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來自天空的襲擊者
《喪神之碑》 · 津守時生 · 1.2萬 字
自從利連斯魯前去救O2之後,就連着四天都沒有音信。在這種情況下,卡由星迎來了第五天的清晨。
在和平時一樣的藍孔在同一時間帶到齊後,大家就開始通過自助服務喫早餐。
採取輪班交替工作制度的薩哈迪博士等人,因爲時間帶錯開的關係通常在早上都遇不到。
今天預定外出的拉斐人,全員都穿着野外服出現在了大家面前。
他們所進行的溫和的清早招呼,也帶有好像音樂一樣的韻味,讓其他人的耳朵得到了充分的享受。
至今爲止幾乎沒有機會見到他們的洛·喬納森,高興地眺望着他們圍着尤芙米亞公主談笑的身影。
他們都分別把淡色的長髮紮了起來,打扮成了適合徒步進山的樣子。
雖然和喬納森等人的打扮完全相同,但是那種在舉止之間醞釀出浮游感是他們所特有的東西,除了拉斐人以外誰也無法模仿。
就算沒有穿着民族服裝的純白長袍,他們也是優雅而且神祕的「天使的末裔」。
「早上好。」
在由行星庫拉里薩上傳的拉斐人中唯一的一個黑髮青年,將食物托盤放在了喬納森旁邊。
「早上好◆你不和公主一起喫飯嗎?」
「嗯……雖然都是溫和善良的好人,可是整天都在一起的話還是會疲勞啊。」
卡拉馬聳聳肩膀如此說道,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公館中央部分的大廳和食堂,是把兩層樓打通的擁有高高天花板的房間。
在U字型的大型餐桌重要有一段高了一層的部分,那上面裝飾着插着鮮花的巨大花瓶。
「疲勞嗎?」
喬納森覺得這倒蠻意外的。
「我這個人喜歡把事情都清楚地分出黑白。而他們好像討厭極端,說好聽的話就是公平,說不好聽的話就是永遠那麼曖昧。所以會讓人覺得煩躁哦。在忍耐着保持微笑的期間,就會越來越疲勞。」
他一面用只有旁邊的青年能聽到的低聲說着,一面將色拉送進了嘴巴。
「嗯。他的個性非常激烈哦。我的祖父因爲常年追隨在他身邊,所以在殿下不快的時候可以暗中察覺並且進行安慰,但是如果沒有安慰的人的話,可就是局部性的暴風雨警報了。不過,在那位大人心情愉快的時候,真的只能用神聖來形容啊……」
通過這樣的說明,他好像能微妙地理解拉斐人能力的一角了。
「雖然這麼說有點那個,但是我的超能力真的一點也不可靠哦。假如O2落進了烏羅波洛斯手裏的話,不可能平安無事的,但是我自那之後就什麼也感覺不到。O2不僅在實力上和船長不相上下,還具備超能力。如果就連他都陷入危機的話,不能使用超能力的船長——」
「哦。如果你都是這樣的話,我大概連一小時都堅持不住吧。」
索·託多好像以自己的方式感覺到了危機,看起來不滿到了極點。
「如果收到了遇難信號的話,就算是在交戰中也要立刻中止戰鬥行爲,前往進行救援。這是所有乘坐宇宙船的人都必須遵守的宇宙鐵則。不管在什麼時候都會有人來救援,如果連這個希望都沒有的話,就沒有人敢於上宇宙船了。就算是以無情殘酷而聞名的宇宙海盜,也絕對不會把遇難信號用在不好的方面。因爲一旦被別人知道他們這麼做的話,不分敵我,他們會遭到所有宇宙船的報復。」
但是,一直被拉斐王子的義務所束縛,持續進行着那個任務的利連斯魯,第一次爲了自己的感情而採取了行動。
「頭疼啊。好像被你戳到了痛處的感覺吧。對於衆人的生死負責,難免會帶給人巨大的壓力。在我擔任戰艦艦長的時候,每天都要和這種感覺作戰。可是在退役後成爲被命令的一方後,我好像變得不知不覺會推卸責任,逃避於安樂之中了。多虧了你我才意識到這一點。多謝你,洛。」
「我們這邊也揹負着大量絕對不能失去的人命。如果對方是烏羅波洛斯的話,你不覺得他們完全可以利用遇難信號幹壞事嗎?他們可是毀滅了拉斐星都若無其事的傢伙。常識對他們並不通用。」
