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由的封印

10 前往拉斐

《喪神之碑》 · 津守時生 · 7038 字

因爲自己所發出的悲鳴而清醒過來的喬納森,注意到自己正站在「黃金海豚號」的操縱室中。

自身的位置和室內沒有任何變化。

剛纔全身散發着光芒的船長,已經恢復成了平時的他。

「洛,已經到達卡由了。」

在船長悅耳的男低音的引導下,他仰望向了主屏幕。

在那上面出現的是中心切開了一個圓形的空地的廣闊森林。

在他看着的期間,空地的中央裂開了一個十字型,設置在地下的宇宙船發射場展露出了身影。

從相當久之前引擎就已經停止的宇宙船,在肉眼無法看見的卡由的力量的支撐下,高速地落向了正下方的發射場。

一時還無法接受自己的船隻已經從衝向太陽的毀滅進程轉爲了到達目的地的現狀,青年的頭腦一片混亂。

展望六芒太陽系的宏觀視點,和在被解除封印的行星上所發生的光景,就好像剛剛看過的電影一樣鮮明地浮現在了他的腦海中。

窺探到超越人類能力的領域,絕對不是什麼讓人興奮不已的體驗。

除了通常的視覺以外,連那種影像都被吸收了進來,究竟要怎麼處理才能保持清醒呢?

到了這個時候,他終於想起了只要船長使用超能力就必然會發作的西坦病的事情。

利連斯魯抱着右肩,將身體折成兩部分地站在那裏。

從散亂的黑髮下露出的臉孔已經失去血色,強忍着劇痛的他的額頭冒出了一顆顆的冷汗。

「船長!」

奔跑過去的青年,在一眼看到船長從袖口露出的右手的同時就失去了語言。

已經變成了黑色的肌膚,就好像老人的手一樣失去了張力,青筋暴露。而且,隨着皺紋的加深加多,整個手臂都好像木乃伊一樣地枯萎了下去。

從按着手臂的男人的表情來看,西坦病好像已經進展到了肩膀位置。

面對這個終於到來的命運性的瞬間,洛·喬納森別說是向對方進行分散痛苦的安慰了,根本連控制自己全身的顫抖都做不到。

那些就好像生物一樣地扭動着接連離開。

因爲過度的耀眼,他閉上了眼睛。

在他習慣着從正上方射下的光線的期間,浸溼了他全身,通過口腔和喉嚨充斥了他體內的水槽中的液體,在殘留下輕微的清涼感後就蒸發了。

「救救它!不管是誰都好,救救他啊!神啊……!」

從對話的內容來考慮,光主好像是指利連斯魯。

在茫然思考的他的全身上,纏繞着前端連接着用途不明的小型機器的各種顏色、粗細不同的線路。

雖然誰也沒有意識到,但是原本就由於繁忙而減少了和同僚對話的他們,在休息的時候都不約而同地避開了船長的話題。

〖因爲你呼叫我的關係,勉強算是趕上了。謝謝你。你好像也負傷了。如果用那種原始的治療法的話要花費太多時間才能完全痊癒。如果不介意的話,我來爲你治療吧。〗

自稱「奧多羅」的電腦聲,直接衝進了他的腦海中。

「船長……船長能得救嗎?」

船尾部分已經破損到失去原形的宇宙船,好像已經很難再冠以海豚的名義。

和他剛纔所躺的綠色水槽同樣的東西有十二個,它們好像花瓣一樣並列包圍着矗立在中心的金屬圓柱。

拉斐星的遺蹟,由完全異質的兩個部分所構成。

站到了地板上的青年,將從上到下都是一直線的長袍從頭頂套了下來,把手從肥大的袖子中伸了出來。

呼吸開始慌亂的船長,雙手抱着胸口癱在了地板上。

〖非常抱歉,你的衣服因爲沾染上了西坦病病毒活性化的光主的血液,所以已經被我們處分了。請你替換上那邊的衣服。〗

——剛纔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不是……爲了他人。不管什麼時候,我都是爲了自己認爲重要的人才……這麼做……」

