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球是敵人,不接受異論
《不時輕聲地以俄語遮羞的鄰座艾莉同學》 · 燦燦SUN · 7893 字
「早安~~」
「嗨。」
「昨天的連續劇啊~~」
「啊啊~~那集很棒對吧?」
在同學們熱鬧聊天聲此起彼落的教室裏,艾莉莎一如往常打開課本,忙着預習課程內容。
不過,她的視線從剛纔就不斷在同一個地方往返,注意看即可知道她明顯地心不在焉。
一向勤勉的優等生艾莉莎,心不在焉的原因只有一個。這也是仔細看就能立刻明白的事。
喀啦啦!
「!」
教室的門每次打開,她的視線就馬上朝向該處,接着這道視線一定會先經過旁邊座位再回到自己手邊。換句話說,就是這麼回事。
(我是在介意什麼啊……反正,他只會一如往常睡眼惺忪地來上學。我一點都不必介意。)
艾莉莎心神不寧地玩弄着肩頭上的頭髮,如此勸告自己。她到校至今一直重複着這套程序。
對此也確實有自覺的艾莉莎,「呼~~」地吐出長長的一口氣,然後切換心情。
(一如往常相處就可以了……對,一如往常。)
當艾莉莎下定決心不再在意,重新面向課本的時候……又響起教室開門的聲音。
不過,艾莉莎已經不往門口看了。因爲現在的她全神貫注看着眼前的課本。一旦完全切換意識,艾莉莎基本上不會被雜念打亂內心。
「啊,政近,哈囉。」
「喔,早安。」
「!」
實際上並非如此。她一瞬間就慌亂不已。
「比賽結束!B組獲勝!」
昨天回家路上的那幅光景忽然在腦中重播,艾莉莎連忙消除。
後來政近主動打招呼,艾莉莎像是這時候才終於察覺般地抬頭。
卻正在思考這種差勁透頂的事。而且還目不轉睛看着艾莉莎被白皙長腿壓到變形的雙峯。
不過正因爲明白,正因爲當事人完全是下意識這麼做……所以破壞力非比尋常。
「就說了,『球是朋友』這種話是幻想。」
總之政近和球簡直是相剋。別說朋友,甚至像是被球當成殺父仇人憎恨。
(有希……我說的就是這個!)
政近坐在體育館外面的階梯,撫摸後腦勺抱怨。
在這樣的狀況中,艾莉莎猶豫片刻……然後悄悄溜出體育館。
「啊啊,真的假的,被妳看見了嗎……不,並沒有受傷啦……」
他只是因爲沒睡飽,所以稍微無精打采罷了,艾莉莎這麼說服自己,但是開始上課之後……
艾莉莎似乎沒察覺政近想入非非,將剛纔撥起來的瀏海摸順復原,慢慢解開束在頭後的長髮,咬着髮圈重新綁好。
(久世同學……還好嗎?)
不過因爲太容易吸引球接近,所以踢足球的時候擔任守門員大顯身手。對於敵隊每次射門都造成慘痛回憶的政近來說,這種事沒什麼好高興的。
打棒球總是會挨觸身球。
「嗯?怎麼了嗎?」
艾莉莎擔心他是否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根本沒什麼。只是因爲一大早和有希的那段互動將氣力與體力抽乾,最後沒喫早餐餓到現在。
「啊……」
果然若隱若現纔是正義,政近確信了這一點。此時艾莉莎已經綁好髮圈,放下手臂輕輕搖頭。
怎麼可能。說起來,艾莉莎恐怕不知道「腋下走光」這種概念。政近自己也明白這一點。
艾莉莎忽然把臉湊向他伸出手,政近反射性地向後縮。下一瞬間,艾莉莎撥起他的瀏海,冰涼的手掌按在他的額頭。
對方球隊有排球社的社員,艾莉莎這邊卻完全沒屈居下風,反倒是略佔上風。
只要打籃球,手指一定會喫蘿蔔乾,小學時代打躲避球的時候,甚至創下被彷彿具備追蹤功能的變化球連續五次打在臉上而送進保健室的傳說。
「真的沒事?要去保健室嗎?」
(什……什麼────!腋下走光?妳這傢伙是故意的嗎?故意的嗎?)
