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 沃尔丹,燃烧着<前篇>
《衔尾蛇记录 ~圆环的欧布尼尔~》 · 山下湊 · 1万 字
男子在桌上沉思着。
看起来是三十岁中段。在朴素,或说是地味的暗棕色头发中,能窥见那有着坚定意志的灰瞳。从其体瘦又紧绷的身躯,他自身锻炼的程度可见一斑。身材十分魁武。靠在桌上沉思的姿影,也是会让见到的人挺起背的威严满满。
他国人看到了那样的他的评价,无疑都同样会这样答复。
骑士。
能彻底地锻炼肉体,在于心态正确并规律地遵循着身心的调和。因此不会有冒险者或佣兵的样子,更别说单纯的肉体劳动者了。要说是持爵位的贵族的话,比起天上人的优雅,其脚踏实地又忠实耿直的味道更强烈。因此是直接指挥有着军役的平民士兵的最下位贵族,骑士吧……这么推断是妥当的。
然而,并非如此。
这男人的职业是,军人。一朝能指使万余的军势之此身,其中一滴蓝血也没流着。毫无疑问是作为平民而生,且至今都是如此活着。就是这样的男人。
会有误解也是没办法的。本来军人这样的职业还是身分,自诞生以来的时间还短着。其历史,大胆估计也才一世纪左右。
在伊图瑟拉大陆上,平时携有军备的职业军人,大多兼为贵族。拥有武力这件事,因为是威胁的种子所以也有着政治上的发言力。将军事委任于平民的话,会动摇贵族的支配基础。为此,从事军务的人才从平民中募集的场合,会予以骑士的称号。虽是下位但也加入了贵族的行列。反过来说,是对善于武勇者及具有指挥官才干者的拢络,然后从平民社会及其共同体中切离出来。
要是在这件事上,贵族与平民之间起了争执的话呢?
对贵族来说,骑士是加入到他们的团体里的同伴。当然,骑士们会利用平日的交流与恩情的让出这样的手段,来走出平民一侧吧。
反过来,平民又是如何看待的呢。对平时与贵族交好,跑出我们的圈子,用我们的税过生活的骑士,会有什么看法呢。……骑士会站在贵族一侧是很自然的。靠近有着阶层差的平民,又将信赖的武力握住的存在,是会与之抱有隔阂的。如此一来,当平民与贵族有冲突时,会犹豫于将骑士看作同伴也是有道理的。
总之这大陆上的骑士制度,是为了不让平民阶层握有军权的处置。这样的话,以平民的身分指挥大兵力的职业军人,应该是不会登场的。至少阿尔凯尔王国是这样。
然而,圣嘉兰联邦王国不太一样。于开拓著大陆东方的过程中成立的这个国家,在贵族与平民的冲突之前,首先面对的是人类与魔物的对立。这块地上的魔物之强大,与他国的相去甚远。当然,有以魔物退治为业的冒险者,但他们在公会的管辖之下。没理由因国家或领主的一个指示而无法自由行动。再加上,拥有压倒性的个人战斗能力的冒险者们,对贵族来说是难以统治的对象。难说是能安定地使用的武力。
于是就有了军队。以数量弥补质量,会规律地服从,运用起来更适合国家利益的武力形式。圣嘉兰比起依存于冒险者,得出了以军势力的扩大来应付魔物的对策。
首先着手的是,不问门户都能学习魔法,将平民作为魔导师——即强大的战力——育成的魔导学院的成立。魔导师以外的战士也,有武术大会的定期开办等,导入了尚武风气强盛的诸多政策,企图提高质量。
就这样,育成了强力的魔导师与兵队,圣嘉兰以精兵之国名震大陆全土。然而,此时浮出了问题。
——要由谁来指挥这个战力?