索·託多隔着梅格的肩膀盯着慌張的青年。
「也不好說呢。你們不是也說什麼性格會表現在臉孔上,這個人一臉兇相什麼的嗎?我想應該接近於那個纔對。」
在旁邊一直聽着衆人對話的伊亞拉·梅格,代替不在的利連斯魯作出了決定。
「不,我想船長多半也會做同樣的決定。」
但是,他也承認對方是很有領袖個性,非常有魅力的人物。
「咦?我覺得如果是馬裏林的話,可不會說這麼天真的話。」
洛·喬納森的臉孔上冒出了紅色。
「但是如果是這麼考慮的話,應該是血統濃厚的王族更加接近神人啊。可是馬裏裏亞多殿下或者是那瓦佛爾殿下和那邊的人都完全不同哦。特別是那瓦佛爾殿下,只能用『極端』來形容呢。」
參與到行星改造中的大部分技術人員,在代表六芒太陽系的行星政府菲拉魯宣佈脫離銀河聯邦後,都在擔心他們安全的利連斯魯的建議下離開了卡由。
「什麼嘛。果然還是不是以臉孔爲基準的啊。」
「可是——」
說到這裏,兩人的表情黯淡了下來。
用刀子戳着盤子裏的香腸,喬納森嘟起了嘴巴。
梅格也點了點頭。
「船長說過了,只要我們不希望的話,誰也不能進入卡由。可是如果一旦進來了。這裏並沒有可以和宇宙船裝備平等作戰的重型武器。」
除了眼睛、鼻子和嘴巴周圍以外,索·託多的整個臉孔都被白粉所覆蓋,而面頰和額頭上則用黃、紅、藍、綠的顏色分別畫着直線和曲線的花紋。
「反正我就是地球人的末裔,和天使以及神人的末裔原本在血緣上就不一樣。」
「對……對不起。我這個最大的絆腳石卻說得這麼張狂……」
「咦?那個……」
喬納森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樣地向正在喫雞蛋的卡拉馬做出了詢問。
在瞬間寂靜下來的食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了手拿托盤的索·託多身上,但是馬上又轉向了其他方向。
實務地區的通信中心向正在進行「黃金海豚號」修理工作的人們所發來的消息,是說宇宙港捕捉到了宇宙船的遇難信號。
更何況這兩個人之間還存在着他人無法理解的深刻感情,都是彼此再也不可能遇到第二個的友人。
奧盧卡·西沃帶着認真的表情不緊不慢地如此說了之後,克扎克也尤芙米亞公主也表示了同意。
聽到紅髮青年深有感觸的感想後,卡拉馬噴笑了出來。
「不會啊,沒有那種事情。洛你說的沒錯。我有在反省了。不過還是要加油呢!」
阿斯拉人的成人化妝,好像有普通的化妝和戰鬥用化妝兩種。光是素顏已經十足的恐怖,再加上普通的化妝後只能用壯絕來形容了。
如果只剩下三個月生命的他,連去營救朋友的自由都無法獲得的話,自己等人到底是爲了什麼而存在的呢?
喬納森想起了他威風凜凜的容貌。
雖然擁有很拉斐風格的纖細美貌,但是卡拉馬是作爲王家警備隊的「黑衆」的一員,所以具有普通拉斐人所沒有的攻擊性。
卡拉馬浮現出了近乎陶醉的表情。
紅髮青年對錶示異議的索·託多搖了搖頭。
卡拉馬雖然對於西沃口中的宇宙船員的心情表示了同感,但是還是和喬納森一樣,認爲應該堅持無情到底。
「在那藜和船長見面的時候真的很不得了呢。他平時都是那個樣子?」
※※※※※※※
從喬納森的角度出發,也許是因爲他當時暴怒地用花束抽打沒有反抗的船長的樣子留下了太強烈的印象吧。這個神聖的評價讓他怎麼也無法認同。
分別停下了手頭的工作而集合到操縱室的「黃金海豚號」的船員們,對於是否該接受他們的避難而展開了談論,意見完全一分爲二。
兩個青年和索·託多住樣應該無視可疑的遇難信號,而女性們則認爲既然關係着大量人命,那麼理所當然應該接受他們的避難請求。
他原本在學都行星那藜擔任教授,在當時的學都長O2的父親被炸死之後,就成爲了代理學都長。
伊亞拉·梅格苦笑了出來。
「不過自那之後,你對於O2就什麼也感覺不到了不是嗎?既然O2平安的話就不會有事。我想殿下一定是因爲救人的行動比較費事纔回不來的。」
