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契约者的代价
《衔尾蛇记录 ~圆环的欧布尼尔~》 · 山下湊 · 1.5万 字
这是个碧空如洗的晴天。
日悬中天的正午时分。
地点是从布罗瑟努王都向四方延伸的主干道之一,这里属于近卫骑士团管辖的范围。
有着镇守王家膝下的名誉,这个国家最精锐的骑士团。
在这种离他们的眼鼻近在咫尺的地方,谁也没胆量去做强盗的勾当吧。
但是,什么事都有例外。
这里担当着王都物流的大动脉,反过来说,是富有的贸易商队通过的,绝好的狩猎场。
商人仗着近卫骑士团的威望,无防备地在尖牙利爪之下晒肚皮,是其他地方都品尝不到的美味汤汁。
当然,只要考虑一下也能知道,如果被骑士团的巡逻时发现,恐怕逃跑都做不到,直接步向破灭。
所以在王都附近作案,必须清楚最大威胁的骑士团的巡逻时间,耐心等来这个间隙与猎物的到相重叠的时机,然后推算出救援到达需要的时间,在那之前把工作迅速地结束掉,这些都是强盗们不可或缺的。
「老大!!」
随着这一声慌张的呼喊,强盗团的工作开始了。
从道路旁的树木间隙穿出来,喊着话骑着马跑出来的是,负责王都方向侦察的斥候。
虽然臂力跟胆量都有所欠缺,但他目光机警,更是个骑术达人。现在正担任着这种脱离道路在林中驱马的工作。简直就是为侦察而生的人。
「哦?怎么了?」
朝着马上的侦察手,头目用洪亮的声音问道。
虽然在强盗团里,他因胆怯懦弱的性格受到了轻视,但头目对他有着高度的评价。
他原本是个被牧场主买下的奴隶,不过奴隶的项圈因主人的猝死而解除了,在再次被缔结奴隶契约前他乘隙偷了马跑掉了。
作为这里最大胆的男人,头目把他买了下来。
虽然干得还不熟练,不过也在预料之中,毕竟是可爱的部下的报告。钓上了什么样的大猎物呢,头目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而且对手还是吃屎的贵族这点真是最棒了,大家都痛恨的垃圾渣滓!」
冒险者这种存在,是一种异常。
优妮以背书似的语气说道。现在的状况绝无问题。没有否定的出击命令。
「喂!你不知道冒险者的事情吧。」
剿灭强盗团大概是E~C级的队伍的工作。不管活动范围有多大,强盗团的规模和质量都不会超过某种程度,这点暂且不提――B级冒险者的实力其实跟A级的相差不大,更何况即使是C级的冒险者,也能单独一人处理应付复数人的委托。改造前实验室检测出的数据,判定出杜耶是B级上位。
车窗外,不断传来恐吓的大叫声。袭击我们的强盗团,好像真的好多人呢。估计不少于二十人。居然这么多的人都能埋伏,王都周边的治安是怎么回事呢?
——曾经跟冒险者战斗而活下来的老练盗贼笑了起来。
发泄着长期待机在王都近郊的郁闷,满溢着对战利品的欲望,强盗团的雄叫响彻了四周。
以少数,或者单枪匹马消灭盗贼团的冒险者也许是确实存在的。但是,那是在讨伐盗贼,处于攻势的立场。如果是担任护卫任务的话,没有五,六个人的队伍是不可能实现的。纵使有少数接受护卫任务的冒险者在,这条路可不是什么盗贼经常出没的地方,这冒险者难道是呆子吗。毫无威胁。至于能自信处理这种任务的强者?那种级别的家伙,早就去接受别的高报酬的委托才是常识,这也是行会设立的冒险者制度的存在意义。
「了解。那就——我上了。」
不需要感到惭愧,做饼的事情就交给做饼师傅吧。我重新打起精神,干劲满满的向杜耶问道。
「贵族的马车?确认了吗?护卫的骑马队在吗?」
但是,其中有个新入伙的人说了一句。
问了个愚蠢的问题了,稍微反省下。
「是、是的!」
「三十个人吗?」
闪烁着欲望的眼神,头目开始组织团员准备袭击。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老大,发现猎物了!沿着路走的有贵族的马车一台,载货的马车两台!正朝着这边移动!」
(那么——杀了贵族的话,后续的追捕才是最可怕的。必须慎重决定逃跑的路跟方向了……)
双手紧握着称号来源的双手剑,其身被黑色外套和破烂铠甲裹着,我的第二个作品就这么飞出马车。
带领着群狼向道路飞奔而去,头目开始盘算起来。
杜耶的笑容改变了。大胆而自信,充满杀意的狂气的笑。
全年跟威胁人类的怪兽厮杀,在战斗中锻炼自己的战斗本领,是有着人形的非人之物。还听说过冒险者只身一人毁灭中小规模盗贼团的传闻。
如果真的有那么厉害的冒险者、这次的工作就困难了——
「这么说来,你这种自信的是?」