就算兵士有多么强壮,魔导师有多么卓越,没有正确的指挥就无法在实战中战斗到底。就算以率领狼群的羊和率领羊群的狼来比喻,能统率集团的人本来就压倒性的欠缺(连能率领的羊都没有)。尽管凑足了兵的人数,头脑的数量也仍不足。圣嘉兰的人们,太晚注意到指挥官,以及在前线与兵同列并发号施令的下级将校的必要。
当初,想得太单纯了。没什么,增加骑士的数量不就好了。必要的是有多少,让我看看……掌管叙任的典礼官员,边哼著歌这么说,边收下军部恭敬地交出的书物。然后,看到了记载的数字便吓到了。这也太多了。
「……搞什么东西啊。」
最糟的场合。活着回来的话,显示了那个指挥官的斩首的话,就能把统制拉回正轨。但是死了的话就不行了。次席的将领也只是服从于死掉的白痴而已,没有责备的道理在。
想到的同时,向壁上挂着的旗帜扫过眼神。
这场战斗的重点,不管怎样都是兵粮。抓取敌国无防备的侧腹的奇袭是,以强行军穿越山脉的速攻,以及放弃来自本国的补给线,这危险的形式才成立的。因为没有充足的补给,就这样放置的话只会因饥饿而瓦解。这就是圣嘉兰军的现状。
然而,沃尔丹侵攻军因此要从圣嘉兰领邦全体中编成。一句话来说就是拼凑出来的。不管是谁都是以自国自领的利益为优先,与其他出身的人冲突不断。虽然方面军司令官鲍尔将军姑且将之抑制了下来,但尽管是作战全体的发案者,因为他平民的身分而鄙视的其他领邦出身的人是很多的。掌握统制也是一项苦劳。
「对那个队伍的指挥官处以严罚。」
要寻常的进攻的话,向阿勒芒德方面以正攻法让士兵们进军才是定式。然而,这么做的话圣嘉兰侧就会毫无余力。那个国境之地是要冲,阿尔凯尔王国当然也知道。肯定准备了一般以上的防备吧。难于为长期战做准备的圣嘉兰,并没有向阿勒芒德展开消耗战的余裕在。圣嘉兰连在巩固国境的同时,让几多的敌战力徘回于北方来拥护沃尔丹侵攻,都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
就这样圣嘉兰联邦王国,大陆的国家中第一个平民由平民指挥的——存在着平民的士官的——军队就此成立。骑士的任命,就作为士官中也被认为有很大的武功的人的褒赏,勉强地存续了下来。
鲍尔不自觉把手移到皱纹加深的眉间。
向着感到意外而眨着眼的幕僚,语不停蹄地说道。
「一周,是吗。考量到正在编成增援的阿尔凯尔王都布罗瑟努的距离的话,是十分的充裕。」
「几乎,吗?」
持异议的属下,用渗出了些许不服的表情回应了。嘴上虽这么说,肯定根本没了解吧。又或者是,虽然理解但不想服从。
没错,正如圣嘉兰联邦王国这一冠名,这并不是单一个王朝占有的国家。开拓了数百年前都还是未开之地的东部,在那建国的王们,为了从西方的大国,阿尔凯尔与玛尔贝亚,以及强力的魔物之中保护自身而建立的军事同盟,发展成了联邦王国。姑且,坐镇于王都加索林的格兰德布洛克王国海德瑞希特王朝,虽然以大王家之名拔得头地位,但对构成了联邦的各国,充其量只是利益代表者的议长役这样的认识。为抵抗西方的压力及驱除魔物而借出了力量,这边可不想再给予最低限的义理以上的东西。尽管有上下关系,但忠诚之类是没有的。
「但是,原本的五十年来的友好是——」
「……阁下认为,增援在冬天来临之前抵达是可能的吗?」
「我方对沃尔丹州的分散进击,与各地阿尔凯尔侧的军势起了冲突。这些全都几乎击破了!!」
这栋建筑物是被圣嘉兰军占领的城镇的,领主的宅邸。将之接收,并当作了暂时的据点。因为是在沃尔丹州中也很乡下的东部的田舍城镇,是个难以使用的狭窄设施。一面因突然变得狭小的室内感到难受,一面听取部下的话语。
「十之八九吧。」
「哈啊……?」
「再次向别动队的指挥官们,彻底地传达。夺取饭与金钱,激进地侵犯女子小孩,或是玩弄并杀害。这全部都予以许可。但是,向城市的攻击要等待这边的指示……就这样。」
「我的脑袋,只想得到这个。」
然而,军所要求的骑士数量,用至今以来的形式召唤新人的话,单是那样的支出就有可能让国家倾倒。不,就算有了财源也有别的问题。平民与贵族的人口平衡会失衡,恐怕会让社会全体引起大混乱。
