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羅波洛斯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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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神之碑》 · 津守時生 · 1.2萬 字

最初,正在閱讀雜誌的喬納森沒有發覺這個聲音究竟是怎麼回事,而是慌忙地看向了手頭的儀器。

顯示來自外部的通信的信號燈正在閃爍。

切換按紐之後,出現在屏幕上的是穿着宇宙聯邦軍軍艦的六芒男人。

雖然他蓄着短短的鬍鬚,但是從年齡上來看也就不過是四十歲上下。儘管擁有已經成爲六芒系特徵的紅色眼睛,但是他感覺上卻和羅安這種純粹的六芒菲拉魯人不一樣,膚色相當地接近於黃色。

『我是巡洋艦海斯布里迪斯的船長比洛斯馬尼。我想要和貴船的利連斯魯船長進行通話。』

巡洋艦海斯布里迪斯停泊在」黃金海豚號「的旁邊。它是通過宇宙聯邦軍情報部的奧斯卡休塔上校的安排,作爲到卡由星爲止的護衛艦而被分配過來的。

「好的,請您稍等一下。」

保留了這個通信,喬納森呼叫了和其他船長一樣在私人房間的船長。

「護衛艦的艦長髮來了通信。我給你切換過去。」

『不用了,我去操縱室接受。請維持保留的狀態。』

「瞭解。」

一面覺得奇怪,喬納森一面照着船長的話去做了。

接受了船長命令的青年在寬闊的操縱室,一個人代替下落不明的索·託多坐在了通信士的席位上。

從私人房間出來的船長不知道爲什麼沒有在最近的船長席停下,而是來到喬納森的身邊彎下了身體。擁有強烈光澤的茂密黑髮從脊背滑落到了肩頭。

青年不由自主用目光追隨着那伴隨着好像沙子滑落的聲音一樣的黑髮的流動。

——好美麗……

雖然他沒有打算把無意識的讚歎付諸語言,但是在位於操縱室中央的主屏幕的切換過程中,船長的眼角還是帶上了些許的笑意。

「讓你久等了。我是利連斯魯。」

船長直起身體,和主電腦的聯邦軍艦長的畫像形成了對峙。

那個的收音裝置將說不上是「喔」還是「哇」的感嘆的聲音通過通信波傳送了過來。

就在覺得自己對於通信士的失蹤應該負責的青年提出要版納光芒祕密搜查船員們的私人房間的時候,連接船長室和操縱室的艙門打開了。

青年的叫喊蘊含着受傷的味道。

一踏進室內,就是一股撲鼻的惡臭。一瞬他還以爲是腐臭,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我現在正在船內搜查,不過很遺憾的是還沒有發現的報告。畢竟相對於人數來說,搜查範圍太大了一些,我想弄不好的話也許要花上今天一整天的時間。」

「——哎呀。」

雖然他很幸運地還一次也沒有聞到過人體的腐臭,不過曾經聽說過那是相當的惡臭。雖然房間中飄蕩的毫無疑問是異臭,但是卻不是讓人想要嘔吐的種類。——不過話說回來,如果這個味道再強上幾分他就沒有自信了。

『如果有什麼我沒可以幫忙的地方,請儘管說。』

雖然利連斯魯完全沒有委託過他這種事情,但是他覺得自己要對索·託多的失蹤負一定的責任,而且也想要回報船長的信賴。

利連斯魯衝着對方包括艦長在內的士兵們露出了一個嫣然的微笑後切斷了通信。

「仔細想想的話,其實嫌疑人已經被縮小到很小的範圍內了。昨天深夜,在我停止調查去食堂的時候西多羅還是正常的,可是到了早上就被初始化。——如果要消除程序內設置的若干防護系統的話,就算事先輸入密碼也需要相當的時間。所以——」

「咦?什麼時候……」

也許某個人——這裏當然是指烏羅波洛斯的內奸——會故意把索·託多運到喬納森的房間去。因爲呀受到船長關照的事情無疑是一目瞭然的事實。

「多謝。到時候一定會拜託你們。……那麼我先失禮了。」

在船長不在的場合會擔任船長代理的操縱士羅安,是非常可靠的優秀前輩。在拉斐人的歡迎會上他們遭到潛入的敵人襲擊的時候,他也爲了保護爲了打探那些傢伙的身份而挑釁的克扎克,主動站到了槍口的前面。

