,就……就算妳這麼說~~」
【……右大腿的內側。】
不,所以這又怎樣?真要說的話,只不過是「原來艾莉身上也有痣啊……」這種程度的事。然而……政近眼睛忍不住就不經意看向艾莉莎藏在裙底的大腿,同時回想起白天在體育倉庫的那一幕,心想「咦,有痣嗎?」試着在腦中驗證。
(這……這是那種狀況……是最好快點辦完事情的狀況。)
瑪利亞隨即露出軟綿綿的笑容,稍微下垂眉角。
「艾莉真可愛。」
「啊,等一下!」
【……這是什麼問題?】
政近大致掃視不到十秒就做結論,艾莉莎終究也吐槽了。但政近看來不以爲意,裝出正經表情聳肩。
「咦咦……?」
「不,我聽不懂妳的意思。」
「這……是沒錯啦……」
「呃……啊?什麼可愛?」
「不,這次的鬼故事,並不是會從戶外襲擊的類型……唉,這樣可以嗎?」
「爲什麼啊!」
「沒……沒辦法溝通……」
基於天生的認真個性,艾莉莎有點無法接受,不滿般結巴回應。但她瞥向隔着政近位於另一側的瑪利亞,從不滿改爲嘆氣。
政近一邊嘆氣,一邊移動到瑪利亞身旁,可以保護瑪利亞不受窗外襲擊的位置。接着,艾莉莎也嘆氣移動到瑪利亞的另一側。
(啊啊,我下意識記得喔……記得我說過超級難爲情的話!要我在這裏重現那段話是吧!)
不過,瑪利亞這麼說完突然面向這裏,所以政近連忙抬起視線。老實說他沒自信來得及……但是瑪利亞看起來沒特別在意,發出「唔~~」的聲音歪過腦袋。
「嗯嗯,很青春耶~~……啊,對了,不然這樣吧?」
艾莉莎瞪過來般這麼說,不過似乎慢政近半拍被害羞心情襲擊,艾莉莎自己的臉頰也完全變紅。大概是自覺這一點,艾莉莎早早移開視線,像是掩飾般看向瑪利亞。
「呃,喂,稍微走慢一點……」
瑪利亞僵硬點頭之後,也握住艾莉莎的左手。對此,艾莉莎眉頭瞬間一顫,不過隔着瑪利亞的頭和政近四目相對之後,她死心般聳肩。
政近同樣進入死心的境地,看向遠方踏出腳步。
艾莉莎以確認本人爲藉口要求進行羞恥遊戲,政近原本想要求變更問題……但是看見瑪利亞莫名含淚悄悄拉開距離,政近就沒多說了。看到這種「咦,不是吧?這是在騙我吧?」般的央求眼神,就會出自本能想要爲她做點事。
以帥氣表情說完,卻被艾莉莎以有點不滿意的表情訂正,政近隨即正色應聲,然後在下一瞬間被強烈的害羞心情襲擊而急遽臉紅。
「唔,嗯……艾莉,謝謝妳。」
「你……你幹嘛突然臉紅啦……」
「落單的話絕對會被襲擊吧!」
「艾莉呢?妳想得到什麼好問題嗎?」
瑪利亞反常以半哀號的聲音迅速這麼說,政近吐槽她可能誤以爲這是會被殺人魔追殺的恐怖片。然而瑪利亞似乎在意得不得了,視線不斷朝向窗戶,握住政近手掌的小手也怕得頻頻發抖。
政近與艾莉莎從兩側牽着瑪利亞。相較於兩側,只有正中間矮了一截,完全是親子的構圖。不過實際上是正中間的年紀最大。
(是妳叫我說的……所以別後悔啊?看我的!)
「……快點走吧。」
艾莉莎明顯露出捉弄般的笑容,讓政近的臉頰大幅抽動。
「咦,啊,好的。」
(唔,咦?真的?咦,這傢伙爲什麼正確記得每字每句?這可不只是害羞的程度啊?)