然後,他會做好如果對方是烏羅波洛斯的時候的應急準備吧。理想並不是單單靠說漂亮話就能貫徹的。
「芙米,伊亞拉,我也一樣會因爲船長的不在而感到不安。但是,船長是因爲有無法回來的情況,纔不在這裏,絕對不是抱着什麼隨隨便便的心情就跑去了外面。認真說起來,不管船長在還是不在,靠自己的意志作出選擇,自己保護自己的安全,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如果我們不能只靠着自己來解決問題的話,船長會認爲沒有自己在就什麼也無法做吧?」
除了卡拉馬以外的在場的所有人,都帶着明顯非常意外的表情凝視着青年。
一行人移動到實務地區的通信中心,等待來自宇宙港的報告。
擁有微弱的精神感應的拉斐人,可以讀取對方的心情和感情。
「如果什麼也沒發生也就罷了,事情變成這樣,如果他不在場還是很頭疼啊。聽說他去了菲拉魯,有沒有什麼辦法把他叫回來或者是取得聯絡。」
「距離他離開已經五天了。如果沒事的話至少也和我們聯絡一聲嘛。這不是讓人漸漸擔心起來了嗎?」
「如果那瓦佛爾殿下有兩個人的話,也許確實就當場開始互相廝殺了。可是如果是馬裏裏亞多殿下的話,應該和誰都能處得很好吧?」
在中午左右,他們接到了那個聯絡。
卡由存在着若干和宇宙站進行聯絡的通信設施。
「——不管對方是不是烏羅波洛斯,都不能無視遇難信號。因爲我們是我們。爲了以防萬一,讓他們就進入前在宇宙港接受技師們的檢查。這樣就好了吧。」
就算在組織中行動,O2由於異能的關係也始終是孤獨的存在。而那個和被封閉在拉斐星的船長的體驗相比,也許在痛苦上並沒有太大差別。
被利連斯魯託付了後事的兩個青年,每天也過的都是相當緊張的日子。
「喂,不要靠到我旁邊來。」梅格躲到了一邊。
醫生奧盧卡·西沃和撫養拉斐人孩子的尤芙米亞公主,理所當然也從信念上出發而尊重人命。
「嗚嘿嘿。有兩下子嘛!嘎嘎。」
「問題是馬裏林跑到哪裏去了。偏偏在這麼重要的時候不見,這未免有點太不負責任了吧?不僅一句都沒和我們交待,而且一直音信不通,這算什麼意思?」
「代理船長已經下了決定,討論已經結束。」
雖然青年不由自主禁閉上了雙眼,但是僅僅看到了一瞬的索·託多的正面特寫,還是讓他好一陣子都擺脫不了背上發毛的感覺。
年輕的時候他和比利連斯魯年長許多的姐姐尤芙米亞相愛,因此而被放逐出了拉斐星。僅此已經算得上相當的異端分子。
「嗚嘿。我來遲了。化妝這種東西還真是花時間啊!」
紅髮的青年爲麪包抹着果醬。
目前的階段,還可以靠着不正視對方來保持清醒,如果是戰鬥用化妝的話,保不準哪個比較脆弱的人都因此會心臟停止跳動吧?大家忍不住暗暗地產生了擔心。
「沒有時間永遠討論下去了。就由我作爲代理船長來決定好了。」
「我聽說拉斐人美醜的標準並不放在臉孔上,不過你們也會覺得索·託多的臉孔可怕嗎?」
「原來如此……有意思……」
「假如好像船長或者是他的舅父那樣的人,是史前人類的普遍性格的話,拉斐星對他們來說確實太憋悶了一些吧。」
對方表示在強行離開了發佈戒嚴令的菲拉魯星2後,因爲那時受到的攻擊而造成引擎失控,如果這樣繼續航行下去的話毫無疑問會遇難——
原本是宇宙海盜的克扎克,當初也是擔負着手下人性命的船長。
失去了親密朋友的痛苦,喬納森在上次的銀河大戰中曾經不止一次體驗到。
一面將湯送到嘴邊,喬納森一面自言自語。
因此他們希望來到卡由進行緊急避難。
將腦袋湊在一起深刻地進行着悄悄話的兩個文明年輕人,差一點就跳了起來。
他所做的也許確實是就算被克扎克用不負責任來形容也無法反駁的事情。
索·託多的大嗓門迴盪在整個食堂中。
而那些即使如此也不能忍受半途放棄工作的人,則留在了宇宙站中,以宇宙船發射場等實務地區爲起點,現在也繼續着工作。
雖然可以使用「莫多羅」,但是喬納森並沒有說出這一點。
