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 来访者和转生者
《衔尾蛇记录 ~圆环的欧布尼尔~》 · 山下湊 · 5328 字
然后、现在――托里乌斯接见欧姆尼亚的使者之时。
「――也就是说那些奴隶、是在圣嘉兰进口的哦。」
进口。人类被说到像是物品一样、令勇杜心中反感的萌芽急速孕育起来。托里乌斯的口气、不像在为自己的身份而自豪又不像是在鄙视身份低下的人、非常的平静。就像是看到了天空的鸟儿会想到「在飞啊」一样、把奴隶看成物品当做自然。就像是这样子思考。
(原来如此、伊丽莎和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啊)
最早、初次见面的时候的安心――或者后悔的感觉――都没有了。眼前的坐着的男人、是带着人畜无害的假面、但是在那素颜下隐藏的未知的东西、肯定是非常危险的存在。只要这样子想、恶心感便不断地涌上胸口。
明明被斜视了、伊露玛艾拉也对托里乌斯的话皱起了眉头。但是、本人却毫不在意、依旧露出微笑。
「毕竟、那个国家的内乱在继续下去的话。不管是胜利的一方还是输掉的一方都会有许多人民变成奴隶吧?而且去年与我国的战争、也是因为魔物导致了农田荒废导致粮食危机。让吃不饱的农民人口减少……这不是很好吗?」
「呼呜?好像买了相当多啊。把这么多的奴隶投入农场、也是古今罕见呢。」
忍不住吃惊的伊丽莎、小声的说着。
「哈哈哈。不不、毕竟我领战死者也非常多、人手也不足。为了填补那个空缺确保劳动力。所以需要大量的奴隶只是这样单纯的考虑而已。……嘛、毕竟有复兴政策这个大的目标、所以只能放弃各种各样的予算了。」
在这应接间看到的、露出的是害羞的脸。他的举止令人看来就是个温厚的青年。可是毫无人性的话、却传入了耳朵。
「侯爵阁下……稍微失礼了、这对奴隶不会太过分了吧?」
伊露玛艾拉以僵硬的说着。托里乌斯眨了眨眼睛。
「那么、请说说看?」
「途中、看到了农地里被强迫劳动的奴隶的样子。不、认真的说。那已经不知道是不是劳动了、只是以劳动为借口进行折磨罢了。」
勇杜想起了马车外看到的光景、那睑上反应的表情。瘦小衰弱的身体就像是披着破布一样、摇摇晃晃的进行工作的那些人的身影。挑水的男人。即使累倒了也被作为监督役的农民叫起来、连孩子都受到惩罚。露出好色笑容的对方、光天化日在作业中侵犯女人。田间小道上堆积着那无数的身体、就像是尘埃一样。还有、那脖子上全部闪烁着银色项圈的光。……一想起来就想吐。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那个啊。全都、很为难啊。」
就像是其他人的事情一样、这样说着。
「很为难、吗……?」
托里乌斯亲切的话就像是BGM一样、桌子上摆着玻璃杯。刚才的革袋里的东西、已经进入神官的怀中。勇杜看着蕴含着酒精的红色液体。
「嗯?这么说你是?」
「这一位是为了照顾我而同行的人。」
然后深深叹了口气。确实是叹气了。就像是大人对脾气暴躁的孩子弄坏玩具,或者是对挑食的孩子的碗里全部是蔬菜一样、无奈地叹气。没有感觉到一点对被害者的同情、全部是冷酷的感情表现。真的、听到后觉得心情越来越不好了。
「再次表示失礼。沃尔丹宅邸里的的人前些日子都走光了。人手不足、请通融一下。」
捐款……总之就是钱。场内的空气为之一变。
「但是、我方的代表就算因为这件事情闹不和――」
不行、这样想着。这两人的想法可以说是绝望的平行线。把奴隶当做劳动力消费的道具来使用的托里乌斯、还有想要解放他们与自己成为对等的人类相互信任的伊露玛艾拉。在对待奴隶的方法上、观点完全不同。这样下去二人永远也找不到相交点吧。