兩人齊聲吐槽,並且迅速鬆手。
「嗯!是真正的艾莉!」
「校舍後方的櫻樹!沒開花!下一站!」
「這就某方面來說……依照恐怖片的定例,回過神來的時候,兩側牽着手的人就會替換成別的東西……對不起。」
右手握著有點冰涼又細嫩的艾莉莎的手,左手握着溫暖又柔軟的瑪利亞的手。
「啊啊……嗯。」
【那麼,妳自己身上最顯眼的痣在哪裏?】
聽到艾莉莎的不講理要求,瑪利亞發出可憐的聲音縮起肩膀。然後她膽戰心驚環視終於變暗的周圍,輕輕靠向政近。艾莉莎不悅皺眉。
「哎,是沒錯啦……」
看着前方趕路的艾莉莎令政近覺得不太對勁,戰戰兢兢發問。
「……總覺得,妳是不是在勉強?」
「……」
聽到這句話,政近手中艾莉莎的手輕輕一顫。不過艾莉莎依然沒回頭,瑪利亞對此輕聲低語。
「因爲艾莉是愛逞強的孩子……」
「咦,什麼?妳果然在害怕嗎?」
「……沒有啊?」
艾莉莎以若無其事般的聲音回應,卻還是沒轉過身來。而且走路速度不知何時變慢了。政近追上去和她並肩前進,她隨即像是隱藏表情般撇頭看向側邊。
「……妳害怕恐怖的東西嗎?去年準備校慶那天玩試膽遊戲的時候,記得妳看起來面不改色……」
「就說了,我沒在害怕……」
艾莉莎就這麼別過頭頑固否定,瑪利亞卻在這時候再度說明。
「艾莉她啊~~如果只是單純的驚嚇就不會怕,但是聽過故事就不行了~~」
「啊啊……原來如此。妳是會擅自想像然後害怕的類型嗎?」
政近發出像是可以信服的聲音之後,艾莉莎狠狠瞪了瑪利亞一眼,立刻再度撇過頭去。這個淺顯易懂的反應,使得政近心想「既然是這樣就沒辦法了」露出苦笑。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在七大不可思議之中,只有這項〈紅色女學生〉明顯比其他項目更像是真實發生的鬼故事。真的像是知名的裂嘴女或是半身女鬼那樣,存在着詳細的目擊情報。
據說這名女學生會出現在放學後的主校舍。制服是徵嶺學園的款式,蝴蝶結是綠色。擁有及腰的黑色長髮,身體一定有某處流血,所以被稱爲〈紅色女學生〉。
如果遇到她,也千萬不能擔心她的傷而搭話或是攙扶。一旦這麼做,女學生便會說:「謝謝,我沒事了。」前往無人知道的某處,而且聽到這句話的人,會在數天內和女學生在相同部位受傷。是的,就像是〈紅色女學生〉的傷就這麼完整轉移過來……
(該怎麼說,只是受傷並不會死掉,這部分莫名寫實……加上時間是數天內,也增加了不確定的要素……)
而且,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在遇到的時候也有對策。
「咦?不不不,我沒這個意思……總之,如果這是恐怖電影,就是怨靈正在接近的模式了……」
「噫嗚!」
即將走到邊間教室的時候,政近的褲子口袋變得有點溫熱。就像是放了一個不合時節的暖暖包。
艾莉莎與瑪利亞在兩側發出僵硬的哀號。老實說,政近也想尖叫。但是雙手感受到的兩人體溫以及頻頻傳來的顫抖,暫時讓政近的恐懼遠離。政近以冷靜到連自己都感到意外的腦袋,高速思考要如何克服當前的難關。
「我總覺得很擔心,加上會議提早結束,就稍微過來看看……哎,總之這傢伙可以交給我處理嗎?這次我可不會放過。」
……應該是凶日。逃避現實不是好事。
也可能是政近沒參與的惡質整人遊戲。假扮成〈紅色女學生〉想嚇唬某人的失禮傢伙……如果這麼想,就可以推測對方在臉上塗抹像是血的液體是爲了隱藏身分。
「是啊。」
「沒事……」
茅咲說着瞪向女學生,女學生身體隨即抖了一下。她染血的眼睛看向政近,隨着沙啞的聲音伸出手。
「沒錯。」
「終於抓到了……喔,久世學弟?」
