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之末裔

4 O2

《喪神之碑》 · 津守時生 · 1.1萬 字

神祕的戰艦之所以不惜拋下自己的戰鬥機也要強行離開,是因爲察覺了監視停戰的銀河聯邦軍巡邏艦的出現。

雖然現在聯邦軍的最大任務是地球派和六芒派的停戰,但是他們原本的使命之一,就是對於在公海內發生的各種戰鬥行爲的取締。

聯邦軍的工作就相當於宇宙警察。

緊急趕到戰鬥現場的巡邏艦,對於留在那裏的「黃金海豚號」的船員進行了調查。

喬納森雖然平安回到了「黃金海豚號」上,但是卻被號稱要進行取證而上船的聯邦軍的士兵們和其它船員們一起軟禁到了一個房間中。

這個被稱爲談話室的房間.有三個圓形的大桌子,周圍並列着十把坐起來相當舒服的椅子。

「突然受到攻擊差點被變成宇宙中的粉末的人是我們這邊吧?這算什麼嘛,居然把我們當成犯人對待……!」

喬納森氣呼呼地瞪着爲了不讓他們串口供而在進行監視的士兵們。

「不要鬧了,你生氣也沒用的。」和他前後腳被帶進來的伊亞拉?梅格帶着安慰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是這不是太蠻橫了嗎?依仗着權力橫行霸道!」

「軍人原本就是這個樣子哦。因爲他們的工作就是靠武力來制服對手啦。你不記得在軍隊時期的自己了嗎?」

看到喬納森露出迷惑的表情。前女性士官不由苦笑了出來。「我也是離開軍隊後才感受到的。一旦遭遇這樣的場面就會想起自己過去的言行,然後不由自主覺得坐立不安,非常的丟臉。」

「呼……」

聽到明顯比在軍隊時的自己的軍階要高的梅格的話,喬納森也只能陷入了反省。

和羅安、西沃一起圍在中央桌子旁邊的索?託多招了招手。「你們兩個人不要站在那裏說了,過來吧。」

兩人坐到座位上後,服務機器人立刻送來了飲料。

手拿着飲料杯子的喬納森,環視着房間尋找缺席的芙米的身影。

但是,在室內除了他們幾個以外,就只有圍坐在最裏面桌子旁的陌生人集團了。

他小聲向索?託多詢問。

「圍着那邊的桌子的人們是誰啊?」

「也沒什麼……全都是形式上的詢問。比起這些來啊,我跟你們說,」克扎克也探出了身體。

「芙米,芙米,英俊是英俊到什麼程度?」

和博士的話題已經說完的利連斯魯,返回了衆人所在的桌子上。

還因爲戰鬥的餘韻而維持着編辮子的髮型的利連斯魯,帶着沒有任何陰影的笑容開朗地說道:

「應該是芙米吧?雖然我也不是很清楚。」索?託多表示道。

「嗯。是有夠專橫的。」

當場封印了喬納森的記憶的02,很快又因爲其它任務而匆忙出發,把青年就這麼扔在了奧伊裏庫斯軍暫時停靠的亞多星球上。

——奇怪?是在什麼地方來着?

「你能夠證明那個事實嗎?」

「我們的什麼讓他們感覺到了那麼大的威脅呢?」

明顯表現出厭惡的索?託多提高了聲音,奧盧卡?西活在旁安慰着他。

「啊,抱歉。——不過,就算是索?託多你的話,如果監視官是個絕世美女也會覺得高興吧?只是彼此嗜好上的差異而已。反正對方馬上就要回去,所以沒什麼關係吧?」

「021你爲什麼在這裏?」

渾身僵硬地站起來的青年,前往了宇宙聯邦軍巡邏隊的停戰監視官所在的房間。

不光是利連斯魯帶來的報告,而光是他擁有的氛圍本身就能讓在場的人感覺到心平氣和,不由自主放鬆下來。

他緊握的雙拳顫抖了起來,雙眼中也浮現出了不甘心的淚水。他低垂着腦袋粗魯地坐了下來。絕對不想讓02看到自己哭泣的樣子。他用空間服的袖口擦了擦淚水。

索?託多有些賭氣地說道:

因爲不久之前的記憶居然消失而焦急起來的青年,因爲克扎克的聲音而恢復了清醒。

「——不過真是遺憾呢,他說並沒有再問西洛就要回去了。」

就如同喬納森在聽說和利連斯魯不相上下的美男子的時候會下意識想到他的名字那樣,就算是隔着墨鏡也能看得出來的美貌,確實會帶給看到的人某種不由自主的感動。

「那個停戰監視官啊,超~英~俊的說!」

「哪裏哪裏。我們什麼也沒有做,每天都是輕鬆地在房間中進行討論而已。倒是你們才真是辛苦了。那些莫名其妙的傢伙,動不動就跑來襲擊。」

原本忘記了的怒火一口氣都爆發了出來。

「我聽說是拉斐人的受精卵。」

聽到西沃和梅格立刻爆發出的不滿後,被夾在她們中間的索?託多和喬納森忍不住抱怨了出來。

「好厲害……」

「什麼『貨物』?」

「嗯……」

「那個……各位,你們成爲這艘宇宙船的船員大概有多久了?」

他一進去首先看到的就是大大的桌子.傢俱上保持着樹木的木紋,由柔和的曲線所構成。雖然喬納森分不出合成品和天然品的區別,但光是看到椅子的構造以及材質,他也能感受得到設計者追求人體舒適感的細緻到每個角落的心血。

「爲什麼會是我被指名啊?」

身材矮小,看起來很溫厚的薩哈迪博士,在褐色的鼻子下面留着一嘴小鬍子。他的頭髮幾乎都被意味着年老的白色所淹沒,所以幾乎可以稱之爲滿頭白髮了。

作爲軍人生活下來的喬納森,因爲軍事法庭這個威脅十足的單詞而再也抬不起頭來。是要接受不名譽的處分呢?還是忍住屈辱放低自尊呢?

看到坐在皮椅上面對着桌子的男人後,喬納森不由自主叫了出來。

「沒辦法吧?畢竟要在短時間內增加原本人口增加率就低的種族嘛。」

「成爲船員的時間大家都一樣,都是從三個月前開始的。因爲在那這前,這艘船還沒註冊呢。不過要說到和馬裏林打交道的時間的長短的話……那個……是誰啊?」

懶惰的美形命令新來的青年去那邊的房間錄口供。

「遇到可怕的事情?請你不要先嚇我好不好?再說了,那不是能夠聽得到聲音的距離吧?」

「既然那麼在意對方,向人家問一下聯絡地址和名字不就好了嗎?」

「既然對方要求是船員中最新被僱傭的人,那就只有你了吧?沒事的。如果遇到什麼可怕的事情就大聲叫。到時我會去救你的。」

和身體的尺寸正好成反比,他的聲音大到了讓聽到的人都有些畏縮的程度。

「只要無法證明,你就要受到你所簽名的文件的記載條款的束縛。你要記住這一點。你現在作爲銀河聯邦軍情報軍官,有義務守護聯邦會議的利益。如果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不遵循我這個上司的命令的話,想必軍事法庭會對你做出相應的處分吧?你沒有選擇的餘地。」

面紅耳赤的喬納森,因爲他的話而一下子啞口無言。

面對有些不安的喬納森,船長露出了苦笑。

——也就是所謂的學者或者是專門的技術人員。

不過他這番言語雖然好像任性的少年.但是口氣卻無比明朗輕快。

「呀!太棒了!帥呆了!」

「她們在說因爲停戰監視官很英俊,所以寧願自己去錄口供!明明在不久之前還在咒罵聯邦軍專橫。我們艦上的女性們真是花癡到讓人並沒有疼啊。」

受到詢問的左側的巨漢停下了正送往口邊的杯子。

羅安和索?託多帶着微妙的哲人味道的認真表情點了點頭。

他的外表在三十上下。但是因爲頭髮好像老人一樣的雪白,而且在人前絕對不摘下黑色的墨鏡,所以私下有人傳說他是不是白化病人。

「有什麼安心不安心的。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索?託多在口頭上一點不肯認輸。

伊亞拉?梅格也好奇心滿滿地詢問。

在奧裏庫斯軍中出名能幹的這個上司,實際上是銀河聯邦軍的情報員.而且還是超能力者。自己當初就是在他的操縱下,在他遞出的文件上籤的名。

「真的很抱歉,博士。麻煩比預料中還多——」

喬納森因爲剛纔的對話而感覺到了在意的地主,於是詢問道:

02端正的嘴角浮現出了笑容。那完全不是能夠安撫他人心靈的微笑。

面對突然的離職。而且又沒有多少積蓄的喬納森,連返回故鄉的費用都湊不出來,只能在民間尋找新的工作部門——

——哇啊啊啊。果然是超絕美形之二!

博士輕輕揮揮手笑道。

她一坐下來,就從男人手裏搶過了杯子。

出現在室內的是長髮高個的年輕船長和克扎克,以及似乎是西沃所說的薩哈迪博士的老年男子。

作爲嚮導的士兵把他帶到了這艘船上也不知道到底有幾間的豪華客室之一。

所謂的說曹操曹操到。這時候伴隨着從外部入室的汽笛聲,艙門打開了。室內的聯邦軍士兵們也多少把手放到了槍支上。

就在船長好像不關己事一樣地如此嘀咕的時候,克扎克已經坐到了羅安的身邊。

「無聊的事情。」羅安抓着頭髮苦笑了出來。

唔,他有一種自己的意識會離開身體,被吸入02雙眼中的夜色的錯覺——

「說什麼說的這麼熱鬧啊?」

英俊男子之一不加掩飾地活活活笑了出來。

「她和馬城林以及薩哈迪博士一起被帶去錄口供了。雖然不知道他們是聯幫軍還是什麼巡邏隊,不過未免也太專橫了吧。哼。」

他看到了船員們的明朗表情後.回頭看着一起回來的年長男子。

「咦?呀,真的嗎?」西沃在椅子上興奮了起來。

「我們換一下,我去錄口供好了!」

聽到女性陣營的尖叫,男人們都翻起了白眼。

西活帶着些許不安壓低聲音,探過身體詢問。

就在他如此想着的時候,所有的記憶突然都復甦了。

身爲罕見的出色精神感應者的02,再次戴上了墨鏡回答。

和那個男人的最後一次見面是——最後一次見面是……

船長一面說着,一面解開了束起編在一起的長髮的髮夾。

不可思議的是,和那個利連斯魯可以互角的奧斯卡休塔的素顏,儘管存在着他特有的非人類的冰冷印象,卻讓人感覺到他們雙方的輪廓上存在着某些共通點。

散發着非比尋常的光澤的黑髮,好像擁有生命的生物一樣彈了起來,轉眼之間就解除了辮子的狀態。

奧利維?奧斯卡休塔。這個被通稱爲02的男人,是曾經隸屬於奧伊裏利厙斯軍情報部的喬納森的上司。

——是英俊的部分相似嗎?

讓他從進入房間起就很在意的九人,年齡和人種都各有不同,但是在氛圍上卻存在着同樣的東西。

喬納森在聽說對方擁有和船長同等的美貌後,突然想起了某個男人。但是他很快就打消了念頭。

「你這個混蛋!」青年站起來怒吼着,「超能力者對普通人進行精神操作而簽署的文件,是絕對無效的!」

旁邊的梅格帶着感嘆的聲音抓住了他的一綹頭髮。

結果索?託多的回答果然和喬納森預計的一樣。

好像大理石雕像一樣的純白身影冷然地拒絕着他人的靠近,並且醞釀出了難以言喻的威嚴感。

所有人都在瞬間僵硬。

——啊啊……見到船長時的似曾相識感就是這個嗎?