「如果只有10个人的话,冒险者顶多就有两,三个人。无论有多强大,我们的数量都是远超的!凭着人数上的优势,瞄准那几个护卫杀掉就没问题了。」
这下头目再也无法抑制住自己的笑容了。
时间是稍过中午。
「……哈哈哈哈哈!」
「这么说来,不用你负责保驾护航的话,敌人的水平以测试来说水平够吗?」
「啊哈哈哈哈哈!」
那么,他的完成程度是怎样的呢?就好好地让我观察下吧。
「……就是现在了!大概在半刻以后!骑士团的巡逻就会到来!给我干净利落地杀光抢光!」
「好了,杜耶。按照预定在这里进行实战试验。护卫好马和行李的同时,歼灭目标。量产型奴隶的话,自卫这种程度也是能好好做到的,放置着不管就可以了。
事实也是如此。
冷静地叙述着的护卫二人。……嗯,说起来有点残念,我完全不想沾上这种火拼场面。
「哦啦哦啦!滚出来吧腐朽的贵族!!」
「他们还会用作实验的材料吗?」
※ ※ ※
「喂喂主人啊,你以为我是那种B级末端的程度吗?而且还被你改造成这样,这种程度的小贼,小菜一碟。」
作为猎物的贵族和作为威胁的冒险者。对于通晓了他们习性了盗贼来说,这种时候还因慎重而错过时机才是愚蠢透顶。傻子才干这种事。头目,也是这么认为。
「你居然会关心这点我是欢迎的,但是没有运输的手段啊。而且,作为即将进入的领地的新领主,怎么可以带着别的地方来的强盗?」
其他的团员也活跃起来了。
强盗团陷入了困惑。他们袭击的确实是没带护卫、悠哉游哉的贵族。不过,对方的反应有点出乎意料。
可靠的回答。
「你们这些家伙,先把马眼弄瞎,砍断腿把他们截停!」
像是未经世事的青年一边拘谨地回答,一边抬头看向悬挂在空中的太阳。
「……库库库。」
沿着大路急走的没有骑兵护卫的贵族,后面跟着的载货马车还是满载的,简直就像极美的女人全裸地走在繁华的街上——完美的猎物。
根据贿赂经常出入王都的小贩得来的情报,现在是骑士团吃午饭的时候。暂时,没有碍事者了。
「把钱拿出来!!」
头目一边用一只手捂着快要松缓了的脸颊,一边为了慎重起见地问道。
「哦哦!在这条路埋伏了三天,终于在今天碰上猎物啦!」
「——好了,收到命令!歼灭开始!!」
「以我的愚见判断,足够了。」
听了这句话,人群一下子就静下来了。
「……但是,带着这么多的货物,无法想象是毫无防备的啊。也许,雇佣了出色的冒险者吗?」
「哦,就是怎么回事,新来的。这可是罕见的,美味的工作。才这种程度就失败可是不可饶恕的。看着我们老手的手法,好好地学习吧!」
他露出无敌的笑容,
「正确来说是三十二人。……订正,B-01如此反驳道,减少为三十一人了。」
他语气中的自负可是货真价实的。
并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果然,回答超出了期待以上。
「对了对了,他们的强项是团队的合作吗?侦察的那家伙没看错的话,对面的人数不超过十呢。而且,贵族大人可是那么的爱慕虚荣,除了家臣以外,身边不会带着什么外人的。」
不设防地走向这边的,究竟是什么人?
※ ※ ※
「是的!只有马车!载货马车里面运的货物也是满满的,因此上面乘坐的人都很少!对方的人数不超过十!」
首先,虽然设置了强制停下马车的绊马绳,但驾驶马车的车夫似乎提前看破了,马上进行了紧急刹车。后面跟着的载货马车,也紧随着停了下来。给人一种漂亮地躲掉先手的形象。
再加上,手持马鞭的车夫的样子,相当的异常。
在路上被三十人以上的集团团团围住,却保持着面无表情地样子。看穿陷阱的精锐眼力,中招前回避的流利手段。说他不是一般的人也没错。
但是,他的样子很可笑。穿着整洁的黑色的执事套装,但脖子戴着——不,被戴上了一个银色的项圈,在大陆全境都能说明其奴隶的身份,被诅咒的装饰品。
「奴隶的……车夫?」
看了这一情景的人,一致地在脑海里浮出疑问。理所当然地,贵族都是强充门面的穿着华服走路的生物。车夫和管家的职务,惯例是由平民或者旗下的下级贵族担当。若非如此,就说明是附属于别的贵族的情况了。也就是说,被周围轻视,贬低。可以说是露出马脚了。总之,在以骄傲为传统的贵族社会里,这种重大的瑕疵是严重的失态了。
「喂喂,这难道是!……贫穷贵族的,白天逃亡而不是夜间潜逃?」
「真是杰作!不过嘛,这次抢劫的核算工作就得取消咯!」
以这句话为开端,困惑转变为了侮蔑。
众人纷纷表示同意,
「看啊!最后面的载货马车,居然是由女仆驾驶的!」
「而且也是奴隶啊!穷到这种地步了吗!」
「嘿嘿……脸蛋倒是长得不错嘛。」
后方传来了这样的对话。
