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交給我,你們先走吧
《無頭騎士異聞錄DuRaRaRa!!》 · 成田良悟 · 3.3萬 字
池袋某處 綜合商業大樓「神品會館」4F
離池袋站有段路程的商業大樓。
佔地面積不算廣,一樓是販賣臺灣進口商品的雜貨店,二樓是臺灣料理店,三樓是書局,各業種的店家齊聚一堂,營造出熱鬧的氣氛。
四樓是大樓內店家辦活動用的展場,沒活動時則是被「屍龍」的隊長,同時也是大樓擁有者的親戚的嬰麗貝等幹部當作集會場所使用。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麗貝,你有關於毆人魔的消息嗎?」
麗貝對八尋的話感到傻眼,搖頭說:
「沒有……慢著,你該不會是特地來這裏問我這件事吧?」
「是的。」
「你居然知道我們的集會場所呢~」
「我從久音同學那裏問來的。」
八尋淡然說明,麗貝則露出苦笑:
「唉,久音是那個染綠頭髮的小鬼吧?他又是怎麼知道的啊?算了,無所謂。」
兩名姊姊站在麗貝身旁,此外尚有幾名「屍龍」成員也在展場之中,由遠處環繞著八尋,隨時保持警戒。
「我本來還期待你是來加入我們的呢~看來我想得太美了~」
「對不起。」
「呃,你用不著道歉啦……但你不怕嗎?單獨來飆車族的集會場所。」
「其實怕死了。」
老實回答後,八尋接著說:
「但是,放任毆人魔不管更可怕……」
「不不,雖然我這麼講有點奇怪,但對我來說,你比我們或毆人魔可怕多了,Snake Hands老弟。」
「傳聞說毆人魔有兩組……其中一邊是我們,也有人猜是藍色平方那幫人。」
「我還挺中意你的,所以告訴你。的確,那傢伙在某些情況下會完全操縱狀況,多半也包括了人心。」
總覺得好像和黑沼學長也有過類似的對話,八尋陷入沉思。
麗貝目送他的背影,在他的身影消失的瞬間,收起笑容嘟囔:
「咦?」
「對啊,真不可思議呢。不過沒問題的,你很適合這個綽號。」
「既然如此,那就好吧……」
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聊?聊什麼?」
「……哦?你似乎並不崇拜臨也,而是憎恨他?」
「……啊,記得你有熟人在那裏?」
「但是,他這麼做時有一個條件。那是那傢伙被視爲瘋狂的主要原因,也因此,其他人無法輕易模仿他。只要是正常人,基本上絕對不會想要這麼做。」
「請別這樣。爲什麼這個綽號會流傳起來啊?」
這件事八尋也有聽說。
『是嗎?至少八尋把你當成朋友喔。』
『畢竟是你第一個朋友~』
「嗯……這種事我實在不太明白。」
『你想在連假中解決嗎,毆人魔事件?』
「就是這樣喔~」
「謝謝你,麗貝先生!我覺得自己似乎想通了!」
「我聽說你是最瞭解他的人。」
「……」
也許是看到少年的雙眼閃爍出這種光芒,波江對他產生了點興趣,態度也略爲軟化。
「你說你想知道折原臨也【那個笨蛋】的事?」
幾分鐘後。
久音露出邪惡的微笑。
坐在椅子上,高舉雙手伸展身體後,久音露出冷冷的微笑。
「……難得因公回日本一趟,卻又聽到他的名字。真是的,就算生死不明也還是很會給人添麻煩呢。」
某公寓 琴南家
「沒錯……你說得對,逮到毆人魔的若是神祕怪人,就不會有人被毆人魔懷恨在心……就算毆人魔有同夥,也不必擔心被報復……」
說到這裏,麗貝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指著八尋說:
「哎呀,居然同意了耶,這孩子。」
對於聳肩的麗貝,八尋說:
「對我們來說,你能逮到毆人魔也是幫了大忙呢~爲了這個,我很樂意幫忙喔。」
♂♀
「真是的,我也討厭和他們合作啊。雖然比跟『邪蛇邪』那夥人聯手好多了……但要我們坦蕩蕩地和他們合作可辦不到。萬一『藍色平方和屍龍共同行動』這種消息傳出去,會使得這附近其他隊伍產生警戒,懷疑我們是否結盟了呢。」
同時,在心中浮現某個一年前邂逅的女性研究者。
說完,麗貝面露苦笑繼續說:
「真的嗎?你的話姑且不論,經常和你在一起的那傢伙,似乎很想利用我們呢。」
八尋臉頰微微紅起,移開視線。
八尋把頭歪向一邊回答,麗貝也鬧著玩似的跟著歪頭。
彼此並非分隔兩地,而是因爲久音知道,這是現在對姊姊──望美而言最能縮短與人距離的方法。
「因爲是我,所以沒關係,但別隨便提那種事比較好喔。光是和藍色平方的成員交情好,就會被『To羅丸』的傢伙敵視喔~」
久音嘆口氣說。姊姊笑了:
「不管是善人或惡人都好,能有個能阻止他暴衝的朋友就好了。」
「證據就是,我這次的事件也打算讓他一個人背黑鍋。」
「正因如此……假如有『Snake Hands』之類的神祕怪人來解決毆人魔,我們或藍色平方也就不用擔心會被懷疑出手干涉了。你覺得呢?」
久音咬牙切齒地反駁,但是從電話另一頭持續傳來調侃的話語。
「原來是這樣。」
「原來如此,的確很合理。」
今天早上,久音的姊姊將這個傳聞寫進網站了,不過姬香或青葉他們也曾經提過,所以八尋並不怎麼驚訝。
「真的嗎?」
「他很危險呢~」
短暫沉默後,久音明確地對姊姊撂下這句話:
他打從心底擔心著,並表情帶著警戒,喃喃地說:
「謝謝。」
「嗯。其實我們也調查過這個事件。畢竟有人懷疑到我們頭上,不能置身事外了。」
麗貝暫時凝視八尋,嘆口氣,回到原本的話題:
「嗯。拖到開始上課就麻煩了……而且八尋那傢伙似乎跑去屍龍那裏收集情報了。如果繼續放任他亂跑,事情會越鬧越大。」
波江的語氣彷佛在緬懷過去。
「你問那傢伙爲什麼能控制池袋的狀況?光這點就是個大誤會呢。」
麗貝聳聳肩,挖苦地說。八尋又把頭歪向一旁:
久音的話令長髮女性露骨地皺起眉頭,咂了聲舌。
兩人又多聊了幾句後,八尋回去了。
「纔沒有。」
「……算了,你高興就好。總之,不管是我們屍龍或是藍色平方,都無法明目張膽地行動,所以沒辦法像先前那樣靠人數優勢來解決事情喔。啊,不對,上次結果也是你一個人解決的。」
一年前 池袋某處
當時的他還沒將頭髮染綠,徹底像個乖寶寶。
『你和他們之間根本毫無信任嘛。』
整理映照在畫面上的各種情報,他靜靜思考今後的事。
透過電話和隔壁房的姊姊對話,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接下來……時機應該差不多了。」
久音回到家裏,一如往常地準備餐點放在姊姊房門前,接著回到自己房間,打開電腦。
「啊,不過他有說過『他在利用我』。」
「咦?重點是那裏嗎?」
呢喃了一番後,八尋表情燦爛地點頭致意:
♂♀
『我先說,黑沼他們不算朋友喔。』
『你很擔心他嘛。』
八尋雖仍無法釋懷,但還是接受了。麗貝笑道:
「不,我只是……」
「因爲那傢伙啊,在大部分的情況下都沒想過要控制這個城市。他只是丟了火種進來。不論火種會繼續燃燒還是熄滅,他都興致勃勃地在一旁欣賞而已。就是因爲他不管狀況變得如何,都會露出『這就是正確答案』的表情,所以在旁人眼裏,一切都彷佛是他的預謀。」
「……我不認爲什麼都不懷疑纔算朋友。」
「纔不是!我早就交過朋友了好不好!」
「咦?不算嗎?」
「嗨,老姊,我把飯放在你門口了,趁熱喫了吧。」
抱怨歸抱怨,這名當過臨也助手的女性──矢霧波江開始說起關於臨也的事。
「但我覺得不只如此吧。那個人實際上真的有在操縱……而且,某些人的人生也真的被他搞得一團糟。」
「真的嗎?」
『嗯,放心放心。在喫飯前,我想先跟你聊聊。』
久音眼神閃爍著黯淡的火焰說。
「真的啊。」
那名女性在聽見臨也這名字的瞬間,明顯露出厭惡的表情。
「藍色平方也在尋找犯人,所以我想不是他們。」
『呀呵~久音,你還好嗎?』
「但是我今天不是來請你們幫忙,而是來請教,應該沒問題吧?」
久音的聲音略顯疲憊。望美不懷好意地說:
「但我不在意,所以沒問題。」
「哇,好黑心啊~」
八尋思考關於自己的僱主久音,想起一件事:
「喂喂?」
雖然眼前的麗貝正是散佈綽號的元兇,但他裝作若無其事地搖頭說:
思忖一番後,八尋用力點了個頭:
「算是認識。」
「誰管他啊。那傢伙只是個老好人。」
「他真心想控制一切的時候,總會把自己放在最危險的地方。在一連串事件中,最深入最黑暗的地方。他會待在若有萬一,自己的生命會陷入最危險之處,做最骯髒的工作。」
「……」
「相反地,假如他躲在徹底安全的地方想做些什麼的時候,大體上都不會有什麼好結果。或許是覺悟的差別吧。俗話說『能殺人的,只有抱著被殺覺悟的傢伙』,而臨也的情況則是『即使只爲了打別人一巴掌,也做好被殺的覺悟』。」
波江說完,凝視久音的眼睛,彷佛看穿他的心思般斷定地說:
「假如你想成爲他那樣的人,就要看你是否敢站在險地了。」
「……」
雖然被波江的氣勢壓倒,久音沒有移開視線,反而瞪回去。波江微嘆一聲說:
「算了,就算你沉溺在泥沼裏而死也與我無關。不管是何種形式,想跟那傢伙扯上關係的話,不振作精神,可是會被吞沒而毀滅喔。」
爲何她沒被吞沒?
爲什麼她明明與臨也關係密切,卻沒被臨也洗腦?
久音提出疑問,波江望著遠方,表情陶醉地回答:
「因爲我有無論何時都不會被折斷的心靈支柱,當然不會被那種傢伙吞沒啊。」
♂♀
──是啊。
──我也有心靈支柱。
想起與波江的對話,久音靜靜下了決心。
「老姊。」
『怎樣?』
「我啊,最喜歡老姊你了喔。」
『嗯,我知道。』
♂♀
「啊,是的。要去60樓大道。」
──我也沒想到先前那個叫法螺田的傢伙竟然會反擊。該死!該死!
就算被警察逮捕,也不會受到太重的懲罰吧。
「喔喔,學生真忙碌呢。總之要小心毆人魔……」
『你想用這句話催眠自己?』
聽到姊姊的呵呵笑聲,久音也淡淡地微笑了。
傍晚 八尋的住宿處前
沒必要特別隱瞞去處,八尋老實回答。
結束通話的同時,三郎喊住八尋:
原本打算一擊將對方打昏,那名雷鬼髮型的男子卻躲過味村的偷襲。
「這樣嗎!那正好。」
那是作爲家人,還是作爲男女的喜歡,彼此都不是很明白。
連假最後一天 池袋某處
八尋在心中思考該怎麼問比較好,恰好這個瞬間,手機的來電鈴聲響了。
這時,八尋想到「對了,似乎沒向三郎先生打探過毆人魔的情報」,若無其事地提起這個話題。
唯有一點──有件事令味村覺得很不可思議。
「喔喔,那個有臺灣料理店的地方嗎?那裏是『屍龍』成員的集會場所,小心別被捲進打架糾紛嘍。」
然而,他的對象卻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攻擊,引來騷動,害味村差點自取滅亡。
這不正是自己是天選之人的最佳證據嗎?