「哇!我受不了這種東西。」

「吶,吶我跟你們說,芙米他們都問了什麼啊?」

喬納森也能感覺到室內的空氣一下子緩和了不少。

「你們聽了不要喫驚哦,可以和馬裏林不相上下呢!」

「嗯,居然是因爲太懶才變這樣,老天真不公平啊。」梅格呻吟了出來。

「咦?啊,我也不知道。羅安應該知道吧?」據說已經活過了六十年的索?託多,帶着很難讓人聯想到他這個年齡的稚嫩表情還必須眨了眨眼睛。

「抱歉讓你們擔心了。我們的海盜嫌疑已經被排除,所以請放心吧。」

「自從小時候患病之後,我的體質就改變了。相當的方便哦。怎麼洗都不會疼,而且睡覺後也不會變得亂七八糟。不過問題在於剪頭髮的時候。不但累到半死也沒法剪成自己希望的樣子,而且還害得刀刃也變得一塌糊塗。因爲太麻煩,所以只好放棄了剪短頭髮。」

和好像白化病人一樣的外表正相反,02的雙眸好像宇宙空間一樣的深邃幽黑。遠遠超越常人的堅強意志的光芒,化爲了星光棲息在那雙眼眸之中。

「芙米小姐人呢?」

「啊,喉嚨好渴。這個給我。」

「編辮子後的捲曲一點都沒有留下呢。看來你的髮質相當硬呢。」

「是跟着『貨物』來的科學家哦。」

羅安環視着在場的人。

「——我只有一點……要問你。爲什麼是我?遠遠比我優秀,而且有着豐富的執行任務的經驗的情報軍官.在聯邦軍中應該有得是纔對吧?」

身穿聯邦軍軍服的男子,低聲地笑了起來。

「別說是經驗云云了,你甚至可以說是最缺乏作爲情報官天分的人才。雖然頭腦優秀,但是情緒不安定,神經質,感情也過於豐富。乾脆說派不上用場還比較合適。」

聽到別人這麼毫不留情地指摘自己也一直偷偷介意的缺點,喬納森變得很不愉快。即使如此,他還是勉強把感情按捺了下去。

「我……那個,應該是通過參軍時的適性檢查,才被分配到情報部的啊。」

「不,你是通過ESP檢查才被分配到情報部的。因爲超能力可以通過訓練而活用到情報收集上。你作爲『精神共鳴者』擁有非常大的潛力。」

雖然知道精神感應者,但是喬納森卻從沒有聽說過精神共鳴者。

「我第一次聽說……」他很不爽地嘀咕道。

「那當然。因爲那是至今爲止都遭到了忽視的能力。你之所以情緒不安定,感情過於豐富,有一部分就是因爲這個能力。不過如果不是和一定程度的精神感應者搭檔的話,就和一般人沒有什麼兩樣。所謂的精神共鳴,就是指存在於不同場所中的兩個人共享感受的現象。至親死亡時的『預兆』以及雙胞胎之間的共鳴,就是擁有共通的DNA0;遺傳信息1;的人之間,容易引發精神共鳴的最好例證。」

就算被人指出自己擁有在十八年的人生中都沒有注意到的超能力,可是事到如今他也很難有什麼自覺,更何況這些和他被強制參與的拉斐人相關的任務有什麼關係,他就更加半點也摸不着頭腦了。

「——通過讓精神波的一部分和你的精神波同步,你在另一個地方作爲記憶儲存在腦內的見聞情報,我就可以在其它的場所隨時全部獲得。這樣你不會有自覺也不會感到負擔。我能夠對你的意識施加精神感應的範圍,和一般人是同樣的距離。」

雖然喬納森的能力還有另一個重要的部分,但是如果說出那一點的話,顯而易見青年會強烈地反對,所以02一句話也沒有提起。

「……你說的那個,就好像是可以輕易接受的精神感應器嗎?」

喬納森用昏暗的聲音說道。

「也不是那樣。感覺上更像是隻要對方是精神感應者的話,就會張開雙腿的女人。」

「你——這算是什麼狗屁比喻!」

一瞬之問怒髮衝冠的青年,臉色大變地站了起來。

「就算是比喻,也有可以說的事和不可以說的事吧?」

將雙手盤在散發着光澤的桌子上的02,面對青年的劍拔弩張一點也沒有動容。

「只是單純的玩笑而已。」

喬納森在02的說明中,感覺到了無論如何都無法釋然的東西。

02隔着墨鏡注視着青年的身影。

他一面下意識地用雙手護住股間,一面說道:

奧斯卡休塔就好像面對笨拙學生的老師一樣,用忍耐的口氣強調道。

02向抬起一隻手錶示詢問意思的青年問道。

「在衆多的報告中都已經顯示出,如果他們能夠讀取普通人的思考的話,有很多事例根本不可能發生。拉斐人以外的感情代入者也斷言他們沒有讀取思考的能力。所以這一點不怎麼需要懷疑。」

「你還問我怎麼了……不是你叫我的嗎?」

在俯視着站立在桌旁的02的聲音中,滲透着輕微的煩躁和不快感。

將喬納森夾在中間的兩個人,無論是身高還是體態都非常相似。

「將存在於現實中的人類.和精神的暗黑時代所發生的宗教幻影重疊在一起,實在是愚蠢到極點的感傷主義。雖然要這麼付諸一笑很簡單,但是拉斐人會讓看到他們的人在精神上產生非理論性的感動也確實是事實。」

——……我、我最討厭什麼精神感應者。

哀愁的中層管理人員輕輕用拳頭敲了一下桌面,然後進入了話題的結束階段。

「不管你怎麼說,不要的東西還是不要!」

「我的命令會在你的潛在意識中動作,成爲你的行動指針吧?」

看到青年作出了理解的信號後,02進一步繼續着說明。

只能心驚膽戰地眺望着兩人之間奇怪的發展。

「除此以外也許還會出現很多東西,不過目前的任務——就是這樣。」

「你說的『動向』是什麼啊?」喬納森問道。

上司所使用的這個詞語的背後,是不是隱藏着什麼身份不明的令人萎縮的意義呢?

鑲嵌在自皙的美貌上的,比夜色還深沉的漆黑跟瞳——

青年就這樣直接提出了疑問。

喬納森因爲02預料之外的話而一陣啞然。不久之後他清醒過來,慌忙繃緊了臉上的肌肉。

利連斯魯看着反而畏縮起來的青年的樣子想要說些什麼,但是馬上又放棄了。他將冷冰冰的視線轉向了笑出來的監視官身上。

青年面紅耳赤地蜷縮起了身體。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個祕密結社的組織。包括我的部下們在內,已經投入了相當數量的密探進行調查,但是大部分都是在沒有獲得顯着成果的情況下就神祕死亡。」

「我要封印你的記憶。」

「你、你、你、你爲、爲什麼——」

喬納森對於陷入苦惱的02產生了一點同情。

聽到在和神祕戰艦交戰的前一瞬,利連斯魯正要說起的特殊能力,喬納森不由探出了身體。

02站在捨棄拒絕自己意志的雙腿,試圖用手臂爬出去的青年的身邊。

但是,還沒跑幾步他的雙腿就突然僵硬了。

「啊……?那……個,就是一面演奏笛子和鼓之類的樂器,一面張開翅膀在大氣中飛行,有時候還擔任『神』和人類的中介之類的……據說居住在天空上的國家中,想象中的人類……應該就是這樣吧?因爲我對宗教沒有什麼研究,所以只有這種程度的知識。居住在想象中的另一世界,具備超能力的人類,在各個行星誕生的衆多宗教中都可以隱約見到啊。」喬納森好不容易擠出了大概不會被奧斯卡休塔輕蔑地視爲沒有教養的答案。