幾乎所有人都裝出了什麼也沒看見的樣子,和身邊的人再次開始對話。
芙米·克扎克撩起了栗色的劉海,用有些煩躁的口氣問道:
想起船長和O2在那藜所展現的絕妙的聯動攻擊,喬納森就覺得自己可以理解他們互相拘泥於對方的感情。
聽到這個好像在安慰自己的卡拉馬的話,喬納森搖了搖頭。
「雖然說是拉斐人,但是這裏的人全都是生活在其他星球上,所以我想價值觀應該接近你們的纔對。我之所以不能正視索·託多的臉孔,是因爲從正面看過去的話,他好戰性的感情就好像針一樣地紮了過來。而且實際上他也具有非常刺激性的性格。」
在喬納森強調了會造成無可挽回的後果後,意外的是贊成接受對方的芙米·克扎克也絲毫沒有讓步的意思。
喬納森很確信地說道。
雙方的主張似乎永遠都處於平行線上。
「哈哈哈。絕對有這個可能。」
「不要老是消極地考慮事情。那些不都全是推測嗎?」
青年們很努力地表示,在利連斯魯不在的期間不應該隨便讓外人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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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瓦佛爾·謝爾蒙遜是尤芙米亞公主的父親,也是利連斯魯的母親的弟弟——也就是相當於他的舅父。
「黃金海豚號」由於收納庫正在修理的關係,所以無法接受來自宇宙空間的聯絡。
駐紮在那裏的技術人員,向他們表示問題船隻是普通客船,除了船體的後尾破損以外,並沒有傷員。
比起那些來,他們更在意好像在追蹤那艘客船的戰艦,正在逐漸接近卡由。
臉孔蒼白的客船船長,不住地惶恐地向他們道歉。
因爲沒有發現特別可以的地方,所以伊亞拉·梅格容許了客船的暫時靠泊。並且指定了正在修理的「黃金海豚號」旁邊的發射場作爲着陸地點。
因爲暫時安心下來,所以船員們打算去迎接客船,這次輪到卡拉馬阻止了他們。
「既然是那麼大型的客船,那麼不可能全部都調查清楚,而且上面搭載了相當數字的烏羅波洛斯成員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全員都出去的話是不是太危險了?」
在通信中心一層大廳停下腳步的克扎克撓了撓頭,說出了其他人都有的感覺。
「洛也好,你也好,這次怎麼都這麼強硬啊。雖然慎重不是壞事,但是爲什麼會突然這麼加油?」
「咦?那個……」
黑髮拉斐人漲紅了臉孔,和喬納森作出了類似的反應。
喬納森爲了維護他慌忙進行了說明。
「因爲船長對我們說剩下的就拜託你們了。」
「嚯,原來如此啊。還是馬裏林厲害啊。」
梅格表示了有些莫名其妙的佩服,而西沃、克扎克和尤芙米亞則互相對視了一眼,輕聲笑了出來。
「好可愛◆」
拍了拍激動地想要反駁的兩人的肩膀,擁有「戰艦提達姆的魔鬼少將」這一綽號的梅格帶着認真的表情點點頭。
「就算是爲了回應馬裏林的信賴,也按照你們的說法懷疑一下對方好了。因爲對方不知道我們這邊沒有重武器,所以確實有可能是在慎重地進行了僞裝後纔來襲擊。我們也應該在進行了僞裝後纔來襲擊。我們也應該在進行了仔細考慮後再行動。」
「誰先出去看看,發現是可疑的傢伙的話,就把他們連船體一起關到發射場的地下收容庫不就好了嗎?」
因爲意外的人物提出了意料外的正常提議,所有人都回頭看向他那邊——不過在中途想到不對又趕緊放棄了這個動作。
「這個主意不錯。那麼就決定一下分工吧。」
『我也會做到最好。』
由於突入大氣層的摩擦熱量,船體的表面好像燃燒一樣地呈紅色變化着。
〖從現在開始,爲了填充主炮能源,將要停止對其他設備進行能源供給。〗
以通信設施的破壞爲優先的敵人,動用了激光炮來對付至今爲止的通信對象。
然後——