就这样,因猎物躲掉陷阱而持续的紧张完全消失了。
没有骑着马的护卫,只带着奴隶离开王都的贵族。就是那种落魄到搬到乡下的小辈吧。虽然收入估计会低于预期——但从远处也能看得出马车里是满载的货物。恐怕这是他们最后的财产吧。如果是贵族的家财道具之类的,即是是最低级的东西也会有不差的价值,奴隶的女仆之类的也不愁卖不出去。也许实际上与外表看来不符,不过应该也差得不多,不会有大损失……。
这是强盗团中大部分人的推测 。
「……好啦,别呆着像个傻子一样!要做的事情没有变!男的杀了!马处理掉!女仆就绑起来!」
「老大!马车里面也有女人吗?」
「女仆当然是卖掉。但是如果有贵族的夫人和千金大小姐的话,那价值不一样啊。留给自己人抱,或者抓去卖身,赚够了钱再卖掉。……怎样!? 」
强盗们到现在才认识到了这个。
「……B-01,反击开始。」
黑色的飓风,卷起了路上的沙尘。
「混蛋,真敢做呐!? 」
奴隶们的反击,开始了。
再一次地,强盗团陷入了困惑与惊愕。
「呼……?」
男子像要确认手感似得,两、三次的重复拔剑。
这部分一开始就受到否定强盗,收起了欲望回到了袭击马车的队列。首先是马。要让猎物绝对逃不出自己的掌心,就得先把目标的脚扼杀。由原猎人带领的松散的弓队搭起箭,拉弓,尽数释放。
但是从那裂开的黑铁甲中泄露出的,是无法想象的杀气。就像从古战场复活过来的死之恶鬼。
回响的悲鸣,打破了因男人不可思议的登场而停滞的气氛。强盗们听惯了的声音。
同伙的死的冲击了众人,为了把这冲击转化为众人的攻击冲动,强盗头目大喊起来。
「哈?! 」
勉强看到车夫手臂挥动的残影,应该最先被射杀的马和他的骑手,把致命的离弦之箭无一例外地击落了。随后第二阵、第三阵的箭也一样,完美的防御了。就像戏法一样。
「喂,怎么了——嘿噫噫!? 」
以无法用眼睛跟上的速度。
但是,这无法被他们的常识接受。
「喀啊啊啊!? 」
「咕哇啊!? ……啊,噶……呜!」
「哈、说什么蠢话!马鞭!? 那个用来赶马的玩意,把这个数量的箭……谁做得到?」
与此同时,
比起放心,更多的是疑问。
恐怖的气氛开始从内侧传往外圈。
「不、不要——!」
如果是这样的话,对于被无法承受的恐惧和混乱支配的他们来说,是至高的福音。
「对、对啊!」
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为了逃避这个现实,强盗中的弓手们再次拉弓。
……为什么?
这次连攻击的瞬间都看不见。
个子很高。身体,与其说是粗壮,不如说是狮子般的强韧。
「就算姑且当真!难道这三人都能做到这种事吗!」
「——住手。」
黑色的外套,黑色的胸甲,又大又长的双手剑。
是投掷用的小刀。
「……B-02,进入自卫行动模式。」
六十只、三十对眼睛,没一个看到那个瞬间。
但是,
驾车座上用于策马的长鞭,就是把箭迎击了的正体。
谈判?以武力胁迫,把强盗们吸收到自己麾下?
「什——」
打断疑问的声音的,是血的飞沫。
死去的肉体,稍微慢一点地,慢慢地向地面倒去。终于注意到了,自己的死。
弓手中的一人头上插着什么东西。
注意到此的黑色剑客咂了咂嘴,
登场的同时杀掉一人,说话的口气却像斩的只是稻束般的轻松。
听到这个命令,他们马上没了停止了追击。
——马车的门开了。
以那种程度的高速飞来,刀身的大部分都没入了伤口。
「还没习惯这个身体呐。好像稍微变强了嘛。」
「……M-02,友军战斗发生确认。开始支援。」
但是,
从背后被斩到,或是被射中,恐怕也没这么可怕。
看上去全都那么粗糙简陋,甚至直接从刚开始曝晒的尸体上拿几件都比这要好。
「可恶!……远程手段是不行的,上去用刀砍!绝对要杀了他们!」
「弓箭手!瞄好点!你们没睡好吗?! 」
「……M-01,进入自卫行动模式。」
但是,太迟了。
注意到的是黑色的男子一个人,以拔出剑的姿势现身了。
因此只夺走可以容易脱手的东西,除此之外一概舍弃。背了多余的重担,就不能轻松的脱出了。特别是女人,三流强盗被消灭的原因之一。对于不能成为商品的女人,不可因贪婪拐走,而应干净利落的杀掉。这才是强盗们驶得万年船的秘诀。
「……M-03,友军战斗发生确认。开始支援。」
是出于什么理由,把袭击而来的凶手制止下来。
外表是女仆和执事打扮的奴隶们,杀死了数名强盗。
「用鞭子把箭击落了吗?……!? 」
最初察觉到这个戏法的强盗,瞪大了惊愕的双目。
脑部受到了实打实的伤害,当场死亡。
出现的男子,从外表看来好象是冒险者。
……这家伙杀的吗?