喬納森稍微鬆了口氣。但是,儘管如此心情還是輕鬆不起來。

即使如此,他還是爲了確認而搜查了一遍裏面。他人搜查過一遍的地方,有時候反而適合用來隱藏東西。

雖然不是很情願,但是他打算在船長那船員們絆在自己房間的期間,對大家的房間進行一下調查。

他最先進入了索·託多的房間。

「這艘宇宙船的出入口,包括緊急出口在內,都由海斯布里迪斯的士兵們輪班監視。昨天晚上沒有一個人潛入,也沒有人脫出。內奸和索·託多應該都在船內。總之我已經拜託拉斐人。從沒有使用的空間開始依次搜尋索·託多。」

艙門伴隨着輕微的聲音打開了。

「怎麼了?」帶着微笑回頭的船長,口氣柔和地詢問。

暫時又看了一陣雜誌的青年,確認到兩個人沒有回來的跡象後,下定決心從通信士的位子上站了起來。

喬納森有些奇怪地看着苦澀地停了下來的船長的樣子。

「你是在懷疑我們嗎?」

——不過這到底是什麼味道啊?

打開門後,那個味道更加重了幾分。

「怎麼了,船長?」

面紅耳赤的艦長簡短地咳嗽了一聲。

派遣來的士兵裏面,難保就不會存在着執着地狙擊着拉斐人性命的烏羅波洛斯的成員。

喬納森失去了語言。

個人房間爲了保護隱私裝着門鎖,既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會上鎖也是理所當然。

淡淡地敘說着的男人的面孔因爲端正的關係,看起來好像抹殺了所有的表情一樣的冷酷,但是他沉痛的聲音卻背叛了這個印象。

那個和貓有些相似的長命種族憤世嫉俗的言行相當引人注目,和他那種單純地愛着世界的性格正好相反。雖然他並不討厭對方,但是也沒有對他抱有和其他船員一樣程度的好感。

「好。」

船長的手搭在椅背上,用從上方俯視青年的姿勢說道:

六芒人的房間上着鎖。

「對了對了,我們正要套路懷念這個呢。結果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郵購目錄上面。我們回房間吧。不好意思,雖然有些對不起洛,不過請你在這裏繼續擔任通信士吧。」