「果然是烏羅波洛斯的傢伙們!」
因爲爆炸的衝擊而進一步偏離了路線的宇宙船,一面從船腹冒出黑煙,一面持續飛行。
察覺到戰鬥機意圖的對手,爲了儘可能地避開那個而改變了路線。
無視時間和場合,西沃不知道爲什麼居然有一點小小的心跳。
船員們按照她的命令在實務地區散開。
「烏羅波洛斯真的太卑鄙了。如果『黃金海豚號』能夠飛起來就好了。」
喬納森一面衝技術人員們大叫,一面拉着西沃的手飛奔出了監控室。
『從現在起,『黃金海豚號』將被從收容庫移動到離着陸空間。』
電腦向正在進行自我暗示的他進行了報告。
「什、什麼?」
女醫生把手插進安全帶和胸口之間,一面好像很痛苦地撫摸着胸口,一面搖搖頭。
衝進「黃金海豚號」操縱室的洛·喬納森,抓起通信士的耳機坐到了炮擊手座位上。
在喬納森守望着的顯示屏中,好像是卡拉馬的搭乘機的戰鬥機,呈直線狀向小型宇宙船衝了過去。
因爲被猛烈地彈開而恢復了平衡的車體總算躲過了翻轉的命運。
但是,被逼入絕境的衆人,如果不賭上一把的話就無路可走了。
戰鬥機上的青年開朗地回答後,切斷了通信。
她按照青年的委託,爲了捕捉在上空航行的敵人宇宙船的影像,而前往位於居住區的公館尋找可以代替被破壞的通信中心的設備。
——冷靜。只要當作是模擬演習就好。放輕鬆……
正在收容庫中修理的「黃金海豚號」上搭載着在大氣層也可以飛行的戰鬥機。
「瞭解。只要留下最上層的們就好,其他的艙門請全部開放。」
「不管怎麼樣,如果讓對方爲所欲爲的話我們都逃不了被殺的命運。——沒事的。絕對不會失敗。畢竟也關係着大家的生命。」
眼神認真到近乎可怕的青年,看起來居然相當的帥氣。
「……還行。幸好照你的話去做才得救了。否則的話,現在已經被激光炮蒸發了。」
「咦……?」
雖然很快就進入了射程範圍,但是從着陸空間的最底層發射的話角度會受到限制,所以必須將這些也計算在內地來進行瞄準。
在黑暗中,只有喬納森手邊的顯示屏明亮地展示出了正在和戰鬥機交戰的敵方宇宙船。
從戰鬥機的操縱席上彈出了救生倉,維持直線前進的機體,猛烈地撞上了敵人的船腹。
「你沒事吧?奧盧卡。抱歉我開得太粗魯了。」
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裏學來的,卡拉馬用地球式的俗語進行了總結。
坐在噴氣車助手席上的奧盧卡·西沃,向正在發射場等待聯絡的同伴們通知了敵人的卑鄙手法和緊急狀況。
背後通信中心的三層建築,突然急速向外側傾斜,然後一瞬間變成了碎片。
從上空所能看到的發射場,是在寬闊的森林中分散開的若干塊圓形空地。
按說塗料在被塗之後會產生化學變化,可以承受一萬度的高溫,但是向卡由星下降的客船船體卻被火焰所包圍,外殼早早地就開始了變形。
『洛。我是奧盧卡。我現在把影像傳送到你那邊。』
突然,卡拉馬發來了通信。
如果考慮到「黃金海豚號」的探測裝置的功能的話,現在這個遜色太多的影像讓人忍不住想要跺腳罵人。
客船離開了宇宙港的保留空間,開始朝着制定的發射場下降。
『就算是小型船,想要用三艘戰鬥機就擊落還是太勉強了。雖然我們這邊在機動力上佔優勢,目前還可以牽制對方,但是在大氣中也能使用的導彈的庫存不多。如果彈藥用完的話就只能切換到脈衝激光炮上,但是那樣能源很快就會支撐不住。到了那個時候就無計可施了。』
洛·喬納森的想法就是,既然「黃金海豚號」飛不起來,那麼就讓對方來到主炮的射程範圍內。
※※※※※※※
「我想要使用主炮,從能源上來說以現在的狀態有可能發射嗎?」
在客船接近到呈現了可以滿足的尺寸後,兩人忍耐着煩躁感,牢牢地凝視着監控室的顯示屏。
喬納森伴隨着激烈的怒火大吼了出來。
〖如果將對於主炮以外的設備的能源供給全部切斷的話,可以在百分之八十二的功率下發射一炮。〗
如果弄錯打開最上層艙門的時機,被對方察覺到意圖的話,反而有受到襲擊的危險。