遇上了不可战胜的那类东西,他们为时已晚地理解到了这点。
能够理解的就只限于此而已。
贵族的女人就是所谓的高岭之花,通常的皮肉店估计也会望而却步,也没有跟那种卖得出的店有接头。至于用作人质的话,大部分的贵族都不会自降身份跟强盗谈判,不仅如此,还会白白浪费掉摆脱追兵的时间。
领头马车的那个车夫,从怀中投出了什么东西。
从马车旁远远飞去的同时,又一个人死了。
「……B-01,进入自卫行动模式。」
「这些家伙们是用来给我练手的测试。你们这些家伙,老实地保护马车就行了!」
无情的事实。
男子说他们是用来练手的,也就是会被杀掉。
强盗团惊愕的期间,奴隶们表达了同意。
「……这里是B-01。确认上位个体,No.2之战斗测试的开始。消极自卫模式,切换完成。
「B-02,同。」
「M-01至03,同。over。」
「哈啊——,over over……」
结束了没干劲也没意义的对话,男人重新立起了剑。
包围着他的强盗团,完全地陷入了恐慌之中。
只要男子踏近一步,强盗们就以十倍的距离后退。
见到这个情况,男人漏出了失望的叹息。
「喂喂,真是啊!……我可不想习惯了斩别人逃跑露出的后背——啊,对了。」
好象想起了什么坏主意,男人的嘴角上扬起来。
然后为了让全部人都听得到,拉开嗓门大喊。
「喂,你们啊!不如这样吧?如果杀了我,就放走你们。那些奴隶也不会追你们哟。」
「哈……?」
「在说什么——」
盗贼们再次陷入慌乱,男子不介意地继续说道。
这次他向着马车的方向,
被家族当作奴隶卖了。奇迹般的侥幸,他从奴隶的身份中被解放出来。但是即使获得了自由,却没有栖身之地,骑马逃跑的路上彷徨着的时候,被一方的强盗团收留了而已。
以为死去了的妹妹,却以活着的肉体,带着死人一般的眼神进行着护卫,在他眼中伫立着……。
强盗团的残存数量,二十四。
但是,那是少数对多数的。
「……艾蜜莉?」
我以为妹妹已经死了。
(为什么——)
虽然无意识地领悟到这点,但是直接出去也不明白会变成怎样。
——【胴切】。
尸体从头顶到两股分成两半,内脏飞散地满地都是。
在他视线的方向,强盗们向黑色的男人突击而去,然后迎来死亡,这样的光景重复着。
逃跑,就会被杀掉。
(为什么——)
蹂躏的战斗开始了。
头目看中了他的马术和机灵,但是对少年来说,这种关注,只会让自己因周围的嫉妒而变得辛苦而已。
剩下的只有少年一人。
※ ※ ※
为什么要被杀呢?
那个女仆继续说道。
按照头目的指令,他找了个隐秘的地方躲下来以便伺机而发,现在却陷入了恐慌。
少年发现在主人死后项圈就缓缓地松下来了。绞尽脑汁地取下后,自己终于成了自由身。成为自由的一开始,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对最可憎的原主人的尸体吐了口痰。然后,骑上了马厩里的一匹马,从牧场逃走——漫无目的地彷徨着,被强盗的头目捡到,直到现在。
「收到。」
向着黑色的剑士,强盗中的一人跳了过去。
在那之中有一人,
(为什么你会在那里!? )
向着黑色的剑士,强盗中的一人跳了过去。
想到自己都遭到了这般厄运,被有名的奴隶杀手买下的她,肯定会遭到更残酷的命运吧。和故乡里,说着为了家族把自己卖掉的家伙是不同的,辛苦的时候,痛苦的时候一起挨过去,舔着同样味道的眼泪,唯一的真正的家人。少年已经在内心里接受了她死亡的事实,麻痹着自己悲伤的心。
剑士发现少年了。皱着眉头看向草丛,露出不带杀意和斗志,可以窥探到慈悲和宽容的表情。奴隶们,也向这边看了过来。
斜着分为两段的尸体,像破开的枕头一样不知蹦跳到哪里。
用颤抖着的双脚踏出脚步。
从马车的门里探出,又是一个奴隶女仆。
交谈结束后女仆回到马车。男人笑得更深了。
但是没空去感受安心的感觉,少年走近了戴着项圈的女仆。
然后不久,他被一个大牧场的牧场主买下了。他的主人非常疼爱他,不过是让人想吐的疼爱方式。
那么,至少――
「……」
……战斗,不,杀戮已经结束了。
——【唐竹割】。
「可以吧,主人!? 这种程度的话!」
在载货马车旁静观的是,偶尔出手阻止强盗们逃走的奴隶们。
对手的贵族一行,已经得到确认的,有七人。参加战斗的只有一个人。
(为什么——)
黑剑士没有受到任何负伤,把所有的强盗歼灭了。逃亡者全部被奴隶们截停,被剑士追上从正面斩杀掉。
同伙不知道死了多少人,而自己在不久也会迎来同样的结局。
自己被杀死的光景浮现在少年的脑海中,但他拒绝去理解。
没有被攻击。
曾经,和他一同被当作奴隶卖掉的,一度分离的妹妹。
但是。
男人持续残杀强盗的惨况持续着。
不禁想起了这种道听途说的轶闻。
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要成为强盗。
(为什么——)
真正引起他混乱的的疑问是,