毆人魔事件若繼續發展下去,恐怕真的會對「OPD」的展開造成影響。
才能在這個世間顯現自己的真實模樣。
「嗯……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啊,等等,八尋!」
「……說得也是,好的。」
味村想到這裏,用力點頭。
「小尋尋」也許是自己的綽號吧。
♂♀
「好的,沒有問題。那麼,還請多多指教。」
──果然這纔是我真正的人生。
味村之所以選擇法螺田,單純是因爲有網友告訴他,法螺田是附近有名的混混。
唯有等到徹底顛覆對毆人魔的不當惡評後,才能向世人揭曉自己是Dark Owl的事實。
那時法螺田之所以會倒在地上,是因爲有認同自己想法的同志來幫忙。
──那究竟是「誰」乾的?
然後,把額頭貼在與姊姊房間的隔牆上,用不被任何人聽見的音量小聲說:
「呃,應該有空。」
味村也知道平和島靜雄的力量非比尋常。
八尋如此判斷,雖然感到困惑,還是回答:
那名男子經常和平和島靜雄在一起。
這時,味村停止抱怨,深入思考。
但是,久音特地將之化爲言語後,更補充了一句:
──就算是人渣,畢竟還是很擅長打架。
「呃……像是神品會館,以及……」
「混蛋……明明只是個人渣……」
──三郎先生……該不會知道砍人魔事件的內幕?
不停地笑。
「啊,辛苦了。」
只有在那時,自己才能和「OPD」真正地合而爲一。
「嗯?……啊,你說砍人魔嗎?」
所以他選擇襲擊他身邊的人物,給予平和島靜雄這名池袋的暴力象徵精神上的制裁。
──那是OPD的……「我的」粉絲的行爲吧?
身爲毆人魔之一的味村翔彌,臉色凝重地走在傍晚的池袋街頭。
「……如果給你添麻煩的話,抱歉了,老姊。」
因爲,他只是代替警察做了他們原本該做的事罷了。
『啊,嗨~!我是狩沢啦,小尋尋~今晚有空嗎?』
一邊把行李塞進波士頓包裏,味村笑了起來。
「要我當怎樣的壞人都沒問題,我會做出連折原臨也都辦不到的事。就算要我利用朋友,把他們推入地獄,我也不會手軟。」
久音略顯悲傷表情,補充一句話:
要揭露這個事實還太早。
「啊,好的。」
「?」
「抱歉,三郎先生,我又要出門了。」
雖然他沒有自己是毆人魔的自覺,但對自己的行爲已毫無迷惘。
『很好很好,我也想順便介紹幾個朋友給你認識,你現在能來東急手創館前嗎?久音仔說他有事,今天沒空,你自己來可以嗎?』
既然自己是爲了「OPD」而做這些行爲。
「好的,謝謝。」
太早了。
『啊,真的嗎?我是想說既然連假快結束了,要不要來交換一下情報呢?』
八尋想說打擾別人講手機不太好,點個頭,準備離去的瞬間──
那不像單純聽到犯罪事件的厭惡感,明顯是懷著深切回憶時的眼神。
爲了不讓這種感覺中斷,他再度邁出步伐。
「你去哪了?」
並感受著藏在波士頓包底部夾層的繃帶槌子的沉沉重量。
自從犯下隨機毆人的行爲後,他總算有了活著的感覺。
當時遭到反擊,捱了一拳──
雖然他在自己的網站中鼓吹這種行爲「不是隨機毆人,而是正義行動」,但「尚未」提過這是他乾的。
但不管是偶然還是什麼,總之有某種躲在暗處的存在爲了幫助他而現身了。
──多麼愉快啊。
這時,渡草略爲眯細了眼。
「對了,最近有毆人魔出沒,對這個也要當心一點喔~」
電話結束後過了一段期間,久音緊握手機。
「你要去池袋車站附近吧?」
話未說完,這次換渡草的手機響起:
──咦?
「以前好像也有發生過這類隨機攻擊事件?」
八尋也注意到了這點。
一邊哼歌一邊洗車的男人──渡草三郎看到八尋,心情愉快地打招呼。
八尋結束通話,直接轉身朝向門口:
「抱歉,有電話……原來是他們打來的。」
「嗯,抱歉,老姊,讓你配合我的自我滿足。」
「是的,我逛了很多地方。」
渡草邊說邊將手機貼在耳旁。
『沒關係。畢竟我們是姊弟嘛。』
八尋也想知道其他人的情報收集到哪邊了。
「昨天太危險了……沒想到在關鍵時被躲掉……」
「嗨,我看你今天也是到處跑到處逛呢。」
「……」
覺得說「我剛和他們打過照面」似乎不太妥當,八尋隨便應和一聲。
味村是單獨行動。
等味村爬起身時,那個叫法螺田的男子不知爲何,頭破血流地倒在地上。
對法螺田這名男子揮下正義之槌的時候,有件事令他無法釋懷。
傍晚時分,八尋回到目前居住的出租公寓前。
「我討厭人,但只喜歡老姊。」
尋思至此,他想到了這個疑惑的解答。
雖然他之後失去平衡,自己跌倒受傷,但距離該受的「制裁」卻很遙遠。
「喂,我是三頭池。」
八尋歪起頭來,三郎邊打開車門邊笑著說:
「我朋友剛好找我出去,也要去那附近,我載你去吧。」
♂♀
傍晚 新羅的公寓
看著下午六點的晚間新聞,塞爾堤對新羅表示疑問:
『雖然我也還在打聽消息,總覺得警察也該逮到毆人魔了吧?』
對她而言,警察先逮到犯人的話,比較輕鬆。
雖然無法達成遊馬崎他們的委託,至少對方不至於對先被警方逮捕有怨言吧?靜雄應該也一樣。
雖然靜雄仍有徒手襲擊拘留所,將犯人磨成粉的些許可能性,但靜雄也欠了警方許多人情與愧疚,應該不會那麼衝動。
既然如此,最和平的解決方式,應該是毆人魔全部被警方逮捕到案。
塞爾堤抱著一絲期待,對新羅這麼表示──
「呃……嗯,只怕還要一點時間吧。」
『爲什麼?只要找購買那種睡衣的人就好了吧?去臨檢一下,應該很容易找出來吧?』
「……問題就出在那種睡衣呢。」
『布偶裝睡衣有什麼問題?』
塞爾堤感到納悶。新羅大聲嘆氣後回答:
「那個在池袋似乎很流行。光是擁有睡衣的人,就有幾百人吧。」
『……咦?』
「那睡衣原本就是『OPD』的粉絲商品,當事件傳聞在網路上流傳起來時,有人擔心會停止販售,所以一堆人瘋狂搶購呢~而且,之後當某些店家實際打算停售時,早就囤了一堆貨的轉賣賣家又開始販賣了。哈哈哈。」
『怎麼會……』
「也許是取『DOLLARS』和『UNDER』的發音結合而成的名字吧。念起來就像安德‧拉茲……拉茲是什麼意思?」
──啊啊,我就知道,狀況開始合乎我的需求了。
新羅輕鬆地這麼說,塞爾堤用手指輕推一下他的額頭。
年輕男子的聲音,傳入混亂的葉子耳裏。
她的一擊,將會敲醒對方只知凝視邪惡作品的愚昧雙眼。
塞爾堤想輸入「全部抓起來!」的瞬間,理性使她停手了。
『……只是,怎麼有人這麼無聊……』
雖然因爲毆人魔事件爆發而多少收斂了點,但因爲真人版電影重新上映,街上到處貼滿宣傳海報。
必須抱著某種確切目的而行動纔對。
鎖定那名眯眯眼男子。
『那是冰島的語言,主要是計畫或建言之類的意思。』
──這就是我做對了的證據。
塞爾堤兩腳發軟無力,差點跌坐在地上,但新羅繼續落井下石:
『計畫。』
實際上,這名男子的指責完全切中核心,使得她陷入自己的身分已經穿幫的錯覺。
那輛廂型車有一扇車門畫著某種漫畫圖案。
「當然可以。那我也要耍我的任性嘍。」
這麼想的她,帶著確信,喃喃自語:
『……唔唔,看來比我所想的更難逮到犯人……』
明明一切都應該很順利。
但是,她的腦子卻成了只爲實行某一目的的系統。
塞爾堤說完,打開手機確認郵件。
雖然腦中想法已和幾秒鐘前的思考逐漸產生矛盾,但雙眼仍緊盯著目標。
──這種把我變成毆人魔的事物若非邪惡,又會是什麼!
明明他是最佳目標。
男子說出的「錯不在OPD」這句話,令葉子在心中下達最終審判。
作爲一切開端的邪惡波動,今天仍充斥池袋街頭。
今晚的犧牲者,毆人魔的被害人。
♂♀
夜晚 池袋某處
「遊馬崎他們?」
♂♀
「嗯,首先,我用罪歌把全池袋的人……」
『UNDOLLARS?』
《OWL OF THE PEEPING DEAD》。
『衣服姑且不論,但槌子總無法辯解了吧?』
有比這個更可怕的邪惡嗎?
若無其事地改變話題後,塞爾堤擺出嘆氣的動作。
「塞爾堤自己明明更危險,你真任性耶~」
「不僅如此,現在網路上有人開起惡劣玩笑,宣傳『穿上這個就能成爲目光焦點』,害警察以爲逮到毆人魔,掀開一看卻只是穿相同睡衣的國高中生……之類的事件層出不窮。」
「如果能逮到現行犯就百口莫辯了。不然由我來當誘餌如何,塞爾堤?」
葉子過去沒特別挑選對象,只看好不好下手。
但是,這不正是一種錯誤嗎?
『嗯,很久很久以前,我有個稱號以「拉茲」作爲開頭的朋友……呃,這件事現在不重要。問題是毆人魔。』
葉子突然覺得心窩被人揪住似的。
看著不停說著怪話的那名年輕人,葉子不停思考。
──池袋竟然有這種蠢貨。
『那是委託人。我的老闆是……我之前也提過,是那個叫作琴南的孩子。』
厭惡OPD的心情已演變成對整體動漫的憎恨,葉子忿忿地瞪著站在廂型車旁的青年男女。
「的確。但是有心的話,要藏一把槌子並不難吧?只要把棒子前面綁上重物,用繃帶纏起來就好。別的不說,光用研磨杵和路旁的石頭就能輕易製作。」
『今晚去逮住毆人魔吧。到我公寓前集合。』
「咦?」
『居然有這種人。』
「哼哼哼,沒想到我竟然會被毆人魔挑中……我果然是被二次元的命運所引導的勇者啊……!看來碰上交通事故,轉生到異世界的日子不遠了!」
她不敢相信在這種狀況下,居然還有人抱著「錯不在OPD」的妄想。
站在她眼前的,是拿著「會噴火的滅火器」的眯眯眼青年。
總覺得很耳熟的這個名詞,讓塞爾堤疑惑。
「對。DOLLARS不是自然消滅了嗎?有一羣孩子無法接受這個現實,便成立了代替DOLLARS的網路團體。擅自在道路上塗上自稱街頭藝術的圖案,擅自在市區空地上播下蘿蔔種子,總之做了很多惡作劇行爲。」
這時,塞爾堤的手機響起收到郵件的提示聲。
「啊啊,沒錯……就是如此……我纔會被那個僞善者搶先了。」
──果然,犧牲品就該慎選啊!
這不是制裁,而是救贖。
『哼,對啦。這就是我的任性,不行嗎?』
她選擇了。
爲何會變成現在這樣?
是停在停車場裏的某輛廂型車。
『說曹操,曹操就到,老闆寄郵件來了。』
正因有這種東西存在,纔會害她墮爲毆人魔。
至少,她自己深信不疑。
她悄悄走近,立刻聽到那個青年的主張。
葉子爲了尋找今天的「犧牲者」,在池袋街頭漫步而行。映入她眼簾的,是此時此刻她最仇恨的對象。
現在是連假最後一天晚上,也許因爲明天準備要上班上課,人潮比昨天之前少了點。
《OWL OF THE PEEPING DEAD》。
十分鐘前
「對了!有個雖然花時間,但能確實找出犯人的方法!」
不等新羅說完,直接否決掉的塞爾堤繼續思考。
城菱葉子很焦急。
她是怎麼陷入這種狀況的?