船長的口氣自始至終都非常殷切,和低沉的聲音配合在一起後讓人聽起來說不出的舒服。儘管如此,內容山宮闕沒有給對方半點可以乘虛而入的空間。

聽到青年顫抖的詢問,隔了一陣後利連斯魯輕輕地嘀咕了一句。

但是,青年很快就打消了自己的妄想,取出了埋在箱子邊緣的操作裝置。

好像在思考什麼事情的船長,用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機械性地進行了回答。

「……芙米小姐和羅安呢?」

但是,他馬上就壓抑住了想要奪門而出的心情。

「那麼,索·託多是因爲餓的緣故?」

那是在操縱裝置中事先設置好距離,就可以追在隨着持有人一起移動的裝置後面的行李箱。不過並不是精巧到可以被稱爲機器人的東西。

「如果這樣還找不到人的話,就要搜查船員們的私人房間嗎?——之所以把我們集中到船長室,就是爲了進行這樣的隱蔽工作嗎?」

利連斯魯放棄了思考轉向了青年,苦笑着回答了仰望着自己的青年。

回過頭來的利連斯魯的臉上,已經徹底失去了直到剛纔爲止的親切,而是充滿了冷徹的管理者的表情。

「你打算……怎麼抓住他啊?」

「哇。呸呸呸。女人味好重。」

利連斯魯沒有回答這種不愉快的事實。

因爲不是謊言,所以說起來並不是很辛苦,不過青年還是對這樣的自己有些生氣,於是板着面孔告訴了他。

喬納森把雜誌放在操縱桌上,小跑着離開了操縱室。

這樣的羅安不可能是內奸。

「啊,她說是她去世的丈夫送給她的。我問她是什麼味道的時候,她就突然噴在了我身上。」

不是花朵甜美的香氣。而是應該說神祕的——總之就是一句話多難以表現的不可思議的味道。

但是,如果他的災難有很大一部分是源於自己的話,喬納森的心情就很難平靜下來了。

「嗯,好像可以裝進兩人份的我呢。」

青年也聞到了一種輕飄飄的……難以形容的芳香。

兩個房間中有可能隱藏東西的場所——比如牀下和桌子下面他都找了一遍,不過最終他的努力還是以徒勞而告終。

開什麼玩笑,聽到了通信內容的青年在心裏嘀咕。

衣櫃和雜物全都敞開着,讓人感覺得到船長已經搜查過了一遍這個房間。

「艾露菲爾拉?」

「索·託多的性命……」

和羅安的體味完全不同。

僅僅一個內奸就已經讓大家疑心來疑心去,不得不互相監視了。對於這種現狀,對方似乎沒有很好的理解。

「我也希望,他還能活着。」

喬納森操作着文字盤,輕輕地卸開了面板。他從複雜的配線中選出了兩根線,從基盤拉出後將兩端連接到了一起。

『——抱歉,我的部下們有些失禮了。在百忙的時候進行打擾真的非常抱歉,我想請教一下那之後的搜查狀況。』

「應該道歉的是我們,因爲我們的緣故而讓出發不得不延期。只要情況有了進展,我就立刻和你聯絡。」

在巡洋艦海斯布里迪斯的艦橋上,仰望着出現在主屏幕上的利連斯魯的美貌,所有的船員一定全都花癡得眼睛中冒出了星星吧。

「你說正在艦內搜查,這麼騙他們沒關係嗎?」青年問道。

——果然是這裏嗎?

喬納森心想,海斯布里迪斯的艦橋上因爲剛纔那個笑容又要騷動一陣了吧。

「我現在正在陷入苦澀的後悔之中。我想索·託多是在和洛分開後,回到自己房間使用終端的時候發現了時限式的初始化程序的動作。他想必來找過我這個船長吧?不過不巧的是我正好去了食堂不在房間,而且那個時間又無法面向全船進行通話,所以他說不定是一個人試圖去阻止西多羅的初始化去。」

「是護衛艦海斯布里迪斯發來的,詢問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好像很不中意那個香氣的操縱士,煩躁地用手左手的手背擦着右面的面頰。香水大概就是被噴到了這一帶吧。

接受了船長命令的青年直爽地點頭。

在沿着牆壁製造的衣櫃中,整齊地懸掛着按照長短分開的,符合操縱士高大身體的特大尺寸的衣服。

「對了,剛纔的通信是什麼?有不好的消息嗎?」

雖然因爲在集團生活中私人物品手限制,所以他本人並不持有,但是這種自動行走式的萬能旅行箱他經常會在宇宙港之類的地方看到其他人使用。

喬納森雖然立刻捂住了嘴巴,不過還是爆發出了盛大的笑聲。

它會擁有「神之寵愛」這樣抽象性的名字似乎也不足爲奇了。

從羅安身上飄蕩過來的香氣,讓利連斯魯睜大了雙眼。

被味道牽引着在室內轉來轉去的青年,最後在衣櫃前面停下了腳步。怎麼想味道都是從那裏飄出來的。

通信不可能這麼頻繁地產生,而且就算有什麼萬一的話他也可以用上廁所作藉口。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大將。」

「用不着露出那麼難看的表情。——既然自己的存在已經被挑明,那麼內奸現在一定陷入了相當進退不得的窘境,所以如果不趁着這個機會除掉他的話,今後絕對會非常危險。我作爲船長有義務保證船員在船內的安全,所以不能因爲私人感情就打消疑惑。除了洛和拉斐人以外的所有人都是嫌疑對象。」

明明身高相似卻在體格上存在巨大差別的兩位男性,背對着喬納森再次消失在了門後。

在奧伊裏庫斯軍隊情報部所接受的教育居然在這種地方派上了用場。雖然對於同僚進行間諜行爲讓他心情沉重,但是既然關係到索·託多的救的可能性,那麼就算自己變成了沒有廉恥的傢伙也值得了。

「不。只有你我沒有懷疑。」

『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派一定的人數協助搜查。』

喬納森一面嘀咕一面掀開外套,分開衣服尋找着味道的源頭。他很快就找到了被空間服等等故意遮住一樣的萬能箱子。

注意到這一點,他渾身一顫。

「多謝你的好意。不過不好意思,我們船上的成員大多精神比較纖細,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搜查能夠祕密進行。」

喬納森打開開關走到了起居室中央,於是萬能旅行箱也按着他的操作移動在他的一步之後。

「還有什麼?」帶着微笑回頭的船長,口氣柔和的詢問。

因爲是預計到的事情,所以他也沒有太失望,而是走向了隔壁的羅安的房間。搜查完那裏他打算再去搜查自己的房間。

羅安詢問起來船長今後的預定。

「我沒有騙他們。拉斐人已經分成了小組正在進行搜查。」

被羅安作爲私人物品帶進船內的箱子,大到了足以將索·託多的身體塞進去的程度。

『瞭解。不好意思,是我逾越了。』

「在大家去食堂的期間我和尤芙米亞公主取得了聯絡,雖然不太甘心,不過只能委託他們了。和護衛艦進行聯絡也是在那個時候。」

「還不能就這麼簡單得出結論。是不幸的偶然重疊帶了一起。也許是因爲發現自己一個人對付不了而去求助,也許是在監視是否成功的內奸發現了索·託多的阻止工作——或者也許是因爲什麼其他的理由,總之索·託多現在多半是已經落進了內奸的手裏面吧。」