剑士依然盯着他,以带着一丝慵懒的眼神。
如他所说,一个接一个、谨慎地认真地,为了确认每个斩法的技巧,全员用不同的招式斩杀。然后在一次杀掉人的后,剑技确实噩梦般地提高了。
进退两难。自己的生命被那身份不明的杀戮者们,隐藏不定的心情决定着。无可奈何。
从腹部分开的尸体里,飞出的肠子缠上了同伙们身体。
但是他最大的疑问,不是死掉的同伙的事,也不是死之剑士的事。
他从奴隶市场的看守打听到,妹妹被某个伯爵家以意外的好价钱买下了。以欺负弱者为生活乐趣的看守微笑着告诉他,那个伯爵的儿子是被称为【奴隶杀手】的变态买走了,自己的妹妹被前辈的奴隶带走时,到最后也喊着自己名字哭泣着。少年激动得把监狱的门敲得乱七八糟,于是被在那以上的次数鞭打了。
没人回答他的疑问,只听得到几个少年的头颅咕噜咕噜转动着的声音。
向着黑色的剑士,强盗中的一人跳了过去。
坐在颠簸的载货马车上,「运气好的话会被同样的主人买下」,少年和妹妹如此互相鼓励着。然后到了布罗瑟努王都的奴隶市场后,兄妹被无情地分到了不同的卖场。妹妹持有少量的魔力,从作为哥哥的自己看来也是个难得的才能。而自己,身为男性却长得纤细,只能面向狭窄的特定阶层,廉价地进行推销。
「……喀,喀啊啊啊啊啊啊啊!!」
『交给你了,自由的测试吧』地指示了。……以后也一定要,请求批准再行事。」
贫困的两亲,为了保证劳动力,把最年幼的兄妹两人当作奴隶高价地卖给了奴隶商人。
这个国家——被讴歌为大地与艺术之国,作为大陆之一的农业大国的阿尔凯尔王国,与寒潮和干旱都是无缘。不过,在远离中央统治的偏远地区,有的贵族会杂乱无章地经营领地。重税,劳役,毫无计划的内政……农民遭遇饥荒的情况也时有发生。少年的村庄,就是被这种腐败的领主统治的土地。
……男子,黑色的剑士说这是个测试。
尽管如此,直到如今他也没有别的能活下去的方式。对于这个十死无生的命令,他完全没有实行的打算。
而强盗们,
为什么要杀人呢?
……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生命的紧要关头忘记了呼吸。明明只是奴隶这种程度。
头目发出了悲鸣似的命令,全员一哄而上。
被强盗们袭击时的高涨情绪已经没了,脸上的表情露出了空虚。没有立刻就要把少年斩杀掉的紧张气氛。
(为什么——)
他抱头在草丛中蹲着。
(强盗团某人的视角:最初发现贵族马车团——托里乌斯——的骑马少年。)
——【袈裟斩】。
白天负责照看家畜,晚上则是被带进主人的寝室。被床单肮脏酸臭的气味沾上,在服从的魔法下,被迫舔了这里那里的经历的次数,用上双手双脚的指头也数不过来。他的主人在某个晚上的「日课」时突然痛苦起来,简单地死掉了。由于以过胖的身躯进行了过激的运动,潜藏的心脏病发作了。自作自受。
那一年是在夏季,麦子的收获量前所未有地下降了。受其影响,少年的家里,连纳税都成了问题,进入了被步步紧迫地追讨的状况。
在晴朗的正午的道路上,人类的残骸四散着。
(为什么——)
「——这种事后的承诺,无法赞成。」
据说在这里南下的地方,数十年一度过度增长的鼠群吃光食物,因饥饿而发狂,向湖里、海里跳下自杀。
说实话,这些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但是,主人宽大地同意了。
数年之后,再次呼唤出妹妹的名字。
向着被称为M-03的,无机质似的名字的她,用曾经的名字呼唤了。
微微有些反应。身体被女仆装包裹着,脖子被戴上项圈的少女,肩膀轻轻的摇动了。
「艾蜜莉,是你吗?」
再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她看向这里。
与头顶上的童话般的蓝色的天空,相同颜色的瞳孔,映照着少年的脸。
那是一张美丽的脸。在小时候,就觉得这个孩子长大后会成为美人。超过那时候的想象,更加美丽地成长了。
只是,那瞳孔的光芒就像谎言一样。这张脸除了美丽以外,什么都没有。对少年来说,太悲伤了。
「是我啊,是琉克。」
用颤抖的声音说出自己的名字。
妹妹的表情,就像冬天的湖水一样安静。
在那里,好像涟漪般的变化,错觉吗?
「M-02致M-03。请求疑问的响应。与贵方接触的人是什么人?」
女仆中的另一人一边注视少年,一边问道。冰凉的眼睛。是慢慢地玩弄逃跑的小虫子,还是直接捏碎呢,只有一瞬间的思考也能理解那个眼神的含义。感觉她的动作,就像发条时钟一样。被注入动力,进行预先就被决定的动作的机器。然而这种无机物般空洞的道具似的存在,妹妹也是同类。这个事实,让少年胆怯的同时感到了愤怒。
「……」
妹妹,没有回答。还是无法回答呢?
「M-02致M-03。重复,请求疑问的响应。与贵方接触的人是什么人?」
「……」
「M-03?」
只有一点,她是他的妹妹。
——到底妹妹怎么了呢?