他們之中,有一名眯眯眼青年手裏拿著「OPD」的團扇,興奮地講個不停
她的眼睛現正對準街頭某個特異點。
「真的。聽說主要是自稱『UNDOLLARS』的網路惡作劇集團在搞的活動。」
葉子躲在遠處窺探可趁之機──恰好眯眯眼男子正在跟夥伴們告別,幾分鐘後,男子背對其他人,走向鬧區之外。
愚蠢的邪惡信徒們終究會明白的。
「總之!必須讓社會大衆知道錯不在OPD纔行!毆人魔絕對是討厭OPD的批判者!爲了陷害OPD而這麼做!」
──啊啊,好惡心,居然把漫畫圖案畫在車上。
──啊啊,居然連這裏也有人渣!
接著,她一面睜大雙眼監視著行人,一面走在街頭
不僅如此,她更建構出自己的邏輯。
和葉子們墮入相同道路的人們,有何種悲慘境遇等著他們。
──不……我沒有資格說這句話吧,嗯。
爲了選出新的「犧牲者」。
如此一來,所有人都將得到救贖。是的,得到救贖。
想起對她窮追不捨的白色機車隊,塞爾堤不由得渾身發抖。
她的心中,恐怕早就不存在邏輯思考能力了吧。
對於塞爾堤顯示的文字,新羅疑惑地歪頭。
深深感到這世界的不合理,葉子再度下定決心要改正世人的錯誤。
『你要怎麼引誘犯人?更何況就算能引誘犯人,也不準做這麼危險的行爲。』
她把另一方的毆人魔喚作「僞善者」,雙眼被憎恨的色彩所填滿。
『否決。』
『真的嗎?』
露出惡作劇小孩的笑容後,新羅以拳擊掌說:
──明明發生這麼多事件,爲什麼大家還能歡笑?
『把這些胡鬧的傢伙全部抓……』
裏頭只簡短寫了兩句話。
「哇~原來如此!不愧是塞爾堤!對北歐語言也很熟悉呢!」
接著,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這種「世界站在自己這邊」的妄想和另一名毆人魔莫名地同步起來──葉子觀察男人的動向,靜靜等待機會。
然後等到四下無人的時候,她開始進行準備。
似乎有人打電話來,眯眯眼男子從懷中取出手機,開始通話。
葉子認爲機不可失。
她脫下披在身上的衣服,藏在底下的衣物一瞬飄起來。
僅僅幾秒鐘的時間,她換上藏在外衣底下的「Dark Owl」布偶裝,走向男人背後。
起初步伐緩慢。
然後逐漸加速。
葉子屏氣凝神,小心別發出聲音,取出藏在胸前的「繃帶槌子」,用力揮下。
但是,下個瞬間──
「──危險!」
從遠方傳來的叫聲,讓眯眯眼男子回頭注意背後。
「咦?」
手裏拿著手機,慢條斯理地回頭的男子──和高舉槌子的葉子四目相對了。
「……」
「死吧!」
腦筋一瞬空白後,葉子終究自暴自棄地揮出槌子。
「喔哇啊!」
眯眯眼男千鈞一髮地躲過攻擊,跌坐在地上。
鏗!隨著清脆的聲響,槌子被某種物體彈開了。
三郎滿頭霧水,八尋從揹包取出某種黑色物體,一臉嚴肅地低頭。
♂♀
──只是,畫同人誌的傢伙很多人不想讓家人得知這件事。
除了鬧區以外,這個時間帶,路上恐怕沒多少人潮。
無論如何,她都要讓這個只知崇拜邪惡貓頭鷹的人渣成爲犧牲者。
所以社會大衆一定會贊成將之禁止。
只不過,由於八尋剛纔和狩沢們開祕密會議,所以沒什麼機會和他交談。
這時,駕駛座的三郎笑著對門田說:
「遊馬崎先生或狩沢小姐也許被人盯上了。」
怎麼想都覺得他的揹包裏藏有類似鐵塊的物體。
「拜託,我待會兒再說明理由,請讓我下車。還有,可以的話,請打電話給遊馬崎先生,請他注意身邊……我剛剛纔發現自己只和狩沢小姐交換過電話號碼而已。」
──行得通!
「!」
「哇……真不簡單。」
「呃……是我不好。我班上同學不小心惹他生氣……我爲了阻止靜雄先生,結果就和他打起架來了。」
渡草三郎坐在駕駛座上深深嘆口氣後,對後方座位上的八尋說。
「你聽我說,這傢伙啊,剛來池袋就被靜雄痛揍一頓呢。」
由於和此一場合八竿子打不著的物品出現,葉子深感困惑。
──可是萬一發生意外,該怎麼跟老哥他們交待嘛……
「請問……遊馬崎先生的家在哪邊?」
──唉,八尋會和遊馬崎他們認識,八成是和動漫有關吧。
擔心時間來不及的八尋大喊:
「不……」
一面想著這些事,在外頭蹓躂幾十分鐘後,三人似乎已經討論完畢,站在廂型車外。
「但問題是……算了,靜雄最近個性也圓融不少了……」
開口的是一名頭上纏著頭巾的男子,方纔遊馬崎他們已經介紹給八尋認識。
「那裏行人多嗎?」
「唔,關於這個……」
但反過來說,若只是在興趣方面,那兩人就什麼壞事也不會做,而且也真的是這方面的專家。
相互簡單介紹後,狩沢以「要開祕密會議」爲由,把司機渡草趕出車外,將廂型車當作會議室開始談笑。
正因明白那兩人危險的一面,渡草感到心情複雜。
──「咦?兩位認識三郎先生嗎?」
爲了池袋健全的未來,必須將他獻出。
見到八尋一面對話,一面不停地張望車外,問他:
……
正當門田想多和八尋聊聊──
眯眯眼男子喃喃自語,從揹包裏取出某種物品。
高聲呼喊「危險」的少年,正坐在渡草的廂型車後座。
瞥了一眼背後,有兩道人影朝他們走來,但還要一段時間,即使敲昏這名男子再逃跑仍來得及。
接著,下個瞬間──從滅火器中,熊熊烈火噴射而出。
「喔~從那麼遠的地方來啊。」
「毆人魔……」
「話說,他被靜雄揍了還能起身走回來,第二天還正常去上學,你說這傢伙厲不厲害?」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認識遊馬崎他們的,也不打算多問……總之,要慎選朋友啊。」
對八尋而言只是老實描述狀況,但門田似乎難以將眼前的乖巧少年與強壯體魄的印象連結起來,歪著頭嘟囔:
渡草一臉受不了地望著他們,放棄地想「算了,早習慣了」,和另一名夥伴在外頭殺時間。
雖然八尋說「打架」令門田有點在意,總之先以池袋的前輩身分建議:
──滅火……器……?
──唉,只是沒想到,居然被狩沢和遊馬崎盯上了。
葉子驚訝地看對方,原來是眯眯眼男子趁一瞬的機會取下背上的揹包作爲盾牌,擋下槌子的一擊。
然而──
──我看我還是別深入詢問比較好。
「不,我只是運氣好,碰巧沒傷到要害……」
一面將車子開出停車場,三郎對後座的八尋開口:
葉子打從心底相信如此,因此,她毫無迷惘地對著跌坐在地的男子揮下槌子。
她已沒有多餘心思思考這麼做是否會打死人,只想著讓男子確實倒地不起地揮出攻擊。
──「慢著慢著慢著!等等!你們給我等等!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
「咦?真的假的?」
「呃,問題是……」
時鐘的指針已指向十點。
「只是……沒想到你和他們認識啊。」
「嗯?那傢伙大約是住在由這裏往北走的住宅區正中間……怎麼了?」
狩沢說要逛逛東急手創館再回去,遊馬崎則打算走路回家。
「可是……他爲什麼會對你發飆?」
經過這番騷動,說明彼此的情形,渡草總算明白狀況。
「怎麼了?忘了什麼東西嗎?」
「希望只是我的誤會……」
「嗯嗯,那樣最好。」
「哈哈……你被反將一軍了,渡草。」
「我來自秋田。」
「呃~說是這麼說……」
三郎一時窮於回答,坐在副駕駛座的男子笑著說:
──「咦咦?爲什麼小尋尋會從渡草仔的車上下來?變魔術?」
──「原來是這樣。其實我住在三郎先生家經營的出租公寓……」
──總不能警告他別和這兩人來往吧。
「好的,就在剛剛,我總算確信遊馬崎他們是好人了。我沒什麼看人的眼光,但既然他們是三郎先生的朋友,我就放心了。」
「靜雄雖然容易發怒,卻不是不能講理的人。只要好好道歉,他會原諒你的。」
八尋老實點頭,門田則是難掩驚訝神情:
爲了如此,無論如何都得奉獻出最後的犧牲者。
「啊?」
「抱歉,我想下車,可以告訴我遊馬崎先生的家該怎麼走嗎?」
這時,三郎傻眼地笑著接著說:
「原來是這樣的理由。」
「嗯。三郎先生也這麼說過。如果下次碰見他,我會好好地道歉。」
「啊,是。我是三頭池八尋,請多指教。」
「畢竟是住宅區,這個時間的話……很難說。」
「嗯?喂,你想幹嘛?明天要上課了,時間很晚,別遊蕩了。」
即使遭到逮捕,警察與法院以及社會大衆終究會諒解她的。
「三頭池嗎……好少見的姓氏。你是哪裏人?」
三郎關心房客的學校生活,好心叮嚀他,八尋卻略顯焦躁地回答:
她是因爲邪惡貓頭鷹纔會做出這種行爲。
八尋沉默半晌,又環顧四周說:
但就算如此,剛纔的手感還是很奇怪。心急如焚的葉子不禁感到納悶。
「我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門田,和這傢伙是好幾年前就認識的老朋友,偶爾也會去你住的公寓那裏。」
滅火器噴出火來的幾分鐘前。
「是真的。」
──「豈只認識,我們今天就是想介紹你們兩個相互認識呢~」
──「這是魔法……不,是認知操作型的超能力……!」
載八尋來到約定地點,準備讓他下車時,沒想到狩沢等人卻先向八尋打招呼,渡草這時總算知道他們彼此早就認識。
或許是察覺到八尋略顯尷尬的心情,門田轉頭向後,開口說道:
不對,已經不再需要逃跑了。
──仔細想,他看起來就一副喜歡漫畫的長相,就算畫同人誌或去Cosplay也不奇怪。
接著,下個瞬間,她的疑惑冰釋了。同時,又有新的疑惑浮上。
門田訝異地望著八尋,八尋誠實地訴說自己的感想:
渡草的表情更顯困惑了,他身旁的門田看到八尋的認真眼神,開口說:
「喂,在那個角落停下吧。」
「喂喂,真的假的?」
「我知道他家在哪裏。與其開車折返,直接從這裏用跑的更快。」
門田自己也解開安全帶,對八尋說:
「我帶你去,跟我來吧。」
♂♀
時間回到現在。
感覺到衣服有一部分被燒焦,葉子慌忙拍掉火焰。
她緊握著槌子,在完全包覆臉部的兜帽底下流著冷汗。
──什麼嘛……
──這到底是什麼嘛!
另一方面,遊馬崎也手心冒汗。
因爲他沒想到自己「真的」會變成毆人魔的目標。
從門田被人用車撞倒,天天尋找犯人的那陣子開始,遊馬崎就養成隨身攜帶改造成火焰噴射器的滅火器的習慣。
他這幾天只要單獨走在街上,總是會妄想自己被毆人魔襲擊的情境,並盤算到時候該如何擊退的計畫。
換句話說,這不過是和他在學生時代課堂上時想像「假如突然有恐怖分子攻進教室,該如何帥氣地擊退」同水準的幻想──
雖然當年終究沒有恐怖分子闖入,但現在的幻想卻以這般形式實現了。
一般人實際碰上恐怖分子或毆人魔的話,恐怕無法如幻想一般迅速地行動,而是會在恐懼之中僵住。
然而,遊馬崎並非一般人。
「在講什麼,我不懂啦!你這神經病!」
小弟說到這裏突然噤聲,表情呆滯地望向街頭羣衆。
「危險!『背後』!『在你背後』!」
如果是車站前的鬧區,想不被發現地換裝,可說近乎不可能,但如果是行人稀少的住宅區可就不同了。
──嘖……這些傢伙……
雖然是雙方都肯定會被警察帶回偵訊的狀況,但遊馬崎並不在乎。
對於手忙腳亂地後退的毆人魔,遊馬崎高喊:
味村任性地想著這個,緊緊握住槌子。
看著站在不良少年身旁的Dark Owl,味村大大地點了個頭。
法螺田想兇小弟,卻因全身受傷,動作遲緩,一點也顯不出威嚴。
在兩人進行這般對話的期間,遊馬崎見到有人影朝他跑過來。
「嗯?喂,怎麼了?」
就只是如此罷了。
「我可不想被毆人魔這麼說呢!乖乖投降,變成被你傷害名譽的喪屍們一樣的模樣,好好體會他們的心情吧!」
眼前這個Dark Owl是有志一同的正義使者。
──是……是是……是誰?