雖然船長的話沒有離開推測的領域,但是對於喬納森來說卻是完全可以認同的假設。

隨着從一側伸出去的兩根金屬支腳的收回,箱子緩緩地橫躺了下來。只要再按下另一個按鈕,就應該可以開鎖打開蓋子了。

不管箱子裏面是什麼東西,室內更增加了幾分的異味也足以證明那個就是異臭的源頭了。

——爲什麼要把這麼臭的東西放在房間裏面呢?

皺着面孔捏住鼻子的青年,用一隻手按下了裝置的按鈕。

原本應該緩緩打開的箱蓋,在鎖被解開的同時,就好像從內側被頂開一樣地猛地彈開了。

「哇啊啊啊啊!」

原本自以爲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可是喬納森還是帶着誇張的慘叫癱在了地上。

從箱子中彈出的人形物體,帶着白線飛到了空中又落在了地板上。

那個東西在飛灑出了帶着強烈異臭的液體後又輕輕彈了兩三次,最後呈大字型滾落在了地上。他身上穿着眼熟的空間服。那是深夜在食堂見面懂得時候,索·託多所穿的衣服。

這個原本在尺寸上應該綽綽有餘的衣服,無法完全包裹住散發着惡臭膨脹起來的身體,繃緊到了好像隨時都會裂開的程度。而且無論是肉體還是衣服,都被那種帶着散發着異臭的白色粘液的線所覆蓋。

「哇啊,呸呸呸呸呸。」

將快要可以掉出來的眼睛睜到了不能再大,喬納森用手撐着地不斷後退。

被散發着光澤的粘液徹底覆蓋的面孔,和其他部位一樣膨脹了起來,別說是原本的長相了,就連張開的嘴巴看起來也只是一個洞而已。

雖然考慮到下落不明的時間的話,這具遺骸的腐爛速度未免太過驚人,而且已經找不到一點長相的痕跡,不過毫無疑問就是索·託多本人無疑。

被猛烈的嘔吐感所襲擊的青年,反射性地跳起來衝向了洗手間。他甚至來不及趕到廁所,就這麼在細瘦池吐了出來。

一直吐到只能冒出胃液的程度後,嘔吐的發作纔好不容易平靜了下來。

當喬納森漱口洗手,好不容易纔覺得活了過來後,他的鼻孔中這次飄進了難以形容的不可思議的芳香。

和從花朵中抽出的香氣的甜美完全不同的這個味道讓他感覺到有些熟悉。他捂着還有些難受的胸口把臉埋在洗臉檯上,搜索着這個還記憶猶新的味道。

——……我記得那個是船長……不對,不對。和船長說話的時候羅安……是羅安……艾露菲爾拉!!

在注意到這一點的瞬間,他立刻跳起來躲到了洗手間的角落。

這樣的利連斯魯居然會和那些優雅、纖細的和平主義者的拉斐人是同一種族,而且還是直系的王族,就算是當事人親口說出的事實,他也到現在都還是無法相信。

站在洗手間門外的利連斯魯好像是剛剛跑過來的,還在雙肩上下浮動着地喘着粗氣。寄宿在他明亮的灰色雙眸中的好像危險的利刃一樣的光輝,讓他的樣瞳變成了銀色。

雖然他已經覺得自己的鼻子都快要廢掉,而不怎麼在乎異臭了,但是還是爲了儘量不正視遺體而在室內饒了個圈子。他來到了放置着終端機的桌子旁邊,呼叫應該還殘留在船長室的船員。

那是絞殺者的手指。

巨漢抽回了在木製的櫃門上開了個洞的拳頭,猛地一揚頭,避開了對方瞄準自己的太陽穴發出的銳利的踢腿。

考慮到手術後不是那麼理想的身體狀況,利連斯魯和強壯的羅安進行格鬥實在是很莽撞的行爲。

羅安伸出的一隻手搭在了他的喉嚨,另一隻手很快也加了上去。

好像舞蹈一樣優雅的閃避和銳利的攻擊結合爲一體,在收放自如的同時又包含着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受到工具的威脅感。