站在兩個高個子之間的青年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莫名其妙地越跳越快,

「真是難看啊。」摘下墨鏡的他的聲音,蘊含着某種猶豫的味道。

對這一點並沒有表示反對,白髮的聯邦軍軍官直接進入了正題。

02將話題轉移到了對這個的說明上面。

從椅子上跳起來的喬納森,朝着出口猛衝了出去。

奧斯卡體塔緩緩地走了過來。

「唔……」

因爲腿無法動彈而倒下的他,奔跑的勢頭也就這麼停止在了地毯上。

但是,02卻輕鬆地表示了認可。

面對對方殷勤的道歉,船長就好像和平時換了個人一樣地冷淡。

「剝奪了你們貴重的航行時間,我衷心感到抱歉。不過因爲一切都是爲了維持和平,所以還請你寬大爲懷。一旦發現了進行攻擊的所屬不明的戰艦的線索.我們就會和你們聯絡。」

「哇啊啊啊啊啊!」

——合不來……!自己絕對徹頭徹尾地和這個男人合不來。絕對是差勁到極點的八字!怒火沖天的青年一面任憑緊握的拳頭顫抖不已,一面在心中如此吶喊。

不管作爲知識學習了多少對方的文化以及歷史,也沒有可能完全理解生於那個行星的人的感受以及思考。

在一陣沉默之後,白髮的情報軍官開了口。

令人喫驚的是,02輕輕嘆了口氣。

「在這個距離的話,要讀取你的心思就算是無意識之中也可以辦得到。」

青年注意到02明明也是感情代入者,卻說得好像不關己事一樣,因爲想到他多半是沒有直接見過拉斐人,所以他提出了其它問題。

「你不可能從我這裏逃走的,認命吧。」

雖然想起來有些奇妙,但是仔細想想的話卻很有道理,於是喬納森也認可了這一點。

渾身都覺得難受的喬納森,在椅子中蠕動了一下身體。

雖然臉色不太好看。

青年因爲話題唐突性的轉換而有些迷惑。

「時間必須有效地使用。因爲拉斐星毀滅的來龍去脈利連斯魯已經對你說過,所以我來向你說明一下拉斐人的特性和倖存者們的情況。——現在.被稱爲六芒人的主要是第二行星的菲拉魯人,他們不管在什麼事情上都採取攻擊性而且積極的態度。但是拉斐人從本質上擁有和他們不同的民族概念。在徹底的和平主義下,他們的母星是以女王爲中心而構成的母系社會。除了唯一的例外以外,在母星滅亡時滯留在其它星球的大約五千人,就是現存的全部拉斐人了。因爲有很多人已經和其它行星的人類結婚,所以照現在這個狀況下去的話,拉斐人無疑會遭遇自然而然的種族消亡。面對這個事態,在銀河大戰期間,銀河聯邦議會已經提出了拉斐人復活計劃。雖然多少包含着贖罪的意義,但是推行計劃的人們的目的,還是對於全人類來說都極爲有益的拉斐人的特殊能力。爲了繼承這個能力,就算是要投入龐大的預算,也一定要維持拉斐的種族,讓他們復活。這一主張在議會中獲得了絕大多數加盟國的熱烈支持,而且被付諸了實行。」

「我會等着哦,雖然不抱什麼希望。」

「沒有啊。而且從這裏叫船長的話你也聽不見吧?啊,難道說,你是因爲擔心而一直在外面等着嗎?」停戰監視官嘿地笑了出來。

喬納森慘叫了出來。

「沒錯。在這個銀河系中,如果把形成到太陽系國家的程度的行星文化進行比較分類的話,不知道爲什麼,人類對於宗教以及神話傳說中的另一種族的人類擁有共通的印象。而且把地球系和六芒系的那個進行比較的話,就會發現存在着完全不共通的重要部分。就算不是學者,對這一點也會產生深深的興趣。如果深談起這方面的話題就會分散主題,所以今天只能割愛了。不過如果要說得極端一點的話,拉斐人可以說是最接近於地球系和六芒系的共通的『天使』的具體印象的種族。」

「可是,那不是聯邦議會的調查機關進行了充分的討論,而且已經通過實行預算的計劃嗎?」

「就是因爲能力被限定,所以纔有益。」

「唔唔唔。」

「爲什麼限定能力的精神感應者中的感情代入者,被認爲是如此有益的呢?」

「啊……」青年進行了有幾分笨拙的隨聲附和。

「之所以讓我上這艘宇宙船,就是爲了調查他們被那個組織襲擊的理由嗎?」

「洛!「

被發現潛入後,以調查背後關係的名義而被剝掉指甲,電擊下身之類的行爲,他衷心希望只是作爲娛樂的間諜電影中的設定。

「……我也是剛剮被叫回來,所以來不及進行對應。就連讓你先上這艘船的事情,當時都不知道是否來得及呢。而且上司前往密探的潛入地點,事後才下達命令這種事情,就算是諜報方面的外行人都不會做吧。」