明明是這樣纔對,然而只有政近,艾莉莎不知爲何可以清楚辨別……感覺原因呼之欲出,根本沒什麼好猜的,不過艾莉莎本人沒有這份自覺。
「九條同學?妳怎麼了?」
不同於以往,政近完全陷入青春期的思考模式。有一種理論主張食慾與性慾息息相關,說不定是這方面的影響。
「準備好了嗎?好,比賽開始!」
「艾……艾莉?怎麼了,跑來這種地方……」
政近當時說出的話語與露出的表情在腦海甦醒,艾莉莎臉頰頓時火熱。
艾莉莎半下意識地鑽到球的落點,要將球打向對方陣地……在同一時間發現對方球隊的排球社社員跳起來想攔截,所以她變更計劃,將落下的球輕輕往上撥。
現在是第四節的體育課。
「餓了……」
總歸來說,一切都是艾莉莎想太多……不過艾莉莎無從得知這種隱情。
身體明顯彈了一下,卻若無其事翻着課本……不過那一頁不在今天的課程範圍。
體育課是男女分開上,現在體育館中央以吊掛在天花板的網子,將男女分開各自比賽。即使艾莉莎的裸眼視力是1•5,在這個距離隔着細網也無法分辨誰是誰。
艾莉莎反射性地含糊帶過之後,政近沒繼續追問,開始和前方座位的光瑠說話。
「這是在預習嗎?」
艾莉莎一邊假裝預習,一邊以餘光偷看他的模樣。
(慢着,我在想什麼啊!)
她抬頭看見的政近臉孔……
「!」
艾莉莎在排球比賽進行時突然搖頭,同學們朝她投以疑惑表情。如同要甩開這些視線,艾莉莎在球描出弧線飛過來時,以犀利的殺球打回對方陣地。
政近無力低下頭,深深嘆了一口氣。同時肚子發出咕嚕嚕的可憐聲音。
「早安,艾莉。」
……掛着一種像是純真無瑕的笑容。
「……這樣啊。我看一下。」
政近踉蹌倒下,發球的男生連忙跑過去。
(久世同學……總覺得好像無精打采?)
她故作鎮靜,裝出像是在說「昨天的事?哎呀,發生了什麼事?」的平靜表情。
「咦……沒事。」
(咦?咦?那張臉是怎樣?)
他回想起昨晚有希那段話。雖然從以前他就覺得艾莉莎在同班女生之中也算相當豐滿,不過從妹妹那裏獲得罩杯大小這種實際情報,對於青春期男生來說太刺激了。
這時候,背後傳來的叫聲拉回艾莉莎的注意力,隊友剛好在這時候將球託到網前。
◇
(他沒睡……)
冰涼的觸感使得發熱的身體覺得好舒服。政近不禁眯細雙眼,面前的艾莉莎也將手按在自己額頭測量體溫差距,經過數秒之後皺眉移開手。
「咦?啊啊,對不起。我沒事。」
「是嗎?」
艾莉莎簡單回應歡呼接近的同隊隊友,空出球場準備進行下一場比賽。移動到牆邊之後,艾莉莎發現政近的身影消失了,似乎是離開了體育館。
「哎呀,早安,久世同學。」
艾莉莎很擔心從早上就無精打采的政近。
就在這個時候,同隊隊友的發球居然直接命中政近的後腦勺。
「不,就說沒事了。只是體育館很熱所以出來透氣,休息一下就會回去。」
艾莉莎運動細胞超羣,個子又高,在排球賽可說是一枝獨秀。
「想說你會不會受傷了……」
(沒什麼……對,反正他只是又沒睡飽吧。)
「不,慢着……既然是推定,難道也可能更大嗎?)