他使用附帶在長袍衣襟上的腰帶,調整着腰部的尺寸。

在穿上了和上衣同樣的白布褲子後,他又將用非常輕便的素材所製作的涼鞋的紐襻一直系到了膝蓋的位置。

不過就算如此,船員們也打定主意要在利連斯魯迴歸之前在儘可能的範圍內完成修理,所以分秒必爭地展開了勞動。

在他掙扎的時候,某種和使用超能力時的利連斯魯所釋放的光輝性質非常相似的光芒直接充斥了他的腦海。

「莫多羅!你能夠和卡由的裝置接觸嗎?」

「因爲……西坦病的屍體特別的……難看……所以如果讓……米亞公主看到的話……就太……可憐……了……」

在黑暗之中,溫柔而暖和的東西包圍了他的全身,因爲不可思議的安心感,他的意識逐漸模糊。但是,青年在連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的狀況下,茫然地抵抗着被此所左右的感覺。

終於獲得了出場機會的薩哈迪博士和助手們,在剛剛到達卡由星後就開始了積極的活動。

迅速地檢查了一下食物的庫存和利用設施,確定沒有什麼不方便讓青年在這裏生活一週後,它做出了承諾。

博士們爲了讓嬰兒誕生,將受精卵連同容器一起搬進了二百人份的人工子宮槽中,一一地精心加以了設定。

——神?

雖然是很符合光輝的大天使的稱呼,但是對於喬納森來說是時代錯誤的單詞,實在不好意思說出口來。

位於拉斐星的洛·喬納森,在同僚們忙於工作的時候,一個人展開了積極的遺蹟探索。

背脊好熱——

〖我的名字——不過說起來我也的確是有過那樣的名字就是了。〗

不知道爲什麼,雖然泡在液體中,卻沒有感覺呼吸困難。不僅如此,溫暖液體的舒適感,甚至讓他想要永遠地呆下去。

這裏的室溫對於裸體者來說低了一點。

以尤芙米亞公主爲首的十三名拉斐人,也積極地參與到了這個關係種族未來的計劃之中。

〖光主的身體治療大致需要接近一週的時間。如果你希望的話,我把你送到卡由星的同伴身邊如何?〗

爆發出不成調悲鳴的青年,忘我地抱住了船長的上半身。

在聽到它的本名後,青年終於明白它爲什麼會爲自己取那種好像是惡作劇一樣的奇怪名字了。

——羊水中的胎兒,就是這種感覺吧?

雖然房間很寬敞,但是林立着衆多機器,有線路垂下的天花板卻很低。

穿過了衆多的障礙和犧牲,終於到達卡由星的「黃金海豚號」,在利連斯魯船長缺席的情況下,已經全員都投入了忙碌的日子。

〖洛·喬納森,是你呼喚了我嗎?你現在可以安心把一切託付給我了。〗

※※※※※※※

只存在於治療槽的天花板部分的照明,爲使用目的不明的機械羣添上了神祕的陰影。

船員們則在發射場地下的整備工場,忙着對船體進行修理。

和普通的電腦在構造和能力上都截然不同的奧多羅,看着不認爲它會說不行的青年充滿好奇心的表情。

可是,已經無法呼吸,已經到了極限。

除了他以外,沒有任何人在使用。

「請你……請你不要在這種時候……還光是想着他人……光是在意他人啊!痛苦的話就要說出來……該生氣就要生氣……你咒罵老天啊……爲什麼只讓你一個人喫到這種苦頭!」

那個存在笑了出來。

雖然用開玩笑的口氣把自己成爲了「奧多羅」,但是儘管多少醞釀出了相似的氛圍,但是感覺上還是似是而非。

奧多羅將操縱室和周邊部分的空氣全部拔除,徹底地毀滅了通過空氣傳染的西坦病病毒。

那些輕微的運轉聲,聽起來就好像是重疊在一起的男聲合唱,讓人有種說不出的發毛感。

〖請到這邊來。〗

一面把手繞到背後撫摸着沒有一點傷痕的皮膚,他一面觀察着自己所在的室內。

以這個感覺爲契機,意志逐漸步入了清醒的方向。從脊背到肺部,能夠感覺到癢癢的滋味,和被燈光照射的熱度。通過全身皮膚的感觸,洛·喬納森注意到自己正面朝上地橫躺漂浮在好像巨大水槽一樣的東西中。