帶着哀傷表情如此嘀咕的男人的手逐漸加重了力量。

喬納森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就算他在後面也能感覺得到羅安非常的迷惑。

「——你給我放開手。羅安·卡布裏沃迪巴達魯齊秀特姆。」

在六芒人的巨漢退開前,船長的左拳已經擊中了對方的下顎。

「……我也不想這麼做的。不要怪我哦。小鬼。」

羅安一面揮舞着銳利的匕首,巧妙地牽制着船長的攻擊,一面步步緊逼地尋找着一擊斃命的可能性。因爲個子高大的關係,所以他的手臂也很長,攻擊範圍相當寬廣。

「你是追過來的嗎?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唔……」

和蘊含着破壞力的羅安那種強力的直線性動作相比,就格外能強烈趕到這一點。

——怎麼說呢,就好像船長自身一樣……

在青年被抓爲人質,周圍都被敵人所包圍的時候,他曾經帶着危險的笑容說出了這樣的臺詞——帶着甚至飄蕩着血腥味道的笑容。

兩個人的動作中永遠都不給予他人插入的空隙,所以喬納森也放棄了守望,返回了室內。

加入了這個祕密組織的羅安,帶着好像野獸咆哮聲一樣的聲音撲了上來。

在庫拉里薩的街道上和烏羅波洛斯的傢伙們交手的時候也是如此,利連斯魯所掌握的格鬥技似乎擁有某種獨特的氛圍。

「沒用的。馬裏林。烏羅波洛斯是絕對不會讓叛徒和失敗者活下去的。我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的這樣的命運。」

內奸緩緩地回頭看向自己所背叛的對象。

喬納森想要儘可能幫助爲了救自己而無視危險的船長。爲了尋找能夠成爲武器的代用品的東西,他在桌子的抽屜裏面努力搜索着。

在卡拉市和烏羅波洛斯的成員們陷入戰鬥的時候,利連斯魯曾經因爲被抓住頭髮而陷入危險的狀態,這次他雖然表現得沒有對此太過在意,但是卻絕對沒有重複同樣的失敗。

如此斷言的六芒人大漢,以倖存的拉斐人王子爲目標,向前邁了一步。

六芒系菲拉魯人的閃爍着鮮豔光芒的赤紅色雙眸,正在眨也不眨地無表情地凝視着他。

如果無法透氣的話,異臭也不可能從箱子中散佈到房間裏啊。青年的腦海中掠過了輕微的疑問,但是因爲恐怖而凍結的身體讓他失去了思考的餘力。

就在這個時候,貼在洗手間牆壁上的喬納森的視野,已經完全被羅安的背影所佔據。

但是,羅安在這時候也發揮了六芒人抗打擊的特性,迅速地伸腿絆倒了船長讓他摔倒後,朝着他撲了過去。

「你很危險。比其他任何拉斐人都危險。你有向任何人也無法做到的事情挑戰的戰鬥的意志。你一定會成爲我們烏羅波洛斯的巨大障礙。」

但是,如此回答的利連斯魯的表情,就算不以看他也能明白。

而船長也沒有去硬接羅安的拳頭,只是不斷地閃避開他尖銳的打擊。

「芙米對我的喜歡和對你的喜歡,在種類上是不一樣的。你應該不會連這個都不明白吧?」

在羅安的身體搖晃的同時,他又一膝蓋擊中了對方的腹部,在羅安抱着腹部彎下上半身的時候,他揚手朝着對方的後腦部擊下。伴隨着咚的一聲,巨大的肉體倒在了走廊的地板上。

然後,他踩着緊密的步伐,通過接連的攻擊沒有給船長留下反擊的餘地,一直把對方逼到了走廊的牆角邊。

雖然知道精神共鳴者沒有好像精神感應者那樣的傳送思考的能力,青年還是拼命地哀求着自己的意志能夠傳達到守護天使那裏。

船長低聲笑着接受了挑戰。

從羅安腰部的口袋中出現的匕首,雖然在他手裏的時候小到了讓人可笑的程度,但是足以一擊就斷絕對方的生命。

也許是剛纔被掐住了脖子的關係吧,青年的聲音中存在着不自然的沙啞。

雖然喬納森的位置看不到他的表情,不過羅拿的話中卻蘊含着自嘲的味道。

他沒有向進行應答的梅格進行詳細說明,只是告訴她趕緊拿着武器趕過來。

即使面對殺氣十足的羅安,利連斯魯詢問的聲音也依舊十分沉穩。

「船長!請你小心,他有匕首!」

羅安並沒有高估他。

「我並不是追着你過來的。而是洛激烈的感情,剛好傳達給了正在考慮他的事情的我。……無論是爲了芙米,還是爲了我個人的感情,我都不希望你是內奸。但是,現在還來得及。請你重新考慮。」