大氣層突入型的宇宙船,不僅會用耐熱合金覆蓋外殼而且還會塗上耐熱塗料。
紅髮青年在心中大叫快哉。
「啊,看到了。」
雖然和卡拉馬對話時表現得很有自信,但是他其實已經緊張到心臟都快要從嘴巴里面跳出來了。
『嗯。祝你好運。』
『嗯。我會試着和芙米他們合作的。可是這樣號碼?如果失敗了的話洛就會成爲襲擊目標啊。』
一面自己也在心裏數着,他一面瞄準着顯示屏中船體的引擎部分。
「奧盧卡。我想到了一個主意,你能幫個忙嗎?」
「這裏危險!全員立刻從中心撤離!儘量去沒有大型建築物的場所!」
讓搭載機處於緊急待命狀態的索·託多、卡拉馬和克扎克,通過剛纔的聯絡,應該出去迎擊敵船了。
跟在青年後面的技術人員們,也紛紛坐上了爲了以防萬一而安排在正面玄關的車子,頭也不回地急忙發動了車子。
他現在對於操縱桌已經十分熟悉,就算不看手邊也能正確地按鍵。
他打開了自己的頻道,呼叫輔助電腦「莫多羅」。
『想出了最亂來的辦法的,不就是洛嗎?我也很珍惜性命哦。所以已經拜託伊亞拉在脫離後把我撿回去了。』
「什麼!不要亂來啊!」
沐浴到來自背後的衝擊波的噴氣車,因爲失去平衡而激烈搖晃。
——還不行。如果因爲着急而浪費了炮彈就沒有意義了。
「戰況怎麼樣?」
喬納森只覺得手癢癢的,恨不能立刻按下發射按鈕。
爲了抑制冰冷的手指的顫抖,他緊緊握住拳頭進行着深呼吸。
發射正在解體修理中的宇宙船的主炮,是具備常識的人類一般不會想到的事情。
〖瞭解。〗
宇宙港的攝像機由於角度的關係無法再追上客船的影子,設置在地上的一臺攝像機代替它們捕捉到了客船小小的影子。
「……你一定要小心。」
梅格因爲時間緊迫的關係,迅速地作出簡單指示,爲大家劃分了工作。
「接下來才真的辛苦了。因爲要以區區三架戰鬥機和擁有激光炮的宇宙船作戰。」
聽到青年擔心的聲音,喬納森笑着回答。
——成功了!它到這邊來了!
——啊……哎呀呀?
在新裝備的客船外殼燃燒完畢後,從下面出現的是擁有三門高功率的激光炮作爲主炮的其他宇宙船的船體。
雖然是比想象中還要糟糕的狀況,但是得知可以開炮後他還是鬆了口氣。
在聽過公主的複述後,青年呼叫了正在和敵人作戰中的卡拉馬。
通信器的另一端傳來了青年的笑聲。
「嗯◆是什麼?」
剛好這時奧盧卡·西沃也發來了聯絡。
正在駕駛的青年,故意讓快要翻過去的車體接觸了附近的樹幹。
三架戰鬥機採用聯合攻擊,將應戰的敵船逼近到了發射場上空。
圍繞着道路的樹木大大地彎曲,無法忍耐壓力的樹枝紛紛折斷,衆多的樹葉飛舞了起來。
由於敵人戰艦的同歸於盡戰術而受到重創的引擎部分,現在也還沒有進入到修理狀態,因此船隻還是在未接受來自外部的必要的能源供給。
〖能源填充百分之八十……九十……填充完畢。〗
在這時他暫時停下車。凝視着助手席。
如果可以交換的話,他巴不得立刻能有什麼人來代替他。
『我的能源馬上就要耗盡了。我會一面脫離一面用這架機體向敵人撞上去的。』
西沃隔着噴氣車的防風玻璃,仰望着深藍色的晴空和現在還只有小手指大小、反射着陽光的船體——
深深嘆了口氣的西沃,突然被用力抓住了肩膀,不禁眨了眨嫩草色的眼睛。
電腦回答之後,位於發射場的集中管理室的尤芙米亞公主又發來了通信。
在莫多羅宣言的同時,操縱室的照明也消失了。
「你收到伊亞拉的聯絡了嗎?」
洛·喬納森和奧盧卡·西沃留在了通信中心,監視着從宇宙港持續傳送過來的影像。
「哇啊啊!」
「莫多羅。以接下來收到的影像爲基礎,通過公館和這裏位置的數值,計算出飛行的敵人宇宙船的位置。我希望你能把敵船在我手邊的顯示屏上影像化。」
真的開始燃燒是船體影像,讓青年和西沃提高了聲音。
「公主。請數五聲之後把全部艙門打開。」
在全部艙門打開的同時他鎖定了焦距。
朝着十字形打開的艙門,「黃金海豚號」的主炮追蹤着敵船的移動微微轉動着。
——就是現在!