真想吐。简直就像是恶趣味的木偶剧。以人类为材料的人偶们,因被赐予了反复无常的恩惠,向着粪便一样的造物主表示赞扬的这个情节,真是最恶的滑稽剧场。
妹妹,以最尊敬的态度回应了。
「确实杀不杀掉都无所谓了、……喂,主人!怎么办呢?!? 」
「啊……」
「如此宽宏大量的处置,实在是非常感谢,我至敬爱的主人。」
少年的脸颊上,泪流了下来。
「啊……」
她是、他的妹妹。
「相关者在场的场合,请以M-03来称呼。身体不舒服吗?」
体格很平凡。相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也没有带着什么恐怖的武器。
「M-01,同。」
少年强忍住呕吐感。
事情的发展趋势,完全无法理解。
自己对这个,亵渎了人形的会说话的粪便,绝对不会让步。
「……额,艾蜜莉?」
妹妹,向同事的方向转身过去。
她现在,还记得自己的事,还认得自己是她的哥哥吗?
和刚才流下的,与冷汗混杂的不同,是温暖的眼泪。
少年无法用言语表达出自己的感受。但是,尽管如此还是理解到了。
反复的提问期间,妹妹的身体颤栗起来。
——还有,妹妹能得到幸福吗?
「咕……!? 」
但是,只要站在那里,就让自己心情变得很差。
「哦哦,这是女仆的旧识吗?」
「M-03的提案。残存对象的威胁度为E。判断不足以作为战斗的目标。测试结束,残存对象的一体回收,如此提议道。」
这个机械式的打击声是什么?掌声吗?是奴隶的掌声吗?
「啊?我来吗?」
抚摸着自己手背的手,是那么的温柔、温暖。
传来了无法理解的话。
「怎么了,琉克哥哥?」
剑士挠了挠自己的头。少年困惑地反复看向妹妹和剑士。
「B-01,同。」
你会帮助我吗?
……什么,这是?
女仆们的主人吗,一边被奴隶服侍着,一边从马车上下来了一个男人。
被村里的孩子王不讲理地欺负了。因无力帮助田里的工作,被父母责骂。和妹妹作为奴隶被卖掉时,其他兄弟投来的卑屈的同情和下等的优越感。在奴隶商人的监牢里的遭遇。和妹妹的分离。被卖到牧场的日子。在强盗团里荒废的生活。
——到底自己能得救吗?
——啪啪啪啪啪啪……
「这是谁?」
这家伙是真正的怪物。
「有效的数据也足够了,要封口也有杀掉以外的手段……如果实在没有杀了他的心情的话,留个活口也是可以的。如果引人注目就麻烦了,但是交给你来处理的话,就没问题了吧。对吧,M-03。」
几个念头在脑中奔腾。
这是只不经常蹂躏点什么就无法生存的妖怪。钱、名誉、力量、知识、梦想、理想、希望、在这个世界的所有一切,都无法满足它。这怪物能接受的,只有被它扭曲了的牺牲者们。
到底——
这双杀了人的妹妹的手。对象是强盗,即使从同伙的自己看来,就算死了也不会感到惋惜的恶徒。但是,就算对象是受万人祝福的救世主,甚至是刚出生的小婴儿,只要被那家伙命令了,妹妹也会做同样的事情。
注意到了他的双眼。
这么说着,向妹妹下达了许可。
真正的恐怖在少年的面前降临了。
「……。M-02致No.2。请求判断。」
还是说,沦落成了机器女仆?
颤抖跟寒冷的感觉袭面而来。
无视了少年的冻结,那家伙盯着他继续观察。
「……M-03致M-02。响应质疑——」
「他是我的哥哥。」
「艾蜜莉……」
「B-02,同。」
一直没变。
你记得我。
这时,
「嘛,也好吧。」
村里的孩子王、大人、官员、贵族、商人、牧场主、强盗团……一直以来长时间被这些存在践踏蹂躏的他,直觉的看穿了他的正体。
「M-02致M-03。恭喜。并向把慈悲赐予给卑微的我等的主人表示感谢。」
把这全部加上再乘以百倍以上,压倒性的恶心。
好像为了抑制这个状况似的,她慢慢地开口了。
他朝马车喊道。
到现在为止经历的,最糟糕的所有事情在脑海里回想。
少年颤抖着。胸中的期待与不安纠结成一块。
「那家伙是……是他强迫了你吗?」
「哥哥?」
「被那家伙盯上了的话,也许已经无法挽回了…..虽然现在已经十分恶劣了,但以后肯定会遇到更过分的事。」
其他的奴隶和剑士收拾着尸体的碎片。侧目看着他们,少年向妹妹小声诉说。
「现在的话……一定,现在一定还来得及。参考我自己的经历,虽然现在他好像在帮助我们,但只要继续留在他的身边,总有一天连存在都被抹去。」
「哥哥指的是,主人的事情吗?」
「对,对……所以、要逃跑吗?两个人一起。」
「不可能,如此判断道。上位个体的追踪能力,在你的生存能力之上。」
「现在也许不行,但是总有一天会有空隙的。看吧,我现在没有项圈了吧?强迫奴隶服从的魔法,是有办法解除掉的。」
这样说着,少年把衣领拉下,露出了自己的脖子。
默默地看着,她的脸上依然没有感情。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警告。确认触及反逆行为的发言。要求撤销请求。……M-03是主人的所有物,哥哥。」
「那不是你的名字!你是艾蜜莉,我的妹妹吧!? 」
「表示肯定。确实,M-03有这个并列概念——」
「不对……这样是不对的!你把那种混账东西认作主人,我会变得不想当你哥哥了!」
「对主人的侮辱是不被允许的。请发誓对主人表示忠诚。那样的话,就能一起——」
对哥哥的请求,妹妹机械般重复地反驳。
他再次感到绝望。自己妹妹的精神,已经被玩弄到这种地步了吗?有奴隶杀手的绰号的,那个贵族,杀掉的不是妹妹的生命,而是心吗?