爲了對遊馬崎施加猛烈一擊,高舉著繃帶槌子。
──我的夥伴來幫……我……
遊馬崎如此認爲,決定先逼毆人魔拋下武器,再讓門田將她束縛──
慎重地,持續慎重地跟蹤的結果,四周景色逐漸轉變爲適合進行「粉絲活動」──隨機毆人行爲的場所。
於是,法螺田爲了親自尋找毆人魔,帶著小弟們不停徘徊在池袋街頭。
面對這名年紀少說差了一輪的少年,味村除了感到不悅,還懷著感謝之情。
「你想說什麼?難道你以爲我在吹牛嗎!啊?」
原本說來,法螺田仍不是能到處走動的狀態,但一想到繼續留在醫院裏,泉井或許又會來,所以他語帶恐嚇地威脅醫生讓他出院了。
兩人來到遠離鬧區處。見到少年單獨窩在附近公園,味村悄悄躲進街角暗處。
「你沒事吧,法螺田大哥?你之前不是說要住院到下星期嗎?」
攻擊平和島靜雄朋友失手的份,必須在此彌補回來。
「難說。當年的砍人魔事件時,可是連車站附近也有人被砍呢。」
最後再將兜帽戴上,從進入暗處後僅需數秒,味村搖身一變成爲「Dark Owl」。
味村原本想襲擊更有名氣的不良少年,但現在還是別太奢求較好。
因爲剛纔在路上撞到對方,少年咒罵味村:「很痛耶,渾身汗臭味臭死了,滾開啦,這個白癡。」
他想都沒想過,居然有如此合適,無須抱著任何良心苛責就能制裁的對象現身。
是個毫無警戒地走在人煙稀少的路上的不良少年。
「什麼嘛……這什麼嘛!太卑鄙了!」
法螺田全身纏著繃帶,以不自然的姿勢在街上走動。
遊馬崎差點不小心在毆人魔面前說出八尋的名字,趕緊改口。
「囉唆,別小看我的恢復力。」
「八……這裏很危險,別過來!」
感覺少年的聲音裏有非比尋常的壓迫感,遊馬崎將滅火器的噴嘴保持對準毆人魔,慌張回頭。
一邊是手拿槌子的傳聞中的毆人魔。
但是,朝他跑來的少年卻說出遊馬崎意料外的話語。
──是的,我也有夥伴。
遊馬崎對比門田更快一步接近的八尋大喊:
然後,味村確信了。
由於下半身完全是黑色布料,和通常的黑色運動褲或迦績褲難以區別,尤其在夜路上更是不可能分辨。
池袋站 東出入口前
明明是對方先撞過來,味村卻莫名其妙捱罵,而且不良少年還鄙視地瞪著他。
──或者是協……協助者……嗎?我的?少年的?哪……哪哪哪哪哪一邊的?
雖然聽說過八尋的實力,總不能要求高中生一起「和毆人魔戰鬥」吧,更何況目前的情形,自己一個人也能解決。
或者說,是池袋獻給他的犧牲者。
「你想幹什麼!你這神經病!」
遊馬崎力陳己見,毆人魔歇斯底里地喊叫:
味村事先將布偶裝睡衣穿在身上。
♂♀
兜帽藏在沒穿在身上,只是披著的夾克裏,只有黑色的褲子暴露在外。
傳出女性的聲音令遊馬崎一瞬驚訝,但立刻不在乎地用滅火器的噴嘴對準對方說:
「說我卑鄙太失禮了吧!是誰決定使用火焰噴射器不能包含在打架技巧裏的!」
味村冷笑一聲,緩緩接近對方。
那名Dark Owl靜靜地凝視著味村。
法螺田皺起眉頭問,自己也跟著順著小弟凝視的方向望去。
被迫陪著散步了大半天的小弟們,開始拐彎抹角地抱怨了。
結果,發現後方站著一道身穿「Dark Owl」布偶裝的人影──
「可是,法螺田大哥,毆人魔不可能出現在車站前吧?」
便宜公寓的開放式圍牆,狹窄的暗巷,雜亂堆放的資材背後。
味村感到混亂。
他挑選這名少年有明確的理由。
圍繞他身旁的小弟們彼此互看一眼,眼中閃爍不安神色。
「話說回來,大哥說毆人魔有五個人以上是真的嗎?」
朝著不良少年全力揮下。
和平常一樣。
味村一步一步,悄然無聲走向不良少年。
無須猶豫。
確認四下無人後,神不知鬼不覺地接近不良少年的背後。
同一時刻 池袋某處
──果然不良少年就是蠢。
因爲他襲擊平和島靜雄的朋友失敗了。
味村脫下外套,轉眼間便換裝完畢,反將外套塞進布偶裝睡衣中,看起來就像個大腹便便的人。
連思緒都變得口齒不清的味村全身冷汗暴衝,將整件布偶裝沾得溼黏黏。
除了他以外,有另一名Dark Owl站在他面前。
「放棄吧!乖乖束手就擒吧!」
「可是那麼多人的話,未免太醒目了。就算躲在暗處換裝,頂多只能一個或兩個……」
──因爲我前陣子被靜雄海扁一頓,開始瞧不起我了是吧……
暫停一瞬後,不良少年渾身無力地在公園倒下。
──真正的!難道是……真正……的……毆人魔?
就在他因爲精神上的衝擊而動彈不得的時候,「另一名Dark Owl」高高舉起槌子──
──不,不對,這纔是真正的我。
「說是這麼說……可是毆人魔雖然主要發生在池袋附近,但新宿或世田谷也有過案例,一直在這裏兜圈子,應該找不到吧~我想。」
被靜雄打個半死時的恐懼甦醒,連被毆人魔毆打的傷處也刺痛起來。
他甚至覺得,只要能在這裏阻止毆人魔繼續犯罪,自己即使是因爲過度防衛而遭逮捕也沒關係。一面在心中想著「到時候別忘記要宣稱『我不是OPD迷,比起漫畫,我更愛腥羶色的新聞報導』」,遊馬崎的手輕輕按下握把。
──Dark Owl。我正是Dark Owl本人。
不明白法螺田自作自受的辛苦之處,小弟們眼神狐疑地反問:
火焰噴射而出。
現在想來,這麼做或許會被警察懷疑,但總比每天擔憂會在睡夢中被泉井一槌敲下的忐忑生活好多了。
「有什麼問題,待會再來好好聊吧!」
──全身緊繃的昂揚感。彷佛我不再是我。
「咦?」
──咦?……咦咦咦咦咦? ? ????? ?? ?
──明明毆人魔還沒被逮捕,居然敢單獨走在這種地方。
味村翔彌慢慢跟蹤在「目標」背後。
♂♀
──沒錯,就是這種感覺。
一邊是手拿滅火器型火焰噴射器,口中唸誦詭異言詞的青年。
這也許是神的獻禮。
雖然燈光昏暗又有段距離,看不清楚臉部,但由服裝看來,應該是八尋和門田吧。
果然,這個世界已逐漸爲了他而新生。
結果,他看到「黑影」。
夜晚的車站前。
街燈照耀之中,有黑色人影佇立於道路正中央。
看到那個的瞬間,法螺田臉色發青。
「那是……啊……啊……」
Dark Owl。
用槌子打昏他的毆人魔,就站在他的眼前。
雖然已經是晚上,末班電車前的池袋站前人潮不算少。
衆人無不露出疑惑眼神,盯著那名Dark Owl瞧,但或許覺得「毆人魔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出現在站前」,判斷是惡作劇或「OPD」的宣傳活動,從他身旁穿過。
此外,人們認爲是惡作劇或宣傳的理由還有另一個。
「出……出出出出……出現了!喂……喂喂,你們!快保護我!」
不是喊「解決他!」而是「保護我」,顯示出法螺田現在有多麼消極──
「但……但是,法螺田大哥,那……那個!」
法螺田轉向另一名小弟指向的地方──
「啊……啊啊?」
那裏也有一個Dark Owl。
「那……那邊也有!」
又有一個。
「那……那個!」
再一個。
「咦!等……等等啊,法螺田大哥!」
──果然沒錯!
從通訊錄中點選八尋,按下通話鈕──
他不想被毆人魔看見面貌。
──這個……說不定是……
「真……真的有很多毆人魔耶……!對不起!對不起我們懷疑你了,法螺田大哥!」
一邊想著這些,法螺田開始猛烈感到不安,自己該不會被捲入某種很不妙的狀況了吧?
雖說這幅發生住宅區的奇妙情景,其實只是由於八尋的膽小性格而戴上影子面具所導致的結果。
現場看起來雖然滑稽,但與之相反地──
因爲被踢而失去準頭,毆人魔的上鉤拳從遊馬崎的臉頰旁劃過。
姬香的房間
自剛纔起的一連串動作,使八尋確信了一件事。
光是站前,少說存在著五名以上的Dark Owl。
法螺田率先逃進車站裏,但由於身上有傷,很快就被小弟們一一追過。
八尋從他的動作中,感覺到非比尋常的氣氛而止不住顫抖。
但是,假如這其實是遠超過那個的可怕狀況呢?
邊凝視由建築羣縫隙中透出的來自Sunshiy大樓的燈火,擔心朋友安危的她,輕輕握拳。
八尋全身響起警報。
「……」
另一方面,和毆人魔等人保持距離,並用滅火器對準他們的遊馬崎,看了一眼全力奔跑而來的八尋的臉──忍不住將細長的眯眯眼睜得又圓又大。
但是對方壓低身子,反而衝入火焰的範圍內。
八尋迅速擲出手機,直接命中了毆人魔手上的槌子。
千鈞一髮。
雖然說光是在住宅區拿出用滅火器改造而成的火焰噴射器,不,光是做出這種物品的瞬間,就已經是很過分的行爲了,但遊馬崎的腦中徹底缺乏這種常識。
「……變身了~!」
遊馬崎想追她──卻被另一名毆人魔擋住去路。
名爲「Snake Hands」的全新「都市傳說」已不再是傳說,而是作爲與毆人魔等對峙的現實──在此一瞬間顯現在池袋之中。
遊馬崎滿臉驚訝,「Dark Owl」直接「穿越」了火焰。
配上黑色褲子,八尋全身包覆在黑色之中。
「……」
八尋犧牲手機,換來的是遊馬崎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毆人魔的一擊。
總之手機正確地命中槌子,發出一聲激烈巨響,揮到一半的槌子被彈開。
同一時刻,八尋的手機處於無法通話的狀態。
「問……問我該怎麼辦,我也……」
遊馬崎邊說邊輕輕按下握把。
幾張用手機拍下的照片被上傳到網路,顯示出好幾名「Dark Owl」大搖大擺走在深夜池袋街頭的模樣。
「哼!居然使用分身術,真是狡猾!冒牌貨就是該消毒!」
大量「Dark Owl」湧現池袋街頭。
「……」
──這……這這這……這是什麼鬼情況?
姬香取出手機,打算先聯絡八尋再說。
♂♀
完成明天的上課準備後,姬香在網路上搜尋毆人魔的情報,發現在名爲「推提亞」的社羣網站中,正流傳著某則奇妙的消息。
第二名「Dark Owl」。
那是一種幾乎感覺不到重量的神奇黑色布料。
「啊!站住!」
幾秒鐘前,槌子朝他的頭部揮下的那一瞬間──
假如站在他面前的人物是扮成毆人魔的「某物」──究竟該怎麼辦?