瑪利亞少根筋的搞笑,使得三人之間洋溢的緊張感完全消除。聊到這裏回過神來才發現,從一樓開始的探索已經來到三樓走廊正中央。在鬆弛的氣氛中,三人隨意檢視教室內部,沿着走廊前進──
第二件是今年六月,管樂社副社長遇到制服腹部滲血的〈紅色女學生〉,五天後因爲盲腸炎而住院。這名副社長是擁有高人氣與人望的學生,因此傳聞一口氣擴散開來,意外成爲七大不可思議風潮的導火線。
「……嗯?」
統也提到的受害者情報有兩件。第一件是去年十一月,田徑社的男學生遇到右腳受傷的〈紅色女學生〉,三天後阿基里斯腱受傷斷裂。
「唔,咦?」
政近的決斷……就是讓兩人以爲這名〈紅色女學生〉是他設計的整人遊戲。他以像是「整人整得有點太過火了☆」的調調向前跑,緊握茅咲借他的念珠。必要的是受傷的心理準備,以及毫不猶豫動用暴力的決心。除此之外的情感都刻意排除在外。
「久世學弟~~?可以說明一下嗎?」
「說起來,至今的七大不可思議也全都是謠言,傳聞中的女性啜泣聲到頭來也沒聽到吧?」
艾莉莎與瑪利亞好像也一樣,兩人不知道是主動還是下意識地只緊緊抓住政近的手,待在原地連一步都動不了。
政近瞬間做出決斷,他甩掉兩人的手,半露出笑容跑向前方現身的染血女學生。然後他鞭策顫抖的喉嚨,擠出開玩笑的聲音。
然後,終於要進入攻擊間距的時候,政近爲了決定攻擊的部位,看向女學生的身體……忽然察覺某些事不對勁。
「啊,不,那個……爲,爲了嚇嚇妳們,所以我準備了整人遊戲?但因爲稍~~微做得太過火,所以接受更科學姐的教育指導……像是這樣?」
「等一下,政近同學!你有在聽嗎?」
「等一下……別這樣啦。居然想嚇我們……好惡劣。」
政近因爲這個廚二病的發想而竊笑。不同於九條姐妹,他的態度相當從容,不過這單純是因爲政近不相信這個鬼故事。
置身事外般掠過腦海的直覺。即使不會死掉,也完全不覺得能全身而退。政近基於本能知道那是「真的」。反觀自己手上只有不知道是否對其有效的念珠。這場勝負完全屈居劣勢。但是無路可退。
關於話題最熱烈的〈紅色女學生〉鬼故事,是以一半以上的開玩笑心態說明「由更科副會長收拾掉了」……不過學生們大多平心接受。
這個疑問掠過腦海的剎那,轉角後方新伸出一隻手,從背後一把抓住女學生的脖子。然後,這隻手的主人掛着厭惡表情現身。
九條姐妹也是,面對接連發生的意外事態,她們像是不知道該如何反應般結巴回應。不過茅咲看起來對此不太在意,以一如往常的態度說下去。
「這種情形正常來說應該報警吧?」
出現的是我們原本不可能在這裏的副會長。出乎預料的人物登場,使得政近不由得當場停下腳步。
說出的話語收不回來,政近不得已只好勉強進行合理的說明。頓時,艾莉莎輕輕眯細雙眼,瑪利亞加深笑容。順帶一提,政近肩膀上的兩人手指用力陷進皮肉了。
(嗯?側腹也流血……嗯嗯?仔細看就發現腳也受傷,右手也好像……慢着。)
「對吧?說起來,登場的是女學生就很老套吧?爲什麼在這種都市傳說出現的大多是女生?像是花子、裂嘴女、半身女鬼、八尺大人……說不定出現一個油膩的禿頭大叔,反倒比較創新又有可信度。」
「嗯……聽你這麼說,就覺得確實沒錯……」
後來,利用學生會的人脈將七大不可思議的調查結果傳開之後,校內的七大不可思議風潮不到一週就退燒了。
艾莉莎疑惑詢問,政近一邊含糊回應,一邊將手伸進口袋,然後拿出手指碰觸到的發熱源頭。
「哎呀?那是什麼?」
政近不經意有所顧慮般出聲提醒……然後大幅歪過腦袋。
「咦──」
「救……救命──」
「咦,啊,嗯?」
(總之將她推到轉角後方,用這串念珠毆打……即使這麼做沒能解除危機,會因爲〈紅色女學生〉而受害的也只有搭話的當事人。而且效果是在數天後產生。那麼假設真的受傷,在暑假期間也可以勉強掩飾。)
(所以……就由我來奉陪吧!)