「是、明白了。」
「就算是奴隶、也不同样是人类吗!? 」
「哈啊?」
「侯爵阁下、令奴隶给客人勤杂吗?」
「……」
「咦?咦咦。」
一动不动、就像是盯着食物的眼睛。那是看着猎物的蛇目。为了庇护感觉到胆怯的勇杜、伊露玛艾拉开口了。
这社会不仅允许人与奴隶共存。而且还巴结宗教人士。进行肮脏的金钱交易。……不知道魔王是什么的勇者。比起那种不知道的东西、觉得眼前嘻嘻哈哈的下贱之人才是要退治的妖魔。
「对于刚才用讲故事解释法论的样子。贵殿的热心肠要是信徒知道了贵国也会欢喜吧。」
「不不、非常好!奥布尼尔侯爵实在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伊露玛艾拉也有同感、无意间大力的敲了一下桌子。
明明刚才还在抱怨但是一得到好处、一转都都变成了追从。勇杜装着没有恐惧。伊露玛艾拉羞愧的捂着脸。伊丽莎扫兴的眺望着。
两人都只是孩子而已。不管勇杜还是伊露玛艾拉、面对老奸巨猾的大人的残酷世界、只是没有任何办法属于被玩弄的孩子。
「……饮料拿来了。」
「是啊、这个我也有同感。所以才说了很为难啊。」
「那么为什么、要把脸隐藏起来呢?」
但是她、依旧继续着毫无意义的讨论。
叫做优妮的女奴隶、拿着葡萄酒来了。
「因为是来自遥远的国家受到教会保护的、在大陆来看是非常稀有的容姿。因为受不了沐浴在周围好奇视线里――」
「我也有去农村视察过哦。已经交待过要慎重的使用了、但是。奴隶不管怎么用都是主人说了算的吧。」
看到这个样子、至今为止一个沉默的使节团神官插嘴了。
就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托里乌斯把女奴隶送了出去。
「也就是说、主人要怎么使用奴隶属于自由的惯例、是受到教会正式承认咯?为了赎罪自然是不会给予自由的、直到死之前都不允许有自由……所以我也很为难哦。那可是当时的教皇亲口说出保障这个自由的、仅仅一国的侯爵、我无法阻止农民欺负奴隶是没有意义的。嘛、如果教会有新的见解发表就是另一回事了。不过根据我的记忆、好像没有那样的事情。」
「想来远路圣嘉兰的各位也辛苦了、所以为你们准备了一些路费。不用苦着脸事情这就是顾名思义的捐款、如果能够笑纳那比什么都好。」
「那样子……那样子太不像样了!」
「那个、没错啊。那么、和所有者怎么处理没关系吧?」
虽然是以人类团结的教义、但是这是把人类变成奴隶进行榨取的社会。本来不允许这个矛盾就是缺少理由的。所以托里乌斯说出了歪理、指了出来、然后放置。让奴隶侍奉、而且领地里有着多数奴隶的他、这样说也是当然的。但是对农民毫无意义的胡乱使用、确实觉得烦恼。
「没有那样的事、人与人之间相互虐待、绝对是不允许的!」
「是。」
但是、那不是大问题。只要奴隶制这个丑陋的问题没有解决、还是能够积极活用。
「但是、这样子也太残酷了……!原本奴隶、只是因为犯罪或者是不履行义务、才会落到成为苦役的身分吧?在这样痛苦的过程中、不停的工作――」
「闭嘴吧。」
真的是、非常的合理。
受到主人的指示、家臣在房间的角落取出了什么、恭恭敬敬的放上了桌子。那个重量让桌子沉了下去、可以知道革袋里装满了东西。……能够听到一些僵硬物体的摩擦音、那些腐烂的坊主们立刻激动了起来。
「关于刚才的事情无礼了。没想到您是这么热心肠的人。请通融一下。哎呀、辛辛苦苦的修习受到这种回报真是觉得天空都放晴了。」
就这样、静寂支配了房间。
伊丽莎叹了口气地进行嘟哝、就像是给人群中的勇杜打了一个耳光一样。
(什么啊、这是怎么回事?)