雖然他們沒特別搗亂,但仍算一種惡劣的玩笑,網路上已是一片撻伐。
不知是運氣好還是靠與生俱來的感覺,明明不是球,卻丟得又直又準。
「等……你們等我一下啦!喂……別放我一個啊,混帳!」
「逃吧!」
或者說,他不想讓其他人看見他對毆人魔施展兇殘暴力時的面貌。
最初襲擊遊馬崎的毆人魔發出尖銳叫聲,動了起來。
由於他膽小的個性,加上和麗貝對話時想到的「若是由神祕怪人解決毆人魔,就不用擔心被懷疑是幫派抗爭了」的輕率想法,使得他在跑向這邊的路上,拿出隨時放在提包裏的物品,披在身上。
停頓了幾秒,法螺田再次觀察車站前的街道──
結果又發現幾名「Dark Owl」。於是,他毫不猶豫地轉過身去。
修理費用多半很貴吧,但八尋已經沒有餘裕在意這種事了。
──也許是我搞錯了。
眼前的這個「Dark Owl」,是「實力高到不可思議的強敵」。
由遊馬崎的視點看來,簡直就和瞬間移動沒兩樣。
姬香有種不好的預感,不禁看了窗外一眼。
「!」
如他所言,八尋雖然還是八尋,卻變得不再是八尋了。
八尋一開始猜想過最糟的情況,是這是僞裝成隨機毆人事件的不良少年間的抗爭。
因爲釋放危險氣息的「第二名毆人魔」就站在他面前。
用力按下的話,這個裝置少說能噴出五至十公尺的火焰,只是那樣做可能造成住宅區失火,遊馬崎也心知肚明,所以不敢做得太過分。
但在命中的前一刻,八尋從側面將他的手踢開了。
並不是因爲他面對著兩名毆人魔。
彷佛要對抗沒有頭的騎士的暗色騎士服一般,宛如乾冰煙霧般搖曳的影子將八尋全身團團圍住。
「……這是什麼鬼情況?」
比毆人魔更爲異常的存在。
若要形容這幅模樣,恐怕只有「影子男」最爲適合吧。
♂♀
八尋的是智慧型手機,不是能耐強力衝擊的機種,是否能恢復功能很難說。不過久音曾說過,資料似乎會上傳到雲端空間,只要送去修理,通訊錄等資料很快就能恢復。
第二名毆人魔略顯驚訝地瞪著八尋──然後,疑惑地歪起頭來。
是塞爾堤‧史特路爾森送他的黑色面具與外套。
種種可能性掠過腦海,類似痛覺的戰慄巡繞八尋的全身細胞。
這不是單純的毆人魔事件。
「所以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法螺田大哥!」
──!
遊馬崎想用動畫或漫畫的必殺技來比喻,但毆人魔連這點空閒也不容許,從他下方展開攻擊。
毆人魔什麼的早已不是問題了。
假如連毆人魔的出現,都是有人刻意操作的結果呢?
理由很簡單。
以及手持能放射火焰的滅火器的普通人。
他靠著超乎常人的速度與反射神經,輕鬆躲過長長火舌,鑽入遊馬崎懷裏。
電光石火般的上鉤拳。
「哦?喔喔,你們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晚了一步趕到現場的門田不禁皺著眉頭,發出合乎現場情景的一句話:
命中的話,肯定會被擊暈吧──
或許該說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但這種耗子不要也罷。
沒使出全力的火焰,襲擊新登場的另一名毆人魔。
♂♀
怪人「Snake Hands」。
『您所撥的電話現在無法接聽,請查明後再撥──』
此一預感瞬間傳遍全身。
因爲它受到劇烈衝擊,機能停止了。
上池袋 路上
「八尋同學……希望你平安無事。」
兩名「Dark Owl」。
對於陷入混亂的法螺田,一名小弟說:
認爲怎麼跑也來不及的八尋,全力將手上最適合投擲的物品──自己的手機拋出去了。
「這是什麼……」
「啊……啊呀啊啊啊啊~!」
八尋剛纔的那一踢卯足全力,想連同對方的身體一起踹倒。
卻只能使對方揮拳的方向偏移而已。
對手想必擁有極強大的平衡感與穩固的下盤吧。
還在秋田的時候,曾有學過格鬥技的人來挑戰八尋──和那時的感覺類似。
方向性雖同,水準卻如天壤之別。
故鄉襲擊他,自稱格鬥家的人很快就被打倒,但眼前的「Dark Owl」似乎不管踢中幾腳都依然強固,絕不倒下。
自剛纔起,不停在八尋腦中響著的警報。
與和靜雄對峙時很類似。
──好可怕。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怕怕怕怕怕好可 怕 好可怕。
──一樣。
──和靜雄先生戰鬥時一樣。
──很強。很強很強很強。
──眼前的這個傢伙,說不定「能殺了我」。
體認到這件事的瞬間,恐懼支配了全身。
必須在被殺死前解決對方。
這種久違的感覺,從五臟六腑的深處不斷湧現。
面對靜雄的時候,並沒有產生如此明確類似「殺意」的情感。
八尋明白靜雄心中存在著明確的憤怒,而生氣的理由,他也能理解。
但是眼前的這道人影並非如此。
沒人看見他的長相。
在這樣的他面前,「另一個Dark Owl」把兜帽掀開,掛在後面。
彷佛要在牆上奔跑般踩著圍牆而上,一口氣跳到三公尺高。
──必須讓他的●●停止。
「啊啊啊啊,不……不是我害的。是你……是你自己不好,都是因爲你嚇到我,嚇到我了……嚇到……到……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請退後。」
但「Dark Owl」卻以華麗的後空翻閃躲攻擊,一瞬拉開幾公尺距離。
自己現在究竟是怎樣的表情?
同時刻 池袋某處
『我對《OWL OF THE PEEPING DEAD》並不熟悉,不過我打算找機會看電影版。』
八尋咬緊牙關,往前踏出一步。
這時,味村總算明白了。
八尋從他身上感覺到彷佛白晃晃刀劍從地面刺出般的駭人氣勢。
也沒人聽過他的名字。
緩緩抬起踏在不良少年背上的腳,味村一步又一步地退後。
「前……前陣子,幫我打倒法螺田那傢伙的人也是你吧?對吧?那時真是幫大忙了!那個混蛋,區區一個人渣,居然敢揍我!」
但八尋並沒有停止動作,而是踹了反向圍牆一腳,順勢撲往「Dark Owl」。
「太……太好了!太好了,哈哈!」
想從出其不意的角度攻擊的他奮力蹬地,一口氣使身體加速。
──必須讓他的呼吸停止。
「噫!」
激烈的攻防,甚至令八尋感覺生命危機。
「……咦……咦啊?」
與喪屍印象重疊的瞬間,耐不住壓力的味村舉起自己的槌子,朝對方頭部揮下了。
──必須讓他的●●停止。
「……」
這時,八尋思考。
他不停顫抖著,抬頭看動作停止的「另一個Dark Owl」。
剎那間,八尋攻擊的銳度大增,揮出的拳頭命中對方臉部。
──必須讓他的思考停止。
──思考。思考思考。
──必須讓他的手臂停止。
八尋靠著來自經驗的直覺和鍛鍊到極致的反射神經來躲避反擊,但他也知道攻防只在一瞬間。
接著順勢進行後空翻,顯示出他的身體有驚人的柔軟度和彈力。面對彷佛想證明如此的行動,八尋想:
就像《OWL OF THE PEEPING DEAD》中描寫的喪屍一樣。
下定決心,一瞬將腦中逐漸鬆弛的螺絲鎖緊。
不管味村說什麼也沒有反應,另一個Dark Owl緩慢地,徐徐地,默不作聲地縮短和他的距離。
──這纔是對我而言最可怕的事。
但對方更快一步地壓低身體,躲過他的踢腿。
彷佛一步走錯,一切就完了。
感覺全身體液往背後竄流,八尋在路上全力衝刺,接著跳往斜側方。
♂♀
──不,就算他們也成功逃開……說不定下一個受害者就是對我而言很重要的人。
依然沒有回應。
──必須讓他的心臟停止。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們同是Dark Owl吧?OPD是在歌頌我們的人生吧!對吧?既然我們都是OPD迷,就應該相親相愛吧!」
──他的強度或許不到靜雄先生的水準,卻已相當「接近」了!
手握槌子的另一個Dark Owl依然默不吭聲,味村首度感到一陣涼意。
接著,八尋一躍而出。
──必須讓他的腳步停止。
只要拋開這一切,就能放心了。
如果拔腿就逃,回到家中蓋上棉被呼呼大睡的話,有多麼令人安心啊。
這是在秋田和小混混們打架時體會不到的感受。
「……」
──必須讓他的●●停止。
──啊啊,好想逃,好想逃。
膽小的他心想。
但是,他從眼前的「Dark Owl」身上感覺不到靜雄般的強大臂力。
味村踩在昏倒的不良少年背上,心情愉快地對「另一個Dark Owl」大喊。
頭部潰爛仍能行動的理由。
那種感覺迄今未曾有過,被槌子打爛到那種程度,恐怕活不成了。
八尋的鞋子微微擦過兜帽頂部,數根纖維焦掉,在空中飛舞。
槌子超乎想像地深陷對方頭部的感覺令味村恐懼,不禁放開槌子,跌坐在地。
時間感覺變得很緩慢。
面對一語不發地看著自己的Dark Owl,味村幾乎是毫無警戒地說:
取而代之地,不知是來自天生感覺還是來自格鬥技的經驗,對手靠著非比尋常的直覺和格檔技巧化解八尋的凌厲攻勢,有時還能見縫插針地反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抱歉。』
「……不……不會吧?你該不會連我也想襲擊吧?別開玩笑啊!」
對方似乎是一名年輕男性,嘴角流著血──在笑。
──我卻……在笑?
──咦?
兜帽被劃破,露出對方的嘴角。
面對加入手肘或踢技的源源不絕攻勢,對手多次失去平衡。
在前些日子和靜雄的戰鬥中,就是因爲逐漸精疲力盡而受到重擊,失去意識。
──必須讓他的五官停止。
你來我往的攻防當中──一瞬間,敵意化爲完全的殺意。
「喂……喂喂,你倒是說話啊。」
「……」
迴避手刀的瞬間,上半身彷佛向後下彎了九十度以上。
見到「另一個Dark Owl」即使頭部碎裂,仍然流暢地輸入文章,混亂的味村嘴巴一張一闔個不停。
陷入徹底混亂的男子的自我辯護,逐漸變化成來自恐懼的尖叫。
「……」
「另一人」照樣沒回答,反而緩緩走向味村。
──甚至可能死亡……
手上仍留有明確陷入頭部的觸感。
因爲半顆頭潰爛的「另一個Dark Owl」竟又緩緩動了起來。
對遊馬崎這麼說完,八尋使出更強勁的一擊。
無法理解自己的心情,八尋純粹地只知道自己正露出何種表情。
「另一個Dark Owl」從懷中取出智慧型手機,慢慢輸入文章,並將文字秀給味村看。
他朝「Dark Owl」的喉嚨刺出銳利的手刀。
咕嚓。Dark Owl包住頭部的兜帽部分凹陷扁平了。
──但是,如果在這時逃跑……
──明明如此可怕,
接著躍向對方,以足球射門般的動作狠狠地踢向對方頭部。
「哈……哈哈!哈哈~!你幹得太好了,嗯,真的幹得太好了!」
只要稍有鬆懈,自己就會輕易地被奪走意識。
但每次都在危急之際站穩腳步,行雲流水地朝八尋反擊。
連續拳擊。
──爲什麼?