渗出的眼泪,模糊了视野。
……这样啊,是这样啊。
胸前的手中,有什么坚硬的东西。
妹妹朝他的方向说道。
虽然还有五感,但是即使感到痛楚,也没有反应。感觉虽然维持着,但是不能把这与行动相结合。当然,也能根据对应的感觉,预先设置命令。……你明白这个意思吗?」
「全都是问题啊?!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
优妮叹了口气。虽然面无表情,总觉得自己被当作笨蛋了。
「我提问的定义确实有点暧昧。反省。……你对被主人救了的这件事,后悔了吗?」
「已经完成了处置。有问题吗?」
心灵被操纵,作为人偶而生?拒绝了这个选项,就被人偶杀死?
妹妹是想拼命帮助自己的,不是吗?。那张拼了命,走投无路的脸,对比之前人偶一样的表情,违和感实在太强了。
这样理所当然的动作一一却需要逐一写入命令才能进行的人形木偶。
为了蒙混过去似的反问道。如果是主人的仇敌,即使是亲人也会毫不犹豫地杀掉的,奥布尼尔的女仆。如果珍惜生命就应该回答否定的答案吧。但是他执拗地不这么做。正因为明白这个,他才感到这么焦躁。
——咚斯。
「艾蜜,莉——……?」
「我们确实是这样的啊,但是这么说的话……量产型的家伙们,没有排除过感情吗?」
……那句话的最后,听不见了。
把稍微把头低了一下,优妮继续问道。
这是什么?刀吗?被刺伤了?被谁啊?……妹妹?
但是,为了这个,必须认那个妖怪为主人。
确认了眼前生命体对主人的敌意。对主人绝对忠诚的人偶,即使确认了潜在的敌对体,也强迫把这认为是自己的异常,强迫自己去忽视这点。
诅咒着只能在这二选一的世界,少年被死亡的黑暗吞没了。
就像佣兵团运作的方式一样。
「后悔了吗?」
「与其做那样的工夫,不如使用原来的感情就好了。对吧?」
「……M-03致上位个体No.2的报告。确认对象对主人的敌意。判断说服为不可能,合适的处理了——」
「这种事情一看就知道了!我问的不是这个,不是这种事!」
「无意义的提问。我们没有那种机能。不满或不信任感,或厌恶感,这种东西也许会产生,但是不会导致对主人进行敌对行动,这样地调整了。」
「……」
「呃……?」
这样啊。如果可以好好地相信妹妹的话,能和她一起生存吗?。
愉快地地杀掉他们的男子,不知为何因自己被刺伤了而愤怒了。
啊,对了。确实,主人是这样说的。
少年的嘴角抽搐着。不知道是笑着男人的矛盾,还是身体濒临死亡的单纯的痉挛。自己也不知道。
杜耶也是原冒险者。虽然自己以独行为信条,不过,领导的作用还是知道的。自己的头脑什么都不能考虑,要做的事仅限在表面,就等同于没有未来了。自己和优妮是领导人的角色,量产型接受指示、而托里乌斯则是……把自己送进危险的委托人或是行会吗?
……同时想着。
「啊,不想明白啊——」
啊啊,少年终于注意到了。
※ ※ ※
「呵。如果回答『是』的话会怎样呢?把我视作潜在的敌人,把我排除掉吗?」
马车已经再度出发了。
痛的事情要避开。
「什么都这么麻烦……」
「……喂,好厉害的汗啊。你怎么了?」
肚子饿了就要吃。
心脏很热,身体很冷。
「那为什么,不像对我一样,只把服从和反叛的意志去掉呢?这个手术好像很简单的样子,头不硬就行了吧?」
「因为如果没有了这种对现状产生不满或者欲望的话,就没人会对主人提出助言或者谏言了。」
托里乌斯·奥布尼尔,在结束了对恐慌的M-03的处理后,对连续的事件三言两语地发着牢骚,然后就开始打瞌睡了。看着他那熟睡的脸,杜耶对于她的疑问想到了好几种可能性。
意识到自己的感觉消失了。
听到了奇妙的交谈。
少年,突然跪了下来。
少年笑了,讥笑了这个的愚蠢的想法。
「……后悔,是指什么呢?」
「……了解。」
止不住的哭泣淹没了视野,世界变得更加模糊了。
「是的,正确答案。并且如果保持感觉与行动结合,感情也能被维持。感情为动机,行动产生——所以不是把情绪的产生排除,而是自律性和诚实并存到极限的方式被采用了。但是,这也避免不了行动的自主性和思考的灵活性的损失。因此,不能在大量处理上做出斟酌决定,只能交给我们这样的上位个体。」
「这么说来。曾经在实验中做过完全消除感情的奴隶,但是那作为主人的工具,不是很好用的东西。
听到了黑色的剑士,向这边跑过来的脚步声。
「喂……你在做什么!? 」
「啊……。M-03的,紧急报告。心跳,体温,发汗,异常发生。身体,颤抖……自律行动、困难。附近的个体,请求对其救援。请求救援……救救……主人,救救哥哥——」