在敵人基本到達正上方的時候,他按下了主炮的發射按鈕。
因爲全部的能源都集中在了主炮上,操縱室暫時完全被黑暗所包圍。
「哇!到底怎麼樣了呀!」
雖然輕微的震動預告了發射,但是他卻無法知道結果如何。
但是,雖然他在黑暗中一個人心急如焚,但是從時間上來說只是短短的片刻而已。
突然,室內明亮了起來。操縱室的整個主屏幕都顯示出了引擎被擊中而正在墜落的敵人宇宙船的影像。在那上面還壓上了「大成功」的字樣。
〖洛!了不起!太漂亮了!〗
「莫多羅」誇獎着他。
「……」
喬納森非常高興。
高興到快要流淚的程度——但是,渾身無力。
狂喜的同伴們也紛紛對趴在操縱桌上的他發來了慰勞的通信。
在這其中也包括前去回收卡拉馬的伊亞拉·梅格的通信。
『幹得漂亮,非常棒!因爲墜落地點多半是居住區的邊緣,所以幾乎不會出現什麼損害吧?』
原本沒有考慮到墜落的損害的青年,因爲自己的考慮不足而沮喪了起來。
雖然從情況上來說擊落對方無疑是最優先的問題,但是要是掉到了育兒中心上的話就完蛋了。
就在這時,連續發生了出衝擊。
「啊?糟糕,我在發什麼呆呢?」
各種各樣的感情混雜在一起,他不知道該如何表現纔好。他抬起臉孔的時候正好看到船長席。雖然理所當然誰也沒有坐在那裏,但是青年好像看到了笑着對他點頭的利連斯魯的身影。
如果是好像喬納森他們現在這樣,極少的人數零星位於寬廣的範圍內的話,那麼想要在一起做什麼的時候能夠方便的話,就需要瞬間移動裝置。如果從這個角度去思考的話,就能得出意味深長的結論。
「瞭解。請你一定要小心。」
因爲對方威脅說如果不答應他們的要求就要進行襲擊,所以技術人員們也很頭疼。
既然史前人類全都是好像馬裏裏亞多·利連斯魯那樣的力量強大的超能力者,那麼就算是在行星另一端說不定也能用精神感應對話。
——哇,開炮了!
雖然他沒有問過船長本人是否已經實施了這一點,但是他不是那種什麼準備也沒有做就把這裏託付給青年們,然後五天都杳無音信的男人。
那是來自宇宙站的。
青年在完成必要的聯絡後,決定和尤芙米亞公主在地下出入口碰面後前往墜落現場。
他想起了利連斯魯說的話。
顯示屏上宇宙船原本所佔據的場所,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他這麼沒有和任何人商量就獨斷做出的指令,關係着幾名技術人員的性命。
從炮擊手席位上站起來的喬納森,因爲突然從心頭閃過的思考而停下了動作。
他發出了變調的聲音。
「成功了!成功了!太好了!」
「——對,就是那樣。請你們相信。真的沒有問題。如果你們有什麼萬一的話,我們也脫不了同樣的命運。——對,請拿出自信來。拜託了。」
現場的周邊想必會相當悽慘吧?
而且,既然反正都沒有別的方法,那麼只能賭一下這個了。
切實感覺到了職務中帶着「長」字的人所肩負的重任,他的腿顫抖得不能自已。
就連在說話中途,他擠出來的笑臉似乎都要抽搐。
——哇。還真是沒完沒了呢!你們也給我適可而止吧!
青年表示現在可以說明的人員不在,事情等到日後再說後就單方面地切斷了通信。
因爲是通過行星大氣而捕捉到的影像,所以不可避免地有些不夠鮮明。
我們到底對烏羅波洛斯做了什麼啊!他忍不住想要如此怒吼。
「芙米,索·託多。你們受到爆風的影響了嗎?」
最初進行襲擊的宇宙船,因爲有必要僞裝外殼,所以好像要儘可能選擇小型船隻。
——明明人數很少,卻一會兒要去這兒一會兒要去那兒,實在辛苦啊。
「嗯?」
伊亞拉·梅格曾經說過,她一退役就立刻把決策權都推給船長以便逃避壓力。現在想來真的是理所當然。
烏羅波洛斯船的主炮轉向了中心部。
位於着陸空間的「黃金海豚號」,因爲遮擋頭頂的艙門全部開放的緣故,所以也可以接受來自大氣層外的通信。
——必須好像船長那樣微笑着、溫和開朗地說出來。
青年和宇宙站的技術人員們,由於自己等人所看到的難以置信的現象,一時間都茫然若失。不久之後,興奮到極點的技術人員們紛紛要求說明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了過來。
存在着能夠一瞬間跨越長距離的裝置,也就意味着史前人類們需要比徒步或者是車子、飛行艇更快的移動方式。
既然如此,那麼電話之類的通信裝置,是因爲沒有必要纔沒發展起來吧?