已經跟「Dark Owl」的真面目無關了。
更何況,對方仍有一手握著槌子。如果不小心捱到一槌,說不定會成爲致命傷。
──遊馬崎先生和門田先生……
「等……等等!請等一下,呃,我們應該是一夥的吧?」
因爲「對方」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頭部。
味村不斷髮抖,將「對方」的俗稱說出口:
「沒……沒沒沒……沒有……沒有頭的……騎士!」
『這是對你剛纔行爲的回報。』
給他看這段文字的同時,沒有頭的騎士手握的槌子突然顯現異常。
繃帶迸裂,纏在裏頭的槌子膨脹兩倍,直接變形成漆黑的玩具錘。
接著,她以同一支槌子,用讓同居人嚐到的十倍左右的威力,毫不留情地敲在味村的臉頰上──
至於她出現在這裏的理由,恐怕在被擊飛的過程中昏厥的味村永遠也不會知道吧。
♂♀
塞爾堤‧史特路爾森並非人類。
是俗稱「無頭騎士」,居住於蘇格蘭與愛爾蘭的一種妖精──會四處尋找天命將近之人所住的宅邸,告知其死期將近的存在。
將自己被砍下來的頭抱在腋下,坐在俗稱克修達‧巴瓦的無頭馬所牽引的馬車上,拜訪死期將近之人的住家。要是對方一不注意地將門打開,就會被潑上滿滿一盆鮮血。這個與報喪女妖一同代表著不祥的使者,在歐洲的神話中被傳承至今。
而今晚的她,又露出與平常不同的一面。
因爲她穿上市售的布偶裝睡衣,被迫打扮成和假冒「Dark Owl」的毆人魔相同的模樣。
♂♀
幾分鐘後
『……真是的,沒想到我竟然要被迫幫忙演出這場鬧劇呢。』
某公園角落。
確認四周沒有其他人後,塞爾堤對身邊的不良少年──久音這麼表示。
暈過去的毆人魔被塞爾堤用影子捆綁起來,以和剛纔的久音相同模樣倒在地上。
『真正覺得遺憾的人是你自己吧?』
她明白的是折原臨也的過去,而不是活在當下的他。
『勸你別瞧不起別人比較好。你這種程度的企圖,任誰都能看穿。要利用我賺錢是你的自由,但是別泄漏我的身分,也別散佈會讓我被誤會成綁架犯的影片。』
「老姊經營的討論區中,有個傢伙在毆人魔事件發生後特別活躍,寫下『正在清理池袋人渣的Dark Owl其實是個好人』之類的留言。他時常登入多個ID,自導自演帶風向,但在老姊眼裏,他的IP根本一清二楚……」
表面上像是在抱怨,不可思議地從文字中卻看不出不悅。
「哎呀~太完美了。真是感謝!但這樣真的好嗎?結果你的真實身分還是被毆人魔知道了。」
──「此外,如果放出Dark Owl逮住Dark Owl的消息……或許也能恢復Dark Owl的形象。」
雖然從文字中看不太出來,但久音感覺字裏行間有某種譏諷之意。
久音邊這麼說,一腳踩在躺在地上的味村背上。
塞爾堤沒有繼續責備或安慰久音。
「……傷腦筋,怎麼說我偷拍影片嘛……我又沒帶器材……」
♂♀
簡單說,久音是誘餌。
「咦?」
「……啊?」
「事情已經辦完了……我剛剛和塞爾堤小姐合作逮住毆人魔了。」
看著一點悔意也沒有的久音,塞爾堤逐漸掌握了這名少年的性格。
「總之我能做的事,就是把這傢伙交給狩沢小姐他們而已。」
『我沒生氣,只想給你個忠告,這不是什麼值得讚揚的事。』
「不是我,是老姊的功勞。」
久音確認過網路情報後,眼神在螢幕上游移,一旁的塞爾堤將智慧型手機移到他眼前。
塞爾堤看了他的表情,暫時沉默了。
久音說完,陷入沉默,開始繼續收集網路上的情報。
「……啊啊?」
『什麼意思?』
「……喂喂?」
『若只是如此,你應該不會急著收網,而且也不會找我出來,而是讓八尋去解決。』
「……沒什麼事啦。」
「沒錯,事實翻開來看的話的確是這樣。但就是因爲笨,纔會去當毆人魔吧。」
『你爲何知道這傢伙就是犯人?』
久音咬牙切齒地表示憤慨,不知爲何又露出懊悔的表情,不屑地說:
「……那又是什麼?」
塞爾堤略感驚訝。
不管如何,只要能阻止毆人魔的兇行,這些細微末節都不重要。
「網路亂成一團?」
『居然承認了。』
『啊,是琴南同學嗎?你知道網路上現在亂成一團了嗎?』
「傷腦筋,我認輸。你說對了,我身上藏了好幾個攝影裝置,並且僱人不讓閒雜人等接近,從遠處用攜帶式攝影機偷拍。」
『被講成那樣,居然還想使用影片!』
他負責把毆人魔味村反過來引誘到人煙稀少的地方,讓同樣打扮成毆人魔的塞爾堤解決,實際上也順利地照計畫發展了。
塞爾堤聳聳肩,做出嘆氣的動作,對年輕人忠告。
「關於這個……我自己纔想知道。也許和傳聞一樣,毆人魔有其他模仿犯吧。這傢伙或許也是模仿犯,但無疑是個犯罪者。」
久音有一瞬間想吐槽「沒有頭的騎士買眼鏡型攝影機又沒用」,隨即判斷現場氣氛不適合──便誠實地回答了:
『現在,渡草仔正和小田田通話,他說小尋尋……三頭池小弟正在和毆人魔戰鬥……』
『原來只是個笨蛋。』
爲什麼會在這個時機?久音感到混亂,但總之還是接聽電話。
「……但就算是他那種人,也有人因他得到救贖……」
「我想把他交給你們,可以拜託那位總是和狩沢小姐你們在一起……呃……忘了叫什麼名字的司機,請他開廂型車過來嗎?」
「……你生氣了?」
『好吧,我不多問,總之我忠告過你了……況且我的疑問也不是這個。』
久音裝傻,塞爾堤淡然指出:
「這樣啊,真辛苦。」
『所以就找到了味村?』
「……辰神同學?」
「是的。老姊也有經營OPD的相關情報站,那傢伙的ID和某個惡名昭彰,常去該網站留言的自稱粉絲網站管理人的IP位址完全一樣,所以老姊起疑,開始持續追蹤他,結果前陣子法螺田被襲擊時,他比警察正式公佈消息更早一步聲稱這次被襲擊的對象是名不良少年。」
結果說來,雖然還是被毆人魔得知身分,塞爾堤本人卻不怎麼在意。
『算了,沒關係。我早就習慣被人怨恨了。』
『既然如此,你應該更清楚吧。別去學他。』
一邊嗤嗤笑著,久音拿起手機──撥打狩沢的號碼。
上池袋 路上
『想讓別人依照自己的意圖行動是很困難的事。臨也那傢伙並不操縱人心,而是接受一切結果,深愛一切結果,所以看起來像是操縱罷了……雖說那個人的確很會給人添麻煩。』
「我多給你一點報酬,原諒我吧。」
『怎麼了?又發生什麼出乎意料的事嗎?』
看了塞爾堤的文字,久音靦腆地說起家人的作爲:
『咦?久音仔?怎麼了?你不是說今天有事嗎?』
「的確,他是個無可救藥的混蛋。所有人類當中,他是我最厭惡的一個。」
『聽說池袋街頭出現大量的Dark Owl……』
「不……或許你說得沒錯……」
『呃,渡草仔現在剛好在我身邊……』
『只有這樣嗎?』
『剛纔他對打扮成Dark Owl的我說「你前陣子也幫助過我」……那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久音挖苦地說。這時,塞爾堤進一步逼問:
「……你是指折原臨也吧?」
「以前曾和他有些瓜葛……」
現在的塞爾堤唯一的疑問──是久音如何確定這名男子就是犯人?他若不是事先知道,也不可能要求自己當誘餌。
塞爾堤毫不客氣地評論,久音面帶苦笑點頭同意。
『啊,嗯……可以是可以……但現在是什麼情況?』
「……啊,喂喂,是狩沢小姐嗎?我是琴南。」
雖然塞爾堤並不認爲事情會那麼順利,但畢竟對方是僱主,決定總之依他的要求行事。
因爲她很清楚,再繼續多說什麼,就真的是「自以爲了解」了。
久音瞪著對方,開口──
狩沢似乎邊跑邊聽電話,能聽到腳步聲和呼吸聲。
『咦!』
「嗯?什麼意思?」
「超乎預料……逮到毆人魔沒什麼預料之外可言吧?雖然說常在老姊的網站露臉的傢伙居然是真兇,要說意外的確是挺意外的。」
久音強顏歡笑,塞爾堤又輸入文字:
「別自以爲了解……」
接到久音說找到關於毆人魔線索的消息,塞爾堤來到約定地點,卻被遞了一件Dark Owl的布偶裝睡衣。
久音想開始饒舌地談起關於事件的感想,塞爾堤不想被敷衍,便輸入質疑的一句話:
說了一半,又窘迫地把視線移開:
──「假如被毆人魔知道,打倒他的是沒有頭的騎士而被懷恨在心的話,對你而言也很困擾吧?」
幾分鐘後──
『既然你都特地準備了Dark Owl的布偶裝,你一定很想拍到『Dark Owl逮住Dark Owl了!』的影片,狠狠賺上一筆對吧?』
『總覺得似乎發生了對你……或對令姊而言超乎預料的狀況。』
「……好吧,你的頭被砸爛的地方,我會小心編輯的。」
彷佛想逃離塞爾堤的質疑一般。
她驚訝的理由並非久音和臨也相識,而是久音在說出這個名字的瞬間,一瞬收起臉上的笑容,兩眼顯露深不見底的冰冷。
『你認識他?』
『想利用別人沒關係。我認爲人類本來就是藉由彼此利用才能活下去的生物。只是,別以爲自己能成爲永遠利用他人的那一方。過去有個想貫徹這種立場的人存在,但那只有特定人物才做得來,而且也絕對不受別人歡迎。』
「你想說什麼,塞爾堤小姐?」
假裝被打昏的久音,心情愉快地對塞爾堤說:
或許認爲繼續追問下去也不好,她輸入文字,改變話題。
『你插在胸前口袋的原子筆,其實是最近在網路上熱銷的筆型數位攝影機吧?因爲我想在現實生活中體驗以前觀賞過的間諜電影氣氛,連同眼鏡型攝影機一起購買了好幾支,所以很清楚。』
久音滿頭霧水地結束通話。幾秒後,發現通話中有另外一通電話撥打進來。
「……」
狩沢和三郎抵達現場時,打架恰好陷入膠著狀態。
彼此無法給予對方決定性一擊,持續多次攻防,現在變成保持距離,互相窺探對方破綻的狀態。
遊馬崎認爲機不可失,想將滅火器噴嘴對準對方,但他的手卻被門田制止。
「笨蛋,你噴火的話又會被閃掉,反而會害八尋露出破綻。」
門田小聲規勸,被說服的遊馬崎放下滅火器噴嘴。
隨後趕到的三郎看到疑似八尋的影子男,不禁大喊:
「喂……喂喂,現在是怎樣?……那是什麼?他怎麼會有那種黑色面罩……不對,那不是塞爾堤的影子嗎……?」
「變身英雄?好厲害!如果這是特攝的話,可說是非常高水準的演出呢!尤其是陰影的顫動感!」
「等等,狩沢,讓我整理一下。現在情況到底是……?我還一頭霧水……」
被狩沢的話搞混的三郎,這時聽到徹底不一樣的聲響。
是熟悉的警笛聲。
「啊,是警察。」
也許是附近聽到吵鬧的居民從窗戶看到打鬥現場,警車的警笛聲明顯朝這裏接近。
於是,聽到這個的「Dark Owl」惋惜地凝視八尋──
幾秒後,從破掉的兜帽縫隙中咧嘴一笑,離開現場。
「啊!他要逃了!」
遊馬崎急忙又舉起滅火器。
但是,來不及噴出火焰。
因爲「Dark Owl」宛如一頭猛獸,一口氣衝上民房的圍牆,直接躍上一樓屋頂和二樓屋頂,消失在房子背後了。
「喂!八尋!還愣著幹嘛?你也快逃吧!」
「雖說接下來就要被封印在牢房裏了。」
剛纔明明是在激烈地戰鬥,八尋卻對於這樣的自己有著輕微的恐懼。
『預定住院一週的法螺田,爲什麼會臨時出院了?』
『誰管你啊,快回答我的問題。你能將毆人魔事件徹底做個了斷嗎?啊?』
這時,看到他手中的滅火器,三郎緊張地大喊:
「先別管了!我們被逮捕就沒意義了!」
她陷入絕望了。
──不是我……不是我害的。
味村醒來後,發現自己在一輛廂型車裏。
將摺疊好的影子服捲成一圈用手臂夾住,一邊跑著,稍稍感到放心。
見到味村醒來,捧著水桶的眯眯眼男子和手裏拿著電池式烙鐵的黑衣女人湊了上來。
「他……他是山貓嗎?」
「啊……是!」
♂♀
──由我親手親手親手親手親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
帶著警戒,八尋一瞬回頭,見到某種物體朝他拋了過來。
──是那羣人渣害的。都是因爲那羣人渣中的人渣……噴灑著彷佛從比蛆蟲還不如的●◎中流出的垃圾,被擠壓榨出般的汁液的人渣接受了邪惡,使得真正的地獄之門被打開了!