聽到喬納森再正常不過的疑問,他的上司輕輕點點頭。

「他們在藝術領域也出色地貢獻了這種能力。他們能非常準確地把握什麼樣的東西會讓人類覺得美麗動人。極端厭惡爭鬥的他們驅使着這種敏銳的感覺,使用歌曲、樂器、繪畫、雕刻等各種手段,持續表現着精神的永遠安定。你應該也在沒有意識的期間見過他們的作品。——順便說一句,喬納森。你是地球系,所以應該知道『天使』吧?你能描繪出具體的印象嗎?」

「爲什麼聯邦議會要對拉斐人的動向在意到這個地步?而且比起在內部打探來,應該先找出不惜出動戰艦進行妨礙的勢力,率先解決他們的攻擊纔對吧?如果就算這艘宇宙船被破壞也無所謂的話當然另當別論。或者說當局出於某些原因.希望這個議會都已經撥了預算的計劃遭到挫折嗎?」

青年的腦海中冒出了拷問、訊問以及自白劑之類的單詞。

「對於進行妨礙的傢伙的搜查已經早就開始了。但是,遲遲沒能獲得滿意的成果。——雖然肥大化的組織會變得遲鈍是常有的事情,但是在這個事件上的效率還是隻能用異常來形容了。所以我纔會在任務的中途,被從潛入的奧伊裏庫斯軍中叫回來。」

「當然。但是,原本對於計劃完全不感興趣的拉斐人,到了這個地步卻突然提出可以提供全面協助,就算是議會以外的人也難免會產生懷疑吧?但真是可悲啊。既然拉斐人提出了要這麼做,作爲一直戰戰兢兢地害怕過去的錯誤暴露在普通市民面前的聯邦議會來說,就沒有權利對此表示懷疑。因此只能落到了這樣的下場,明明身爲贊助人,卻要偷偷摸摸地私底下打探他們到底要幹什麼?」

如此詢問的喬納森詫異的口氣中,感覺不到什麼不自然的成分。

「哎呀,抱歉。因爲時間拖得比較久,我也正想要結束錄口供呢。」監視官司輕鬆地站起來,和船長面對面站立。

已經是不可能一樣。」

「時間已經過了不少啊。對我質問到這個程度,你也應該滿意了吧?」

好像是連動一樣,坐在他對面的軍裝男子也抬起了面孔。

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青年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02單腿跪在地毯上,手抓住叫喊的青年的肩膀,簡單地把他的身體反轉了過來。

「你怎麼了?船長。」

「~~~……唔!「

雙手輕輕撐住桌子,奧斯卡休塔緩緩站了起來。「我啊,非常的不滿哦,喬納森少尉。最初在奧伊裏庫斯軍所發現的『動向』,就不是一個地方組織應該出現的東西。而且那個好像癌細胞一樣地擴散勢力的『動向』,這次已經明顯地妨礙了聯邦軍的正常行動。就好像在說要阻止『動向』,進行排除

「有什麼可笑的?」

「開什麼玩笑!」青年叫了出來。

「只要能夠完美地完成任務的話,八字是否想合之類的在這種時候就算不上問題。」

「救、救、救命……救命啊!船長!」

雖然突然被叫回來要求他彌補前任的無能,可是正在進行的事態,卻沒有留給他去把握情況和建立對策的時間。

坐在椅子上的青年,因爲預料中的入室者喫了一驚,回頭看着他。

一想到會被別人看穿內心就讓他覺得坐立不安。

面對青年不由自主的提問,02表示理解地點點頭。

更何況還要對利益相反的對手不抱有負面感情,這就更加不容易了。

雖然軍人應該絕對服從上司的命令,但是自己的個性卻會讓天生的好奇心不加思索就從嘴上冒出去。

「不要啊啊啊啊!」

02淡淡一笑。

「沒有人在知道自己的思考被他人讀取了後還能若無其事。但是,在很多的場合下,如果不知道對方的思考事情就不會有進展。舉一個例子來說的話,外交就是如此。對於普通人來說,要一面交談一面在互相猜疑的情況下,找出相反的利益和體面之間的妥協點的話,是需要相當的忍耐和時間的工作。而且還不一定每次都能成功。如果在這種時候,讓拉斐人作爲某種精神翻譯介入的話,就有可能在和原本的交涉無法相提並論的短短時間中解決問題。節約時間也就意味着紛爭的早期解決,而且將對於人和食物的損害也都能減小到最小限度。」