但是青年反而因此恢復了清醒。原本已經麻痹的紅毛腦袋,爲了求救而開始急速地轉動了起來。

輔助電腦用在這種非常狀態下聽起來會讓人很火大的冷靜的人工聲音回答道。

他們連坐都沒來得及坐下,就忙着調查綠意繁茂的卡由的現狀,然後爲了讓這裏成爲適合拉斐人永久居住的環境,而和聯邦派遣來的技術人員們進行交流。

居然說是原始的治療方法,感覺上還真是挺過分的,不過在聽說船長能夠抑制住西坦病的發作而挽回性命,安心下來的喬納森乾脆連回答都沒有進行就昏厥了過去。

在着手進行修理後,大家很快就發現要想讓船隻再度在宇宙空間航行的話,無論是材料還是零件都極度缺乏。

「你快點告訴它們,請儘快救治西坦病發作的船長!!如果不行的話,就把剛纔的內容轉告給拉斐的奧多羅!」

雖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如願以償的死亡,但是在意識逐漸淡薄的現在,利連斯魯感覺不到任何竭盡全力後的滿足感,剩下的只有在願望的中途倒下的不甘心感。

接二連三地打了一串盛大的噴嚏後,喬納森終於注意到了就放在治療槽旁邊的替換衣物。

從青年冒出思考到得到現實的反應爲止,只經過了短短的數秒,但是在被焦躁所糾纏的青年的感覺中,就好像是經過了幾個小時。

室內呈現出了井然有序的機械叢林的光景。

「奧多羅?」喬納森自以爲發出聲音地詢問。

陷入恐慌狀態的青年十分痛恨連安慰的力氣都沒有的自己的沒用。

「不要!不要!船長!請你不要死!不要死啊!」

「船長!」

利連斯魯在緊緊抱住他的喬納森的懷抱中,伴隨着粗重的呼吸不斷咳血。

由在外行星生活的拉斐人們所提供的人工受精卵,雖然遭受了烏羅波洛斯執拗的攻擊,但是幸運的是並沒有破損,所以成功地運進了育兒中心。

出於自己也不明白的理由,青年用非常禮貌的口氣向拉斐星的遺蹟電腦進行詢問。

雖然可以從概念上理解那個名字,但是卻無法進行相應的發音。

非常唐突地,周圍的存在感全都消失了。甚至連利連斯魯的身體重量,和抱着他的自己手臂的感覺都失去了。

被解開的封印……可以使用六個完全的裝置……能夠下達指令的只有精神感應者……和拉斐星的奧多羅同步的輔助電腦——

不惜讓伴隨着劇痛的西坦病再度發作也要拯救自己等人的船長的狀況絕對不可能樂觀。以他的痛苦爲交換而延續下生命的內疚感,讓所有人將空前的熱情投注在了工作上。

因爲在事隔五年後再度有人需要自己,而且自己可以爲這個對象提供服務,所以奧多羅感受到了完成使命的充實感和喜悅感。

最後再在上半身纏繞上怎麼看都像是批件的胭脂色紡織品後,總算是獲得了可以滿足的溫度,有種活過來的感覺。

〖對。正確來說的話,是在上面王宮成長的七年,和主要在地下生活的十五年,合計二十二年。〗

他下意識地撐起上半身,然後大喫一驚。

他輕輕地咳嗽了幾聲。

左手還沒來得及捂住嘴角,肺部被侵蝕的男人已經吐出了數量驚人的獻血。

西坦病病菌侵蝕肺部的劇痛,讓他連呼吸都無法進行下去。青年抱住了他的身體,用抽搐的聲音大喊出來。

※※※※※※※

在思考成型之前他已經叫了出來。

雖然如果擁有超能力的人類會被稱爲超人的話,奧多羅應該就可以算是超機械了,但是它還是爲了服務於使用者而存在的,這個本質並沒有什麼不同。

跪在被鮮血染紅的地板上的喬納森,一面緊緊抱住了正在逐漸死亡的他的守護天使的身體,一面沒有目的地訴說着。

「因爲我想大家大概會很擔心,所以能不能讓我和卡由星的同伴們聯絡一下呢?我也想知道大家怎麼樣了。」

〖是,可以的。〗

雖然從牀上起來的時候掠過了一陣尖銳的痛楚,但是平時總是伴隨着鈍痛的脊背的傷口,已經完全不再疼痛,也不會再對行動造成障礙。