「可以用能源屏障覆蓋行星整體。」
「……成功了……」
在他手邊的屏幕上,爲了擺脫慣性而製造了人工重力的傳統型宇宙港的斜上方出現了一艘中型的宇宙船。
要對本人都懷疑的事情做出保證,需要相當的演技和自我暗示。
按照別人的命令而行動,就算是有生命危險也比司令官來得輕鬆。——當然了,這也要視司令官的個性而定。
『多謝。雖然我們兩個也都受到了影響,不過沒有大礙。啊,就是好不容易培育出的森林變得亂七八糟。對了,從烏羅波洛斯船中彈出的小型飛行艇,好像因爲爆風而被砸在了地面上。我下去確認一下生存者。請你幫我告訴奧盧卡,讓她也過來好嗎?』
如果以動物的世界爲例子來考慮的話,沒有敵人的種族通常行動都很緩慢,擁有那種萬事不在乎的性格。
「哇!!」
深紫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眼看着敵船被爆炸的火球所包圍,在漆黑的宇宙中消失得無影無蹤的光景。
他倒在地板上用雙手撐着地。
通信裝置因爲收到了緊急聯絡而鳴叫了起來,這個聲音讓青年恢復了清醒。
就在他爲了前往和拉斐的公主約好的地點而邁出腳步的同時,他腿一軟倒在了地上。
這種時候,如果能夠好像船長那樣光是在腦中描繪要去的地方,就能一瞬間到達該多麼方便啊。
在宇宙站敵方一側的宇宙空間佔據了廣闊空間的光霧,轉眼之間開始了收縮。增加了密度的光霧,形成了熠熠生輝的光之箭,呈直線狀朝着烏羅波洛斯飛了過去。
「請你們拒絕他們的要求。就算受到攻擊也沒關係。因爲我們已經採取了完全的防禦措施,所以這邊連擦傷都不會出現的。」
激光炮被髮射了出來——但是,畫面突然蒙上了一層彩虹色的光霧。
他們表示似乎是追蹤客船而來的宇宙船,要求在宇宙港着陸。
但是,應該怎麼辦纔好呢?
但既然即使如此也創造出了瞬間移動裝置,那也就證明他們一定存在着在進行物理交流時需要縮短時間的狀況。
喬納森無聲地瞪大了雙眼。
但是,史前人類的精神交流用精神感應就可以完成,應該沒有着急移動的必要。
宇宙站是絕對不能交給他們的。如果那幫傢伙得到那裏的話,就可以以那裏爲基地再三進行襲擊。
宇宙港方面已經對他們做出回答吧?
雖然居住於六芒太陽系的全部行星,但是史前人類的總人口,是不是比現在所想象的還要少得多呢?
喜悅、安心、驚惶、恐懼、怒火、哀傷——
雙腿發抖的青年,一面緊緊抓住了坐席的椅背,一面守望着屏幕上的光景。
船長曾經說過他們沒有攻擊性武器。
他慌忙戴上了耳機。
因爲無法忍耐,他由於洶湧而上的感情而用雙手敲打着地板。
後續的烏羅波洛斯船,比青年所擊落的那艘要大得多。武器的裝備雖然還稱不上戰艦的程度,但是作爲民間的宇宙船來說已經豐富過頭了。
即使如此,青年還是好歹說服了對方。然後他操作着手頭的鍵盤,將用「莫多羅」的探查裝置所補充的宇宙港的影像投影在了主屏幕上。
原本他還以爲是地震,但是馬上就想到了這是宇宙船的墜落和爆炸的衝擊。
通常會對短時間的拖延也感到煩躁,一般都是源於不明白對方的情形,懷疑這會讓自己陷入不利的不安感。如果對方存在成爲敵人的可能性,疑心就會進一步增長,不安也會隨之增加。
他只希望自己的聲音能比想象中更有自信。
芙米·克扎克精神的聲音傳了過來。
上天、大地——還有神明,他現在只想去感謝一切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