「遵,遵命!」
从圣嘉兰各国集合二线级的兵力,穿越山脉向沃尔丹进军。包含着格兰德布洛克直辖的最精锐在阿勒芒德方面牵制并温存,看准空隙从同地向阿尔凯尔侵攻。圣嘉兰中被索求着的拜哈里耶,其领邦人口也因为对外战争而一时向国外移动,减少了食物的扶持而有所喘息。以现地调度为基本的作战让本国的负担可以是最低限。若是成功的话,加索林的海德瑞希特王朝就能以少量劳动从阿尔凯尔王国那赢得大幅的让步。就算失败,这计划也能透过沃尔丹侵攻削弱有些许反抗性的领邦群的军事力。平民出身的一介将军的提案会全面采用的最大理由,是由于盟主格兰德布洛克与拜哈里耶的利害一致。
「然后,因为没有其他代案,也只好采用了。那么,除了让这个策略成功外别无他法。」
拜哈里耶王国也,是对那联邦盟主过敏的加盟国之一。坐落于圣嘉兰的南部位置,在联邦中也以其第一的经济水准自豪著。然而,对于前年以来的魔物大发生与伴随的食粮·经济危机,也没有能单独克服的国力。不如说,因为在这时期对友邦的其他圣嘉兰领邦,施予经济支援等等,国力反而还衰落了。
「是屈于圣嘉兰才结成的友好阿。那可是自尊心强的西方人之国。内心想必是觉得屈辱吧。」
在敌增援出现前拿下沃尔丹并加固防备,撑过冬天。做为高原的此地就会化为到春天以前的不落之地。圣嘉兰侵攻军在休养过冬时,为了越冬的阿尔凯尔王国就必须消耗相应的物资与体力。然后等雪融后,这次就击破增援军,与阿勒芒德方面的本国军连携以产生威胁。
「白痴家伙。」
「初战就扩大战果,多大都无所谓。但是,在那之前要遵守军令。我是,首先以收获前的农村区为目标,兵粮的确保为最优先,这么命令的不是吗?」
从布罗瑟努到沃尔丹的马车旅程是一,两周左右吧。但是,军势无法动得比马车还快。与满载物资而脚步迟缓的辎重部队,配合步伐的行动是必要的。
圣嘉兰王都加索林的宫廷中,贵族们抱着头。该怎么办阿。军队的要求能够理解。好不容易举国培育出兵力,能有效指挥的将领不管有多少都想要。但是,接受它并徒然地增加骑士的话国家会产生破绽……增加骑士会产生破绽?
是不怎么严肃的口语和表情。双亲跟教师在教训孩子时,不用那么认真严厉也行吧,像这样忍着笑的脸。也就是什么都不懂的饿鬼。鲍尔的眉轻微地抖动了。
虽然导火线实际上在这边,但最先丢出手套的是阿尔凯尔侧。鲍尔是这么理解的。不只是露骨的挑拨,做出被打了就要打回去的准备也是很自然的吧。
骑士虽然是最低阶,多是没有世袭的只有一代的名讳,但仍是贵族。与之面对时是不能不以礼相待的。不只要给予平民没有的特权及恩典,还有虽小但还是得给的土地,没有土地的话就有从税分出俸禄来供养的必要在。而且本来叙任就有举行仪式的通例在。
「既然这么想,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策——」
「前年以来,与阿尔凯尔王国的贸易不顺是异常的。就算发生了王都大火这样的灾害,那边仍没有收紧输出的必要在。激发这边,以受到侵略这大义名分发起战争……不觉得很有可能吗?」
鲍尔只能叹息。实在是让人困扰的部下。不过,还是有改善的方法。为了这个奇袭作战而编成军队的当时,可更厉害。开口就是不服从或违反命令。被贵族出世的部下揶揄出生,也并非只有一次两次。
部下的一人插了嘴。
鲍尔只好,传令将全军送去训诫。这是顺利进行的胜战正当中。不认为会老实地听话,但比什么都不说要好。
听到了细小的回应,部下满面喜色地说。
「但是,将军——」
圣嘉兰军达到疲惫的极限,攻势停顿下来的日子已经近了。鲍尔预见了此事。
「鲍尔将军阁下,还请听取战况的报告。」
而且,废弃仪式什么的也不能做。说过了很多次,骑士也是贵族。草率处理的话,接着男爵子爵等真正的贵族们,会有自己被轻视的不安且开始抱持反感。这么说来,现役的骑士们也会反对自己的权益被制限住吧。
虽然为自军安危的内情而担忧著,鲍尔仍看向了幕僚们。
「失礼。」
「是。现在,我军制压了的地域,多数是靠近山脉的多山的州东部。因此,食粮征收的进行状况应该还在预想之下。」
「那么重要的食粮怎么样了。」