凜然的聲音從巨漢的背後響起。

「這世上有哪個傻瓜會爲了迷戀其他男人的女人背叛組織!」

雖然神祕的組織執着地試圖抹殺拉斐人,不過像他這樣如果變成敵人就無疑是強敵的男人,明顯纔是最先該被抹殺的對象。

即使在因爲再發的西坦病而讓內臟受到浸蝕,不住吐血的時候,他也好像理所當然一樣地表示——既然我已經發誓要戰鬥到呼吸的最後一刻。就絕對不會因爲痛苦和恐怖而折膝。

在旁邊守望着的喬納森不由自主渾身僵硬。

即使在處於守勢的時候也彷彿在玩弄着對手,看起來就好像是在進行讓人眼花繚亂的舞蹈,而一旦轉移到攻擊的話,毫無疑問又會用無情的招數將對方打倒在地。

一面小心着匕首的方向,利連斯魯一面慎重地尋找着反擊的機會。

船長在他衝到眼前的前一刻用雙手進行了防禦,但是卻沒能完全斜掉羅安的力量,兩個人近乎糾纏着地從房間衝到了走廊上。

羅安在作戰中採用的是那種以力量爲傲的人常見的,不部分依靠力量的動作。每當他揮舞那巨大的拳頭時,劃破空氣的聲音都讓人聯想到那份破壞力,不由自主感到發毛。

——你想開槍就儘管開槍,是要卡胸口還是腿都請便。只不過,在我成爲完全的屍體之前,都請你們不要安心哦……

「唔唔……」

雖然船長在身高上並不輸給對方,不過和空間服下面擁有好像小山一樣的肌肉的羅安比較起來的話,他看起來要苗條了很多。不過兩人實際力量上的差別似乎並沒有外表上的肌肉那麼大。

沒想到會在中途被擋住的羅安,因爲反彈回自己手肘的力量衝擊而扭曲了面孔。

只有在近乎獨白的述說後浮現出苦笑的時候,他才恢復了平時的羅安式的表情。

就在喬納森打了個寒顫,不過赤銅色的巨大拳頭在擊中船長高挺的鼻子前的一瞬,就被他的右手擋了下來。

六芒人的巨漢看到他擋住了自己附加了體重的一擊後,藉着身體的衝力用整個身體向他撞了過去。

那是讓聽到的人背上會掠過戰慄的冷酷的殺人者的理論。

可很遺憾的是卻找不到能夠派上用場的東西,所以他只好無奈地抓住了椅子背跑了出去。

偏偏在這種時候,他發不出平時那樣的豪華燦爛的慘叫。

「正好。我也不原諒你試圖殺死洛的事情哦。」

扭成一團的兩位男性在地毯上不斷打滾,都試圖把對方壓在身下。

他彎曲的褐色的雙手手指顯示出他剛剛錯過了獵物——將視線轉到那上面的青年的脊背掠過了一陣戰慄。

——救命啊,船長!

仰望着佔據了自己至今爲止所在的場所的巨漢,喬納森發出了伴隨着痛楚的呻吟。

視野中出現了無數的金星,一面忍耐着激增的窒息感和頭痛,他一面進行着遲了一步的虛弱掙扎。

感染了會讓全身的細胞炭化的拉斐人的頭髮,有着可以媲美金屬鋼絲繩的強度。

輕輕地顫抖着的同時,任憑他擺佈的青年大大的眼睛浮現出了絕望的色彩。

再次進入青年的視野遮擋住了船長身影的寬闊背影,散發出了讓人蜷縮起身體的尖銳殺氣。

——完蛋了……!