實在無法認爲是醫療室的房間一角的牆壁消失了,走廊的明亮照明射了進來。

「分別的時刻好像到來了呢……雖然很短,但是是……非常快樂的日子。這是我……最後的……請求。在我死亡之後……請把我的屍體包起來……不要讓任何人看到……接觸到……」

「這裏是拉斐星吧。也就是船長生活了十五年的王宮嗎?」

那個不擁有肉體發聲器官的存在,通過讓光芒跳躍閃爍來表現自己的意志,向着喬納森進行了闡述。

在半狂亂狀態下說出的「神」這個單詞讓他自己也喫了一驚。

隨着液體的減少,他的身體也沉到了水槽底。然後水槽底託着他的身體上升,在移動停止的時候,上方也滑動開了。

看到青年好像隨時都會昏過去的臉色後,拉斐王子勉強擠出個笑容。

「奧多羅,船長在哪裏?他不和我在一起嗎?」

「那麼,在船長的身體恢復之前,我想要在這裏的王宮參觀一下,請問可以嗎?」

上層部是二十年前滅亡的拉斐王族,要稱爲遺蹟的話還新了一些的宮殿。下層部是被封印在王宮下面,屬於在太古時期非常繁榮的史前人類遺產的地下部分。

雖然說是地下部分,不過在電梯的連接下,現在也是共同浮游在空中的一個巨大物體。

因爲王宮由於地殼變動彈所引發的巨大地震而孤立了出來,所以奧多羅就乾脆把上面的王宮一起運進了亞空間。

要在原本的空間飛行的話不但需要龐大的能量,而且在大地震中噴火的火山灰等等一直到達了大氣層,形成了厚厚的隔層遮斷了太陽光線。

隨着暗無天日的日子的延續,地表溫度不斷下降,拉斐星已經沒有了人類和動植物可以生存的環境。

被稱爲神人的史前人類,因爲把精神感應當成了全部的傳達手段,所以並不具備文字。現在所殘留下來的記錄,如果不是好像利連斯魯那樣的精神感應者的話,也大都無法解讀。

當青年領悟到即使配備了奧多羅懇切的解說,那些也不是他能對付的東西后,就把興趣轉向了無人的王宮。

說起來也很奇妙,自從擁有使用奧多羅能力的最後的拉斐人去世之後,就連電梯的存在似乎也遭到了遺忘。

但是知道年幼的利連斯魯和他的姐姐爲了逃出西坦病肆虐的王宮而到達那裏爲止,一次都沒有使用過的電梯,卻還是不可思議地嶄新到好像昨天才建成一樣。

在看到地下遺蹟的時候他也產生過同樣的印象,史前人類所製作的東西,沒有歷經了漫長時間的東西所經常飄蕩着的那種——時間的腐臭。

但是,用在機械上面的金屬,和青年們現在生活中所使用的東西並沒有太大的不同。

明明不是超自然的神祕遺物,而是用高度的科學力量完成的文明,但是瞭解得越深就覺得謎團越多。

「總覺得彷彿深不見底一樣……和船長的感覺好像。」

單手拿着奧多羅給他的王宮內的地圖,自動來到拉斐星後就養成了自言自語習慣的青年喃喃自語。

電梯所到達的場所,是U字形的王宮的一角,正對着走廊盡頭的中庭。

走到無人的走廊上回頭看去,他剛纔從地下搭乘的電梯的出口已經消失,變成了什麼也沒有的牆壁。

因爲奧多羅告訴他要回去的時候叫自己的名字就好,所以青年並沒有慌張,二十朝着中庭走了過去。

氣溫略微降低了一些,有些乾燥的空氣中似乎若有若無地包含着好像花朵一樣的甘甜香氣。

鋪設着厚厚地毯的走廊,讓人聯想到「黃金海豚號」的豪華船內。

除了地板的紅色地毯以外,柱子、牆壁和天花板都是由全面包含着亮晶晶的細微粒子的白色石板所建成,光滑的表面那種細膩的觸感,甚至讓人感覺到了不應該存在的溫度。

不知道爲什麼,他冒出了雞皮疙瘩。

蘊含着花香的風和柔和的陽光,在現在的拉斐星都不存在。應該是逃進了亞空間的奧多羅,從哪裏弄來的東西吧。

馬裏裏亞多·利連斯魯是絕對不會自怨自艾的堅強男子。

在好像被時間所遺忘的異樣世界中,只有這裏確切無疑地記錄了二十年前的慘劇。