「……」
艾莉莎聳肩之後,屈膝抱着雙腿而坐。對於艾莉莎的這份關懷,政近他……
沒錯,政近之所以從早上就無精打采,其實主要是這個原因。
政近和光瑠聊天的樣子,給艾莉莎這種印象。
「唉~~……」
(E罩杯……真的假的?)
「嗯啊?」
突然傳來這聲關心,政近猛然抬起頭。認出身旁擔心低頭俯視他的是艾莉莎之後,連忙端正坐姿。
「九條同學!」
頓時,她在政近眼前露出毫無防備的頸子,從運動服袖口可窺見雪白的腋下。
不過,在攻守兩方面大顯身手的艾莉莎,一半的心思不在場上。不經意回過神來,就會看向體育館另一邊正在打球賽的政近。
隨着老師的哨音吹響,下一場比賽開始,周圍的視線集中過去。
政近忍不住嚥了一口口水。袖口隨着艾莉莎重綁頭髮的動作輕輕搖晃,腋下與胸部的界線若隱若現。
描繪小小弧線的球,輕盈飛越對方的攔截,落在對方陣地。同時周圍響起歡呼聲,擔任裁判的老師吹哨了。
政近別說睡覺,甚至連呵欠都沒打,認真上課的樣子和以往大不相同。沒有特別忘記帶什麼東西,下課時間也沒有匆忙趕作業。
「這樣測不太出來。」
(難道他真的想要爲了我……從平常就改變態度……?)
聊天內容明明一如往常平凡無奇,散發的氣息卻果然有點飄渺,艾莉莎實在很在意,甚至也覺得有點帥──
政近自覺被她看見頗爲丟臉的場面,感到愧疚而縮起脖子。艾莉莎坐在他身旁,繼續掛着擔憂的表情關心政近。
「久世同學,沒事嗎?」
看到這樣的政近,反倒是艾莉莎完全亂了步調。
順帶一提,上課時之所以沒睡覺,是因爲昨天沒舉辦動畫感想發表會早早就寢。之所以沒忘記帶東西,是因爲來接送有希的隨從(不知爲何掌握政近班上的課表)爲他準備周全。
明明滿腦子認爲政近會一如往常過了一晚就再度變得毫無幹勁,如今看他展現這麼正經的態度,艾莉莎無論如何都會想起昨天那件事。
『再也不會讓妳孤單一人。從今以後,我會在妳身旁扶持妳。』
別看政近這樣,其實運動細胞挺不錯的,不過球類項目從以前就是他的罩門。
政近隱約洋溢着一股至今沒看過的飄渺氣息,讓艾莉莎不知所措。
「……什麼事?」
忽然冒出這種想法,湧上心頭的害臊情感令她搖了搖頭。
「是……是嗎……?」
「啊,是的……」
「咦,喔……?」
「啊,沒事……」
此時艾莉莎終於察覺政近的視線,身體稍微向後縮。政近一時說不出話,視線遊移不定。
對於政近這種反應,艾莉莎露出有點疑惑的表情,卻沒特別追究,忽然一臉像是想到某件事般地站起來。
「總之,最好喝個水。」
「咦,啊,好……」
即使心想:「不,我沒有中暑或脫水症狀的徵兆啊?」但是艾莉莎不同於以往溫柔對待,使得政近懷着內疚的心情乖乖跟上。
繞着體育館的外圍移動,來到操場與體育館中間設置的洗手檯,將水龍頭轉成朝上打開。政近探頭用嘴巴去接描繪着弧線噴出的水,冰涼的水溫使他突然覺得口渴,忍不住咕嚕咕嚕大口喝。看來身體流失的水分比想像中還多。
(看來艾莉的判斷或許意外正確。)
如此心想的政近關閉水龍頭,一邊以手臂擦拭嘴角,一邊不經意看向旁邊……
(Oh……)
身旁一樣在喝水的艾莉莎模樣,令他不禁說不出話。
不像政近那種貪婪的喝法,艾莉莎是開着細小水流如同小鳥輕啄般地飲用。藍色的雙眸看向下方,眼眶上緣的睫毛好長。以指尖輕輕將細如絹絲的銀髮掛在耳後的動作好迷人。
不只如此,微微冒汗的雪白肌膚,以及隨着彎腰晃動表現存在感的胸部,將政近內心的男生部分刺激到極限,政近基於空腹與炎熱以外的原因差點昏厥。