这个回答,让人头皮发满。只要头被托里乌斯改造过一次,即使像对待蛇蝎一样忌讳他,也要继续服侍他的念头,这种行为绝对不会消失。当然,对于这个效率主义者,如果这种忌讳之类的感情对他带来的负面影响超过了阈值,就不会风平浪静了……。
这是现在,最不想听到的问题。
「主人做的是[制限]的编制。而不是[排除]。嘛,量产型都是用相同的性能统一生产的,在情绪上做了相当的限制。」
杜耶无法立刻回答。
「绝对不行!那种家伙……不把奴隶当作人的混蛋,居然还要服从他!」
「是这样的。对象……即哥哥,如果能和哥哥在一起,服侍主人的话,就好了——最喜欢的哥哥,也会得到幸福的,如此认为。」
对面的座位上,把肩膀当作枕头借出的女仆这么问道。
因为太过轻微,几乎听不到的声音,从胸前传了过来。
你的头看起来倒是很硬,不过这话还是别说出来好点。
「而且到刚才为止一直在试图帮助的人,在下一个瞬间却捅死了,这种意义不明的行动也不会发生了吧。好像硬要做这种处理一样。」
「请不要误会。这种手术才是更繁杂的。残留的大部分感情,服从于主人,同时又不会对主人作出敌对。如果比喻的话,就像在做蛋的料理的时候,在装着鸡蛋的篮子里,只抽出两个腐烂的蛋。
这样做虽然费时间,也就可以作出更大的煎鸡蛋卷了吧?相反,限制情绪的大部分的方式,就好比选择一个新鲜的鸡蛋后就把其他都舍弃掉。鸡蛋卷变小了,但是时间会大幅的节省掉。」
符合女仆发言的比喻。
杜耶如果要自己作比喻……那样,袋子里的金币。
他们一样的强有力的个体,说起来就是一大笔钱,装入大袋。为了能做巨额的结算,袋里的优良货币,混合了质量差的货币。量产的奴隶们就好比于用少额的买东西的钱包。即使搀杂了低劣的货币,支付的时候提供良币一枚也就行了。只要不是拿出质量差的货币就行了。如果不使用巨款,这样会比较轻松。
「……真是恶心。无论肉体还是心灵,居然是讲究效率处理的东西吗?」
「事到如今还说这种话。我们已经是主人的所有物了。」
然后,优妮再次问道。
「回到最初的提问,后悔吗?为了得到生命,成了主人的东西这件事。」
「————事到如今还问这种问题。」
歪头向窗外的景色看去。在流逝的风景中,没有那个少年的身姿。被自己斩杀掉的强盗,在病毒撒播,变成不死者复苏之前妥善地处理,埋掉了。
直到最后的一幕,被称为测试的屠杀完全没有让人心情变好。因强化了的身体活动的快感,与之磨合的成就感而陶醉,是最初感情的一半。对强盗们的无反抗感到厌腻,之后是惯性地挥舞着剑。简直就像小鬼的自慰。为了什么而挥剑,也变得不明白了。挥剑,然后变强,应该是自己生存的目的。
托里乌斯说过,为了生命献出一切,他的剑变成了为主人而舞。
与恶魔的契约的代价,开始正视到其冰山一角。
「后悔啊,现在。但是。」
切断对窗外风景的依恋,转过身来向同乘者说道。
「但是现在,活下来了吧。那么,这笔账就一笔勾销了,继续活下去。」
本身就粗鲁的杜耶,不像装腔作势的回答方式。
虽然没必要感到焦急,
无论怎么想,杜耶能做的也只是继续挥剑而已。只要活着,就要欺骗自己的良心。
决不坦率表示自己的高兴,死之剑士耸了耸肩。
「一定看到了,跟自己相似的部分吧。」
「是吗。」
「啊?」
听到这样的梦话,马上就让人不安起来。
不能快点到达目的地吗?
规则性地回响着马蹄和车轮的声音,不定时地摇动,并且被小小的鼾声支配的狭小空间。
「那是我的荣幸。有名的【银狼】的主人,是我的同类。」
只要活着,什么时候就能一笔勾销了。……真的吗?
听到了这个答案,优妮偷偷看向倚靠在自己肩上的主人。没有表情,却让人想到母亲的眼神。怜爱着托里乌斯,还是说看穿了杜耶的虚张声势?。
谈话就这么中断了。
「下次的……实验……」
「你误解了什么啊,【双手剑】。相似的事不是这个意思。主人和你,是不可能相似的。」
表情还是没有变化。但是,她的叹息也渗透了特别的情感。
不对呢——这是自己的逞强。
「明白了,主人发现你时的心情。」
看来自己的回答是,对她及其忠诚的对象来说,是好的回答。
但是,也不能说是全是谎言。活着就是为了收获意外,在冒险者里也是不罕见的想法。不过,杜耶如果能有作为剑士满意的死法就太好了。除此以外就是难以接受的。所以,就让生命延续下去吧,即使被恶魔的炼金术师蒙骗了。说不定也会,得到作为剑士的满足,这么想着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