在地毯上敏捷地翻身爬起來的兩個男人,分別佔據了左右的位置,狠狠地瞪着對方。

兩個男人身上都充滿了讓旁觀的青年都冒出了雞皮疙瘩的殺氣,可是他們的戰鬥方式卻是冷靜而充滿了計算的。

而現在利連斯魯讓頭髮形成圓環從後面繞住了羅安的脖子,用力地絞住了他的脖子。

在利連斯魯閃過羅安左拳的時候,只是做了個假動作的羅安的右拳已經朝着他的臉飛了過來。

而這時青年拎着椅子跑了出來。

「羅安……!」

就算只捱到一拳,也會造成相當大的打擊吧。

還沒等船長完全收回腿,羅安結實的拳頭已經瞄準了他的臉孔打了過來。他扭轉上半身,從下方抬高手肘擋開了這一擊。

此時羅安爲了封住船長的動作,抓住了他的一綹長髮。

雖然喬納森也在士官學校學習了各種各樣的格鬥技,不過似乎哪個都無法和這個掛上鉤。

可是出乎他的預料,利連斯魯用手背很簡單地將瞄準自己的攻擊撥到了旁邊。而且他還順勢抓住了敵人的手腕,按照過肩摔的要領把他的身體仍到了牆壁。

雖然利連斯魯的說服中包含着真摯的感情,羅安卻只是哼了一聲。

青年瞪圓了深紫色的眼睛,追逐着拉斐人的動作。

因爲持續膨脹而撕裂了衣服的索·託多的遺骸,就放置在中央。這個已經膨脹到了原本身體的一點五倍以上,被白色粘液所覆蓋的遺骸,甚至會讓人產生生理性的厭惡。

「船長……」

「我完全沒有殺死他的意思。只是把他打暈過去,裝進了箱子而已……好像是因爲無法透氣的關係。索·託多和我的運氣都很差啊。」

羅安赤銅色的臉孔轉眼之間便成了黑色。

他的臉孔瞬間之前所在的空間,被從下方揮上的匕首所劃破。

——救命啊……!