「呼……」
艾莉莎潤喉之後關閉水龍頭起身。旁邊傳來的水聲引得她不經意轉頭看……
「……」
「咦,等等,久世同學?」
她看見將水龍頭開到最大,正在衝頭的政近。
數秒後,政近從水龍頭下方慢慢抽出頭,從後腦勺將頭髮往上撥,把水甩掉。
「你……你在做什麼?」
「噗,喔嗚……」
「……真的?」
艾莉莎不知道是怎麼解釋這句結巴的回應,居然試着實際觸摸確認,政近全力拉開距離。
「嗯?啊啊,啊~~啊~~……」
艾莉莎氣喘吁吁說完,無視於倒地的政近轉過身去。
「啊,沒有耶。總之自然風乾就可以吧……」
艾莉莎發出傻眼的聲音,不過就算她這麼說,政近也無法將視線移回來。因爲這位姐姐的姐姐真的很姐姐。
「咦……?」
這一瞬間,政近掌握所有的事態了。同時也明白自己接下來該怎麼做。
「因爲,總覺得你從早上就無精打采……想說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有點擔心你而已啦。」
「我肚子餓……使不上力氣。」
艾莉莎即使掛著有點嚴厲的視線依然這樣關心,政近在各方面感到過意不去。他無法直視艾莉莎真摯的視線,視線遊移如此回答:
「所以……已經沒事了嗎?」
「不,這是因爲我昨天睡得很好。」
此時政近察覺了。艾莉莎以爲他沖水是要冷卻排球打中的部位。
「好~~放學後見哦~~?」
仔細一看,是昨天吵得不可開交的棒球社以及足球社幹部們。察覺這一點的艾莉莎停下腳步,政近走到她身旁,不過看到他們同樣掛着不知道在害怕什麼的表情,兩人一起歪過腦袋。
即使只有一瞬間,冒出「難道是爲了我而認真起來?」這種想法的自己好丟臉,艾莉莎以低沉到駭人的聲音詢問,政近則是以實在令人火大的不解表情歪過腦袋。
(怎麼回事?爲什麼對我這麼好?嬌羞期嗎?是進入嬌羞期嗎?)
「啊啊~~艾莉同學?妳今天是不是莫名對我很好啊?」
就這麼被拉着手臂跟在艾莉莎身後的政近,做好承受侮蔑視線的心理準備。實際上他自覺剛纔一直色眯眯看着瑪利亞,所以也無法特別反駁什麼。
「說得也是。」
政近像是隨從般地跟在她身後,心想「我可能做得有點太超過了」。看見學生會室時,剛好有幾個男學生從室內走出來。
學姐說出微妙脫線的少根筋感想,讓政近的罪惡感愈來愈重。居然對這位聖母般的學姐投以不安好心的視線,政近深感抱歉。
聽到政近這麼問,艾莉莎眉頭一顫,停止動作。
「哎呀哎呀,久世學弟怎麼啦~~?揮灑汗水的好男人?」
此時,某人從身後拉着政近的手臂,同時發出有點嚴厲的聲音:
放學後,政近客客氣氣地如此詢問,艾莉莎給他一個白眼之後點點頭。似乎還沒將第四節課那件事放下的艾莉莎,默默拿著書包站起來,就這麼快步走出教室。
被美女學姐擦頭。超乎預料的這個演變使得政近完全混亂。
「嗯,算是吧……還有,我好像體會到狗的感覺了。」
(太好了,是一如往常的艾莉。)
政近暗自吞了一口口水,他面前的艾莉莎果然不悅皺眉移開視線,以手指玩弄髮梢並開口說道:
「你的頭,被球打到的部位。不好好冷卻沒問題嗎?」
緊接着,剛纔一口氣灌入了大量自來水的政近肚子,發出咕嚕嚕的響亮聲音。
政近和笑咪咪揮手的瑪利亞道別,就這麼被艾莉莎拉着手臂走回體育館。
「咦咦~~姐姐我纔剛來耶?」
「哈哈哈……」
(不,這是,不過……乾脆直接確認比較好嗎?)