「被击退之际,战死了?」
「保守估计,一周之后。正如阁下所言,考虑到士兵的疲劳的话差不多如此。」
策略的投机性是很高的。但是,鲍尔预读到成功率是足够的。守备沃尔丹的阿尔凯尔兵是脆弱的。攻略州全土只需要半个月。打破了别动队之一的堡垒的兵力,要打开战局是过少的。拿下其他的都市和据点后再慢慢地应付就好。最坏的情况,在那里置下一定程度的抑制,与阿尔凯尔军本队战斗的选项也是有的。不管怎样,要在早期攻落西方的谷仓地带和城市,入手能处理补给的防卫据点才行……。
敲门声打断了鲍尔的深思熟虑。进来,给了入室的许可,他当作幕僚而持有的部下们便以轻快的步伐踏入屋内。
「但,但是,那个——」
「阿,是的。打了向州都沃尔丹市进击的主意的一队,在路上的堡垒被击退了。」
他们发现了,然后改变了态度。让骑士指挥平民的话很困扰。对阿,让平民指挥平民就好了。为了不有所反抗而给的骑士叙任之代替,报酬要多少都行,没别的办法了。比起随意增加骑士阶级的人口,花费应该会比较少……。
兵队并非机械。动了就会累,肚子也会饿。所以攻势是有其界线在的。一次也不休息或整顿体态的话,无法在这以上继续攻击的那一线。一旦跨越了它,就只能眼看着军队弱体化。虽然现在是把弱兵踢散的爽快的气氛,但肉体早已因为过于严酷的行军与战斗而疲惫不堪了。这样的话就算守着沃尔丹的,是连兵也称不上的杂鱼,也会变成致命的强敌。
在那里的,是圣嘉兰联邦王国的军旗——非然。那是鲍尔的故乡,拜哈里耶王国的军旗。
「所以,首要的是兵粮。累得动不了的话,连在休息的时候抢夺食物都做不到。理解了吗?」
也就是说,这位男人——约尔根·鲍尔,是从圣嘉兰独有的军制度中诞生的,在职业军人中属于较新的人种,且在那之中也很稀少的平民阶级的将军。
「——是,如您所言。」
「……是。了解了。」
话有点太长了。
最后,报告与预想相符。这个与宣战布告同时的奇袭攻击的立案者,就是鲍尔本人。毕竟为了取得上风而绞尽了脑汁,没有必要为这结果变得忘乎所以。
所以才选择现在为开战的时期。在收获期之前彻底进攻,从还未被收割的田地夺麦得粮。沃尔丹州的重要据点的压制是在那之后。就算无法占领全土,至少,确保在冬天固守的场所是没问题的。鲍尔对自己是那样的严厉命令的记得很清楚。
「不。我军一个月程度的自足的份量我想已十分足够。减少休养,再度发起攻势打下分布著很多主要据点的沃尔丹西部,应该是做得到的。」
当然,国军的枢要是由贵族担任的常识还未被推翻。不过士官中功成名就的平民将军,率领一方面的军队这种程度是有的。假如叛乱的话,因为没有能担保大义名分的血脉与身分,夺取土地并确立统治权是做不到的。平民将领的诞生,虽然不到举双手欢迎的程度,但因为各式各样的必要性而得到国家上层的默认。
「仔细想想我们的状态。穿越山脉的进军,没经过休息一直在战斗。如果达到体力的界线,攻势就停止了。在那之前必须要让士兵们休养。」
(不过,也不是只有身分这样理由……)
比起这个,报告有着无法忽视的言词。
「攻势再开的目标是?」
圣嘉兰的危机再这样持续的话,立足于其上的拜哈里耶就要沉下了。忧虑于祖国的将来的鲍尔,向在对阿尔凯尔王国开战一事协议是非的联邦上层,提出了先制奇袭攻击一案。也就是今回的作战。
「嗯。」
「——不需要做到这么神经质吧。在我军前进的道路上的敌兵都极度脆弱。占领一州这种程度,不断推进的话能勉强做到吧。何必因为偶发的一次失败,而如此责难呢?」
「无论如何。各队,确保十足的食料并依次合流,像这样的感觉。之后等休养够了后,正式开始对沃尔丹的压制。」
「是!了解!」
接受指示的幕僚们,折返退室。
鲍尔再次,在桌子上陷入思考。
最糟也是,五五分,如此计算了出来。敌人对奇袭的动摇是最低限,在开战的同时毫无迟疑开始准备增援,也仍残有五成的胜率。山区的沃尔丹的果实意外地丰盛,就算在制压之后连续战斗也足以糊口吧。都市展开的防备够彻底的话,度过冬天的可能性很高。就算做不到,将据点破坏不让阿尔凯尔侧利用,向东部后退再战,这样的选项也是有的。
(能赢,不,不得不赢……!)