背後傳來冰冷徹骨的聲音。慢慢轉頭隔着肩膀一看,位於後方的是掛着淺淺笑容但是眼睛完全沒笑的艾莉莎,以及臉上笑容甜到不自然的瑪利亞。真要說的話比剛纔的女學生恐怖得多。
「啊,瑪夏與艾莉學妹也在。辛苦了~~」
「不,妳說的是子泣爺爺。聽起來和舔垢怪是絕配的這個妖怪是怎樣?」
「這個,可能比油膩更討人厭……」
即使政近這麼告知,兩人也沒有放鬆拘束。後來政近被說教說得好慘。明明完全是揹黑鍋。
(哎,關於這方面,老實說感覺明顯是後來追加的……不過畢竟實際出現了受害者……)
然而,女學生就這麼被茅咲慢慢拖走,消失在轉角的另一頭。
首先是絕對不能接近,然後就是要迅速離開校舍。至於和一般學生的辨別方式,除了剛纔列舉的特徵,另一個特徵是人體感應器不會起反應,所以如果看見女學生佇立在陰暗的走廊就要注意……這就是對策。
「適……適可而止啊~~」
在三人默默注視之下,抓着牆面的手指驟然使力。這一瞬間,政近直覺轉角另一側即將出現某種恐怖的東西。求生本能激烈敲響警鐘,要他立刻離開這裏,然而雙腿違反意志動彈不得。
「這方面更像是七大不可思議吧?」
「久世學弟,你要好好反省!」
政近向不悅皺眉的艾莉莎辯解,半開玩笑這麼說之後……走廊數公尺前方的轉角處出現一隻手。
(啊啊~~看來我可能會死掉。)
(說真的,如果受的是刺傷或割傷,可信度還比較高……)
到時候或許無法參加集訓就是了。不過,只要能保護兩人的身心就好。
「辛……辛苦了?」
「咿……咿呀!」
政近簡單扼要向兩人說明自己的見解,然後聳肩看向瑪利亞。
(呵,總之算了……男子氣概不會要求回報……)
看見這樣的始末,據說有一對兄妹輕聲說出這種感想。
不管怎樣,現身的女學生偏偏是臉蛋受傷。如果鬼故事是真的,那麼艾莉莎與瑪利亞的臉蛋可能會受傷。要是她們兩人破相……身爲她們的朋友,身爲一個男人,政近絕對不容許這種結果。
「政近同學……這是怎麼回事?」
一臉正經的政近說完被艾莉莎吐槽,三人之間稍微發出笑聲。瑪利亞也稍微放鬆表情,稍微做出思考的舉動。
如政近所說,關於白天瑪利亞等三人調查的〈社辦大樓的啜泣聲〉,即使巡邏快一個小時,結果也沒聽到類似的聲音。當時逼不得已,只能認定真面目是稍微打開窗戶讓風吹進來的「咻嗚──」的聲音,就此得出結論……應該說硬拗出這個結論。無論如何,至今的六項不可思議,清楚查明真相的只有體育倉庫的貓,除此之外都是謠言,這是目前的調查結果。這麼一來,這個最後的鬼故事也很可能是學生的創作。
(那個……怎麼回事?咦?難道說,並不是真的怪異……只是非法入侵之後被更科學姐痛毆的學生?不,怎麼想都是這個解釋比較實際……那位更科學姐會對女學生動粗?這個疑問就先放到一旁。)
「「「……」」」
政近在兩人面前正坐,抬頭看向窗外遠處。在夜空閃耀的夏季大三角。居然可以一邊正坐,一邊和美少女姐妹一起欣賞這麼美麗的星座,看來今天──
「唔,嗯……哎,也對。」
那是和現場緊張感不符,脫線的開朗聲音。政近感覺到這段話讓身後的兩人暫時擺脫恐懼。
(換句話說,這個〈紅色女學生〉正是這所學校七大不可思議的起源以及頂點。啊,這麼想就覺得好像挺帥氣的。)
這是爲了以防萬一帶在身上,名字聽起來很威猛的黑色念珠。這串念珠在手心隱約蘊含熱度,就像是要通知某些事。
田徑社社員的阿基里斯腱斷裂不算稀奇,關於盲腸則感覺完全是牽強附會。說起來,兩者都沒有伴隨出血症狀,要解釋成「紅色女學生的傷轉移過來」太勉強了。
「七大不可思議終究是這麼回事喔。只不過是學生經歷到有點神奇的事件時,打趣說得加油添醋罷了。」
然後,從抓着牆面的手後方……「那個」終於緩緩出現了。綠色蝴蝶結的徵嶺學園制服,黑色長髮。而且那頭長髮之間露出……染血的女生臉蛋。
(嗯,開始覺得是這麼回事了。什麼嘛~~原來只是我一時心急誤會了嗎~~搶先把事情搞得這麼嚴肅超丟臉的~~哈哈哈!)
從轉角柔滑伸出來抓着牆面,莫名慘白的手。三人的視線被這隻手吸引。
(三人一起逃走?不,先不提艾莉,我不覺得瑪夏小姐跑得動。不只如此還可能腿軟。說起來,這種光景會對瑪夏小姐留下心理創傷吧──那麼,這時候該……!)
「慢着慢着慢着,等一下~~!太恐怖了啦!誰叫妳做到這種程度了?」
受的傷不會太多嗎?
「怎麼了?」
「呃,那麼那個,爲了避免更科學姐下手太重,我稍微去打個圓場……」
看着政近像是絲毫不覺得害怕,反倒是有點嘲笑般這麼斷言,兩人的恐懼似乎也多少衝淡了,瑪利亞稍微離開政近,緩慢地微微點頭。
剛纔茅咲左拳包裹符咒當成臨時拳套的事實,政近全力當成沒看見,做出這個結論。然後在政近搔抓腦袋想掩飾害羞心情的時候……兩隻手從背後緊抓住他的肩膀。
「沒有啦,是向更科學姐借的東西……不過感覺變熱了……」
「可是可是,記得如果是老爺爺的妖怪就真的有吧?我想想……是脫屑爺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