「沒有啦……想說把腦袋(物理性)冷卻一下。」
如同肯定這個猜想,艾莉莎走到體育館附近的時候停下腳步,轉身面向政近。
「溼成這樣……有東西擦嗎?」
「怎麼了?天空有什麼嗎?」
政近以腦死狀態適當回答瑪利亞的問題。因爲他的意識像這樣恍惚……所以反應慢半拍。
(這……這是什麼?這種事件,我從來沒看過啊?)
站在那裏的是身穿運動服的瑪利亞,看來正在操場上體育課。她以掛在脖子的白色毛巾擦臉,對於轉頭移開視線的政近歪頭納悶。
政近慢慢和艾莉莎拉近距離,放手一搏。
「啊啊,其實是……」
「發生了……什麼事嗎?」
髮梢與下巴不斷滴水的政近,以略顯憔悴的表情這麼說。面對這種異常的氣氛,艾莉莎也只能回應「這……這樣啊……」點點頭。
(差勁!太差勁了!我果然不可能喜歡那種胡鬧的傢伙!)
「「「抱歉打擾了!」」」
我因爲昨天回家路上發生的那些事在腦中揮之不去,所以遲遲無法入睡,這個不正經的悠哉男生,卻對這種事毫不在意呼呼大睡。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好~~把頭低下來~~」
「妳好,瑪夏小姐。我只是把腦袋冷卻一下,請不用擔心。」
政近徹底明白體育課男女要分開上的理由了。要是此等美景就在旁邊,健全的男高中生應該無心上課吧。
「你在說什麼天經地義的事啊……」
「不是啊?上帝是這麼說的……『有人打你的右臉,連左臉也轉過來由他打』。」
(不會吧?她絕妙地誤會了!)
「好,擦完了~~」
政近露出純真無瑕的笑容這麼說完,默默將左臉湊過去。艾莉莎立刻高舉右手。
「好了,久世同學,我們回去吧。瑪夏,妳是不是也該回去上課比較好?」
政近遠眺天空,心不在焉地思考這種事。
「不,真的沒事了!」
此時,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政近驚訝看向該處……就這麼仰望天空。
(啊啊~~看來是那樣了。是會被罵「骯髒」或是「下流」的狀況。)
「咦?」
艾莉莎冒出青筋,全身微微發抖,政近輕輕露出笑容像是開導般地這麼說:
「唔……總之算了。我們要回去了。」
原來如此,睡得很好。
但即使思緒混亂,本能依然忠於自我。從狂舞的毛巾縫隙看得見瑪利亞那對雄偉的姐姐,政近的視線就這麼盯着不放。
他暗自鬆了口氣。
「說什麼?你想說的是『當愛你的鄰舍』嗎?」
「不,我不知道品種……不好意思,我是隻沒教養的爛狗。」
艾莉莎擔心般地垂下眉角,政近按着額頭,朝她裝出哀愁到不必要的表情,以像是要進行重大告白的音調說:
「唉,真是的!快點回去上課吧?」
「這樣啊……原來被妳察覺了……」
回神一看,瑪利亞已經接近到幾乎感覺得到呼吸的距離。聲音太近,使得政近反射性地將臉朝下,隨即有一條毛巾放在他頭上用力擦拭。
聽到這個聲音,錯愕至今的艾莉莎表情抽搐,柳眉倒豎。從昨晚到現在的種種在她的腦海四處奔馳,憤怒與羞恥染紅臉頰。
「這樣啊……還以爲你今天那麼認真上課……原來是餓到睡不着啊……?」
「…………啊啊!」
「艾莉同學?要不要一起去學生會室?」
「啊,好的。再見。謝謝學姐的毛巾。」
政近在內心吐槽艾莉莎不同於以往的溫柔行動時,昨天的表白(?)與親臉頰(?)同時浮現在腦海,他連忙消除。
艾莉莎毫不留情朝着湊過來的左臉賞耳光,不知爲何道謝的政近就這麼被打飛。
「啊啊~~不,沒事了。畢竟也沒有腫起來。」
昨天果然只是一時意亂情迷。更加確信這一點的艾莉莎返回體育館。政近一邊目送她的背影,一邊緩慢起身。
「好大的膽子!」
然後,他們以隱約發抖的聲音道歉,一齊朝着室內鞠躬,然後匆忙往這裏走過來。
「咦?哇噗!」
「……這樣啊,喔……」
「我肚子餓……使不上……力氣……!」
不知道瑪利亞是否有察覺,她最後將毛巾捲成圓形,輕拍擦拭政近的臉,然後滿意點頭。
「……什麼?」
「如何?清爽了嗎?」
◇
「哎呀~~秋田犬?」
(如何?這麼一來,艾莉肯定會說:「哪有,只是擔心你一下而已啦!」然後回覆正常!再怎麼樣也不可能說:「因爲,我對你~~」這種話!肯定沒錯!)