高中生是不允许饮酒的。虽然这里是没有日本的异世界、但是自己并没有那个心情、也不喜欢酒精、也觉得难看。也不想成为那些大人。
「所以说。因为是合理的所以才无法深入。」
「那么、就没有想过解决这件事情吗?」
唠唠叨叨还要说什么的部下、被伊露玛艾拉制止。但是、那个声音、比平时要没有力气。
伊露玛艾拉低头沉默。她所相信的伦理在她义愤填膺时、作为基盘的教会却无情的背叛了她。托里乌斯就像是倦厌了一样、等待着无力的反驳。周围的人都吞着唾液守望着。使节团的神官、叫做鲁贝尔的侯爵家的家臣、护卫的剑士。穿着女仆装的女性奴隶、就像是雕像一样的表情好像随时会崩溃。作为奴隶的待遇、让他怎么死是主授予的、全部都凭主人的决定。
「嗯嗯。那个圣嘉兰人的奴隶、交给沃尔丹的农民的时候。是希望他们那个好好使用的、但是那这就是去年战争的对手吧?这也是因为憎恨的原因、人民才这样使用奴隶的。毕竟是贵重的劳动力、我也希望能够避免浪费。」
(吃屎……!)
但是、拒绝对于周围的人来看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使节团的人还有奥布尼尔家的家臣视线全部集中了过来。
「……鲁贝尔。」
想着不由得痛苦的咬牙切齿。
「啊啊、这个在多梅尼科·韦斯佩特教皇于升历四五八年已经说出过见解了。圣王教的博爱与奴隶制之间并没有矛盾」
「……啊失礼了。闲谈过长了。现在、应该是送饮料的时间了。拜托了、优妮。」
「『奴隶、乃受罪之人所以才在脖子上戴上颈圈。奴隶之主、是用净财为天主进行代行的觉悟、其之为善男善女。因此、奴隶之主是给予赎罪的机会、判断原谅之时、对其苦役的一切有决定的权利』……所以说。合理吧?」
「圣餐中这个被称之为神之血、红葡萄酒是当地的名产。请一定要品尝。」
伊露玛艾拉语塞。热心的教学、被世人称之为当代圣女的她、是无法否定的。那么、反过来说托里乌斯所说的内容便是正确的。
为自己的无力而后悔着。不能做出正确的事情、也不能解决错误的事情。岂止如此、他连说话的立场也没有。不、即使是作为使者的伊露玛艾拉、也无法反驳。
「不、我不用了。……这个岁数不能饮酒。」
托里乌斯、也第一次注意到勇杜的存在。
「如果可以、能够令我看下尊颜吗。」
那是颇有礼貌与温和的话语、有着叫人不要拒绝的意思。
……以礼仪来说、这里勇杜应该让步。公爵让出了宅邸给使者逗留、而这一群人中有一个隐藏面目不允许他人看到的谜之人物、就没有理由了。但是、还是讨厌。不能让他看到自己的脸、有着这种不安感觉。就像是被看到脸的话就会变成石头一样、有这种不好的预感。绝对不能让他看到自己脸、这样确信着。
但是、
「侯爵阁下明明都这样款待我们了。……好了、快点把脸露出来。真是无礼。」
喝着葡萄酒的神官说出来命令的话。
……这是即使多么抗拒、也无法拒绝的他的立场。也不能拒绝后就在宴席中逃走、对做出那种奇怪行动的人也无法宽大处理吧。
勇杜没有办法、只能慢吞吞的摘下兜帽。
「……纽特·艾利米亚。请多多关照。」
怄气的说出了名字、这个瞬间。
他的颜、头发、肌肤、眼睛展现出来的同时、出了笑容就没有其他表情的男人、第一次改变了脸色。
「你、你是――」
眼睛睁得圆圆的、发愣的开了口。简直就像是――看到了幽灵而动摇。从那个瞳色就像是看到了困惑一样、还有怀念的颜色。