「如果不封印的話就會被拉斐人感覺到!」

馬裏裏亞多?利連斯魯,甩開阻止他進入房聞的聯邦軍巡邏士兵的手強行進入了錄口供的房間。

「斷定拉斐人的能力是感情代入的根據是什麼?」

「如同開始時所說的那樣,監視他們的行動,阻止拉斐復活計劃的真正目的。就是潛人這艘船的你的任務。」

無論是被操縱還是被折騰腦內他都敬謝不敏。最重要的是,如果根本沒有處於什麼樣的危險狀況下的自覺的話,就不可能去迴避這份危險。

上司平淡的聲音讓青年跳了起來。

「雖然有程度上的差異。但是拉斐人幾乎全員都是作爲超能力者——精神感應者而生下來的。但是如同剛纔的你那樣的,普通人最爲討厭的『讀取他人思考』那種程度的強大力量。卻沒有一個人具備。基本上都是能察覺到對方現在是處於什麼樣的感受的那種粗略性的東西而已。而這在精神感應中,被稱爲感情代人。——怎麼了?」

但是,面對挑釁狀態的船長,監視官卻選擇了退卻。

監視官環視着寬敞的船室。

「——這艘宇宙船還真是出色啊。如果只是豪華的船的話要多少都能找到,可是這裏卻同時兼備了精緻美麗的特色,以及極度舒適的居住性。可是說是合理性的豪華吧。」他用並非完全是恭維的口吻稱讚着。

「謝謝。這艘船能夠得到誇獎,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喜悅。」

船長也暫且改變了非友好的態度。

「是你的船嗎?」

面對監視官若無其事的詢問,船長露出了微笑。

「是我母親的船。因爲她在處女航之前就去世了,所以就由我坐上了她的遺產。」

雖然當事人本人在笑,但是喬納森不知道爲什麼胸口卻痛得厲害。

監視官很自然地點點頭。

「確實是很適合懷念母親的船啊。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也想乘坐這艘美麗的船隻進行旅行呢。」

「因爲這艘船是作爲客船註冊的,到時候就請多多關照了。」

微笑着如此說道的利連斯魯把手放到了嘴角,活活活地笑了出來。

「哇啊啊啊。」

被夾在中間的青年只覺得很不能暈過去。但是,監視官卻若無其事。

「我預祝你的航行一帆風順。那我先告辭了。」

手撫着胸口,他向船長行了一個六芒式的禮。

「辛苦你了。」

利連斯魯也回了一個同樣的禮。

監視官在兩人的目送下離開了房間。

「就算我笑了他也沒有動搖。」船長表情認真地說道。

「是……這樣嗎?如果是就好。不過,不錯嘛,他可是個大帥哥呢。」

「我是說那男人雖然狡猾,但還真是個厲害人物呢。」

「請你不要用那種奇怪的事情衡量對方的器量好不好?看你們那麼針牽相對地互相瞪着,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呢。「……你真的沒有叫我嗎?」利連斯魯好像還在在意。

美麗的船長用手背捂着曦角,發出了高雅的笑聲,聽到青年立刻隨之爆發的歇斯底里的慘叫後,他笑得更加愉快了幾分。

「哎呀,因爲你好像很中意我的臉孔的樣子,所以以爲你是那種看人先看長相的傢伙啊。」

「誰中意你的臉孔了!誰啊!就算再漂亮也是臭男人的面孔,有什麼可高興的啊!」他呻吟着說道。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嗎?」

青年發出了狼狽的聲音。

喬納森漲紅了面孔揮舞着雙臂。

因爲惡寒的餘韻背上還在冒着冷汗的青年,好像很佩服一樣地點了點頭,喬納森看着他問道:

「啊?」

「我都說了沒叫啊。你是不是產生了幻聽?」

「……還真是厲害啊。」

「你在說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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