(運動服……真是好東西啊。)
同時對方似乎也察覺兩人,露出像是回神的表情,然後一齊跑過來。政近情急之下站到前方要保護艾莉莎,下一瞬間發生的卻是完全出乎預料的事態。
「嗯?調皮的狗狗某方面來說也很可愛啊?」
「謝謝!」
「有云。」
「總之艾莉妳聽好,上帝是這麼說的。」
「「「對不起──!」」」
他們來到兩人面前之後,居然一齊向艾莉莎鞠躬。腰部精準彎曲九十度,非常漂亮的謝罪姿勢。政近不禁想佩服他們不愧是體育社團,不過以這種氣勢道歉基本上很恐怖。
「那個~~學長?這是怎麼回事?」
總之政近先詢問認識的棒球社社長,他緩緩抬頭開口:
「那個……對不起,九條學妹。昨天我們也激動過頭,應該對妳說了各種難聽的話。當時應該更冷靜坐下來談纔對,我已經在反省了。真的很對不起!」
「我們也是,應該更好好聽妳怎麼說纔對,抱歉。」
足球社社長也接着道歉,然後兩人再度一起鞠躬。艾莉莎被這股氣魄嚇得稍微向後仰,戰戰兢兢點了點頭。
「事情已經過去了。請抬起頭吧。」
「「「是!抱歉打擾了!」」」
緊接着,他們又以爽快的語氣道別,然後以軍隊般的精實動作迅速離開。
「怎麼回事……?」
政近錯愕目送他們的背影之後,艾莉莎再度變得不太高興,但她輕聲這麼說:
「那個……謝謝你保護我。」
「嗯?啊啊……別在意。」
政近聳肩隨口帶過,艾莉莎的氣息稍微變得柔和,使他鬆了口氣。
【……剛纔好帥。】

就在這時候中了冷箭!因爲是鬆懈的瞬間,所以威力加倍!
(啊,嗯……一……一如往常……吧……)
政近內心的嘴角流血,快步走向學生會室,以免自己的表情被她看見。
「打擾了。」
他看見門後站着一名釋放猛烈殺氣的太妹,不由得愣在原地。那黑色的短髮,英挺端正的容貌,高䠷修長的模特兒體型,明明乍看是會讓人誤認爲專業模特兒的美少女……卻只能說她完全是一副太妹打扮。
那兇狠看向政近的雙眼,充滿像是嗜血猛獸的閃亮光輝,站姿無懈可擊,釋放着彷彿扭曲周圍空間的恐怖氣息。最重要的是……她的肩膀不知爲何扛着竹劍。
政近發自本能這麼想,然後他瞬間選擇了自保的最佳行動。
然後政近輕輕關上門。
(不妙,要被殺了。)
「啊?」
緊繃的臉頰露出笑容,表示自己沒有敵意。再以不刺激對方的平穩聲音這麼說:
然後,政近打開學生會室的門──
「對不起,我走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