勇杜也是同样地困惑着。确实与这西洋人的特征一般的世界的人类不同、他是东洋风――日本人的容姿。但是、吃惊的好像好不只如此。
突然、出现了一股恶寒。那不是托里乌斯发出的感觉、而是像是要直接取你性命一样危险的予感一样的恶寒。如果斜视的话、就能够看到那是叫着优妮的女性发出的。
「――没关系哦、优妮。只是稍微惊讶了。」
这句话说完的同时、冷气的感觉就像是说谎一样消失了。怀疑是错觉的勇杜重新考虑、为什么看着那个女性会感觉到恶寒呢。……感觉到杀气什么的、不是漫画才有的设定吗。与那开玩笑的感慨一同、之前的危机感从他的意识里消失了。
「失礼了。真是特别的脸啊……好了、以后有时间在谈谈吧、艾利米亚……纽特先生?」
比起那种事情、现在亲切讲话的托里乌斯、才更加吃紧。
「……听闻好像不急于结婚、难道说是那种爱好吗?」
「不愧是巴尔巴斯托卿、真的很敏锐。嗯嗯、就和说的一样哦。今天迟到、也是因为有报告要想对策――」
「奥布尼尔侯爵。我想不会是、阿勒芒德那里出了什么问题了吧?我们的旅程非常要紧。」
「什么、怎么会……?」
别开玩笑了、这是勇杜现在的心境。领民在欺负着奴隶也只是说了一声「很为难」的冷血贵族、要跟他在同一屋檐下日子。只要想像一下就不想活了。
但是、托里乌斯听到了、便直话直说的说了出来。
暂时逗留?这个宅邸?
「侯爵大人、承蒙厚意、我们的时间比较紧张。」
她袒护着在勇杜与托里乌斯之间插嘴了。
这时候伊露玛艾拉拿来了一个台阶。
伊露玛艾拉睁大了眼睛、脸都青了。
又是战争、死者的怨念与生者的憎恶会成为魔物的力量。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就是她们的任务。在作为和平使者到达目的地之前、又是战争。困惑和沮丧、令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伊丽莎奇妙的小声说出了严重的话来、就像是开玩笑一样。仅仅是忍受不了对方、就不要往我身上吐口水啊。
年轻的侯爵、为难的告诉使者们。
你说了什么啊、这个男人。欧姆尼亚的使节团并没有翻山的予定。但是就这样这样经过几个贵族的领地、然后从阿勒芒德公爵的领地国境出去。他们已经被通知了这件事情、所以惊讶着。
察觉到了什么的伊丽莎、向托里乌斯开口了。
「――这是前几天的事情了、阿勒芒德公爵下台、在王都被拘留了。他的领地因为不服准备举兵。要是搞不好的话、不仅仅是邻国就连本国也要内战了哦。」
「这一晩在宅邸住宿、明天早晨就要启程了。纽特——桑、也必须让身体有足够的休息时间――」
如果看看房间里、会发现奥布尼尔家的人、还有托里乌斯也没有疑问的样子。不可思议的只有欧姆尼亚的人。
「啊呀?这么急着出发吗、翻山的准备没问题把?」
「我们知道的、也只是一些破碎的情报而已。又是你们想听的话、倒是可以说明一下――」
「――咦?」
「这样子的话、要北上到圣嘉兰就很难了。想要前往邻国的话、现在情势还未稳定看来已经无法像当初予定的一样了、还是说要变更路线翻山而去?……嘛、不管如何、暂时就让你们在当家逗留思案一下如何?」
「到底、发生什么了……」
勇杜不由得嘟哝、但是面对突发事件谁也没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