他的呼吸沉重了起來,閃避着羅安的匕首的動作也逐漸遲鈍了起來,蒼白的面孔上的疲勞的陰影,已經到了無法掩飾的程度。

船長迅速地避到了旁邊,劃破空氣的拳頭打破了衣櫃單薄的櫃門。

赤紅的眼睛和銀灰色的眼眸在至近的距離糾纏到了一起。

那是換成青年的話說不定已經昏過去了的相當巨大的衝擊。但是,身爲身心都以強韌出名的菲拉魯人的羅安,帶着若無其事的表情爬了起來。

因爲渴求着空氣的肺部,他拼命抓着那雙褐色的手,不過對方卻沒有任何的畏縮,只是持續加重着力量。

聽到喬納森的叫喊,利連斯魯毫無遲疑地鬆手向後退去。

迫近過來的巨漢看起來比平時還要大。

掐住了喬納森喉嚨的褐色手掌一顫,急速地失去了力量。

「就算用你一個人的性命來代替那十三個拉斐人也綽綽有餘了……」

「能夠得到如此高度的評價是我的榮幸,不過你們好像太高看我了。——那麼,你打算怎麼做?」

依舊因爲兩個人的動作太快而無法出手的青年,因爲船長逐漸失去了生氣的樣子而坐力不安。

——哇,芙米他們怎麼還不來啊。

就在青年一個人在那裏憂心忡忡的是哦後,船長銳利的手刀伴隨着啪的一聲擊中了羅安拿着匕首的手腕。

麻痹的手將兇器掉到了地上。

但是,抓住了對方防禦破綻的巨漢,卻抓住機會上前一步,用力地將膝蓋撞上了對方的腹部。

一聲悶響——

利連斯魯的手指陷入了羅安的肩膀,但是很快失去了力量滑落了下來。

被擊中了現在的弱點的利連斯魯,無聲地倒在了對方的腳邊。

「船長!」

陷入恐慌狀態的青年,揮舞起了椅子。

羅安一面握着失去了知覺的手腕,一面冷冷地忠告衝他過來的青年。

「如果不想死就不要搗亂。小鬼。」

「不要!就算會變成屍體我也要給你搗亂!」

喬納森呻吟着丟出了椅子。

被羅安簡單避開的椅子,撞到牆壁後滾落在了地板上。

無視身高體重差距的青年,赤手空拳地朝着六芒人巨漢撲了過去。

「我纔不會輸給假裝成同伴卻背叛了大家的卑鄙傢伙!」

單手的羅安放棄了好像蠻牛一樣地衝過來的喬納森,想辦法抓住了青年的胸口,把他的身體高高地掄了起來。

將掙扎的身體揮動了一圈後,羅安在看着他老實了下來的階段將他的身體扔了出去。

喬納森的身體撞開了滾落在地毯上的椅子,一直滾到牆邊才停了下來。

雖然他捂着被激烈地踢到的腹部,好像在忍耐着相當的苦痛,但是卻沒有讓人可以趁虛而入的破綻。

結束了通話的船長做出了簡短指示,示意她去照顧正在拼命想要撐起身體的青年。

他用讓人很難聯想到他那巨大身體的速度調轉身軀,看也不看滾倒在一邊的喬納森,拔腿就走。

另一方面,靠在牆壁上的利連斯魯,在短短的咳嗽之後吐出了相當之多的血液。

「我會先嚐試說服他投降。如果不行就開槍。——這樣可以了吧?」

「伊亞拉,請你去追他。如果發現他要對什麼人施加危害的話,可以當場射殺。」

就在這個時候,好不容易在走廊對面出現的女性船員們,因爲目睹到了無法相信的光景而發出了悲鳴。

「死心吧,羅安。你已經完了。」

船長用嚴厲的眼神看向了爲了攙扶他而伸出手來的克扎克。

她悠閒地說完這句之後,就把青年錯位的關節按了回去。

船長帶着苦澀的表情,斷斷續續地說道。

雖然她們按照喬納森的指示找出了槍支拿來,不過因爲看到了萬萬也沒有想象到的情景,所以一時之間甚至沒有想到要開槍去阻止。

相對於簡短而音量驚人的慘叫來說,治療倒是結束得格外利落。

烏羅波洛斯的間諜用左手撿起匕首,走向了倒在地板上的船長的身邊。

「夠……了……」

西沃扶起了倒在地大漢歌德椅子,在喬納森的身邊跪了下來。

「……除了索·託多以外,羅安還試圖殺害我和洛。你也看見了吧?現在的他就和受傷的野獸一樣。必須在出現進一步的犧牲之前抓住他。如果他進行抵抗的話,就只能當場射殺他了。」

用明顯不很習慣的方式拿着槍的女醫生奧盧卡·西沃,用好像快要哭泣出來得勝眼呼喚他。

用手阻止了想要說些什麼的面色蒼白的克扎克,利連斯魯尋找着附近的船內通話裝置。

前宇宙聯邦軍的女性士官對於這個無情的命令並沒有表示異議,直接從船長和青年的身邊跑了過去。

洛·喬納森慌忙跑過去,攙扶起了已經失去了一半意志的船長。

「馬裏林!」

利連斯魯在千鈞一髮的時候扭轉身體逃脫了兇器的攻擊。

「哎呀,那可不得了。我這就去取自動掃描器。」

「羅安……爲什麼——」

「我是利連斯魯船長,現在我向船上的全部人員宣佈,已經證明羅安·卡布裏沃迪巴達魯齊秀特姆操縱士句是襲擊我們的組織所派來的內奸。現在他正在船內逃竄。因爲他實施危害行爲的可能性非常高,所以請拉斐人都緊急返回自己房間,從內部鎖上房門。在得到通知之前絕對不能離開房間。其他的乘船者請協助我們捕獲羅安操縱士。我再重複一遍——」

眺望了一陣那張端正的側臉,男人發出了哀傷的嘆息。他用手插在利連斯魯的身體下面,將他的身體反轉了過來。

衆人的耳邊響起了利連斯魯尖銳的叫聲。

「看一下洛——」

「唔唔……」他因爲爬不起來而痛苦地呻吟着。

克扎克停下了腳步。

「開槍!」

「哇啊啊!」

你能開得了槍嗎?聽出了利連斯魯言外之意的栗色頭髮的女戰士緊緊地閉上眼睛,隔了一陣後點點頭。

其中的一發擦過了奔跑中的羅安的大腿部,他雖然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卻沒有停止,而是轉了個彎消失了蹤影。

在羅安再次揮動匕首的時候,他已經站到了匕首無法到達的地方。

「馬裏林,我——」

觀察了盛大地訴說着左肩疼痛的青年的狀況後,她微笑着抓住了患者的手臂。

「他被羅安狠狠地踢中,就算內臟沒有破裂,也還是儘快檢查……」

在胭脂色的地毯上散開的茂密黑髮,在淡淡的照明中散發着強烈的光澤。

迷惑的西沃也停了下來,交換對比着克扎克、船長和羅安的臉色。

在這個期間羅安已經翻手將匕首向犧牲者的心臟刺了下去。

利連斯魯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六芒人巨漢面無表情地眺望着這樣的對手,然後將視線轉向了趕來的女性們手上的武器。

只有伊亞拉·梅格端起了無後座力來復槍,連續地扣動了扳機。

「沒事的,因爲只是脫臼而已。」

「馬裏林……」

「住手!」

用幾乎無法聽清的微弱聲音說完之後,利連斯魯就沿着牆壁癱倒了下來。

「羅安!」

完全對對方的哀嘆充耳不聞的羅安的一擊,只是讓匕首劃破了空氣落在地板上而已。

女醫生表現出驚愕,把槍推給了青年後就小跑着前往了醫療室。

克扎克悲痛地叫喊着追在了那強壯的背影的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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