但除了平時就有的恐懼之外,又有新的恐懼萌芽了。
「您……您好,泉井大哥!我是法螺田!」
「……燒掉……燒掉……人渣,殺掉,人渣,人渣。」
穿過車站地下,法螺田勉強逃進小弟的車內,爲了儘早離開市區而驅車奔馳。
「唔……唔唔?」
──跟我無關!跟我無關!
『好了,來猜謎吧。』
「呃……車子好像……」
──不行了,完蛋了,完蛋了啊。該死。該死該死死死死死死死。
『喂,怎麼了?回答我啊,法螺田~』
『所以說,毆人魔的事,你辦得如何了?』
「什麼啊!這種時候,是哪個笨蛋……打……」
「別管他們了,總之全力跑離車站!這就叫戰略性撤退!反正先逃,再想法子解決!」
正當法螺田怒吼的時候,他的手機響起。
男子聳肩說。八尋困惑地說出對方的名字:
「逃……走了……?」
車子在路上停下,前方似乎有人倒在地上。
或者,說不定自己會被警察盯上。
「法……法螺田大哥,你看那個……」
說不定他只是佯裝逃跑,隨時會來偷襲。
這時,有人從背後出聲喚住他。
「說不定……是從電影裏出來的正牌Dark Owl……」
在與毆人魔的攻防中,八尋感覺到自己的情緒比跟平和島靜雄打架時更爲昂揚。
──地獄之門打開了。真正的惡魔從深淵裏爬出來了!
但恐懼尚未完全消失。
被一輛從側面闖出的車子誇張地撞飛了。
一個不小心,恐怕下場不只住院就能了結。
因爲車子撞到某物的衝擊,使得他全身的傷勢發出哀號。
坐在小弟駕駛車子的副駕駛座上,法螺田一邊嚷嚷,一邊因疼痛和恐懼而止不住發抖。
她明顯已不再正常。
或者,說不定自己會惹三郎先生生氣,而被趕出公寓。
「混蛋……那羣傢伙是什麼!比獨色幫更惡質!」
望了一眼遠方警車的紅色警示燈,八尋轉身離去。
正當八尋難以整理現在的心情而感到混亂時,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呼喚。
聽到泉井的「猜謎遊戲」,法螺田嚇得牙齒打顫。
雖然泉井在問話,法螺田暫時無法回應。
因爲提議要玩「猜謎遊戲」時的泉井,往往腦子的螺絲比平常更鬆弛。
再度確認這個事實後,八尋全身一口氣冒出汗水。
是冷汗,還是劇烈運動所產生的汗水,他自己也不知道。
池袋 路上
──這個城市已經沒救了。我得親手將它了結。
「什……什麼……你們是什麼人!」
「對……對不起!我這邊發生了點事!」
「八尋。」
見到即使不停抽搐,仍喃喃念著這些事的「Dark Owl」與握在她手上的繃帶槌子,法螺田睜圓了雙眼。
「什……什麼?」
──去便利商店買打火機,連同池袋市區,熊熊地……猛烈地……
「法……法螺田大哥,現在該怎麼辦?」
──開……開什麼玩笑!又要去警局的話,我可受不了!
♂♀
因爲她正爲了池袋而奔走。
♂♀
──啊啊,完蛋了,池袋已經完蛋了。
城菱葉子不停奔跑。
「關……關於這件事──」
各種可能性一瞬掠過腦海,但視神經立刻掌握該物體的真相,八尋伸出手來接下了那支「智慧型手機」。
♂♀
一看到畫面顯示來電者是「泉井」,臉色發青的法螺田立刻接聽。
想到後果,法螺田渾身發抖,遲遲不敢答題。這時泉井又問了下一個問題:
不知是因爲恐懼,還是因爲找到了自己的新使命,抑或有「別的因素」。
──只要燒掉就好,把這些禍害燒掉。
一面聽著四周慌張的聲音,八尋愣愣地凝視「Dark Owl」消失的屋頂。
「啊,你醒了嗎?不,用Dark Owl的用語來說,應該是『復活』吧?」
「可……可以!」
朝著未來,一路飛馳的她──
葉子嘴角流涎,瘋狂地奔跑。
混亂反而轉化爲欣快感,即使不停奔跑也不覺疲累。
那名怪人所穿的,絕非只是一般黑色服裝,布料宛如以黑影製造而成般蠢動不停。
聽到來自手機的聲音,法螺田回過神,急忙將手機貼在耳旁。
『……啊?』
「喂,遊馬崎!快把那個收起來!我們也該逃了!」
不只沒有頭的騎士,連那種莫名奇妙的怪物都出現了,而且還來干擾她的行動。
「泉井大哥,請你放一百二十個心吧!我會確實找出毆人魔,並將這個事件明白做個了斷!我……我現在馬上把毆人魔帶過去,請大哥處置!」
「咦咦?可是毆人魔怎麼辦?還……還有另一個耶!剛纔跑走的那個!」
法螺田緊握手機,著急地跑下車,想好歹確認對方是否還活著,但是──
八尋邊逃邊脫下「影子」面具和外套。
而是因爲在她逃離現場前,一道暗影突如其來現身了。
就這樣,感到困惑的八尋逃到了大街上──
──不對,還來得及。我要親手拯救它。
「黑沼學長……?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你忘了撿剛纔落在地上的手機了。雖然好像壞了,沒事吧?」
──刀刃?硫酸?炸彈?
「並不是因爲」擔心自己的聲音被人聽到,警方會找上門來。
聽到三郎驚訝地喃喃自語,遊馬崎也一臉茫然地這麼說──
但由於道路嚴重塞車,一行人決定抄小徑。
威脅暫時遠離了。
『怎麼了?好像砰的一聲?』
這時,他發現自己手腳被綁住,原地扭動掙扎起來。
「啊,別掙扎別掙扎,Dark Owl不冷靜一點不行喔。」
「體溫也要和真正的Dark Owl一樣低纔行呢。」
說完,眯眯眼男子立刻將裝在手中水桶裏的乾冰倒進味村的衣服裏。
「~~~~~~~~~!嗯?啊……啊啊……!」
味村發出慘叫。
「哎呀~沒想到你犯下隨機毆人行爲時,居然隨身攜帶駕照,我好訝異。看了名字又嚇一跳,沒想到那個惡名昭彰的OPD粉絲網站的管理者大大竟然是毆人魔。」
「不過,考慮到那個網站的惡名,其實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雖然更令我意外的是,你居然用本名在經營。」
「什……什麼惡名!開什麼玩笑!我……我是爲了守護OPD!所以要掃除法螺田或平和島靜雄那種人渣!爲了守護Dark Owl的名聲!」
味村大聲辯解,但男女彼此互看一眼──露出打從心底疲累的表情,嘆口氣說:
「掃除人渣就會變成善人……你這句話,不就等於徹底否定了連殺死喪屍也深深苦惱,就算打倒惡人,也不認爲自己代表正義的『OPD』的主題嗎?」
「哎~就連壞蛋角色的Dark Owl也不是斷然主張自己就是邪惡,堂而皇之地做壞事呢。你究竟有沒有看懂劇情啊?比一日戲迷還糟糕。」
「囉唆!那種只是表面立場吧!是對商業主義搖尾巴的爲了賣座硬加進去的!你們兩個外行人才真的沒看懂蘊藏在作品背後的主題!」
味村仍不停任性地堅持己見,但身體被眯眯眼男子壓制。
「咕啊……你幹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被按在車底板上,衣服內的乾冰開始凍傷皮膚。
雖然味村慘叫連連,這對男女卻眼神冷漠,自顧自地說著話。
「哎呀~其實我們也不算粉絲。真正的粉絲是不會靠暴力來解決作品問題的。」
「對啊對啊,說到看不懂我就想到……你知道嗎?Dark Owl的初期設定其實是盲人。」
女人邊說邊拿起烙鐵,湊向味村的眼睛。
「沒想到他就是傳說中的『Snake Hands』。」
對方是誰並不重要。問題是,這名超出久音掌控範圍的人物對味村產生影響了。
究竟是誰搞的鬼?
八尋對深感困惑的久音提出一個疑問:
「……」
接著,這名纏頭巾的男子嘆著氣,對男女開口:
「放心放心,我們只是要問他有多少夥伴而已。」
「原來塞爾堤小姐知道久音是我們的成員……她的觀察力真是意外地敏銳呢。」
青葉們哈哈笑著討論今天的「工作」。
有第三者介入。
「沒必要吧?老哥他們就算了,打架方面,我可沒資格對他說三道四。」
久音感到某種不太妙的氣氛,決定暫時停止介入,靜觀其變。
「住……住手……別……別這樣別這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唉,關於什麼是什麼,我已經搞不清楚了。」
「青葉學長說,有人在味村先生的網站假裝是他的同夥,告訴味村先生很多關於不良少年的情報,也誇大宣傳說法螺田先生是個大壞蛋。他懷疑那個人就是你。」
♂♀
──明明毆人魔是個很好的題材……
「不知道久音那傢伙現在露出怎樣的表情?」
久音手貼頂樓欄杆,忿忿地喃喃自語。
「……咦?爲什麼?他們幹嘛這麼做?」
想確認自己是否能活用這種手法,這就是久音最大的目的。
八尋平淡地說明,久音笑著問:
正當久音打著這般如意算盤時──預料之外的事發生了。
他這麼做,其實「並沒有目的」。
「說是要給你下個馬威。」
他聽望美說味村很可疑,是在遊馬崎他們來委託前的事。
想必她已看穿久音和藍色平方的微妙關係,所以才如此行動。
確認自己是否有「成爲折原臨也」的資質。
『我依約逮到毆人魔,並將之交給藍色平方的成員琴南久音了。之後的事我一概不知,我償還一條人情債了。』
久音仍保持笑容,但皺起眉頭。對此,八尋淡然回應:
「怎麼了?有事不會打電話嗎?」
「……喂,等等,爲什麼會提到青葉學長?」
知道他在這裏的只有姊姊。然而,出現他在背後的並不是望美──
「……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就好,記得喔,一問完馬上要把他交給警察喔。」
是否能利用這個優勢來做點什麼?