自军的兵力是四万。相对的敌增援估计是超越了十万吧。不过,虽然圣嘉兰军的最精锐在阿勒芒德方面,但平均练度仍凌驾阿尔凯尔兵。抢先控制住州内的重要据点,纠缠到冬天给你看。
阿尔凯尔侧这次绘出大局的人,也有着夺还沃尔丹的打算吧。但是,圣嘉兰联邦王国可不是那种会简单地交还,容易对付的对手。经过了五十年的时间而忘记的话,这次就给我好好地回想起来吧。自己过去是败给了谁,现在又是在与谁战斗。
然后,若有万一的场合——,
「听得到吗?是我。」
从怀中取出附有通信魔法的礼装,与远方取得联络。回话很快就来了。
『这不是将军阁下吗。有何御用呢?』
又干又阴气的缺乏霸气的声音。对鲍尔来说是怎样都喜欢不了的对象。然而,想到关于接下来的战斗的准备,并非能顺畅无阻地进展。
「之前的东西调整的怎么样了 。」
『……有点难办呢。毕竟,这可是很纤细的。要穿越山脉搬运什么的,可是想都没想过。』
「预定何时能完成?」
『我想想呐。十天左右都有点难讲——』
「一周。想办法在攻略再开时会合。」
咋了舌并如此传达。虽然感觉到通话对象对这胡乱的要求而惊讶的样子,
『——遵命。会在做得到的范围内,加紧脚步。因为我这边也忙起来了,那么就这样。』
「女人太奢侈的话,至少酒之类的想要阿。」
「真是没梦想啊,你。同样是田舍,吃得比较好的这边体态之类的会比较好吧?」
然后,
「因为是虽然丰盛,但魔物都很弱的国的兵士阿。」
「是吗。俺也是。」
「为什么穿越了冷死人的山后,还要像这样被冻著阿。」
※ ※ ※
突然,会话途中的同僚的话语停止了。对那张著嘴凝固的姿态,士兵的眼睛眨个不停。
然而他有一处失算。那就是现在战斗中的对手,统领沃尔丹州的新伯爵,托里乌斯·修日南·奥布尼尔。为了让自己活下去,不论是除掉血亲还是烧毁国家,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宛如恶魔的存在。
什么,连这都还没想到,兵士就慢慢地倒在地上。然后在完全趴到地上前,终于听到了,先被杀掉的同僚倒下的声音。
「把那种家伙轻松随意地杀掉后,不只是酒跟食物,还能找女人做不是吗?真的很不公平阿。啊—,阿尔凯尔的女人都长得怎么样呐!」
其原因,是因为最近远离了真正的战场吧。侵入者的击退及破坏工作,因为都交给了其他的同伴们所以很久没做了。比起以前,已经没有她出勤的必要在,即是主人布下的体制已接近万全的证据。虽然对此感到高兴,但自己的练度下降了,当然是不行的。
「抱歉阿……不过,你还不是也跟着说了。」
看着这光景,她如此想着。
地面上,落到麦束上的液体,在数秒后气化,或是染上。
冰冷坚硬的什么,从肩头进入到心脏。
「喔,喔哆……」
说完,就把枪夹在腋下双腕抱身开始抖著。虽然这样能温暖起来,但稍微提升的体温很快就被风给吹散了。
「别说什么很冷很冷阿。连我都开始发抖了。」
「没有的样子。」
哪项都在及格点以下。不论是要让她自身满足,还是让她的主人安心,都还是不足的。
头上顶着纯白的发饰。完全覆盖到手腕的胭红色的连衣裙上套著洁白的围裙。左腕上戴着袖章。脖子上发著光的是,与奢华的肢体及惹人怜爱的面容不合适的,设计庸俗的银色项圈。
「的确是啊。」
包裹着女仆的衣装,奴隶的项圈发著光的身姿,在军营中实属异样。然而,并无发现并为之瞠目者。因为是谁都没注意到的侵入,而无法避开的人也全都杀掉了。对修习了熟练的野伏技法的她,就算驻屯了万余的军势,侵入野营地也与儿戏无异。连擅于探索的冒险者的索敌都能轻易地钻空子。只是群聚了区区杂兵的警备,是有是无都没什么差别。其中的差异是倒下的尸体数量,是或不是零而已。
鲍尔像是感到头痛揉着眉间。还没得到这边的许可就结束对话,这可不是对上司,而且还是将军该有的态度。但是,哄讨那些人时也不得不斥责以让他们工作。