在遠方閃爍着白光的,大概就是王宮的另一邊的延伸出去的部分吧?幾何學形狀的建築物連綿不絕,若干層的屋頂在巨大柱子的支撐下構成了一側的羽翼。

他想起了利連斯魯在那藜時所說的話。

這些洗練的美意識的成果,現在已經成爲了無人狀態下的棄兒,和墓碑羣一起構成了巨大的王家的墳墓。

這裏也曾經是綻放着四季的花朵,有衆多鳥兒爭相地比賽着鳴聲優美的精彩庭院吧?

佇立在從其他空間的太陽那裏借來的溫和的陽光下,洛·喬納森的雙頰已經不知不覺被淚水所打溼。

「……在我二十七年的人生中,從沒有像現在這麼充實的時間——」

——討厭啦,怎麼感覺好像會有幽靈冒出來一樣。

船長所保有的拉斐星的心靈風景,就和眼前所展開的風景非常相似。

但是,林立的墓碑之間並沒有花朵,那份被荒涼景色所強調出的哀傷感,更加深深地戳入了看到的人的胸口。

雖然王宮的外觀派出了一切多餘的裝飾,但卻沒有失去纖細和優雅。

青年在這裏無聲地佇立了一陣後,就走向了從走廊進入庭園的樓梯。

在斷絕了生命的庭園中,只有數量驚人的墓碑。只有風還沒有改變,繼續地吹拂在白色墓碑的縫隙間。

哀悼着他的心靈所失去的東西,青年靜靜地、持續地流淌着淚水。

一面進入了地面光禿禿的庭園,喬納森一面仰望着天空。

裝飾在各個牆壁上的巨大繪畫,全都是用擁有透明感的美麗色彩所描繪出的幻想性畫面,沒有一張傳達出了當時的人們的生活。這些畫和支配着純白走廊的寂靜交織在一起,讓青年陷入了空虛的感覺之中。

原本應該堆積了白色灰塵的地毯卻顏色鮮亮,彈性十足,就算在無人的狀態下過了二十年,也還和地下遺蹟一樣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明明沐浴着溫和的陽光,空中卻沒有應該存在的太陽。漂浮在晴空中的雲彩,就好像被畫出來的一樣,位置和形狀都沒有變化。

雖然喬納森本人並不相信什麼幽靈,但是在充滿了光芒的壯麗宮殿中感覺不到任何生命的氣息,也實在是讓人發毛的感覺。

在這裏埋下了生活在王宮中的人們的遺骸,並且樹立起的墓碑的,應該就是唯一倖存下來的王子吧?雖然在沒有人幫助的情況下多半需要相當的努力,但是當時他最不缺乏的就是時間吧。

但是,一想到他從七歲起就不能不忍耐的孤獨和痛苦,喬納森就忍不住要因爲過度的哀傷而流下淚水。

到底是什麼樣的罪過,才能要求人付出這種程度的犧牲呢?

現在喬納森只能深深地祈禱,好不容易纔獲救的他的睡眠,能夠深沉而且安穩。

雖然說鍛鍊能讓人變得堅強,但是爲了獲得這份堅強,究竟要負上多少的創傷,失去多少的東西呢?

紅髮的青年顫抖了起來。

曾經垂掛過豐富果實的果樹已經枯萎,用水花營造出小型彩虹的噴水池已經乾涸——

感覺到背部發冷的青年加快了腳步,在轉過拐角視野突然沒有遮擋的瞬間,他因爲眼前展開的光景而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曾經見過和這個非常相似的光景。當利連斯魯在庫拉里薩星再度爆發西坦病的時候,他和利連斯魯之間曾經產生過非常短暫的共鳴現象。

抬頭仰望的話,就會發現天花板高到了快要看不清楚,而支撐着天花板的粗壯柱子的上部,全都施加了植物的雕刻。

可怕。這裏是只存在着死亡,被封閉的時空牢獄。

要擁有多麼堅強的意志,才能在這種地方呆上十五年,還沒有瘋狂地一個人生活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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