半夜 久音的公寓 頂樓
知道毆人魔的真實身分。
♂♀
不管如何,這麼一來,池袋對「Dark Owl」的印象將會大幅轉變。雖說只是毆人魔和沒有頭的騎士的影像的衝擊性下降,但對久音而言卻是無法忽視的問題。
烙鐵碰到眼球的前一刻,廂型車後門被打開。
「搞什麼嘛……那個『站前出現大量Dark Owl』……那不是我的計畫。那羣人是哪來的啊……」
「葦切也乾得很好。待會兒得打一通電話慰勞他。」
「我想對他說的事只有一件。最近治安不佳,希望他別再亂跑,趕快回家休息吧。」
「……」
「關於味村是毆人魔,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嗎?」
只是,知道的時間點則有所出入。
「抱歉,電話壞了。」
「他似乎從上個月……自導自演綁架案後就一直監視你,偷偷地。似乎連在網路上也一直監控呢。」
「該死……計畫都白費了,全都失敗了……」
「嗯,我和Dark Owl打了一場,他很強。我不知道布偶裝裏面的是誰,但似乎是黑沼學長認識的人。」
三郎一臉疲憊地說,門田問道:
「來接毆人魔前,我讓他先回去了。總不能讓他見到這種場面吧?」
「吶,久音同學。」
久音知道味村是毆人魔的過程,就如同對塞爾堤說明的一樣。
他表情正常,語氣平淡地說:
再三叮嚀後,門田問車外的三郎:
「八尋怎麼了?」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誰知道呢?恐怕沒想到是我們,而以爲是『UNDOLLARS』乾的好事吧?也不知道我們已經跳過他,直接和望美姊討論該如何『製造新聞』了吧。」
結果,味村主動選擇平和島作爲下一個目標,久音也沒有干涉,等他自己去襲擊靜雄。
「嗯,沒錯。」
──我的計畫被徹底打亂了。
想當成試金石。
「!」
「因爲我已經將久音所做的一切事情,全部告訴他朋友了。」
「嗯……我去你家,望美姊說你在這裏。」
或者,能誘導毆人魔的行動,讓他攻擊特定人物。
也成功地煽動毆人魔,讓他把矛頭對準了可能對藍色平方或八尋造成不必要影響的法螺田。就像假比賽一樣,若犯人順利被化爲「Snake Hands」的八尋逮捕,一來能提高「Snake Hands」的名聲,二來反而也能賣法螺田人情。
「……那麼,他說我怎樣?」
「居然來這招。」
「的確,還鬧上新聞呢……不知道久音的老姊肯出多少買這篇特別報導?」
表面上看來,的確滿足了青葉的要求。
青葉接到來自塞爾堤的郵件,不由得苦笑說:
因爲他聽到混在自己的嘆氣聲與大樓頂樓風聲之中,有開門聲從背後傳來。
穿便服的三頭池八尋,面露與平時無異的表情在該處佇立。
「今天有許多『Dark Owl』出現在池袋街頭……聽說『幾乎都是藍色平方的人扮的』。」
♂♀
「什麼嘛,真可怕,簡直是跟蹤狂。」
「關於那小子會怎麼行動……端看他朋友的動向了。」
「真是的~多少相信我們一下嘛。」
出現另一名毆人魔,協助味村襲擊法螺田了。
「我從連假前早就知道了。順便一提,煽動他去攻擊法螺田的人也是我。」
「嗯……詳細情況我也不清楚,他說直到最近這幾天,他才總算發現所有線索的關聯性。你所掌握的毆人魔恐怕只有味村先生一個,不僅如此,發現這個事實的瞬間,還故意煽風點火,引發之後的事件。」
「青葉學長……早就發現我做的事了嗎?」
雖然久音語帶玩笑,但見到八尋依然面無表情,收起臉上笑容說:
面對夥伴們的抱怨,青葉愉快地回應:
久音在心中重新確認這件事,帶著冷漠表情瞪著八尋。
直到這一步爲止,所有事情幾乎都可笑地按照久音的計畫在進行。
「喂……你們該不會搞錯目的了吧?」
「又沒關係。你們自己今天不是丟了更大的臉了?」
他裝成渾然不知地接受遊馬崎等人的委託,明知犯人是誰,卻仍派八尋他們去辦事。
站在車門外的門田傻眼地說,狩沢和遊馬崎不約而同地點頭。
勉強說來,控制毆人魔的行動本身就是目的。
「明天打算對他說教嗎?」
「再放任他這樣搞下去,會害我們藍色平方丟臉耶。」
較有可能的是最近在網路上逐漸擴大勢力的「UNDOLLARS」,或者是其他愛胡鬧、愛惡作劇的集團,自命爲行動藝術就這麼做了。
青葉想像著學弟懊悔的表情,喝了一口果汁後,補充說道:
「八尋……?」
「……老姊?」
久音深深嘆氣,並咂了聲舌──
「話說回來,該怎麼料理久音那小子?他這次幹得太過分了吧。」
味村有一瞬間期待有人來救援──但對方看著味村的眼神極度冰冷,輕易地打碎了他的期望。
「聽說你和毆人魔戰鬥……怎麼回事?」
三郎聳聳肩,腦海中浮現八尋的臉,仰頭看天,面帶苦笑地對門田說:
被料中了。
味村不可能動到靜雄一根汗毛。
只要等他被迎頭痛擊,再交給遊馬崎他們,本回的事件便告終結。
然而味村卻沒有針對靜雄,而是襲擊了他的上司田中湯姆。
久音當時也躲在暗處「監視」現場,他判斷味村已經失控了。
於是他找來塞爾堤,迅速排除了味村。
「所以呢?假如這是真的,你又打算如何?」
既然計謀被揭穿,久音反而將錯就錯起來。
他判斷想掩飾或許也能掩飾掉,但既然不知道黑沼青葉對他的行爲掌握多少,繼續裝傻恐怕也沒意義。
「我知道毆人魔的真實身分,也對那個法螺田的傢伙或平和島靜雄的前輩被攻擊視若無睹,假如這些都是真的,你又打算如何?」
──沒錯。
──既然自己決心成爲折原臨也那種人,又何必哄騙八尋?
──被討厭,被蔑視,被怨恨本來就是理所當然。
──啊,對了,假如我是臨也,這小子就是平和島靜雄嗎?
──很好,那也不錯。
即使得和眼前這名少年廝殺也無妨。
久音在心中暗自決定,等候對方開口。
然而──
「『太好了』。」
「……啊?」
「不,我只是想確認而已。既然這些都是事實就沒關係了,謝謝。」
「……啊?什麼意思?」
「你就只有這種反應?」
久音發現自己差點脫口而出的這句話,臉色發青。
然後,八尋繼續一臉正經地問久音一個問題:
「怎麼了?」
不經意地轉頭,發現八尋背靠著欄杆,就坐在躺著的久音身旁。
「或者說……」
「對,回去吧。我說過了,我討厭你這種老好人的個性。」
一動,臉部立刻傳來劇痛,口中滿是腥臭的鐵鏽味。
♂♀
「……我說啊,你都能如此痛揍我了,還加『同學』未免太見外了吧?以後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否則我反而會覺得噁心。」
八尋回頭的瞬間,久音又恢復平時的訕笑表情。
「所以你要做的,不是應該讓她變成即使你不在了,也能一個人活下去嗎……?所以,我認爲久音不能變成折原臨也那樣的人。」
「因爲假如不是事實,我就得立刻去向黑沼學長抗議,跟他說『你錯了』啊。」
雖然不知道自己的話是否正確,很擔心講錯話,但八尋仍舊直定定地看著久音,明白地表示自己的看法。
不知久音是否知道他手背上的無數傷痕,是打斷別人牙齒反被刺傷的痕跡,他一邊呻吟一邊對八尋抱怨:
但是,聽到八尋接下來的話語,他一切都明白了。
八尋鬆了口氣似的點點頭。久音一瞬愣住,接著氣急敗壞,咬牙切齒地說:
「我知道了。」
八尋把頭歪向一邊,久音忍耐臉頰的疼痛,也跟著一起歪頭。
「呃……久音同學,你不是想成爲折原臨也那樣的人嗎?」
「什麼?」
「……嗯。」
下個瞬間──
彷佛一記悶棍般的質疑。
「……」
接著,焦躁的表情消失。他輕聲一笑說:
因爲他覺得如果收起笑容,說不定會哭出來。
說完,八尋把頭歪向一旁,彷佛連自己也在懷疑自己的話似的,繼續思考是否有更好的答案。
「你……都不會……手下留情嗎?」
「現在就是那個時候。揍我,並阻止我吧。」
──「或者說……你對我就這麼漠不關心」?
聽久音說完,八尋一臉正經地點頭。
看著八尋似乎有點泄氣,久音忍著疼痛,就只是不停地笑。
這名同樣不知變通的少年仰望黯淡的星空,就只是不停地,不停地笑著。
「……哪裏好了?你特地來我家,就只是爲了確認這件事嗎?」
不久,思緒逐漸凝聚,化爲言語:
明知和他打架絕無勝算,但這是他絕不能退讓的一線。
──我剛剛想說什麼?
久音從口中將某物吐在手上,是大量的血和兩顆斷掉的牙齒。
「啊,抱歉,我說了奇怪的話嗎?」
「嗯,快點去看牙醫比較好。」
「……咦?」
「……等等。」
看著噤口不語的久音,八尋暫時思索──
望著瞠目結舌的朋友,八尋認真地思考,一字一句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明明見到我做壞事,而且你也擁有處理的力量,卻打算息事寧人地放著不管嗎?彷佛事不關己般地!」
──真的只爲了這件事?
表情依舊木然,但略顯愧疚地點個頭後,八尋直接轉身,背對久音而去。
「老姊真是大嘴巴……那又怎樣?」
「……夠了,回去吧。」
八尋過去由於自己所不期望的「怪物」傳聞廣爲流傳,度過了孤獨且危險的少年時代。所以他單純地……
──這傢伙……
「混蛋,搞不好會死人耶……」
久音醒來,發現自己的臉部充滿遲鈍但劇烈的疼痛。
「嗯,你剛纔雖然嘻皮笑臉,眼神卻很認真,所以我覺得自己也該認真回應……」
「當然是這樣。」
久音不悅地皺眉,反而責問八尋。
「但我覺得久音同學你也差不多呢。」
看著這樣的他,久音默不吭聲。
於是八尋歪著頭,回答:
「但是……那樣的話,如果你死了,望美姊該怎麼辦?」
八尋這麼說,撫摸自己的手背。
「不,我不認爲你的想法有誤,我想說的是,你的做法錯了。」
「斷了。」
看著他的背影,久音想說點什麼,卻遲遲說不出口。
語氣一如平常,久音說出底下這句話:
明白八尋的腳步將不再停留的瞬間,久音臉上裝出來的笑容消失,顯露快哭出來的眼神開口說:
「啊……」
「既然如此,我也可以直接稱呼姬香同學的名字嗎?」
「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比較好……這單純只是我的疑問……折原臨也那個人不在了之後,望美姊的狀態不是變得很糟糕嗎?所以,你爲了讓姊姊恢復,決定讓自己變成折原臨也……對吧?」
「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講……但是我想,恐怕只有『變成比折原臨也更厲害的人物』,才能真正地讓你姊姊獲得幸福吧。」
「……這樣啊,抱歉。」
天上星辰密佈,但被城市的霓虹所遮蔽,沒有滿天星斗的感覺。
然後,在感覺到疼痛前,意識已先沉入深邃的黑暗中。
「誤會傳開的話會造成痛苦。既然這些都是事實就好。這是你自己期望的事,我無權過問。」
「這樣啊……抱歉。雖然我不明白久音爲什麼生氣。」
插圖010
「啊,好痛……」
二十分鐘後
「你還好吧?」
「你之前不是說過,隨時都作好揍我的心理準備嗎?」
「是這樣嗎?」
八尋彷佛職業拳擊手般銳利的右直拳,直接轟向略轉頭朝前的久音的右臉頰。
「……啊?」
「嗯。」
「我明白了,今後我就直接用你的名字稱呼你吧。」
面對料想之外的回答,久音瞬間連焦躁也忘記地呆住了。
「唔啊……唔……真是的,你這傢伙……真的不知變通耶……」
「……」
「這個……就我個人而言……總覺得無法原諒。」
「可是,這樣做不是沒有意義嗎?」
久音被誇張地揍飛,背部猛烈撞上頂樓欄杆。
面對八尋明確的指責,久音反而爲之語塞。
「……」
「你想說我錯了?想拯救老姊,有什麼不對?」
然後和平常一樣,以輕鬆的語氣說:
於是,八尋以平常聊天般的輕鬆語氣回答:
「假如你不在的話……你姊姊不就又會陷入和折原臨也消失時相同的狀態嗎?如此一來,萬一你消失了,她又該如何才能獲得幸福呢……」
久音突然閉嘴。
八尋若無其事地說,久音忍著疼痛,勉強笑了。