她的名字是优妮。是沉溺于外法的炼金术师,从形同肉块的残骸中,苏生,育成,改造的,最初的『作品』。
然后,优妮轻声细语地。
咕噜地,在警备兵的喉里响起。同僚严厉地送上责难的眼神。
「肯定早在那冷死人的山上行走时,就全部喝完了阿。」
从云间显露出的月光,照出了倒影。
解决第一人后向第二人靠近的速度,虽然微小但眼睛有追上了的程度的隐行,然后是在拿手武器上残留有血的攻击精度。
「放弃吧。下达了严禁对食粮出手不是吗?实际上,私下拿走的家伙中也有五,六人被斩了。」
「谁知道。这种边境的田舍,跟俺们国家的没什么不一样吧?」
「喂,喂。突然怎——」
侵入了聚集地当中后不久,优妮从怀中取出了什么。那是拴住的数支试验管。正体不明的溶液装满于其中。
——嗖搜。
同僚的背后,有什么以猛烈的气势冲了过来。那个以眼睛追不上的速度绕到兵士背后。
虽不服但仍理解同意,毫无间隔将念话切断了。
「所以才说了,别说些废话阿。你口风可不紧,很快就会说出多余的话阿。」
等告一段落后,就认真地再训练,如此打算著。
「……虽不知那些家伙的玩具能做到什么程度,能用的还是都用一用吧。」
她以等间隔将之投出。虽啪哩,啪哩地响起了破裂声,但没有人听到。
「配发的酒呢?因为要温暖身体,拿到火酒了不是吗?」
「就算那么讲,不说话就很受不了阿。在这寒冷中,乖乖闭嘴发抖什么的谁受得了啊?」
「而且因为强行军的关系酒铺也没像样的了。……酒种的话,这边不就有吗。」
慌张地捂住自己的嘴。在费尽心力于食粮的调度及适当的管理的鲍尔将军的意思下,在聚集地的警备中放了相当多的人手。在这里站哨的警卫兵也不过是无数个班中的一个。
「嘘!别说些废话。」
出发前夕这紧急时刻从加索林的家伙那硬是塞来的,可算是王牌的东西。在就要开战的现在连操作都很勉强的那个。老实说虽怀疑其有用性,但若交出人吹嘘的能力有一半是真实的话,足以作为以防万一的杀手锏。
「要抢那个边境牧场饲养的羊的话,下手可要快喔?」
「……好冷阿。」
想着这些事,她以无音的步伐向目的场所前进。
「说是占便宜,他们可得上场战斗阿。」
(有点,迟钝了吗)
眼前倒下的士兵两人,都已经死了。
说完便看向背后。那里是物资的聚集地。从本国穿越山脉一路运来的兵器一类。在这沃尔丹州组织性地掠夺,搜刮而来的物品。当然,麦之类的谷物是有的。
阵中警备的兵士一人,无意中小声喃喃。在一段距离外站立的僚友,对此皱了眉。没有注意到他的样子,兵士又继续著。
「嘎——,果然吗?那么,要找好女人的话,就要等打下街道那时候吗。攻略大街的时候,俺也去志愿吧?」
「那个对手,不都是杂鱼吗。在国里驱除兽人群的时候还比较劳苦。刚才可听到了这自大的话阿。」
约尔根·鲍尔对即将到来的与王国军本队的战斗,现在已准备万全。
「喂,太大声了!」
「那个阿,俺是——」
鲍尔的狡猾在于,为防止士兵乱七八糟,从多个领邦中组成班。出身地相异的班同士,忍受着不先向物资动手,相互监视著。若这对话被他班的人听到的话,作为密告对象可适合著。
暗夜之中,几许的灯火照耀着与天幕并照。这里是圣嘉兰联邦王国沃尔丹侵攻军的野营地。现状他们压制的都市,虽在州内但都是狭窄的边境地区。因此,在储蓄征收来的食粮一事上,收容能力无法赶上。所以便像这样在野外张开阵容,在这里管理物资。
「别啊,贵重的肉耶?混了怪东西的话不就吃不下去了。」
「……附近有谁在吗?」
迎接秋天的山野的气温是很低的,那是到了夜晚连吐息都会是白的程度。虽然还只有下霜降雪,但穿了过于轻薄的轻装的话,在天亮前冻死也并不奇怪。对在野外的人而言过酷的夜晚。
「毕竟,真的很冷阿,没办法阿。」
「农民娘什么的,在哪都一样吧。不管多么努力都会被贵族大人给收走,吃不了多像样的东西吧?」
(阿……?)
寒冷的风,在夜晚的高原上吹拂著。
「啧!有够吝啬阿,那个拜哈里耶的将军!」
「呼……运气不错。」
「其他部队的家伙还真好阿。明明俺们要像这样看守,为何他们能占便宜阿?」
轻轻地甩了一下,污染了刀身的血糊便散落到枯秋的草上。
连问话的时间都没有。
从同伴那飞来叱咤的话,然而愚痴并未停下。
自古以来,是严禁给予远征中的兵士一日份以上的谷物的。因为会开始使用于造酒,浪费多余的食料。然后外行适当地酿造谷物,做出来的当然也只是,粗劣的酒罢了。不过,在缺乏娱乐的阵中,那种代替品对士兵们来说也是难能可贵。
「……《点燃》」
举起的手指上有着一撮小火。那是火属性魔法初步中的初步。她本来,就不擅长火属性的术式。虽然身体中寄宿著的魔力量是人外之域,在属性方面拿手不拿手一事上也有克服不了的。关于操纵火焰,战斗力应当会大幅落后的她的主人的解决方法,是相当出色的。多莱的话能彻底操纵地水火风四属性,而魔导特化型的瑟伊丝是,七种被认定存在的属性全都能运用自如吧。那是得意属性只有两种的优妮做不到的招数。
所以,才需要仰赖这种小道具。
在空气中气化,且渗透于物质中的溶液。在此用魔法的种火引火,
——轰轰轰轰!
一瞬间就燃起了大火。
「『烧夷兵装·流动之火』……原来如此,很不错的性能。」
热风吹乱了头发的同时,优妮给了评价。
刚才撒下,现在着火了的溶液,原本是预定给予作品05菲姆的魔导兵器,其中的试作品之一。让气化的燃料在广域散布并点火,一口气烧毁战域全体,是用炼金术开发出来的魔法之油。而且还附赠,因为是相当高温的燃烧,轻率地洒水的话会让水素(氢)与酸素(氧)分离,然后便会更加激烈地燃烧。水消不掉的火焰,对消火的一侧而言等同恶梦。
火焰轰然冲上天际,化为火柱耸立着。
这样的话,集中于这个聚集地的物资不久后就会全部烧光吧。对补给要依靠于掠夺的圣嘉兰军而言,应该是比士兵被杀了一万还大的痛打。
感到满足的她,很快就启程折返。
「火,火灾阿—!? 」
「物,物资都,食粮在燃烧着!? 」
「赶紧灭火!早一刻都好快点镇火!」
与喧闹著赶来的士兵们擦过,她步向野营地外面。谁也没有注意到那身姿。被烧上高空的业火这无法无视的显眼存在夺走注意,不管是谁都把意识集中于那儿。让其余人被自己以外的人夺走目光,变得像空气一样迈步什么的,对受到良好教育的主人的关照的从者来说,做得到是理所当然。优妮是如此认为的,也实际实行了出来。
之后,圣嘉兰军收集了多如山的纵火犯人的目击情报,在那之中,看到了戴着项圈的女仆这样稀奇古怪的话,是一个也没有。
离开了野营地,判断已拉开足够的距离后,优妮便转向后方离开。眼见至今仍持续燃烧着的火焰,她震抖著双唇。
「这就是所谓反击的狼烟呢,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